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生活 文章推荐 百科 科技 职场 学习 宠物
当前位置: 首页 > 文章推荐 >

推土机来了,我卖了面馆建造福利院张清泽无弹窗最新章节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0-30 16:11:45    

“吃了没?”

“没。”

“锅里还有半碗面疙瘩,凉了,自己热热。”

林白没去热。

他在张桂芬旁边坐下来,门槛是水泥的,硌屁股。

他小时候天天坐,坐了好几年,怎么现在硌得慌。

可能是瘦了,也可能是门槛老了。

“谁要拆?”

“说是区里招商来的大,整个老工业区连片开发。”

张桂芬把一黄叶的韭菜挑出来扔地上,“来了一个姓周的经理,给了我一张名片。”

她从围裙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

林白接过来看了一眼:宏远置业,经理,周鹏。电话号码印得比名字还大。

“补偿呢?”

“按面积算,一平米给的钱够买半平米的新房。孩子们往哪儿搁?人家不管。”

张桂芬把择好的韭菜码齐,拿草绳捆上,“我说我不搬。姓周的笑了,说老人家你别为难我,我就是个跑腿的。我说我不为难你,你回去跟你老板说,这儿有十二个孩子,五个在上学,两个还不会自己穿衣裳,最小的五岁。他说,张院长,您这福利院手续不全,严格来说叫非法收养。”

林白喉咙里堵了一下。

“咱手续全吗?”

张桂芬的手停了半拍。“当年办的时候,民政局说先着,边边补。补了十几年,章还没盖全。”她抬起头,眼睛没看林白,看着院墙外面那截被铲车撞歪的砖垛子,“你张妈没本事,对不住你们。”

林白那天晚上没睡。他睡在自己小时候睡的那张钢丝床上,床板塌了一块,用一摞旧课本垫着。隔壁屋小舟在梦里哭,哭一阵停一阵,张桂芬过去拍他,拍着拍着自己也打起了瞌睡,坐在小板凳上,头一点一点的。

林白掏出手机,给赵芳发了条消息:馆子先别接单了,关几天。

赵芳秒回:咋了?

林白发了个“没事”,想了想又删了,改成:家里有事,回去再说。

第二天一早,林白去找了周鹏。

办公地点在原来老纺织厂的办公楼里,三层,外墙贴着白瓷砖,有几块掉了,露出灰扑扑的水泥。

周鹏三十出头,白衬衫,袖子挽到肘弯,手腕上一块表,林白叫不出牌子但一看就不便宜。

桌上摆着两杯茶,一杯是给林白的,纸杯,另一杯是周鹏自己的,搪瓷缸,缸身上印着“先进工作者”。

“林老板是吧?坐。”周鹏把纸杯往他面前推了推,“张院长跟我说了,你是她带出来的,现在开面馆,挺好,自食其力。”

“周经理,我就想问一句,非得拆吗?”

“规划已经定了,红线也划了,不是我能改的。”周鹏的语气像在哄一个不太懂事但也不讨人厌的亲戚,“林老板,你跟张院长说说,配合工作。补偿款虽然不多,但够她租个院子,孩子们接着养。换个地方一样养嘛。”

“一平米补偿的钱买不了半平米,你让她往哪儿搬?”

“那我就管不了了。”周鹏喝了口茶,搪瓷缸在玻璃桌面上磕出清脆的一声,“我的工作是动员搬迁,不是安置。安置有安置的部门,你可以去找。”

林白去找了。他骑着张桂芬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先去了街道,街道说这事归区里管;

去了区里,信访窗口让他填了张表,说七个工作给答复;

他等不了七个工作,又跑了两趟,第三趟的时候窗口后面换了个人,说“你这表还没转过来呢,回去等”。

他站在区政府门口的台阶上抽了烟,旁边一个也是来办事的中年男人凑过来借火,问他啥事,林白说了,中年男人咧嘴一笑,露出半颗金牙:“老弟,你一个开面馆的,这事你跑断腿也没用。人家开发商交的税够养活半个区,你交的税够养活你自己不?”

林白把烟头在台阶上碾灭。“那福利院那帮孩子呢?”

“孩子?”金牙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多了去了,你管得过来?”

林白回福利院的路上拐了一趟超市,买了一箱牛和一包向葵种子。

小舟蹲在院子里抠泥巴,看见种子,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指指院墙外面:“铲。”

“哥给你重新种。”林白蹲下来,把种子袋撕开,“这回种墙底下,铲车进不来。”

小舟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把塑料小铲子,缺了个角,递给他。

林白用了三天时间,把能动的关系全动了。开面馆这些年攒的人脉,说白了就是周围一圈小老板:五金店老赵,旁边开彩票站的老吴,菜市场卖调料的老孙,还有他房东——一个在城中村有六间门面的拆迁户,姓马,大家都叫马六。

马六听了这事,把手里盘着的核桃往桌上一搁:“小白,你听我一句。我拆过三回,第一回我也不服,找了律师,找了记者,折腾半年,最后多给了两万块。你知道那半年我少挣多少?四万。第二回我学乖了,签字,拿钱,走人。你这事,道理在你这边,但道理不值钱。”

“马叔,那福利院的孩子——”

“我知道,我知道。”马六摆摆手,“我不是让你不帮。

我是说,你帮的方式不对。你一个面馆老板去跟开发商硬碰,你拿啥碰?你拿削面刀碰人家的铲车?”

林白没拿削面刀碰铲车。

他去找了一个人,姓陈,是他以前在福利院的兄弟,大名叫陈闯,小时候外号叫“闯祸”,因为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陈闯后来混得不错,在城南开了两家汽修厂,去年还在朋友圈晒过一辆二手宝马。林白给他打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

“喂,小白?”电话那头有麻将声。

“闯哥,福利院要拆了,你知道不?”

麻将声停了一拍。“听说了。张妈给我打过电话。”

“你咋说?”

“我说我最近不开,回头看看。”陈闯的声音压低了一点,“小白,不是我不帮。我那个汽修厂刚扩了第二个店,贷款压着,我媳妇天天跟我算账。福利院的事……我记着张妈的好,但我现在真腾不出手。”

林白沉默了几秒。“行,我知道了。”

“哎你别多想——”

“没多想。”林白挂了电话。

他又打了三个电话。一个关机,一个换了号码没通知他,第三个接了,听他说完,沉默了半天,说了一句“小白,人得往前看”,然后挂了。

林白坐在福利院的台阶上,手机攥在手里,屏幕暗了又亮。

张桂芬从屋里端出一碗面疙瘩放在他旁边,这次是热的。她啥也没问,转身回去给小舟洗校服,校服领子上一圈黑,搓得她胳膊直抖。

“张妈。”林白叫了一声。

“嗯。”

“馆子我打算卖了。”

张桂芬搓衣服的手停了。

她转过头,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嘴角往下撇,眼眶往上红,两种劲在脸上别着。

“你胡闹。”

“没胡闹。卖了馆子,钱够把这院子翻修一下,再租一块新地方。

手续的事我去跑,跑不下来我就挂靠,挂靠到别的福利院底下当分院,我打听过了,有这种作。”

“你那个馆子,八年。”

“八年咋了。我八岁来的这儿,你养了我十年。按天算,我欠你三千六百五十天。一个馆子才八年,我还赚了。”

张桂芬把校服往盆里一掼,水溅了一地。“你少跟我算这个账。你那个媳妇呢?人家跟你起早贪黑八年,你说卖就卖?”

“她同意。”

张桂芬不信。当天晚上她给赵芳打了电话,打了二十多分钟,林白在隔壁屋听着,听不见赵芳说了啥,只听见张桂芬最后说了一句“你这闺女,傻”。

挂了电话,她坐在床边愣了半天,翻箱倒柜找出一本存折,里面是福利院这些年攒的,两万四千块,有零有整,最大一笔五千,最小一笔八十。她第二天一早把存折拍在林白面前:“拿着。不许卖馆子。”

林白把存折推回去。“张妈,你那钱留着给小舟买校服。他那件领子都洗透明了。”

馆子最后还是卖了。接手的是一对年轻夫妻,男的以前在酒店当厨师,女的在超市收银,攒了几年钱想自己。林白把刀削面的手艺教了他们三天,面团的醒发时间、刀的角度、汤底的配方,一样没藏。签合同那天,年轻厨师问他:“林哥,你这店得好好的,为啥卖?”

林白想了想。“家里有事。”

“啥事?”

“回去养一帮小孩。”

年轻厨师以为他开玩笑,乐了:“林哥你真逗。”

林白也笑了笑,没解释。他把围裙摘下来,叠好,放在灶台上。

围裙兜里还有半包烟,他掏出来扔进了垃圾桶。戒烟第三回了,这回应该能戒掉,毕竟连馆子都没了。

钱到账那天,林白先去找了马六。马六在城中村有块空地,原来搭了个铁皮棚子租给收废品的,后来收废品的跑了,空了一年多。林白说要租,马六斜眼看他:“你拿啥租?”

“先欠着。等我福利院开起来,孩子们的伙食费从你店里走,一个月至少两千。”

马六盘了盘核桃,盘了足有两分钟。“你小子比你小时候强了。小时候你来我店里偷火腿肠,我追了你三条街。”

“后来张妈领着我去给你道歉,赔了你十块钱,你收了钱又塞给我两火腿肠。”

马六把核桃往桌上一拍。“铁皮棚子你收拾收拾能用,前三个月免租。三个月之后一个月八百,不能再少了。”

林白说行。他花了一个月,带着陈闯——陈闯最后还是来了,没出钱,出了人,开着他那辆二手宝马帮林白跑建材市场,后座塞满了腻子粉和胶漆。他跟林白一边刷墙一边嘟囔:“我媳妇说了,我这一个月少挣两万。

”林白说:“那你回去。”

他又不吭声了,接着刷。

张桂芬带着孩子们搬进来那天是礼拜天。铁皮棚子改成了四间屋,两间住人,一间当厨房,一间当活动室。

墙是新刷的白漆,林白手艺不行,刷得厚一块薄一块,跟地图上的高原盆地似的。张桂芬进屋转了一圈,摸摸墙,摸摸窗台,摸了摸新打的通铺——木料是陈闯从汽修厂拉来的旧托盘拆的,刨光了刷了清漆,有股松木味——然后走到院子里,站住了。

院子不大,但有一面朝南的墙。林白在墙底下起了一溜土,土里埋着向葵种子,已经冒了小芽,两片叶子,嫩绿嫩绿的。

小舟蹲在芽旁边,拿那个豁了口的洒水壶浇水,壶是新的,林白买的,但小舟非要把旧的豁口锉大一点,说“这样浇得快”。

张桂芬蹲下来,跟小舟一起看芽。

“张妈。”林白站在她身后。

“嗯。”

“手续的事我还在跑。区里说可以走民非登记,但是要验资,还要有主管单位。我找了原来希望福利院的主管单位,人家说换了系统,旧档案找不着了。”

张桂芬没回头。“慢慢跑。跑了十几年了,不差这几天。”

“还有,”林白蹲下来,跟她平齐,“我那几个兄弟……有的找不着了,有的忙。现在就我跟闯子,还有马叔时不时过来搭把手。人手可能不够。”

张桂芬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睛很亮,不像六十多岁的人。

“小白。”

“嗯。”

“你小时候写那个‘院’字,最后一笔飞出去,我说有个性。你知道我真正想的是啥?”

林白摇头。

“我想的是,这孩子手不稳,但敢下笔。”她拍拍手上的土站起来,“手不稳可以练,敢下笔的人不多。”

小舟突然抬起头,指着墙喊了一声:“哥。”

林白顺着他手指看过去,向葵的芽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出来一棵野草,顶着朵小黄花,歪歪扭扭的。小舟伸手要拔,林白拦住了。

“留着吧。”他说,“野的也是花。”

张桂芬在旁边“嘁”了一声:“歪理。”

但她的嘴角翘着。

那天晚上,新福利院的第一顿饭是刀削面。林白掌勺,陈闯打下手——主要负责把碗摆到桌上,因为他不小心把盐当成了糖,被林白轰出了厨房。

张桂芬坐在主位上,面前一碗面,素的,加了蛋,蛋摊得圆圆的,铺在面上像一枚太阳。十二个孩子围着一张长条桌,吸溜吸溜地吃,最小的那个不会使筷子,直接下手抓面片,糊了一脸番茄酱。

张桂芬看着那一桌子脑袋,大的小的,黑的黄的,突然说了句:“这面不如你店里那个筋道。”

“面是一样的面。”

“那就是水不一样。”

“水也是一样的水。”

张桂芬想了想。“那就是人不一样。”

林白把最后一团面削进锅里,擦了擦手,走到院子里点了烟。

戒烟第三回失败了,但他只抽了半,掐灭在墙底下,离向葵芽远远的。

院墙外面,马六正探头往里瞅,手里拎着一塑料袋的橘子,说是“给小孩吃的”。

陈闯蹲在地上帮小舟修那个洒水壶,修了半天,壶嘴焊歪了,水从旁边滋出来,滋了小舟一脸,小舟嘎嘎地笑,陈闯也跟着笑,笑着笑着骂了一句:“这破壶比我那宝马难修多了。”

林白站在门口,围裙还系着,上面沾着面糊和番茄酱。

推土机来了,我卖了面馆建造福利院张清泽无弹窗最新章节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