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完结小说《给京圈大佬把完脉,他追着我领证》章节在线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0-30 02:15:05林慕棠从包厢里跑出来,一路穿过走廊,按了电梯。手指头抖得厉害,按了三次才按中。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靠在镜面墙上,大口喘气。脸颊还是烫的,像被人点了一把火,烧得她连耳朵尖都在发麻。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只刚刚拽掉傅寒声扣子的手,把那枚扣子攥得紧紧的,指甲陷进掌心里。
糟糕。
刚才光顾着跑了,怎么还把“罪证”带出来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她刚迈出去,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林慕棠?”
云阙阁一楼大堂的休息区,傅寒屿正坐在那儿,手里转着一杯茶,像是专门在等她。
见她出来,他站起来迎上去,看清她的脸,愣了一下:“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林慕棠猛地抬手捂住脸,“有吗?”
有没有她自己门清。
刚在楼上了那么一出,现在脸红得能煎鸡蛋,结果一下楼就被自己同学抓个正着。
今气运不顺,怕不是犯了冲。
“有,从脸红到脖子。”傅寒屿看了眼电梯,又看了眼她的脸,“你刚才去哪了?”
林慕棠放下手,脸上写满心虚和歉意,“傅寒屿,对不起,我好像惹祸了,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见到你哥了,还打扰了他。你哥查到是你带我进来的,会把你怎么样?”
傅寒屿听到这句话,心里“咯噔”一下。
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放电影,他哥冷着脸,“你下个月的零花钱没了。”或者,把他的车收了,让他禁足,“你这几天给我老实待着。”再或者,把他扔去公司跟路远跑腿,“别在外头给我丢人。”他最怕的是,他哥一言不发,用那种 “我看你还能蠢到什么程度” 的眼神看他。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完了。
开口的时候,他声音发虚,“他、他能怎么对我……顶多骂两句。”
林慕棠看出来了,肯定不是骂两句这么简单。
她也有哥哥,但哥哥对她从来都是好脾气,她并不能共情傅寒屿。但经过了刚才包厢里那一遭,她懂了那种“哥哥一个眼神就能让你腿软”的感觉。
她看着傅寒屿发虚的样子,语气里带上两分真心实意的同情、三分我不知道会这样的歉意:“要不……我去跟你哥解释?”
傅寒屿连连摆手,“别别别!你去他更觉得我办事没谱!”
他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事不对,“你在哪遇到他的?十九楼你就算能上去,那里有人守着,他的包间你也进不去,但是他一般不出包间……”
这话落地,轮到林慕棠觉得事情不对了,“十九楼有人守着?”
她明明一个人都没看到。
“你还真上去了?”傅寒屿倒吸一口凉气:“没人?不应该啊,成野不会犯这种错误。”
他越说越觉得不对,上下打量了下林慕棠:“整个云阙阁都清场了,十九楼还没人,你跟我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还穿成这样,出来的时候脸这么红,下唇的口红也被吃掉一半……”
他顿了顿,似乎在艰难地选择措辞,“我哥他……凶你了?”
林慕棠脑子里都开始浮现不可描述的画面了,硬生生被后面这个转折闪了一下:“为什么你第一反应会觉得,他会凶我?”
“他总不能打你吧。”傅寒屿说,“你贸然闯他的私人包厢,我哥那性子,肯定会翻脸。不过,他虽然脾气烂,但从来不打女人。”
“或者……”傅寒屿想了想,“用那种眼神看你?就是他什么话都不说,光看着你,你就觉得自己该去死一死的那种。”
林慕棠:“……”
这描述,精准得让她后脑勺发麻。刚才在包厢里,傅寒声看她的时候,确实就是那种感觉。像站在审判席上,连呼吸都是错的。
林慕棠没接这句话,反而盯着他:“傅寒屿,在你的认知里,你哥跟女生共处一室,最坏的结果,就是他动手?”
傅寒屿被问住了,张了张嘴:“那不然呢?他总不能非礼你吧?”
林慕棠:“……”
“我哥不是那样的人。”傅寒屿认真道,“之前有个女明星,叫什么来着……就那个挺红的,走清纯路线的,饭局上装醉往我哥腿上坐,我哥一个眼神扫过去,她手一抖,直接把红酒杯摔在地上了,哭都不敢哭出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身边连个女秘书都没有,清一色男的。”
林慕棠越听越觉得后背发凉。
原来往傅寒声腿上坐这件事,在她之前已经有人过了,下场很惨烈。
“清一色……男的?”她回过神来,抓住了另一个重点。
男秘书还不少?
她心中的猜想,好像被证实了。
林慕棠挤出一个笑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轻松了很多,甚至还有一点点……同情?不对,是惋惜。
多好的一副皮相,多好的一副身体,可惜了。
她拒绝了傅寒屿想把她送回去的好意,出门,右转,上了一辆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轿车。
是南城林家的车。
司机是跟了林家二十多年的老人,会开车,也见过大场面。
杨舟坐在后座,他是林慕川的私人助理,也是今天这趟的接应。
副驾空着,连个保镖都没多带。
这是林慕川的安排,傅寒声那种人,真要对林慕棠不利,林家来多少人都是白搭。
真出了事,杨舟这张脸加上“林慕川”三个字,比多少保镖都管用。再不行,杨舟手里还有林慕川交给他的底牌,也是兜底线。
林慕棠坐进后座,杨舟就发现自家小姐脸色不对,脸有点红。
他斟酌着开口,“小姐,您还好吧?”
“任务完成了。走吧。”林慕棠说,“去恪品。”
恪品,京城顶级的定制配饰行,卖袖扣、领带夹、针……一件够普通人吃十年。
车子启动。
杨舟从旁边递过来一沓资料:“小姐,这是刘芒的全部资料。他之前过的事,都整理好了。林总让您看完。”
听到这个名字,林慕棠的大小姐脾气上来了,“别跟我提他!”
她确实该生气,如果不是刘芒,本不会有今天这出戏。
林慕棠闭上眼睛,思绪回到昨天晚上。
南城,安和医院。
安和医院是林家的私人医院,建在南城郊外的半山腰,白墙黛瓦,像一座藏在山里的庄园,不像医院。
里面不对外接诊,只服务林家和极少数递得上名帖的贵客,医疗团队是从国际顶尖医院挖来的专家。
这一栋楼,只住了一个人。
林慕川住在顶楼的套房,一整层都是他的。落地窗外是整面江景,病房里没有消毒水的味道,只有很淡的、不知名的木质香。
他刚结束一轮治疗,靠在床头,脸白得没什么血色,闭着眼,连呼吸都很轻。
可即便如此,他开口的时候,声音里的那股子分量,还是压得住人。
杨舟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站到床边,欲言又止。
林慕川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最好真有事。”
杨舟深吸一口气:“林总,有件事,我觉得您应该知道。刘芒,最近一直在接近小姐。”
林慕川搭在被子上的手,倏地攥紧了。
“棠棠对他什么反应?”他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不止一度,喉结动了动,想坐起来,却又被那副身子压了回去。
杨舟低头,没回答。
“把棠棠叫进来。”林慕川说。
林慕棠刚坐下,就看见她哥斜靠在被摇高了的床头,脸色极差,但眼神沉得吓人。
“刘芒接近你了?”林慕川开门见山,“你知道刘芒是什么人吗?”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林慕棠从小就知道,她哥越平静,事越大。
林慕棠转头看了杨舟一眼,都不需要用脑子想,肯定是他告的状。
那一眼没多少火气,她心里门清,杨舟是哥哥的人,汇报是他的本分。
可当真被点到脸上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剜了他一眼:你倒是嘴快。
“你看他什么?”林慕川说,声音依旧不高,可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推上来的,“交代你自己的事。”
“人家叫刘光,不叫刘芒。”林慕棠给自己倒了杯水,拿在手里,语气轻描淡写,“我觉得他还好吧,校友,学长,做医疗的嘛,挺有名的。”
“有名?”林慕川笑了一声,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你知道他靠什么起的家?低价收购快倒闭的药厂,把临期药重新包装上市。出了事,把手下的人推出去顶罪,自己摘得净净。他在南城的名声,是臭出来的。”
林慕棠拿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这么严重?”
“还不止。”杨舟在旁边小声补充,“刘芒这个人,特别喜欢蹭。蹭企业、蹭资本、蹭专家、蹭流量。南城圈子里有句话,叫‘防火防盗防刘芒’。他占便宜没够,自己一分钱亏都不吃。那种人,无利不起早。”
“他有这么不堪吗?”林慕棠想了想,“他还提出包场请我看电影呢,不抠门啊。”
病房里安静了一秒。
两秒。
三秒。
林慕川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去了?”
他的嗓子像是被什么呛住,剧烈地咳了起来,咳得整张脸都泛红,“你、你跟他去看电影了?”
“没有没有!”林慕棠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放下水给他顺气,“我拒绝了他!哥你别急!”
他看着林慕棠,“还有吗?”
林慕棠愣住:“什么还有吗?”
“他为你做过什么,给过你什么,说过什么。一桩一件,都给我说出来。”林慕川说得很慢,每个字都费力,却字字清晰,“这种人不做赔本买卖。他能提出包场请你看电影,就一定已经在前头做了铺垫。”
林慕棠被问住了。
她想了很久,才慢慢说:“我之前没见过他……他是最近才出现在我视线里的。好像从上个月开始,我走到哪儿都能碰见他。咖啡店、图书馆、学校门口。有一次,我手机没电了,联系不上司机,他帮我扫了个充电宝。”
林慕川又咳了起来,“还回去!”
“还了,”林慕棠说,“用完就还了。”
“钱呢?他扫充电宝的钱还了没有?”
林慕棠:“……就四块多,犯不上。”
“现在还。”林慕川的语气强硬,说完又咳了两声,肩头都在抖,“一分钱也不要沾他的。”
林慕棠打开手机,微信把四块多转了过去。
林慕川盯着她,“你通过什么转的?”
“微信。”
“你怎么还有他微信?”
林慕棠,“……刚加的。”
林慕川没说话,只是闭了闭眼。然后他看向杨舟,使了个眼色。
杨舟心领神会,走到林慕棠身边:“小姐,得罪了。”
他“拿”走林慕棠的手机,动作恭敬但毫无商量余地,把手机交到了林慕川手里。
林慕川划了几下。
聊天记录确实净,除了那条刚转过去的四块多,就只有一条“我是刘光,你学长”。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刘芒的微信删掉,然后把手机还给林慕棠。
林慕棠刚接过手机,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灰蓝色中式棉麻衫的老人走了进来。身材清瘦,步子稳当,头发花白但梳得整整齐齐。
他手里端着一个木托盘,盘里放着一碗褐色的药汤,热气袅袅。
温济安。
国医大师,国家级非遗 “温氏脉诊” 代表性传承人,中医药首席科学家。
也是林慕川和林慕棠的外公。
“怎么坐起来了?不是让你躺着好好休息吗?”温济安一进门,看见林慕川斜靠在床头,眉头就皱了起来。
“还生气了?你看你这个脸色,青里带灰,肝气郁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怒伤肝。自己身体什么样不知道吗?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床头柜前,把药碗放下,又随手拿起那个被林慕川咳嗽震歪的水杯,重新续上温水,嘴里还不停:“先把药喝了,等会儿凉了药性打折扣。有什么天大的事,比自己命还重要?”
他说完,看着坐在旁边的林慕棠,脸上的表情柔和下来:“棠棠怎么也进来了?你哥得静养,你少惹他生气。”
杨舟站在角落里,看准时机,低声说了一句:“温老,刘芒最近在接近小姐。”
“谁?”温济安愣了一下,“刘芒?接近棠棠?”
“这小兔崽子!”温济安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里的水都晃了出来,“当年他舔着脸来,说是要 ‘ 振兴中医 ‘、要医院,我老头子一眼就看穿他是拿中医当幌子,兜里没一个净钱。”
“我当年没让他进医院的门,是嫌他脏了温家的招牌。他现在倒好,脏不到招牌,改脏人了!?”
“他那种人,脸上有光,心里有鬼。舌红无苔,阴虚火旺。我不用把脉就知道,急功近利烧的。”
“就他那个面相,眼白泛黄、印堂发黑,肝火旺得烧穿了天灵盖,还敢打我家棠棠的主意?先把自己那副肾水亏虚的底子调好了再说!”
温济安越说越激动,猛地一拍桌子:
“我孙女,他配惦记?他配个屁!他连我家药房里抓药的戥子都配不上!”
林慕棠赶紧站起来,小跑过去给外公顺背:“阿公,刚说好的不生气,不生气……”
“那小兔崽子都把主意打到你身上了,我能不生气?”温济安口起伏,声音拔高,“他以为现在我们家没人了是不是?我还没死呢!”
林慕川靠坐在床头,看着外公骂刘芒,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活人的血色。他闭了闭眼,像是缓过来一点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下温济安余怒未消的喘气声。
“阿公。”林慕川开口了,声音很轻,“他就是看准了时机。”
“棠棠博士刚毕业,社会经验少;我现在的身子,起不来,昏迷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阿公接下来的时间要在医院为我调理,不在京城;爷爷在南城照顾家里的生意,分不出精力。”“他就是在钻这个空子。”
温济安皱着眉,没接话。
“刘芒这个人,最可怕的不是他有多坏。”林慕川看着林慕棠,“他坏在不要脸。他不按规矩来,你跟他讲道理,他耍无赖;你跟他动真格,他装可怜。他盯上的人,从企业家到专家到流量,没有一个能全身而退的。那些久经沙场的企业家被这种人缠上,都得脱层皮,最后名声扫地。”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棠棠才二十四岁,一个小姑娘,没经历过事。被他缠上,就完了。”
“他今天能包场请你看电影,明天就敢找人偷拍角度发通稿。后天,整个南城都会传,说林家的女儿跟刘芒出双入对。到时候你跳进黄河都洗不清。”林慕川说着,又咳了起来,咳得整个人蜷起来,肩膀剧烈耸动。
“哥,”林慕棠说,“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跟他有任何牵扯。”
“不是你的问题。”林慕川看着她,“你知道没用。刘芒那种人,不是你躲就能躲掉的。他不达目的不罢休。得让他够不着你,得有人,让他不敢碰你。”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棠棠,”林慕川说,“你先出去。”
林慕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哥哥那个眼神,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站起身,看了杨舟一眼,走了出去。
病房的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医院的灯光是冷的,照得她的影子又长又淡。她不知道里面的三个人在谈什么,只隐隐约约听到外公的声音,很沉,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意,中间夹杂着哥哥的咳嗽声。
她在走廊里站了很久,杨舟打开了门。
“小姐,林总让您进去。”
林慕棠走进去的时候,林慕川已经重新躺下了。
整个人陷在枕头里,脸色比刚才更白,呼吸浅而慢,像一盏快要熬的灯。
温济安坐在床边,一只手搭在林慕川的手腕上,脸色凝重。
杨舟站在床头,手里拿着两个信封,一个黑色,一个黄色,还有一个黄褐色的文件袋。
“棠棠。”林慕川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过来。”
林慕棠走过去,蹲在床边,握住他的手。
“明天,你回京城后,去找傅寒声。”他每说一句都要停顿一下,像是在攒着力气,“先试一试他。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不近女色。”
林慕棠:“???”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要是真的不近女色,”林慕川的目光动了一下,看向杨舟手里的信封,“你就把这封黑色的信交给他。”
“如果不是,”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你就把黄色的那封交给他。”
“那个文件袋里的东西……”他闭了闭眼,声音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是我请他庇护你的筹码。你……一块给他。”
林慕棠握着哥哥的手,声音在发抖:“哥,什么筹码?你拿什么去换?”
林慕川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动了动,像想反握住她的手,但已经没了力气。
“具体的,让杨舟告诉你。”他顿了顿,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棠棠……别怕。傅寒声这个人,不是刘芒。他不会害你。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被赶出来。”
林慕棠的眼眶一下就红了:“哥,我能不能不去……”
“不能。”
这两个字,他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说的。像一记铁锤,砸得她心口生疼。
“因为哥哥这次……可能护不住你了。”
林慕棠的眼泪掉下来,砸在哥哥冰凉的手背上。
她吸了吸鼻子,嘟囔了一句:“年纪轻轻,又位高权重,怎么可能会不近女色呢……”
林慕川的气息已经很弱了,弱得像一快要断掉的丝线。
“他可能……不行吧。”
说完这句,他闭上了眼睛,像是睡着了。
温济安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林慕棠的肩膀:“让你哥歇会儿。外公跟你说。”
林慕棠抹了把眼泪,跟着温济安出了病房。
走廊上,温济安背着手,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棠棠,你哥的意思是,刘芒那种狗皮膏药,只能用更大的牌面去压。整个京城,能做到的,只有傅寒声。”
他转头看她,目光里有心疼,有担忧,还有一丝老人独有的锐利:“阿公不知道那信里写了什么。但你要记住了,傅寒声那种人,吃软不吃硬。你哥让你去试,你就去试。试完了,把信交给该给的人。然后……”
他顿了顿,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回家。”
林慕棠的眼眶又热了。她点点头,没敢再看他。
那天晚上,林慕棠在南城多留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回京城的私人飞机上,林慕棠靠着舷窗,看着脚下的云,整个人还是蔫蔫的。昨晚哥哥的话,外公的话,翻来覆去在她脑子里转,傅寒声,傅寒声,傅寒声。
杨舟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平板,沉默了一会,忽然开口:“小姐。”
林慕棠转头看他。
杨舟递过来一份文件,林慕棠看到标题,整个人都精神了。
《关于林慕棠小姐试探傅寒声先生专项方案》。
她抬头,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杨舟。
“小姐,关于‘试探傅寒声’这件事。”杨舟清了清嗓子,表情严肃得像在开晨会,“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方案,就是您手里这一份,时间紧急,我们需要过一遍流程。”
林慕棠,“……你说。”
“时间。”杨舟说,“定在今天下午。地点在云阙阁,我们得到的消息,今天,云阙阁被傅寒声清场。您可以联系您的同学,傅家二少爷傅寒屿,让他把您带进去。”
“等等。”林慕棠坐直了,“我让他带我去试探他哥?”
“对。”杨舟点头,“但是您需要找一个合适的理由。”
林慕棠无语的看了杨舟一眼。她拿着那份“专项方案”,随手翻了翻。做得还挺像那么回事,有背景分析、风险评估、时间节点、备选方案,连傅寒声的公开资料都做了附录。
她怀疑杨舟昨晚本没睡。
“然后是关于您的着装。”杨舟的表情变得不太自然,“……嗯,您的穿着,既要体现南城林家的体面,又要能让傅寒声多看一眼。但也不能太……直白。所以我和林小月商量了一下,给您准备了一套旗袍。”
林慕棠:“旗袍?”
“水蓝缎面,暗纹,开叉大概……到这个位置。”杨舟用手在自己腿侧比划了一下,又迅速把手收回去,眼睛望天,“您回去试试就知道了。”
林慕棠看着他比划的位置,那高度,都到了。
“你到底是在让我去试探,还是让我去……”她没说出那个词。
杨舟没接话,低头翻了翻平板,继续面无表情地念:“谈判策略。小姐,如果傅总说了什么让您生气的话,您一定不能怼回去。”
他跟了林慕川八年,对自家小姐的脾气,还是很了解的。
平时是真乖,气人的时候,也是真气人。惹到她,大小姐脾气上来,她管你这那的,直接顶她哥,能把她哥气的够呛。
林慕棠,“……”
“我不傻,”她说,“不会在他的地盘上顶撞他。”
杨舟欣慰的点点头,继续念,“您的台词,我都整理好了,在方案第八页。到时候,需要您配合着肢体动作,把这些台词说出来。”
“您需要在飞机落地前,把这些台词背下来。”
林慕棠将手里的方案翻到台词页,越看,眉头皱的越紧。
“共度良宵?”
她转头看向杨舟,“你从哪里整得这些词?”
“据您的经历,”杨舟说,“和一些成功的商业案例。”
林慕棠:“……成功的商业案例,教人共度良宵?”
杨舟没答。
飞机在云层间穿行。两个人把这套方案过了好几遍。林慕棠背台词背得头晕,最后实在忍不住,问了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杨舟。”
“嗯。”
“你谈过恋爱吗?”
杨舟愣了一下:“没有。”
“所以,”林慕棠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一个没有恋爱经验的人,出了一份‘怎么勾引别人’的方案,然后让另一个没有恋爱经验的人,去执行?”
杨舟安静了一会儿,说:“小姐,您换个角度想。正因为我没谈过恋爱,我的方案才没有个人偏好,全是理性推导。如果是个情场老手来写,写出来的东西,您敢用吗?”
林慕棠:“……”
“而且,以您的条件,方案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傅寒声愿不愿意看。”
“不过,”杨舟说,“这确实是个风险项。所以我额外备了三套失败预案。第一条:若勾引失败,立即转公关道歉模式。”
林慕棠有些想笑:“你连我道歉的稿子都写好了?”
杨舟依然面无表情,“写好了,在方案附录 C。”
林慕棠:“……”
下飞机之后的事,也就是今天下午那场“试探”。
林慕棠这辈子,不想再回忆第二遍。
“小姐,”杨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恪品到了。”
思绪回笼。
林慕棠睁开眼,像被人从一场荒诞的梦里拽出来。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枚扣子,“走,去买东西。”
恪品,京城最老牌的手工男装配饰店,平里只接待预约客人。
傅寒声的袖扣、领带夹、针,很多都是这里出的。
这是杨舟早就打听好的情报,原本是让她“以备不时之需”。
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店员眼尖地认出她的衣着气质,迎上来,笑容克制而专业。
林慕棠说想配一枚扣子,把掌心那枚贝母扣递过去。店员捧在手里,只看了一眼,笑容就多了几分郑重:“是傅先生的吧?”
林慕棠:“……”
她从对方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您是哪位”的探究。
“这枚贝母扣是意大利订制的,手工磨制,纹路天然,国内没有一模一样的。不过我们这儿有一批同等级的黑曜石袖扣,可以给您配。”店员领着她往里走,一边介绍,“傅先生偏好深色系,袖扣和领带夹都是极简的,不带花纹。”
林慕棠顺着看过去。黑曜石袖扣,方形,哑光质感,边缘切得极利落,中间嵌着一道极细的银线,像深夜海平面上的一丝冷光。
沉,冷,贵。跟傅寒声这个人一样,看着就不好惹。
“就这个。”林慕棠没犹豫,“再配一枚同色的领带夹,和一枚针。”
店员点头去取。
林慕棠等着的空当,目光在店里转了一圈,落在旁边那排翡翠镇纸上。通透的帝王绿,温润端庄,上面雕着极细的云纹,价格不菲,但没到离谱。
她忽然想到了傅寒屿。
是傅寒屿带她进的云阙阁。要是他哥真迁怒他,傅寒屿这会儿不知道被收拾成什么样了。一想起傅寒屿后来说话时发虚的嗓音,她心里过意不去。
她没法替他挨罚,只能替他,先备一份赔罪的礼。
店员将包好的东西递过来的时候,她让店员把翡翠镇纸也包了起来。
刷了卡,回到车上。
司机将她送回栖山别院。
栖山别院,拢共三十多户,背靠西山余脉,三面环翠,私密性极好。
小区入口藏在一片白皮松后面。往里走,柏油路很窄,将将够两车交会。路两旁栽的是老银杏,落了叶也不扫,铺得满地金黄。
每一户之间隔得极开,房子藏在树和地势的起伏里,从门口看不见邻居的窗,只能隐约听见山风和鸟叫。
林慕川给她买的是西边最后一栋,地势最高,背后就是山。独栋,灰墙木栅,挑高的一层半,露台朝南。从这里能看见山腰的松林,和远处京城的天际线。
房子后面有条小路,铺着碎青石,蜿蜒往上,直通后山。
林慕棠今天没心情看景,也没心情爬山。
杨舟给她的附录C,也就是道歉稿,有漏洞。
足足三页纸,从“打扰对方休息”到“不慎冒犯”,分门别类,措辞得体。可林慕棠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没有一条适用于“把人衬衫扣子拽下来”的道歉。
她又实在没脸跟杨舟开口,让他补上这一条。
这个坑,只能自己填。
她坐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纸,想了想,写下第一句:“傅先生,关于您的衬衫……”
然后把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通往栖山别院的窄路上,一辆深色的车停在那里,已经很久没有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