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85,从弃渣妻开始赶海致富苏阳张婉最新章节免费在线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0-30 08:58:15诊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医生把片夹在灯箱上,指着张国栋右肺下方那团发白的阴影。
“病人不是得了绝症,你们先别把自己吓坏。”
张婉攥住衣角的手松了些。
陈兰芳上前半步,盯着那张看不懂的片子。
“大夫,那他怎么咳了十几年,前几天还咳血了?”
“他有慢性支气管炎,右肺下叶还有一处局限性支气管扩张。痰积在里面排不净,时间长了反复发炎,这次又引起了小范围脓肿。”
医生拿笔在病历上画了个圈。
“咳血就是从这儿来的。”
张婉脸色发白。
“能治吗?”
“能治。”
医生搁下笔。
“先消炎,把脓肿做个引流。切口不大,算不上大手术。处理得好,住院观察五六天就能回家。”
“不过慢性支气管炎拖得太久,肺上的底子已经伤了,没法彻底恢复。往后得戒烟酒、少受凉,按时吃药,不能再重体力活。”
陈兰芳急忙问:“做完手术,他还能下地吗?”
“养好以后,扫扫院子、喂鸡、晒鱼,这些轻活都能做。”
“扛重物、下冷水、顶着风浪出海,不行。”
听见不是绝症,张婉绷了一上午的肩膀垮了下来。
她侧过脸,用手背擦掉眼角的水。
陈兰芳扶住桌沿,腿还有些发软。
“谢天谢地,能治就好,能治就好……”
苏阳又问:“大夫,手术加住院,大概要多少钱?”
医生翻了翻收费标准。
“先交八十块押金。引流手术、消炎针、住院费和后面的药算在一起,顺利的话,一百二三十块够了。”
一百二三十块!
陈兰芳刚松开的手又攥紧了。
张国栋常年吃药,张家连十块余钱都拿不出来。这笔费用,足够他们一家攒上好几年。
坐在旁边的张国栋也听见了。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呼吸又粗又沉。
“不做。”
“我都这把年纪了,咳就咳吧。花一百多块在我身上,不值当。”
“爹!”
张婉急得拦住他。
“医生说了,您再拖下去,脓肿还会扩大。到时候咳血更多,想治都晚了!”
“那也不能花阳子的钱。”
张国栋甩不开女儿,只能抓住她的胳膊。
“他刚还完债,还要修房、办酒。这钱要是用了,你们结婚怎么办?”
“婚事少摆两桌,照样能结。”
苏阳挡住诊室门,没给他离开的机会。
“叔,昨天在家里我就说过,带您来医院,不是走个过场。”
“查出病,该治就治。”
张国栋急得直咳。
“那是一百多块,不是一块两块!”
“钱我挣得回来,命耽误不起。”
苏阳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一沓大团结。
昨天分到的一百七十六块八毛,还没在手里捂热。
他抽出八张,递给医生开的缴费单。
“张婉,扶叔回病房。我去交押金。”
张国栋伸手去拦。
“阳子,这钱我不能用!”
苏阳往后避开半步。
“您真觉得过意不去,养好以后替我们看看院子、晒晒渔网。等小婉进了门,我们出海时,家里也得有人照应。”
“可我……”
“别可是了。”
苏阳把缴费单折好。
“您把病养好,就是帮我。”
张国栋的手停在半空,指头抖了几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还没正式改口的女婿,眼角泛红。
“我听大夫的。”
张婉低着头扶住父亲,泪珠砸在布鞋上。
苏阳从她身边经过时,她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
“阿阳,这钱算我借你的。”
“等我以后挣了钱,一点点还。”
苏阳抽出衣角,在她脑门上轻敲一下。
“又说傻话。”
“去照顾叔,我交完钱就回来。”
八十块押金交进窗口,收费员开出一张薄薄的收据。
苏阳把剩下的钱数了一遍。
九十六块八毛。
检查已经花了十块五,住院期间还得补药费和手术费。昨天冒险去黑鲷湾挣回来的钱,这一趟怕是剩不下多少。
可他没觉得可惜。
钱进了医院,至少能换回一条命。
要是为了省钱放任张国栋的病拖下去,将来张婉守在病床前掉眼泪,他赚再多也没用。
当天下午,张国栋办了住院。
医院给他挂上消炎吊瓶,先压住肺里的炎症,又连续观察了两天。
第三天早上,护士把张国栋推进了手术室。
绿色木门合上。
陈兰芳坐在门外长椅上,两手合十,嘴里反复念着平安。张婉来回走了十几趟,每次听见门内有动静,都会立刻停下。
苏阳靠在墙边,手里捏着两张缴费单。
手术费四十二块。
药费二十六块三毛。
加上住院、针剂和前面的检查,总费用已经过了一百块。
等了一个多小时,手术室的门打开。
医生摘下口罩。
“引流很顺利,病灶里的脓液已经清净了。”
“再住院观察几天,没出现感染就能回家。”
张婉脚下一软,扶住苏阳的胳膊才站稳。
“大夫,我爹以后不会再咳血了吧?”
“这次脓肿处理净,咳血会停。可慢性支气管炎还在,药不能断。”
医生递来一张药单。
“天气冷时要格外注意。一个月来复查一次,平时吃止咳、祛痰和抗炎药,每月药费大概六七块。”
六七块看着不多,对普通渔民家却不是小数。
一年下来就是七八十。
张婉接过药单,压在掌心。
“我记住了。”
住院第六天,张国栋拆掉引流管。
他下床走了两圈,虽然还会喘,口却不再发出那种拉风箱般的声音。说话时也不必每隔几句便停下来咳。
医生检查过伤口,当天便开了出院单。
所有费用结清,一共一百二十八块四毛。
苏阳昨天挣到的一百七十六块八毛,只剩四十八块四毛。
陈兰芳盯着收据,红着眼把一只布包塞给他。
里面是张家收到的一百块彩礼。
“阳子,这钱你拿回去。”
“国栋的手术是你出的,药也是你买的。我们不能再收彩礼。”
苏阳把布包推回去。
“彩礼是彩礼,看病是看病,不能混在一起。”
“可是……”
“婶子,您留着给小婉置办嫁妆。”
苏阳扶起张国栋。
“药钱的事,我会继续想办法。”
走出医院时,头正好。
张国栋站在台阶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口没有刀割般发疼,也没有立刻弯腰咳嗽。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膛,眼圈又红了。
“我都快忘了,痛痛快快喘气是什么滋味。”
张婉扶着父亲,脸上总算有了笑。
“爹,大夫说了,您以后按时吃药,还能帮家里轻活。”
“好,好。”
张国栋连连点头。
“往后我给你们晒网、看船,不白吃阳子的药。”
苏阳笑了一声,扶他登上回村的拖拉机。
车斗颠过县城土路,县医院渐渐被甩在后面。
张家三口都在笑。
苏阳却摸了摸只剩几十块钱的口袋。
手术做完了,后续每个月还要六七块药钱。
家里的新房正在修,婚期也越来越近。想买一条带柴油机的机帆船,更得攒下一千多块。
黑鲷湾虽好,两张刺网能装的鱼终究有限。
他得去更远的海。
也得赚更多的钱。
苏阳望向路尽头那片发亮的海面,手指一点点攥紧。
明天恢复出海。
家里那艘小渔船,得要尽早赚钱换掉了!
拖拉机开进海湾村时,太阳已经贴近海面。
张国栋靠着车帮坐了一路,脸色有些疲惫,精神头却比去县城那天强了不少。
车刚停稳,苏阳先跳下车,转身扶住他的胳膊。
“叔,慢点,别扯到伤口。”
“没事,我自己能下。”
张国栋嘴上逞强,脚踩到地面时,腿还是软了一下。
苏阳一把托住他。
张婉跟着跳下车,赶紧扶住父亲另一边。
“爹,大夫才让您出院,您就不能老实点?”
“躺了六天,骨头都快躺酥了。”
张国栋站稳后,试着吸了一口气。
口还有些发闷,却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咳得直不起腰。
他摸了摸前,脸上多了几分笑。
“这钱没白花,舒坦多了。”
陈兰芳提着药包下车,听到这话,眼圈又红了。
他们一家原本已经认命,谁能想到,拖了十多年的病,还有治好的机会。
而这一切,都是苏阳给的。
苏阳付过车钱,接过陈兰芳手里的药。
“婶子,你们这几天都在医院,家里冷锅冷灶的,回去还得生火做饭。”
“正好我家离得近,今晚都去我家吃。”
陈兰芳连忙摆手。
“这哪成?你家房子正修着,也忙得脚不沾地。我们回去熬点粥就行。”
“国栋叔刚做完手术,哪能只喝稀粥?”
苏阳不由分说,提着药往苏家方向走。
“我娘知道你们今天回来,早就把饭做上了。你们不去,桌上的菜才真浪费。”
张婉看向母亲。
“娘,去吧。爹走了这一路,也该坐下歇歇。”
张国栋还想推辞,肚子却在这时叫了一声。
几个人都听见了。
他老脸一红,只能点头。
“那就去。以后叔身子养好了,帮你看船补网,把这顿饭还上。”
苏阳笑道:“您这账算得可够清楚。”
几人来到苏家时,院门口已经堆了不少新青瓦。
陈瓦匠白天刚补过屋顶,墙上的裂缝也抹了新泥。屋里那扇朽掉的木窗被拆了,只等周成发送新窗框过来。
李秀兰听见动静,系着围裙迎出门。
“国栋,快进来坐!大夫怎么说,伤口还疼不疼?”
“养几天就成,已经不碍事了。”
张国栋刚坐下,苏月便端来一碗温水。
“张叔,喝水。”
“真懂事。”
“过几天就不能叫张叔了。”
苏洋从灶房探出头,笑嘻嘻道:“得跟着大哥叫岳父。”
院里顿时笑成一片。
张婉闹了个大红脸,低头帮李秀兰摆碗,不肯接话。
晚饭很快端上桌。
一盆白米饭,一大碗萝卜炖猪骨,还有清蒸海鲈、炒鸡蛋和一盘蒜蓉蛏子。
肉菜不算铺张,对两家人来说却已经足够丰盛。
李秀兰先给张国栋盛了碗骨汤。
“你刚动过刀,吃清淡点。鱼和鸡蛋也多吃些,补身子。”
陈兰芳看着满桌饭菜,忙道:“这也太破费了。”
“亲家之间,哪来这么多客气话。”
李秀兰又夹了一块鱼腹肉放进张婉碗里。
“小婉,你也吃。这几天在医院照顾你爹,人都瘦了一圈。”
一句亲家,叫得张婉耳发烫。
苏月挨着她坐,小声问道:“婉姐,新床过两天就送来,你想睡靠窗那边,还是靠墙那边?”
“什么新床?”
“我大哥特意找周木匠打的。”
苏月掰着手指数。
“还有新柜子、新桌子、玻璃窗。大哥说,你嫁过来不能受委屈。”
张婉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偷偷看了苏阳一眼。
苏阳正在给张国栋挑鱼刺,像是没听见。
她低下头,嘴角却压不住。
吃过饭,两家人又坐着商量了一会儿婚事。
距离婚期只剩几天。
酒席定六桌,鱼由苏家自己出,再买二十斤猪肉、五斤水果糖和两坛散酒。
张家准备的两床新被褥也已经缝好,只差给木箱刷一遍红漆。
说到成婚那天,苏大山和张国栋脸上都带着笑。
天黑以后,苏阳把他们一家送回去,安顿好张国栋,又将每种药的吃法重新说了一遍,这才回家休息。
凌晨三点半,院门准时被敲响。
王富贵扛着补好的刺网站在门外。
“阳子,该出海了。”
苏阳早已穿好衣裳。
两人把两张刺网、木桶、竹篓和粮装进舢板,迎着夜色赶往海边。
今天的水比前两次急。
舢板划到黑鲷湾后,苏阳沿着礁群搜了大半个时辰,海图上始终只有零散光点。
前两次连续下网,已经惊散了附近的几个大鱼群。
直到天色发白,他才在黑鲷湾北侧发现一片绿点。
“富贵,向北绕。”
“得嘞!”
两人穿过暗礁,在一条水沟出口放下刺网。
这一网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收获比前两天差了不少。
黑鲷和黄鳍鲷加起来六十多斤,另外还有三条海鲈、两条青石斑和四只梭子蟹。
船舱没装满,但也铺了厚厚一层。
王富贵擦着汗,咧嘴笑道:“少是少了点,也顶别人出海好几趟。”
“黑鲷湾就这么大,鱼不会天天往网里撞。”
苏阳将最后一只梭子蟹丢进竹篓。
“再捕几回,咱们就得换地方。”
临近中午,两人划船回到村里。
码头边照旧围着不少人。
舢板一靠岸,几个渔民便探头往船舱里看。
“又有这么多?”
“昨天才拉回来一百多斤,今天少说也有八九十斤吧?”
“我早上去东湾下了三张网,才收回来十几斤小杂鱼。人跟人真没法比。”
有人羡慕,也有人盯着那两条青石斑,眼里直冒酸水。
“黑鲷湾是大家的海,他凭什么每回都能捞走好货?”
“肯定藏着下网的诀窍。”
“以前也没见苏阳这么会捕鱼,谁知道他从哪学来的?”
张虎三兄弟站在人群外,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前几天他们还等着看苏阳翻船。
结果苏阳第三次从黑鲷湾回来,船舱里照样堆满鱼。
张豹咬着牙道:“大哥,再让他这么捕下去,苏家真要发财了。”
张虎盯着正在搬鱼的苏阳,眼珠转了几圈。
他忽然提高嗓门,让周围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苏阳连着三次去黑鲷湾,三次都有大收获。”
“要说这里面没诀窍,谁信?”
附近渔民纷纷看了过来。
张虎见有人动了心,声音更大。
“都是一个村的,都靠这片海吃饭。”
“他知道发财的门路,却一直瞒着大家吃独食。”
“这事,不太厚道吧?”
“吃独食?”
张虎这句话一出口,码头边顿时安静了几分。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向苏阳。
海湾村祖祖辈辈靠海吃饭,可海里的鱼不是谁想抓就能抓到的。
普通渔民辛苦一天,能有二三十斤鱼获就算不错。若是运气不好,撒出去的网被礁石划破,不仅白忙活,还得倒贴修网钱。
苏阳却一连三次从黑鲷湾满载而归。
第一次一百多斤。
第二次还是一百多斤。
今天收获虽然少了些,船舱里却也有八九十斤鱼,其中还有两条值钱的青石斑。
要说其中没有诀窍,确实没人相信。
“阳子,张虎这话虽然不好听,可咱们都是一个村的。”
一名中年渔民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
“你要真知道黑鲷湾哪里能下网,就跟大伙说一声呗。”
“是啊,咱们又不会白占你便宜。”
“你连着三天都能找到鱼群,肯定有门道。”
“大家子都不好过,你总不能一个人把好处全占了吧?”
议论声越来越大。
王富贵听得脸色发黑,把装有青石斑的木桶往身后一挡。
“说得轻巧!”
“我们凌晨三点半起床,划一个多钟头才到黑鲷湾。下网、收网,哪样不是拿力气的?”
“怎么到了你们嘴里,就成我们白捡钱了?”
一个年轻渔民酸溜溜地说道:“力气谁没有?我一天能划几十里。关键是你们知道鱼在哪儿。”
“富贵,大家都是乡亲,让苏阳说说又不会少块肉。”
王富贵还想争辩,却被苏阳抬手拦住。
他扫过周围那些熟悉的面孔,心中并不意外。
都是穷闹的。
谁家不是几张嘴等着吃饭?
平里大家收获差不多,谁也不会眼红谁。可现在苏家一天挣的钱,顶别人辛苦几个月,自然有人心里不平衡。
但理解归理解。
想拿全村人的名义他交出本事,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黑鲷湾是公海,谁都能去。”
苏阳声音不高,却将周围的议论压了下去。
“我没拦过你们,也没在海上过一木桩,写上那是我苏家的地方。”
“你们想去,现在就能下船。”
刚才说话的几人顿时哑了火。
黑鲷湾鱼多,这事附近几个村都知道。
可那里的暗礁也多。
一张三指刺网少说五六块钱,普通人家攒上几个月都未必舍得买。真挂在礁石上,谁不心疼?
更别说船底撞上暗礁,搞不好连命都得搭进去。
张虎见众人气势弱了,立刻煽风点火。
“大家听听,他这不就是仗着自己知道安全水道,故意拿话堵人吗?”
“苏阳,你有本事就把下网的位置说出来!”
苏阳转头看向他。
“我说出来,你敢去吗?”
“有什么不敢的?”
张虎梗着脖子。
“好。”
苏阳抬手指向东南海面。
“明天凌晨三点半,我带大家去黑鲷湾。”
“谁想学辨认水道、判断流,都可以跟着。我会把外围几条安全路线指出来,也会告诉你们哪些地方容易挂网。”
周围渔民眼睛纷纷亮了起来。
就连几个经验老到的老渔民,也露出意动之色。
苏阳话锋一转。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
“海上的鱼不是我养的,我只能教你们怎么避开一部分暗礁,不能保证谁下网都有鱼。”
“遇上风浪、断桨、破网,也得各家自己承担。”
“谁要我保证满舱而归,现在就可以滚了。”
码头安静片刻。
赵四海最先点头。
“这话在理。”
“出海本来就是各凭本事、各安天命。阳子肯把安全水道告诉大家,已经够厚道了。”
一名老渔民也跟着说道:“鱼群长了尾巴,今天在东,明天说不定就去了西边。哪有认准一个位置,天天下网都能满舱的道理?”
有人想起苏阳今天的收获,跟前两相比少了不少,也逐渐冷静下来。
黑鲷湾再大,也架不住一群人天天撒网。
真一窝蜂过去,未必人人都能占到便宜。
苏阳看着张虎,忽然说道:“既然这件事是你提出来的,那明天你们兄弟三个也去。”
张虎神情一僵。
“去就去!”
“别急,我还没说完。”
苏阳指了指停在岸边的舢板。
“你说我藏着诀窍,害大家少挣钱。那明天你来领船,我只负责告诉你方向。”
“要是有人撞坏船、挂破网,你负责赔。”
“要是出了人命,你也负责!”
张虎的脸色瞬间变了。
一张渔网五六块,一条舢板少说也值上百。
明天真有十几条船去黑鲷湾,挂破几张网再正常不过。别说赔船,光赔网就能让张家倾家荡产。
“凭什么让我赔?”
他下意识退了一步。
“是你把大伙鼓动起来的,不找你找谁?”
王富贵冷笑道:“刚才不是挺能耐吗?怎么一提赔钱就怂了?”
“你!”
张虎恼羞成怒,抬手便要去推王富贵。
可他的手刚伸出去,手腕便被苏阳一把扣住。
苏阳往下一压,张虎顿时疼得弯下腰。
“松手!”
“苏阳,你他娘的松手!”
张豹和张勇见状,撸起袖子就要上前。
王富贵抄起船上的木桨,横在两人面前。
“想动手?”
“来啊!”
苏阳盯着张虎,手上又加了几分力。
“上次你带人去我家敲诈三百块,我看在一个村的份上,没去乡里报案。”
“今天你又在码头挑拨乡亲,想拿全村人来压我。”
“张虎,你真当我不敢收拾你?”
张虎疼得满头冷汗,嘴上却还想逞强。
“我……我就是替大伙说句公道话!”
“哪门子的公道?”
赵四海沉着脸走出来。
“阳子出海用的是自家的船、自家的网,也没占你一分钱便宜。”
“照你的说法,谁家织渔网结实,也得把手艺白教给全村?谁家做鱼好吃,也得把方子拿出来?”
四周响起一阵附和声。
刚才被张虎挑起火气的村民,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他们想学安全水道是真的。
可让苏阳把吃饭的本事全交出来,确实没有道理。
苏阳这才甩开张虎。
张虎捂着手腕连退几步,刚好踩中一片湿滑鱼鳞,扑通一声摔进浅水。
海水溅了张豹、张勇一身。
码头边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不是要领大家发财吗?怎么自己先下海了?”
“张虎,你会不会游水啊?”
张虎从浅水里爬起来,裤子湿了大半,脸色比猪肝还难看。
苏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今天当着全村人的面,我把话说清楚。”
“想去黑鲷湾捕鱼,我不拦着。”
“想学怎么辨水道,我也可以教。”
“但谁再造谣说我霸占海域,或者去我家、去我船上动歪心思,我直接送他去乡里。”
“到时候,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最后一句话,明显是说给张虎三兄弟听的。
张虎咬着牙,却没敢再顶嘴。
前几去苏家索赔三百,赵四海等人都能作证。
真闹到乡里,吃亏的肯定是他们。
“我们走!”
他挤开人群,带着两个弟弟灰溜溜离开。
走出十几步,他还听见身后传来笑声,气得牙都快咬碎了。
张家兄弟走后,码头的气氛缓和不少。
苏阳也没有揪着刚才那些村民不放。
他捡起一树枝,在沙滩上画出黑鲷湾外围的形状。
“黑鲷湾西口有三块露头礁,涨时只看得见最北边那块。”
“从那块礁石往南五丈,水下有条石脊,船不能直着过。”
“要从北侧绕,等看见一块像牛头的礁石,再往东转。”
几个渔民立刻蹲下身,认真记着。
“另外,明天退在卯时前后,想去的得早点出发。”
“过了时辰,南边水道的流速会加快。没有发动机的小船,不要硬闯。”
“至于下网位置,各家自己找。”
苏阳丢下树枝。
“鱼获多少,各凭本事。”
赵四海点了点头。
“足够了。”
“阳子,今天叔承你的情。以后你家修屋、办酒缺人手,叫一声就行。”
其他几名渔民也纷纷应和。
“明天我们跟着去看看。”
“只认水道,不抢你下网的位置。”
“谁再说阳子吃独食,我第一个不答应。”
王富贵看着众人态度转变,悄悄朝苏阳竖起大拇指。
既没有被张虎着交出真正找鱼群的本事,又给了村民实实在在的好处。
最重要的是,张虎三兄弟这次丢尽了脸。
以后再想煽风点火,村里人也得先掂量掂量。
随后不久。
见围上来的众人,陆续散去,苏阳便侧头看向王富贵说道:“我们也该收船去县里卖掉今天鱼获了!”
码头上的村民散去后,苏阳和王富贵没有继续耽搁。
两人先把舢板拖回苏家船棚,用铁链锁好,又将两张刺网冲洗净,检查了一遍浮子和铅坠。
今天的鱼获虽不如前两次,却也有八十多斤。
六十多斤黑鲷和黄鳍鲷,三条海鲈,两条青石斑,外加四只个头不小的梭子蟹。
普通鱼装进两个大竹筐,青石斑和梭子蟹则单独放在木桶里养着。
为了保鲜,苏阳在鱼身上盖了一层湿海草,每隔一阵还得浇些海水。
“阳子,快点!”
王富贵站在村口公路边,不时朝远处张望。
“再晚一会儿,鱼死了就不值钱了。”
“来了。”
苏阳背起一个竹筐,招呼苏海帮忙把另一个抬上板车。
没过多久,陈建军开着手扶拖拉机从村外回来。
听说两人要进县城卖鱼,他痛快地腾出半边车斗。
“还是老规矩,两个人加鱼货,给三毛车钱。”
“成。”
苏阳将三个竹筐和木桶搬上车,又拿麻绳固定好。
拖拉机一路颠簸着驶向县城。
王富贵蹲在木桶旁边,时不时往青石斑身上浇水,生怕这两条值钱货断了气。
一个多小时后,两人抵达县城。
第一站依旧是红旗饭店。
赵有福看见苏阳,立刻放下手里的搪瓷茶缸,笑着迎了出来。
“小苏,今天又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货不算多,赵师傅先看看。”
苏阳掀开湿海草。
两条青石斑还在木桶里甩尾,四只梭子蟹也吐着泡沫。
赵有福眼睛一亮,蹲下来检查品相。
“这两条青斑不错,虽然个头比前两次小点,但都鲜活。”
他让后厨拿来杆秤。
两条青石斑一共九斤四两,赵有福仍按五块三一斤收,共计四十九块八毛二分。
四只梭子蟹重五斤出头,按一块三一斤,卖了六块六毛。
加在一起,五十六块四毛多。
赵有福痛快地数出五张大团结,又把零票递给苏阳。
“小苏,你这几天送来的好货,可替我解决了不少麻烦。”
“饭店下周还要接待一批省城来的客人。要是再碰上大石斑、花龙或者鲍鱼,尽管送来。”
“价格只要在行情里,我不会亏待你。”
“有赵师傅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苏阳收好钱。
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稳定。
赵有福给价未必是全县最高,却从不胡乱压价,结账也痛快。
双方几次,已经算是有了些信任。
离开红旗饭店,两人抬着剩下的鱼,来到城南的海丰水产收购站。
收购站临街搭着一排木棚。
里面摆着十几个大木盆,鲐鱼、带鱼和小黄鱼分门别类堆着,苍蝇在鱼摊上嗡嗡乱飞。
老板胡万金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算盘。
他四十来岁,身材矮胖,腋下夹着一个黑色皮包。看见苏阳两人进来,他脸上先是一喜,随即又把笑容压了下去。
最近几天,苏阳送来的鱼越来越多。
第一回是八十多斤。
第二回超过一百斤。
今天又抬来两大筐。
胡万金原以为这个年轻渔民只是运气好,偶然碰上鱼群,没想到对方竟然接二连三满载而归。
照这个势头下去,苏阳以后少不了往县里送货。
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渔民,要是不趁早压住价格,以后还不得蹬鼻子上脸?
“胡老板,今天有六十多斤黑鲷、黄鳍鲷,还有三条海鲈。”
苏阳放下竹筐。
“鱼都是上午刚出水的,你称一下。”
胡万金慢吞吞地走过来,随手翻了翻上面的鱼。
“品相一般。”
“黑鲷、黄鳍鲷混在一起算,六毛一斤。海鲈八毛。”
王富贵以为自己听错了。
“六毛?”
“胡老板,前两天黑鲷还是九毛多,海鲈一块五,怎么一下少这么多?”
胡万金瞥了他一眼。
“前几天是前几天,今天是今天。”
“县里鱼货多了,价格自然要降。你们不懂行情,我还能不懂?”
“再说,你们这批鱼在路上颠了一个多钟头,有些鱼鳞都掉了。死鱼烂虾,一天一个价,我肯收就不错了。”
王富贵气得脸色发黑。
按照这个价格,七八十斤鱼至少得少卖二三十块。
那可是他在码头扛一个月麻袋才能挣到的钱!
“你放屁!”
王富贵抓起一条海鲈。
“鱼鳃还是红的,鱼身也硬,怎么到你嘴里就成烂鱼了?”
“你怎么说话呢?”
胡万金脸一沉。
“这是我的收购站,价格我说了算。愿意卖就上秤,不愿意卖就抬走!”
“你以为县城遍地都是收鱼的?”
“太阳再晒两个钟头,我看你们这批鱼还能卖给谁!”
王富贵还要争辩,苏阳抬手拦住了他。
“胡老板,咱们也不是第一次做生意。”
“前两次你给的价格虽然不算高,但还算公道,所以我才继续来你这里。”
“以后我们出海的次数只会越来越多,鱼获也会越来越大。”
“你若按正常行情收,咱们可以长期。黑鲷、海鲈,包括以后捕到的鲳鱼、黄花鱼,我都能优先送来。”
胡万金嗤笑一声。
“长期?”
“就凭你们两个划破舢板的?”
“年轻人前几天运气好,撞上几窝鱼,就真把自己当大船主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皮包,语气满是不屑。
“我这收购站每天经手几百斤鱼,的机帆船有七八条。”
“少了你这几十斤,照样做买卖。”
“六毛和八毛已经不少。你要是再啰嗦,黑鲷只能给五毛五!”
王富贵气得攥紧拳头。
“你这不是收鱼,是明抢!”
胡万金却直接转身回到柜台。
“没人你们卖。”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出了我这道门,再想回来,可就不是现在的价了。”
他吃准了苏阳两人不敢走。
这么热的天,鲜鱼最不经放。
普通渔民又没有冰块保鲜,拖得越久,鱼就越不值钱。
到最后,还不是得低头求他收?
可让胡万金没想到的是,苏阳连半点迟疑都没有。
“富贵,抬鱼。”
“好!”
王富贵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弯腰抱起竹筐。
胡万金听见动静,抬起眼皮。
“你们可想清楚了。”
“这鱼抬出去,要是卖不掉,晚上就只能拿回家晒咸鱼。”
苏阳提起另一个竹筐,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晒咸鱼,也比便宜你强。”
“买卖讲究你情我愿。你不想公道做生意,我也不会求着你收。”
“以后我捕到的鱼,哪怕堆满船,也不会再送进海丰收购站。”
说完,他转身便走。
王富贵冲地上啐了一口,跟着抬鱼出门。
胡万金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两个乡下穷小子,还敢跟我摆谱?”
“我倒要看看,除了我,谁能一口吃下你们这么多鱼!”
离开收购站,王富贵痛快归痛快,很快又开始发愁。
太阳已经升到头顶。
湿海草下的鱼虽然还算新鲜,却经不起长时间折腾。
“阳子,接下来咋办?”
“要不去农贸市场摆摊零卖?”
“零卖太慢。”
苏阳摇头。
他们这批鱼有七八十斤。
就算一斤比收购价多卖两三毛,也得守上一整天。两人还要赶车回村,本耗不起。
而且以后鱼获只会更多。
今天能零卖七八十斤,等换上机帆船,一次拉回几百斤怎么办?
胡万金今天的压价,反而提醒了苏阳。
想长期做海货生意,光会捕鱼不够。
还得掌握稳定的销路!
苏阳略作思索,带着王富贵去了附近的供销社。
他花一块四买了两包大前门,又花两块八买了一瓶本地产的高粱白。
王富贵看着他手里的烟酒,很快反应过来。
“你想找赵有福帮忙?”
“他在国营饭店采购,认识的饭店、招待所和水产商肯定比咱们多。”
苏阳将烟酒装进网兜。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只要能找到稳定收鱼的渠道,这几块钱花得值。”
两人重新回到红旗饭店。
赵有福刚安排人把青石斑送进后厨,看见他们抬着原封未动的鱼回来,不由一愣。
“小苏,怎么又回来了?”
苏阳把烟酒放到桌边。
“赵师傅,遇上点麻烦,想请您指条路。”
赵有福先看了眼网兜,又看向两筐尚且新鲜的鱼。
“你这是……”
“海丰水产收购站临时压价,我没卖。”
苏阳没有绕弯子。
“赵师傅,我以后出海,鱼获只会越来越多。红旗饭店吃不下的普通鱼,也得找个稳定去处。”
“您在县里路子广,我想问问,附近有没有给价公道、能长期收鱼的渠道?”
赵有福沉默片刻,没有去拿桌上的烟酒。
他走到门外,伸手翻了翻筐里的黑鲷,又掀开鱼鳃看了看,眼中渐渐多了一抹思索。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头看向苏阳。
“靠谱的收鱼渠道,我手里倒真有一个。”
“不过那地方,门槛可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