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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山:代娶丰腴悍妇,宠成俏娇娘陆山河后续章节免费在线追更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0-29 09:34:02    

“这株老货,你收得起么?”

沈万霖的目光死死定在那层湿苔藓上,甚至连呼出来的白气都忘了吐。

他了五六年药材贩运,经手过的山货没有上千也有八百,却从未见过芦头这般规整的老山参。

那黄白相间的参皮泛着一层淡淡的油润微光,须条清疏,珍珠点更是密密麻麻地挂在梢上。

“这……这是六品叶的压山老货?”

沈万霖连车把都顾不上支稳,任凭老式二八大杠斜斜靠在身侧的草垛上。

他从内兜里摸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红绒布,双手悬在半空,想碰又怕碰伤了纤细的参须。

“兄弟,这老参在山里吸足了浆水,半点没受过冻害伤,当真是世间少见的稀罕宝贝。”

沈万霖喉结上下滚动,说话的腔调都在发颤。

站在后头的钱扒皮这会儿也看清了那株老参的模样,两颗黄豆眼珠子直往外凸。

他平里靠着林场收购科的门路坑蒙拐骗,哪能不晓得这种品相的老货在省城大药房值多少银钱。

“姓沈的,你少在这儿装大尾巴狼!”

钱扒皮两步蹿了上来,伸出肥厚的大手就要去抓那团苔藓。

“在红旗林场的地界上收山货,得先问问老子答不答应!”

陆山河站在原地动也没动,只是右腿膝盖微微往前半提,脚尖不轻不重地卡在钱扒皮的小腿骨上。

借着往前猛冲的蛮劲,钱扒皮那百八十斤的肉身子扑通一声趴在冻硬的雪泥地里,摔得嘴啃烂雪。

“钱老板,买卖讲究自愿,你那狗爪子要是管不住,我替你剁了它。”

陆山河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烟火气,眼神却像两把磨透了的刮骨钢刀。

围在打谷场四周的十几个林场闲汉看得面面相觑,谁也没料到平里闷不吭声的陆家二小子下手这么黑。

钱扒皮捂着磕破的门牙从雪地里爬起来,满嘴的血沫子顺着下巴淌,指着沈万霖破口大骂。

“他一个外地跑单帮的穷酸,能掏出几个子儿?老子给五十块,卖给老子!”

沈万霖本没搭理钱扒皮的叫嚣,他小心翼翼地托着参,仔细数着老参芦碗上的凹陷节疤。

这等年份和成色,拿到省城给识货的国营老药号掌眼,转手就是一笔吓死人的泼天富贵。

“兄弟,不瞒你说,我身上现钱带得不算多,但绝不坑山里的穷苦老乡。”

沈万霖把前挂着的翻毛皮兜子拉开,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的四沓崭新大团结。

“这株老山参,加上背篓里的紫灵芝和两只飞龙,我给你作价二百二十块整。”

这话一落地,打谷场周围围着的七八个乡邻喉咙里同时发出一阵抽气声。

在这个林场工人一个月累死累活也才领三十多块工钱的年月,二百二十块无异于一笔横财。

陆家为了给老大娶亲欠下采伐队八十块巨款,全家人勒紧裤腰带苦熬,如今半天功夫全能填平。

“二百二……我的老天爷,这都能买一整头带崽子的大黑母猪了!”

蹲在墙底下的孙驼子惊得把旱烟袋锅子按在了棉裤腿上,烫出个拳头大的黑窟窿都浑然不觉。

张寡妇端着酸菜盆的手直打晃,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炽热,直勾勾地盯着陆山河那张刀削般的脸膛。

钱扒皮听到这个天价,脸色由白转青,口憋着一股恶气几乎要炸开。

他兜里一共揣着八十块准备吃绝户的本钱,本不可能掏出两百多块现金硬顶。

“姓沈的,你存心搅和我的盘子是吧?你走得出这片雪窝子,老子跟你姓!”

沈万霖面色未改,只是冷冷扫了钱扒皮一眼,将整整二十二张绿油油的崭新大团结递到陆山河跟前。

“做正经买卖凭良心,林场保卫科管的是盗伐,管不着供销社允许的民间山货流转。”

陆山河接过那厚厚一叠大团结,连点都没点,直接塞进了棉袄内侧的粗布暗兜里。

这笔钱不仅能把老爹欠下的巨债连本带利清还净,还能去场部门市部给家里扯上几尺厚实棉布。

“老弟敞亮,往后山里只要有这种上了年头的老货,我都给你留着。”

陆山河收好猎刀,反手拍了拍沈万霖挂在车把上的空麻袋。

“这林场雪大路滑,好货都在老把头手手里藏着,光靠我一个人起货,撑不起大席面。”

他转过身指了指围在周遭那些眼睛发红的乡里乡亲,声音平稳地在冷风里传开。

“各位叔伯婶子,沈老板给的价格公道,家里攒的蘑菇、木耳和林下皮子,都能拿来过秤。”

原本眼热嫉妒的几个林场汉子听到这话,脸上的神色顿时从眼馋变成了狂喜。

平里他们辛辛苦苦进山摸的山货,送到钱扒皮手里连三分之一的市价都卖不出来。

“哎呀陆家二小子,你可真是咱们街坊邻里的大救星,婶子这就回家拿去!”

几个汉子拔腿就往屯子里跑,生怕沈万霖兜里的现钱被别人抢先换了净。

钱扒皮眼见自己的垄断生意被陆山河三言两语撕了个大口子,气得浑身肥肉直打摆子。

他怨毒地瞪了陆山河一眼,狠狠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灰溜溜地爬上驴车,扬起皮鞭仓皇逃窜。

沈万霖则在打谷场的碾盘上摊开了红木小杆秤,开始有条不紊地给围上来的乡邻过秤算账。

陆山河背起空了半截的桦木背篓,正准备迈步往自家的泥草房走,胳膊肘忽然撞上一团温软。

张寡妇不知什么时候把那盆酸菜放在了雪堆上,整个人紧挨着贴了过来。

她身上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红色花棉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抹被冷风吹得白腻的细腻皮肉。

随着她的急促喘息,前那两团沉甸甸的丰满不安分地起伏着,几乎直接蹭在陆山河的皮坎肩上。

“山河兄弟,方才真是吓死嫂子了,你那身子骨啥时候变得这么硬实了?”

张寡妇压低了软糯的嗓音,眼神像带着水钩子似的往陆山河腰间瞄,修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化的雪晶。

林场里早有传言说陆山河在新婚夜折腾得凶,今一见这打架卖参的气魄,更是让人心口发烫。

她借着身前涌动的人掩护,不着痕迹地把手帕往陆山河手背上擦了擦,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媚笑。

“嫂子家里还留着半麻袋上好的猴头菇,自个儿力气小搬不动,晚上……你来帮嫂子掌掌眼成不?”

“晚上……你来帮嫂子掌掌眼成不?”

张寡妇呼出的热气混着雪沫子,顺着陆山河的脖颈直往领口里钻。

那双水汪汪的杏核眼直勾勾搭在陆山河宽阔的肩膀上,身子又往前贴了半寸。

打谷场边上几个正排队过秤的汉子,眼睛登时直勾勾地扫了过来。

钱扒皮刚被赶跑,沈万霖手里的大团结让这帮人眼热,陆山河身边的俏寡妇更让他们心里直泛酸水。

一个刚分了家的后生低声啐了一口,手里的木耳袋子捏得咯吱作响。

在这穷得啃树皮的林场里,凭啥好事全让这替兄顶亲的受气包占了去。

陆山河脚下一错,身形平淡无奇地往后撤开半步。

“嫂子家的猴头菇金贵。”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张寡妇,脸上的线条冷硬得像一块冻青石。

“不过沈老板就在场上。”

张寡妇身子落了空,冷风瞬间灌进敞开的棉袄领口,冻得她前狠狠哆嗦了一下。

她讪讪地扯了扯花棉袄的下摆,眼角却还挂着几分不甘心的媚意。

“山河兄弟如今真成了体面人,倒嫌弃起嫂子手脚笨了。”

陆山河没接这茬,转头看向正在碾盘边忙碌的沈万霖。

沈万霖一手拨动秤砣,一手记着账目,脑门上冒着腾腾的热汗。

这年头山海关外的通讯实在太慢,屯子里连个像样的手摇电话都没有,全靠两条腿和二八大杠倒腾消息。

往后要想把青木灵田里的老药长久变现,光靠在打谷场碰运气绝不是长久之计。

得想个法子给沈万霖牵条稳当的线,甚至在场部供销社安个随时能递话的由头。

陆山河理了理背篓上的粗麻绳,大步流星地朝着屯子东头走去。

张寡妇那点身段风情固然撩人,可比起家里那个身高一米七、骨架匀称瓷实的赵春秀,到底少了层经得起折腾的厚实劲儿。

赵春秀虽然泼辣刁蛮,但那一百六十斤的丰腴身段全是实打实的精气神,只要彻底驯顺了,才是能替陆家挑大梁的良配。

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陆山河推开了自家那扇摇摇欲坠的柴火柴门。

堂屋烟囱里正飘着淡淡的青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苞米面糊糊的酸涩苦味。

陆老憨正坐在门槛上就着雪水磨斧头,听见动静猛地抬头,老眼里满是浑浊的担忧。

“山河,你真进深山了?”

老汉丢下油石,颤巍巍地站起身,上上下下打量着二儿子周全的身板。

陆山河咧嘴一笑,把背篓轻轻搁在雪地上,弯腰从里面拎出两只沉甸甸的野山鸡。

飞龙鸟早换了钱,但这两只在黑瞎子沟顺手套下的肥野鸡,羽毛油亮,肚皮上全是厚厚的油脂。

在灵田泉水滋养的山林边上觅食的野物,肉质远比寻常山鸡来得滋补。

李秀荣撩开油污斑驳的厚门帘,手里还拿着把豁了口的木勺。

“天老爷,这么肥的山货!”

老太太眼眶泛红,迎风流泪的毛病让她不住地抬袖子擦眼角。

东厢房的木门拉开了一条缝,赵春秀那张圆润饱满的脸蛋怯生生地露了出来。

她头上包着青色头巾,原本跋扈的眉眼此刻全是惊疑与后怕,目光在陆山河结实的腰腹处停顿良久。

昨晚被那双大手反剪支配的酸痛感仿佛还在骨头缝里钻,这男人真从黑瞎子沟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爹,进屋说话。”

陆山河伸手托住陆老憨的胳膊,浑厚的力道让老汉身子一轻,直接被稳稳扶进了堂屋。

屋里暗沉沉的,土炕上铺着破旧的芦苇席子,墙角结着厚厚的一层白霜。

赵春秀咬着嘴唇挪了进来,两只手不安地在粗布围裙上搓揉着,眼神时不时飘向陆山河。

陆山河反手关上屋门,将寒风彻底挡在门外。

他拉开棉袄内衬的暗兜,掏出厚厚一叠绿油油的大团结,啪的一声拍在满是油垢的黑木方桌上。

整整二十二张崭新的票子,在昏暗的煤油灯光下泛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泽。

屋子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火盆里木炭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陆老憨揉了揉眼睛,手抖得像秋风里的枯树叶,嘴唇哆嗦着半天合不拢。

“这……这是哪来的钱?”

李秀荣吓得手里的木勺当啷落地,两步扑到桌前,想摸又不敢碰。

老两口苦了一辈子,见过最大的现钱也不过是采伐队发工资时的二三十块,何曾见过堆成小山般的两百多元巨款。

“黑瞎子沟起的老货。”

陆山河拉过一条板凳大马金刀地坐下,顺手将八张大团结推到陆老憨面前。

“这是八十块,还给队里。”

剩下的十四张大团结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中央,散发着刺鼻却让人无比安心的油墨香味。

陆海川逃婚卷走公款的黑锅,压了老陆家整整三天,如今就这么轻飘飘地被抹平了。

站在门边的赵春秀口剧烈起伏,那身略显紧绷的碎花棉袄被撑起一道惊人的弧度。

她那双杏眼瞪得溜圆,原本因陆山河家境贫寒而生出的委屈和怨怼,在这一刻被震得粉碎。

这可是二百二十块钱啊。

她爹赵广发在大队当大队长,一个月累死累活也不过领四十块挂零。

眼前这个被她骂作窝囊废的二小子,进山半天工夫,挣回了她爹小半年的工钱。

“老二,这使不得,采药那是拿命换的……”

李秀荣抹着眼泪,伸手去摸陆山河的胳膊,生怕儿子身上缺了块肉。

“娘,我身上好得很。”

陆山河温和地握住母亲粗糙瘪的手掌,一股极其微弱的温润气血顺着掌心缓缓渡入老人的脉络。

李秀荣只觉得浑身泛起一股暖意,原本昏沉刺痛的眼窝竟平白舒坦了许多。

“这两只野鸡,肥的留着。”

陆山河指了指挂在梁上的山货,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赵春秀身上。

“晌午剁半只炖土豆蘑菇。”

“另一只肉紧的,下午送去。”

陆老憨愣了愣,疑惑地抬起头看着儿子。

“送去哪儿?”

陆山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缓缓站起身,雄壮的体魄在仄的堂屋里拉出一道极具压迫感的暗影。

“送去老丈人家,给赵大队长尝尝鲜。”

站在墙角的赵春秀身子猛地一颤,整个人像触电般僵在原地。

她新婚第二天就被迫低头顺从,本以为回门时必定要受尽娘家人的白眼和嘲笑。

可陆山河不仅一文不取地替陆家还清了债务,还要提着顶级的野味,带着她堂堂正正地回门。

这个男人手段狠辣得吓人,办起事来却又把方方面面的体面全给兜住了。

赵春秀抬起头,正好撞进陆山河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那眼神里没有早先的冰冷气,反倒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炽热,像是在打量自家圈里最肥美的那头猎物。

赵春秀只觉得双腿有些发软,昨晚被收拾得死去活来的记忆突然变了味道,化作一股烧红脸颊的燥热。

这个男人,不仅骨头硬、力气大,更是个能顶门立户的参天大树。

“愣着啥?”

陆山河走到赵春秀跟前,两人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喘息声。

“回屋收拾收拾,换身衣裳。”

赵春秀慌忙低下头,一百六十斤的身段在这一刻竟显出几分小媳妇的扭捏。

“晌午吃完饭,咱们去你爹家走一遭。”

赵春秀两手紧紧攥着衣角,嗓音细若蚊蝇。

“我爹那脾气……他能认吗?”

“我爹那脾气……他能认吗?”

赵春秀小声念叨着,眼眶里还晃着点水光。

陆山河抬手在她结实的后肩上轻轻捏了一把,掌心透过去的滚烫热度烫得女人浑身一颤。

“他不认钱,还能不认你这个闺女?”

屋里飘着苞米糊糊的甜味,混着外头吹进来的雪沫子,冷热两股气流在门缝边打着旋儿。

赵春秀咬着下唇没再吭声,低着头快步挪进了东厢房里屋。

陆山河跟着迈进里屋,顺手把挂着草帘子的厚木门带严实。

昨夜在这铺土炕上折腾出来的痕迹还在,炕席边角被蹭得翻了毛,空气里留着一股子淡淡的石楠花与陈年艾草混合的闷香。

赵春秀背对着男人,有些慌乱地去翻炕头那个掉光红漆的樟木箱子。

她解开外头罩着的半旧蓝布围裙,弯腰去够箱底压着的一件簇新衣裳。

就这么一个俯身的动作,那条用粗布棉裤裹得紧绷绷的弧线便完完整整撞进了陆山河眼里。

一百六十斤的底子没有半分虚泡的肥膘,全是大骨架撑起来的瓷实嫩肉,随着她翻找东西的动作微微颤晃。

女人抬手褪下那件沾着锅灰的碎花旧袄,里面只剩下一件雪白的手工贴身小棉坎肩。

坎肩被两团沉甸甸的满溢之物撑得几乎找不到半点褶皱,侧腰处隐约露出一段被昨夜大手揉捏出的暗青痕迹。

陆山河眼神微微一沉,迈步上前,两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稳稳落在了她丰腴温软的腰窝上。

赵春秀身子猛地打了个哆嗦,两手紧紧抓着箱子边沿,嗓子眼发紧。

“山河……大白天的,爹娘还在外头。”

“怕啥,自家媳妇还摸不得了?”

陆山河贴着她的后背,膛处经青木灵泉洗刷后的雄厚气血如同一座小火炉,烘得赵春秀后颈的细汗直接冒了出来。

他的大手顺着女人紧实的腰线缓缓滑到胯骨,稍微用了两分力道往怀里一带。

赵春秀只觉得后腰一阵酥麻,整个人软塌塌地靠进男人宽阔结实的膛里,连呼吸都乱了章法。

昨夜她是死命扑腾的母老虎,如今在这股霸道蛮横的力道面前,倒真化成了一滩淌着热汗的温水。

“往后老实听话,少不了你的好子。”

陆山河顺手从箱子里扯出那件大红呢子对襟短袄,亲手披在她白生生的大膀子上。

赵春秀红着脸把胳膊套进袖子里,扣盘扣的手指头抖得不成样子,系错两个扣眼才算作罢。

这件红呢子袄还是她出嫁前赵广发托人在县城供销社买的俏货,平时本舍不得拿出来穿。

穿戴齐整后,女人把头巾往下拉了拉,遮住脖颈上那抹红痕,整个人瞧着又高大又精神,透着一股关外大洋马特有的泼辣富态。

堂屋里,李秀荣已经手脚麻利地将半只野鸡剁成小块,就着大铁锅里沸腾的雪水炖上了土豆。

浓郁的肉香顺着烟道直往外冒,馋得隔壁院子的大黄狗在雪窝里嗷嗷直叫。

一家四口围着黑木方桌就着热气腾腾的鸡汤,大口嚼着焦黄的三合面饼子。

平里连窝头都得数着吃的陆老憨,今儿破天荒喝了两大碗泛着金黄油花的鸡汤,瘪的膛里连一声咳嗽都没带出来。

吃罢午饭,陆山河从房梁上取下剩下那只风得恰到好处的公野鸡。

他又从屋角扯过一条崭新的麻袋,将剩下的十四张大团结整齐揣在内衬,领着换了一身新衣裳的赵春秀出了院门。

正午的头照在林场的大路上,积雪被踩得咯吱咯吱响。

屯子里的土路上这会儿人不少,刚在沈万霖那里卖了木耳蘑菇换了现钱的汉子们三五成群,脸上全挂着红光。

瞧见身材壮硕的陆山河昂首阔步走在前头,后头跟着打扮得像年画上胖媳妇似的赵春秀,不少人都停下了脚。

早晨还倚在柴火垛旁嚼舌的孙驼子缩在墙角,手里捏着旱烟杆,眼珠子瞪得溜圆。

“山河,这是领着新媳妇回门呐?”

迎面走来两个扛着大锯的采伐工,主动咧嘴冲陆山河打起招呼,语气客气得不行。

能在打谷场当众把钱扒皮撞得满嘴找牙,还能掏出极品山参换来两百多块巨款的后生,林场里再没人敢当成窝囊废看待。

陆山河客气地应了两声,脚步不停,身边的赵春秀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以往她走在屯子里,别人瞧她的眼神全是畏惧和躲闪,如今跟着身旁这男人,落回来的视线里竟全成了羡慕与敬重。

女人悄悄侧过头,看着身侧男人刀削般的侧脸,心里头那股子悬着的石头莫名落了地。

不多时,两人便走到了屯子西头的一处气派院落前。

三间大瓦房,青砖包脚,院墙垒得比寻常人家高出半头,门头上还挂着采伐大队的红漆铁牌子。

这便是采伐大队长赵广发的家宅。

陆山河伸手推开沉重的黑漆木门,带着赵春秀大步迈进了院子。

正房门帘一撩,一个穿着羊剪绒大衣、嘴里叼着过滤嘴香烟的精瘦汉子迈步走了出来。

此人五十上下,国字脸,面皮泛着常年吹山风的酱紫色,两道浓眉拧成疙瘩,正是红旗林场的土皇帝赵广发。

赵广发扫了一眼闺女身上的大红呢子袄,最后把冷厉的目光死死钉在了陆山河脸上。

“你还敢登老子的门?”

老烟枪喷出一股浓烈的青烟,赵广发连门都没打算让两人进,横刀立立马立在冰凉的台阶上。

昨夜大儿子卷款逃婚,得他不得不捏着鼻子把亲闺女硬塞给这受气包二小子,赵广发口那股邪火憋了整整一天一夜。

赵春秀身子缩了缩,下意识想往陆山河身后躲。

陆山河却神色自若地往前迈了一步,将手里拎着的那只肥硕公野鸡递了过去,沉甸甸的野味在半空中晃了晃。

“爹,我和春秀回门来看您。”

赵广发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眼皮子耷拉着,连手都没抬。

“少在这套近乎,老子没你这种女婿。”

“拿只野鸡就想把八十块饥荒抹了?”

“陆海川那混账东西卷走的可是公家的钱,明天拿不出票子,老子就让保卫科去拿人!”

话音未落,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个采伐大队的年轻记工员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大队长!出大事了!”

跑在前面的年轻后生扶着膝盖大喘气,眼角余光扫见立在院里的陆山河,嗓门猛地拔高了八度。

“沈老板在打谷场收山货,你家二女婿刚才卖了一株大药!”

赵广发眉头一皱,咬在嘴里的烟头差点掉在雪地上。

“啥大药能抵八十块大洋?”

记工员咽了口唾沫,伸出两手指头晃了晃,眼底全是掩饰不住的狂热与震撼。

“整整二十二张大团结,二百二十块现钱!”

“全林场的人都瞧真切了,连钱扒皮想抢货都被陆二哥当场给掀翻在雪窝里了!”

赵广发嘴角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两下,叼着的过滤嘴吧嗒一声掉在了棉鞋帮子上。

站在台阶上的林场大队长,眼底原本那股居高临下的煞气,彻底被这串直白砸过来的数字震得支离破碎。

二百二十块。

他这个正印大队长风里来雨里去上大半年,满打满算也就这么点工钱。

陆山河平静地迎着赵广发那双惊骇不定的老眼,缓缓伸手探进怀里,掏出了那扎散发着刺鼻油墨香味的大团结。

“爹,屋里风大,咱们进屋算算账?”

“爹,屋里风大,咱们进屋算算账?”

赵广发的目光死死黏在那厚厚一叠大团结上,硬邦邦的腮帮子不受控制地抖了两抖。

站在院里的两个记工员眼巴巴瞅着,喉结上下翻滚,谁也没挪窝。

“看啥看,还不滚回队里记工去!”

赵广发把脚边的烟头踩进积雪里,粗声粗气地骂了一句。

两个后生缩了缩脖子,一步三回头地溜出了大院。

老汉一把撩开厚重的棉门帘,自己先弯腰钻了进去。

陆山河提着那只公野鸡,抬手揽住身旁还有点发愣的赵春秀,大步迈进正房。

赵家屋里烧着红砖大火墙,热气扑面而来,比陆家那个漏风的土坯房暖和太多。

东屋的八仙桌擦得锃亮,上面摆着粗瓷茶壶和大茶缸子。

赵广发坐在炕沿边,抓起旱烟袋锅子,吧嗒吧嗒使劲抽了两大口。

“陆海川卷了林场八十块工伤抚恤。”

赵广发的眼皮耷拉着,隔着腾腾白烟盯着陆山河。

“老子拿自个儿闺女顶坑,屯里戳我脊梁骨。”

陆山河把那只羽毛油亮、冻得硬邦邦的大野鸡搁在长凳上。

他拉开棉袄拉链,伸手将兜里的现钞整整齐齐排在八仙桌上。

八张崭新的大团结推到了茶盘边,上面墨香浓重。

紧接着,他又数出十张大团结,推到了赵广发手边的烟叶包旁。

“这八十块是公家的账,您清点清点。”

陆山河的声音沉稳得没有半点起伏。

赵广发捏着铜烟锅的手停在半空,烟锅里的火星噗嗤闪了一下。

“剩下这一百块是孝敬您的,给您买药拔寒气。”

屋子里静得只剩下火墙里木柴燃烧的毕剥轻响。

赵广发前世不到六十就因为常年在雪沟里伐木,落下一身肺痨和风湿早早咽了气。

陆山河瞧得真切,眼前这老汉虽说霸道横行,可归结底全是为了替儿女挣下一副家底。

“山河进黑瞎子沟差点丢了命,爹您别再黑着脸了。”

赵春秀挨着桌沿站着,壮着胆子替自家汉子帮腔。

赵广发斜着眼打量闺女,见她面色红润,原本身上的戾气不知何时跑得精光。

“没良心的丫头,这就护上短了?”

老烟枪在鞋底子上磕了磕,赵广发的语气虽硬,眉心却松散下来不少。

他伸手在那一叠毛票上摸了一圈,粗糙的掌心划过厚实的纸面。

“黑瞎子沟是能随便进的吗?”

老汉哼了一声,把八十块公款揣进怀里,那一百块却推了回来。

“公家的账结了,咱爷俩的旧账就算拉平。”

“你们小门小户刚过子,拿回去买两袋面吧。”

赵春秀眼圈微热,悄悄用肥厚的手肘碰了碰陆山河的胳膊肘。

她压低了嗓门,脸上飞过两抹晚霞似的热。

“他身子骨结实着呢,昨晚折腾大半宿都没歇气。”

赵广发听得眼皮直跳,差点被口水给呛着。

陆山河轻咳一声,抬手将那一百块钱强硬地压在老汉的茶缸底下。

“给您的孝敬,没有往回缩的道理。”

正当屋里气氛好转时,外头的门帘被人一把掀开,一股冷风夹杂着雪沫灌入。

一个扎着麻花辫、围着红色纯毛围巾的高挑姑娘迈了进来。

她手里抱着两本厚实的教案,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近视镜,透着一股知性文静的气质。

这是赵春秀的亲妹妹赵秋菊,在林场子弟小学教语文。

赵秋菊扫见桌上的陆山河,秀气的眉头直接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你怎么跑到我家来了?”

赵秋菊踩着小皮鞋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姐姐的胳膊。

“姐,他昨晚没打你吧?”

在赵秋菊眼里,陆家人全都是偷奸耍滑、靠算计过子的混账。

陆海川逃婚把烂摊子扔给她姐,这弟弟更是屯里出了名的受气包软骨头。

“没打没打,山河对我好着呢。”

赵春秀赶紧摆手,神色里甚至带着点慌乱的羞怯。

赵秋菊冷笑一声,扭头对准陆山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刺。

“别以为塞两只野鸟就能把脸面糊弄过去。”

“我姐这辈子全让你们陆家给坑惨了。”

陆山河端坐在长凳上,腰板挺得笔直,既没有动怒也没有辩解。

他解开带过来的麻袋口子,露出了用桦树皮与湿润青苔厚厚包裹着的东西。

桦树皮掀开一角,露出一支通体泛着紫红油光、边缘挂着金色环纹的野生老灵芝。

屋子里飘散开一股甘醇厚重的草木异香,直往人鼻孔里钻。

“这是百年紫灵芝?”

赵秋菊原本紧绷的脸色凝固住了,脚下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

她在县城读师范时见过植物标本,可书本上的死物哪有眼前这株灵气人。

这等品相的老货,供销社收购站开出的单子足以抵得上她半年的教书工钱。

陆山河从怀里掏出沈万霖开出的收货白条,轻轻按在桌角上。

“上午在打谷场,卖了两百二十块整。”

“钱扒皮想压价抢货,被我卸了一条胳膊扔在泥坑里。”

赵秋菊摘下眼镜哈了口气,再重新戴上,看陆山河的眼神彻底变了。

在林区,能单枪匹马进黑瞎子沟起出大药,还能把地头蛇趴下的汉子,那就是顶天立地的山大王。

“秋菊,你姐夫今早还给爹娘治了肺寒呢。”

赵春秀拉着妹妹的手,话语里全是藏不住的自豪。

赵秋菊抿了抿涩的嘴唇,耳子泛起一片臊红,那股子知识分子的傲气全被压了下去。

“算你有点男人的担当。”

小姨子低着头嘟囔了一句,抱起教案飞快地跑进了西里间。

赵广发看着二闺女服软的模样,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难得的笑纹。

“臭小子,有点你爹当年的野性。”

老汉抓起炕头的铁盖子茶缸,仰脖咕咚灌了一大口酽茶。

“春秀,去后院地窖掏半盆酸菜,再切二斤野猪腊肉。”

“今儿晌午,我和这小子好好喝两盅烧刀子。”

赵春秀脆生生应了一声,扭着结实的腰肢就往厨房方向小跑。

屋里的炭火烧得越来越旺,父子二人围着桌子,陆山河熟练地替老汉添着关东烟叶。

前世所有的芥蒂与贫困阴霾,在这一叠叠真金白银和沉甸甸的山货面前被冲刷得净净。

就在厨房里刚响起磨刀切肉的脆响时,外头院子里冷不丁传来一声巨响。

院门上的老铁锁被人直接用脚踹得脱了槽,两扇笨重的木门哐当一声砸在冻硬的雪地上。

夹杂着烂泥的雪水溅起老高,几个穿着黑色皮夹克、手里提着明晃晃扎枪的汉子大摇大摆闯入院中。

领头的人脸上有道巴掌长的刀疤,斜眼扫视着气派的大瓦房。

赵广发手里的烟袋锅子啪嗒落在桌沿上,整个人霍然站起身来。

刀疤脸吐出一口焦黄的黏痰,歪着脖子朝正房门帘扯着嗓门大喊。

“赵大队长,你家赵宝库欠了赌场一百八十块,赶紧拿钱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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