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棋局终落子》完结版章节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0-29 15:52:48“嗯。那件事我欠你一个人情。”棋哥拧开水龙头冲碗,背对着何叔,“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那个每个月打钱的事,你帮我继续。钱我存了一笔,够打二十年。”
何叔站起来:“你说什么呢?你要去哪?”
棋哥没回答。水声哗哗的,何叔看不见他的脸。但何叔记得,那天晚上棋哥洗碗洗了很长时间,水一直没关。像在掩盖什么声音。
第十一章 · 威胁
老K在苏眠下班路上等了她三天。
第一天,苏眠从诊所出来,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后座车窗降下来,老K冲她笑了一下。苏眠没理,直接走了。
第二天,老K让助理送来一束花,卡片上写着:“苏医生,我有个侄女想找您咨询。方便的话一起吃个饭?”
苏眠把花留在前台,让助理回了两个字:“没空。”
第三天,苏眠家门口的走廊灯坏了。她掏钥匙的时候,老K从楼梯间拐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笑得像串门的邻居:“苏医生,别紧张。我就跟你说两句话。”
苏眠把钥匙攥在手里,尖锐的一端冲外:“你说。”
“我听说你在查二十年前那场火。”老K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照片,递过去,“这个是你吧?火灾那天晚上,穿白衣服的小女孩。”
照片是监控截图的清晰版。画面上的小孩抬着脸,五官清晰可辨。苏眠看着那张脸,跟她小时候的照片几乎一模一样。
“我查过你的档案。”老K把照片收回去,“苏眠,女,三十四岁,天元市火灾幸存者。但你可能不知道,当年火灾现场找到两个小孩。一个是你,另一个被送去医院,三天后出院。出院记录上签字的监护人叫苏丽华。而你的母亲苏丽华——”
“死了。”苏眠接过话,“死在火灾里。”
老K笑了:“你确定?”
苏眠没说话。
“苏医生,有些事知道得越多越麻烦。我建议你,到此为止。”老K从公文包里又掏出一个信封,放在地上,用脚尖推过来,“这是二十万。算我请你做心理咨询的预付金。不用开票。”
苏眠低头看了一眼信封,又抬起头:“老K,你在怕什么?”
老K的笑容没变,但眼睛冷了下来:“我怕你受伤。一个心理医生,不该碰的东西别碰。”
他转身下楼。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不急不慢,像散步。
苏眠打开门进屋,反锁,把链子挂上。她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然后给江渡打电话:“老K来找我了。”
“他说什么?”
“让我别查了。给了二十万。”
“你收了?”
“我收了。”苏眠把信封扔在鞋柜上,“收钱才说明我配合。他才会放松警惕。”
江渡沉默了两秒:“苏眠,你疯了。”
“我没疯。老K在怕。他怕说明我们查对了方向。”苏眠蹲下来,把信封拆开,二十沓现金整整齐齐码着。她把钱推到一边,从包底摸出那张小卡片,福利院的阿姨给她的,上面写着“苏眠”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她翻到背面,那串手机号旁边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是她自己七岁时的笔迹:“妈妈电话,打不通。”
苏眠把卡片贴在额头上,闭着眼睛。七岁的她给妈妈打过电话,打不通。但电话是谁的?苏丽华的。苏丽华死了吗?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小满说过,她养母叫苏丽华。如果苏丽华没死,她为什么要换名字?为什么要领养小满?为什么要把七岁的苏眠送进福利院?
除非苏丽华想保护什么东西,或者保护什么人。
苏眠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小满发了一条微信:“你养母还在吗?”
小满过了半小时才回,语气跟平时一样冲:“死了。去年死的。问这嘛?”
苏眠盯着“去年死的”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打字:“小满,你养母死之前,有没有留给你什么东西?”
这次小满回得很快:“有一个铁盒子。她说等她死了才能打开。我还没看。咋了?”
“明天带来。我跟你一起看。”
第十二章 · 双名单
小满带来的铁盒子很旧,饼盒,盖子上的图案磨得只剩半个脑袋。她用钥匙撬开,里面有一本存折、一个银镯子、一封信,还有一张折叠的纸。
苏眠先打开那张纸。是一份手写的名单,标题写着“天元市5·11火灾幸存人员”。
名单分两栏。第一栏是“生还者”,只写了一个名字:苏眠。括号里注:女,七岁。第二栏是“送医人员”,写了两个名字。第一个是苏丽华,女,三十四岁,送医后不治。第二个是苏眠,女,七岁,三后出院。
苏眠的手指停在“苏丽华”那一行。送医后不治。死亡证明编号在名单底部用铅笔写着一串数字。
“你养母叫苏丽华。”苏眠抬起头看小满,“跟名单上这个人,同名同姓。”
小满愣了一下:“我妈说她是外地来的。跟这个火灾没关系。”
“你妈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小时候。我问她我爸呢,她说死了。我问她我从哪来的,她说我是她捡的。”小满把银镯子从盒子里拿出来,内侧刻着两个字,“苏眠。”
苏眠拿过镯子看。内侧刻的确实是“苏眠”,字体跟她福利院那张卡片上的一模一样,歪歪扭扭的。
“这镯子你妈说是谁的?”
“她说是我的。她说我名字叫苏眠,小满是后来改的。”小满盯着苏眠的脸,“苏医生,你名字也叫苏眠。你觉不觉得这事有点邪门?”
苏眠没回答。她拿起那封信。信封上没写字,里面是一张横格纸,写了半页,字迹潦草:
“眠眠,妈对不起你。那晚的事妈不能说。你记住,不管谁问你叫什么名字,你就说苏眠。别的什么都别说。小满是妹。你俩好好活着就行。别再回天元市。”
落款是“妈”,期是火灾之后第三个月。
苏眠把信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像是后补的:“棋谱在盒底。”
盒底有夹层。小满把铁盒翻过来,用力拍了两下,底部的铁皮弹开,露出夹在中间的几张泛黄的纸。苏眠抽出来一看,是一份手抄的棋谱,十七路棋盘,黑子白子画得潦草但清晰。棋谱到第一百四十七手戛然而止,旁边写着一个字:“悔”。
苏眠的手指在“悔”字上停住了。这个字她见过。在梦里。楔子里那个声音说“咬住”的时候,背景里有一块板子,上面写满了字,最后一个字就是这个“悔”。
“小满。”苏眠把棋谱铺在桌上,“你认得这个吗?”
小满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忽然变了。她伸手在棋盘左下角点了一下:“这里。白棋应该走这里。”
“你会下棋?”
“不会。但我做梦梦到过。”小满的手指在棋盘上比划,“黑棋围过来的时候,白棋往这里走一步,黑棋的包围圈就断了。”
苏眠看着那个位置。她不懂棋,但她拿出手机拍了照,发给江渡:“找人看这盘棋。第147手。”
江渡回得很快:“这棋谱哪来的?”
“小满养母的遗物。盒底夹层里。”
江渡过了一会儿发来一段语音,背景里有键盘敲击声:“我找人看了。这盘棋下到第147手,白棋走‘悔’字对应的位置,黑棋的大龙就断了。白棋翻盘。这盘棋是白棋赢的。”
苏眠回:“那‘悔’是什么意思?”
江渡:“你等等。我发给一个老棋手看了,他说这手棋在职业棋手里有个名字,叫‘悔棋’。就是下错了想反悔的那一手。但实际上在规则里,棋落无悔。所以这手棋如果下出来,就是犯规。”
苏眠盯着手机屏幕,打字:“也就是说,下这手棋的人,宁可犯规也要赢?”
江渡:“对。但问题是,这手棋要下出来,得先让白棋死一大块。这盘棋从头到尾就是白棋在送死。前面146手全是白棋在自。就为了第147手这一下。”
苏眠放下手机,看着小满。小满正在研究那个银镯子,把它往自己手腕上套,套不进去。
“小满。”苏眠开口,“你养母有没有跟你提过一个叫棋哥的人?”
小满摇头:“没有。但她每年有一笔钱进账,每个月两千,打了好多年。她说是好心人捐的。我问她是谁,她不说。”
“那笔钱打到你妈账户上的时候,有没有备注?”
小满想了想:“有。我妈给我看过存折。备注写的是‘捐’。她说有个修车的师傅每个月给福利院打钱,福利院再转给她。”
苏眠闭上眼睛。修车的师傅。每个月两千。从十五年前开始。
“小满。”她睁开眼睛,“明天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转 · 悔棋
第十三章 · 三点三十三分
那天晚上苏眠没有睡。她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摆着三样东西:小满养母的信、那张棋谱、江渡发来的监控截图。茶几上放着一杯凉透了的茶。
三点三十三分,她没睡着,所以没有“惊醒”。但她身体还是抖了一下,像是被人按了开关。嘴里泛起铁锈味。她下意识地用舌头舔了舔门牙。两颗门牙,有一道很细的裂痕,指甲抠不出来的那种。
这是咬棋子咬出来的。她七岁的时候,有人把一枚黑子塞进她嘴里,让她咬住。
苏眠站起来走到卫生间,对着镜子张开嘴。她以前从来没仔细看过自己的门牙。今天她拿手机电筒照了一下,门牙内侧有一道浅浅的弧形磨损,跟棋子的边缘弧度对得上。
她回到客厅,拿起那张棋谱,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第147手旁边那个“悔”字写得很用力,笔尖把纸戳出了一个小洞。
苏眠闭上眼睛。她试着回忆七岁那晚的事。
记忆像一池浑水,她用手去捞,捞上来的全是碎片,塑料烧焦的甜腻气味、楼下有人喊叫、膝盖磕在水泥地上、一只手从背后按住她肩膀。然后那枚棋子被塞进嘴里。她咬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