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黎向安小说《和离后,权臣弟弟跪着求我真心》在线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0-31 15:57:05第一章收刀入鞘
十六岁那年,我能带十二个人夜袭敌营,烧了对方三万石粮草,天亮前全身而退。
二十六岁这年,我在厨房里给夫君的妾室炖安胎药。
药吊子在炭炉上咕嘟咕嘟地响,青黛在旁边看得直抹眼泪。
“夫人,凭什么呀?她一个妾,安胎药要您亲手炖?”
我搅了搅药汤,没说话。
凭什么?凭婆母一句话,“柳氏怀的是侯府的长孙,你这个正头娘子亲自守着,才显我们顾家的规矩。”
规矩。
侯府的规矩多得很。
晨昏定省要跪够一炷香,婆母用饭我要站在旁边布菜,府里几十个铺子的账本我一个人看,看出来盈利,是“妇道人家本该做的”;
看出一点错处,就是“沈家的女儿,不过如此”。
我爹是镇北将军沈阔。我兄长是威远校尉沈砚。
七年前,父子俩同战死在北境,灵柩运回京城那天,我娘当场就疯了半个。
出殡那天,全城缟素。
我爹带出来的老兵跪了一整条街,哭声从沈府门口一直传到城门。
我跪在灵前,一滴眼泪都没有。
不是我硬气,是我不敢哭。我爹说过,沈家的人,哭了,军心就散了。
沈家军没了,可沈家还在,我不能散。
灵堂里,白幡还没挂稳,我娘跪在我面前。
她一个诰命夫人,给我这个女儿下跪。
“知意,娘求你了。”
她攥着我的手,指甲掐进我肉里,
“你爹没了,你哥哥没了,娘只剩你了。嫁人吧,嫁个清清白白的人家,做个普通人,好好活着。娘求你了。”
我看着灵堂上并排的两口棺材。
我爹教我用枪,我兄长教我骑马。他们把我养成一只鹰,我娘求我把自己关进笼子。
我扶起我娘,说了一个字。
“好。”
第二天,我让人把陪我长大的红缨枪收进了库房。
第三天,我开始跟着教养嬷嬷学怎么给婆婆布菜。三个月后,我十里红妆,嫁进了永昌侯府。
嫁的是永昌侯世子,顾承烨。
满京城都说这是一桩好婚事。
侯府门第清贵,世子一表人才,婆母出身名门。
我娘拉着我的手直念佛,说女儿总算有了归宿。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嫁的不是归宿。
是一份差事。
“夫人,药好了。”青黛把药汁滤出来,装在描金盏里。
我端着药盏去西跨院。柳拂衣歪在美人榻上,肚子刚显怀,排场已经摆足了,满屋子都是新打的金器,用的是我嫁妆铺子里这个月的进项。
“姐姐来了。”她懒懒地抬眼,声音掐得又软又甜,“辛苦姐姐了。”
我把药盏放在她手边。
“趁热喝。”
“姐姐亲手炖的药,妹妹哪敢不喝?”她端起盏,冲我笑,“只是这药苦得很,姐姐能不能帮妹妹试试温?”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眼睛弯成两条缝。
我伸手把盏接过来,当着她的面,喝了一口。
“温正好。”我把盏放回她手里,“喝吧。”
她愣了一下,没接住招,讪讪地自己喝了。
走出西跨院,青黛气得直跺脚:“夫人,她是故意羞辱您!”
“嗯。”
“您怎么不发作?”
我抬头看了看天。头很好,照得侯府的琉璃瓦一片明晃晃的金。
“青黛,狗冲你叫,你会趴下来冲它叫回去吗?”
青黛“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我不是忍。
我这个人,从小就不会忍。我爹说过,沈家的孩子,记仇本比账本厚。顾家人做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在一本账上,记在脑子里,一笔一笔,清楚得很。
我只是在等。
等一个能把整本账一次性讨回来的机会。
上个月,婆母六十大寿。
寿宴前三天,她把我叫去正厅,当着我院里的管事媳妇们说:
“你陪嫁里那对赤金嵌宝的寿字簪,我瞧着不错。寿宴那天,丽妃娘娘的娘家侄女也来,正缺一件拿得出手的见面礼。”
我说:“母亲,那是儿媳的嫁妆。”
“嫁进顾家,你的就是顾家的。”她眼皮都不抬,“一对簪子,你也要计较?”
我没计较。我把簪子取了出来,双手奉上。
转头,我让人在账上记了一笔:三月初二,婆母取赤金嵌宝寿字簪一对,作价一千二百两,充作顾府人情。
这本账,我记了七年。婆母取的每一件首饰,柳拂衣占的每一间铺子,顾承烨打秋风拿的每一笔银子,期、名目、作价,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青黛不懂:“夫人,记这些有什么用?又没人替您做主。”
“现在没有。”我把账本锁进匣子,“以后会有的。”
这个机会,在那天的接风宴上,露出了头。
那天是北境边军换防,几位老将军回京述职,侯爷在府里设宴。男人们在前厅喝酒,女眷按规矩在屏风后头陪坐。
酒过三巡,话题转到了北境的战局。
“北狄人这次学精了。”一位老将军叹气,“他们不攻城池,专劫粮道。朝廷的粮队走得慢,十有八九被截。再这么下去,前线撑不过冬天。”
满厅的男人都在叹气。
我在屏风后面,手里的茶盏放下了。
劫粮道。这个打法我熟。十六岁那年我烧的就是敌营的粮。
“粮队为什么慢?”我开口了,“因为走的是官道,车队重,护兵多,掉头都难。北狄骑兵快,打完就跑,官道两边都是他们的伏击点。”
屏风内外,一下子静了。
“那依夫人之见?”屏风外,不知是谁,接了半句。
“粮不走官道就是了。”我说,“分小队,走山道。黑风口往北有三条旧猎道,每条能过十辆车。一队十车,间隔五里,前队遇袭,后队立刻绕行,损失不过一成。”
“北狄人要是分兵守猎道呢?”
“他们不会分兵。”我说,“劫粮是求财,不是拼命。他们拢共三千骑兵,分守三条道,每条道一千人,伏击就变成了硬仗。
再派两支轻骑,不带粮,缀在粮队后面三十里,专咬他们的伏兵,咬上两次,北狄人自己就先散了。”
“斥候怎么放?”
“猎道两侧的制高点,白烟,夜里火。这个我十六岁就会了。”
屏风外静了半晌。
“屏风后面是哪位?”那位老将军问。
顾承烨的声音响起来,带着笑,笑得发僵:“回世伯,是内子。妇道人家,班门弄斧,让世伯见笑了。”
“见笑?”老将军的声音陡然拔高,“这是见笑的事吗?分兵走山道、轻骑反咬伏击点,这是打老了仗的人才说得出来的法子!承烨,你媳妇这几句,比兵部那帮坐堂的强十倍!”
满堂喝彩。
我隔着屏风,听见那些喝彩一声一声砸下来,砸在我对面那个男人的脸上。
当晚,回到院里,顾承烨一言不发地跟在我身后进了屋。
门一关,他抄起桌上的茶盏,砸了个粉碎。
“沈知意。”他盯着我,口起伏,“你今天很得意?”
我看着他。
“满朝文武,满座老将,我顾承烨的夫人站出来谈兵论战。”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你让他们怎么看我?妻子比丈夫强,你是想打谁的脸?”
“我说错了吗?”我问。
“你没说错。”他笑了,笑得很难看,“错就错在你不该说。你是侯府的世子夫人,你的本分是相夫教子、管理内宅,不是在宴席上出风头!”
“天下哪个女人不是这么过来的?”他近一步,“我娘是这么过来的,侯府三代的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怎么就你沈知意不行?”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有意思。
这个人,娶我的时候,说爱的是我马背上红衣猎猎的样子。
进门之后,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把那个我从我身上剥下来。
“顾承烨。”我说,“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娶我,到底是娶我这个人,还是娶一个会喘气、能管家、给你挣脸面的摆设?”
他愣住了。
随即他恼了,一甩袖子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沈知意,我警告你。”他说,“安分一点。这侯府里,还轮不到你施展。”
门摔上了。
屋里满地碎瓷,烛光晃晃悠悠。
青黛哆哆嗦嗦地进来收拾,一边收一边哭。
我没哭。我走到嫁妆箱子最底层,掀开压了七年的锦缎,摸出一样东西。
红缨枪。
枪杆是枣木的,被我的手掌磨了七年,滑得像玉。枪头七年没开刃,蒙了一层薄薄的灰。
我取了一块软布,一点一点,把枪头擦亮。
擦到半夜,枪尖上重新映出烛光,也映出我的脸。
“夫人……”青黛站在门口,看得发怔,“您这是……”
“青黛。”我把枪立回墙角,吹熄了蜡烛。
黑暗里,我的声音很稳。
“去查一查。下个月太后的万寿宴,当朝首辅谢无衍,坐在哪一桌。”
第二章醉梦失身
查谢无衍,青黛用了三天。
“夫人,打听到了。”她压低声音,“这位谢首辅,今年才二十岁,是咱们大周朝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宰相。谢家十年前是获过罪的,谁能想到,十年后他踩着满朝文武爬到了这个位子。”
“人怎么样?”
“外面都叫他玉面阎罗。”
青黛打了个哆嗦,
“说他审案子的时候在笑,笑完就人。七年清了两个王爷、七个一品大员。满朝文武见了他,腿肚子都转筋。”
我拨着茶盏里的浮沫,没说话。
满朝文武,能压住永昌侯府的,只有这一个。
“还有一桩怪事。”青黛凑得更近,
“这位谢首辅,府里一个女人都没有。没娶妻,没纳妾,连通房丫头都没有。
有人给他送过美人,原封不动退回去。京里都在传,说他……说他身子骨不好,不中用。”
我笑了。
不中用好啊。
不中用的男人,才安全。
接下来的七天,我把这个局在沙盘上推演了十几遍。没错,沙盘。我嫁妆里有一套旧沙盘,是我爹当年教我用兵的那套,七年没打开过,这一上了用场。
设局之前,先要算清楚三件事。
第一,后果。事情闹出来,顾家只有两条路,要么休妻,要么和离。休妻要开祠堂、请族老、报官府,流程走下来,满京城都会知道顾家出了“丑事”;
和离就净得多,一张和离书,两相情愿,官面上过得去。顾家是顶顶要脸的人家,他们只会选后者。
第二,人证。西暖阁的事,必须有足够多的人看见,多到顾家堵不住嘴。所以青黛那一哭,必须哭进大殿,哭到太后面前。
第三,也是最难算的,谢无衍本人的态度。
我推演过三种可能。他恼羞成怒,反咬我勾引,那这个局就是死局,我名声扫地,顾家反而成了苦主;
他息事宁人,装什么都没发生,那局就白做了,我白白赔上名声;
他顺水推舟,把“玷污命妇”的罪名做实做实再做实,做实到顾家不敢留我,只有这一种,我才能全身而退。
三种可能,两种是死路。
可我算来算去,没有第二个人选。满京城,只有他。
所以我赌了。赌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会接住我递过去的这把刀。
万寿宴那天,我穿了一件石榴红的裙子。婆母看见了直皱眉,说艳俗。我说太后寿辰,穿得素净才是失礼。她被我堵得没话说。
宫宴设在麟德殿。我随侯府的女眷坐在东侧,隔着半个大殿,我看见了谢无衍。
他坐在离太后最近的那一桌,一身玄色蟒袍,脸白得近乎透明,眉目却生得极好,好得有些过分了,像一尊供在庙里的玉像,看谁都带着三分凉意。
这就是玉面阎罗。
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
酒过三巡,我起身更衣,回来的时候绕了个道,从那桌旁边走过。
离得近了,我才看清他的手。执杯的手指很长,白,稳,举杯的姿势无可挑剔。
我袖子里藏着的那包药粉,是我翻遍了嫁妆铺子里的药材自己配的。不伤身,只会让人睡得很沉,睡相很狼狈,醒来头痛欲裂、前事模糊。
我原本打算下到他的酒里。
走到半路,我改了主意。
下在他的酒里,事发了是“侯夫人勾引首辅”,我是贱人,他是无辜的。可万一他不肯认账呢?万一他醒来翻脸,说自己是被设计的呢?
不行。
这局里,最不能出差错的就是他的态度。
所以药,下进了我自己的杯子。
我回到座位,当着半个大殿的面,把那杯酒喝了。
药劲上来得很快。先是热,从胃里烧到脸上,然后眼前的东西开始晃。
我掐着点站起来,跟婆母说了一声“儿媳有些头晕,出去醒醒酒”,扶着青黛往外走。
“夫人,您脸好红。”青黛吓坏了。
“扶我去西暖阁。”我贴着她的耳朵说,“记住,一会儿不管看见什么,你就哭,哭着跑回大殿,喊人。”
西暖阁是供男眷歇脚的地方。这个时辰,谢无衍离席更衣,按宫里的安排,就在西暖阁。
我打听得很清楚。
我推开西暖阁的门时,腿已经软了。药性是真的,我对自己下手,从不做假。
屋里果然有人。
玄色的身影立在窗边,听见门响,转过身来。
玉像一样的脸,看见我,明显地顿了一下。
我扶着门框,冲他笑。我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脸颊烧红,眼神涣散,站都站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