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营求生指南李狗娃笔趣阁全文无弹窗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01 14:53:37李狗娃等着。豁牙张拿烟袋指了指粪坑:“可你占的这块地,是粪坑边上唯一一块地。你棚子小,地皮不小。往后谁想挨着这块地搭棚,得先问你——这就是人气份子。”
“人气份子怎么算?”
豁牙张咧嘴笑了一下,缺门牙的地方黑洞洞的:“算你半个月三十斤柴。拿得出来,这块地归你用。拿不出来——”他又拿烟袋指了指李狗娃的半棚,“连你这狗窝一块儿掀。”
李狗娃没吭声。三十斤柴,他上哪儿弄去?伙房墙底下那堆湿柴倒是随便拿,可湿柴不算柴,烧都烧不着。要凑三十斤柴,得进山砍,一来一回两天,还得有斧子。
“张爷,账能不能记?”
豁牙张把烟袋从嘴里:“记可以。记账加三成利,半个月变一个月,三十斤变四十。”
“成。”李狗娃应得脆,“记账。”
豁牙张反倒愣了一下。他收份子收了两年,新来的要么哭穷,要么硬顶,头一回见应得这么痛快的。
“你小子听明白了?四十斤。”
“听明白了。”李狗娃说,“张爷,我还有个主意——账我认,但我不白欠。您手底下缺不缺跑腿的?您说一件事,我给您办了,抵这四十斤。办不成,我连本带利还您柴。”
豁牙张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烟袋在手指头上转了两圈。
“你能办什么事?”
“您说。”
豁牙张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行。你这话我记下了。半个月之内,我找你办事。办得漂亮,份子免了。办砸了——”他拿烟袋在李狗娃半棚的湿柴梁上敲了敲,“你这棚子拆了给我烧火都不够。”
李狗娃点头:“成。”
豁牙张走了。李狗娃蹲在半棚口,看他的背影拐过断墙。等人走远了,他从鞋底摸出那半截铁钉,蹲在地上划了一道痕。划完看了看,又往旁边挪了半寸,再划一道。
他把铁钉塞回鞋底,起身去搬豁牙张坐过的那块石头。石头搬开,底下压着一小撮木屑,是少年刚才没捡走的。李狗娃捏起一看了看,切口平,是拿什么东西一刀断的,不是掰的。
他把木屑收进半棚里,拿块破席子角包好。然后爬进棚里蜷着,盯着豁牙张走的方向看了好一阵。
三十斤柴,四十斤账,一个“办件事”的口子。豁牙张收账靠一张嘴,记账靠烟袋杆上那道槽,连个纸条都不打。麻杆刘手下二十来间棚,一个月收多少份子,豁牙张报多少,全凭他自己说。
李狗娃翻了个身,粪坑的臭味灌进鼻子里。他闭上眼,手伸到鞋底,铁钉还在。
外头有人从粪坑边走过,脚步快,捂着鼻子。李狗娃听脚步声走远了,才睁开眼,拿指甲在碎砖墙上划了第二道痕,比第一道浅,像是不小心蹭的。
第三章 地上的钩子
李狗娃把木屑扫到棚外那块石头上,第二天早上就没了。他蹲在棚口啃硬饼,瞧见阿铁从通铺区那头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眼睛先往石头上扫一眼,又往他这边扫一眼,没停,直接走过去。第三天又来,木屑又没了。
到第四天,李狗娃没扫木屑。他把豁牙张坐过的那块石头挪开,底下压了几片树皮,是前两天从粪坑边刨出来的。阿铁走到半道停住,看了看石头,又看了看李狗娃。李狗娃正抡着斧子劈一弯柴,斧刃嵌进木头里拔不出来,他拿脚踩着柴一头往外拽,拽了两下没拽动。
“你这斧子借不借。”
阿铁开口了。声音比李狗娃想的粗,不像十三四岁的嗓子。
李狗娃把斧子从柴里,刃口上豁了个小口。他翻过斧背看了看,没急着递。
“你拿什么换。”
阿铁站着没动,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头粗短,指甲缝里嵌着黑灰。他想了想:“我帮你劈柴,劈三天。”””
“三天。”””李狗娃把斧子往他脚前一扔。阿铁弯腰去捡,手指头碰到斧柄时先摸了一下缠麻绳的地方,那是握惯了工具的人的手势。
“三天,劈完你搬走。”””李狗娃说。
阿铁没答话,捡起斧子走到柴堆跟前,一斧下去,弯柴从正中间裂成两半,刃口吃进木头的角度跟李狗娃完全不一样。他劈柴不弯腰,腰是直的,靠小臂甩劲。
李狗娃蹲回棚口看着。头一天阿铁劈完柴就走,一句话不多说。第二天劈到一半,李狗娃递了碗水过去,阿铁接了,喝完把碗放在石头上,继续劈。第三天柴堆见底,阿铁劈完最后一,把斧子搁在石头上,站着不走。
“完了。”阿铁说。
“嗯。”李狗娃收起斧子,“你是铁匠铺的?”
阿铁不吭声,过了几息才说:“你咋知道。”
“你劈柴不弯腰,靠小臂甩,铁匠抡锤才这么使劲。还有你捡斧子先摸麻绳缠把,那是怕脱手——你以前用的锤子肯定缠过东西。”
阿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上那层茧,比一般粗活的厚,位置也偏。
“边军铁匠铺的,学徒。”他说,“我师父给上头交的箭头掺了次铁,被查出来。他挨了军棍,流放。我跟着连坐。”
“你掺的?”
“我打的。”阿铁说,“料是师父进的,他让我打我就打。出事了他扛大头,我扛小头。到了这儿,谁都能支使我活,谁出了事都往我头上推。我谁也不跟。”
李狗娃把碗里最后一口水喝了,碗底有沙,他往地上一泼。
“你不跟人,往后还得替人背锅。”他指了指粪坑旁边那块地,靠外那一角,“你在我旁边搭个棚。地我划你一块,粪坑臭归臭,没人跟你抢。条件——你帮我打一把短斧,几铁钉。料我去找。”
阿铁蹲下来,拿柴棍在地上画了画,画的是棚子大小,比李狗娃的半棚宽出两拃。
“你让我搭这么大?”
“你手巧,棚子结实点,我以后还得扩。”
阿铁拿柴棍把画的那块地又圈了一遍,圈到靠粪坑那侧时停住:“这块地,你告诉我的界线比实际的小。”
李狗娃没接话。
阿铁把柴棍一扔:“我打的东西,你不能拿去卖。我自己用可以,给你用可以,换东西不行。卖了我就不打。”
“行。”李狗娃答得痛快。
“你答应得这么快,我不放心。”
“那你要我咋说?说我想想再回你?”
阿铁看了他一阵,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我睡一宿想想。”
第二天早上李狗娃还没起,就听见棚外有搬石头的动静。阿铁已经在地上码地基石了,码得整整齐齐,大石在下小石在上,缝隙拿碎石填了。他没再说条件的事,李狗娃也没问。
两人花了两天把棚子立起来。阿铁搭棚的手艺跟他打铁一个路数,料用得省,接榫的地方削出斜口互相咬住,不用一钉。李狗娃找来的木料不够,阿铁把粪坑边几块废木板也刨了刨用上了,那几块板子臭得呛人,阿铁刨的时候脸别到一边,手上没停。
棚子搭完那天,豁牙张来了。
他站在地边上,拿烟袋杆点了点阿铁的新棚顶,又点了点李狗娃的半棚:“多一个棚顶,多抽一份。麻杆刘定的规矩。”
“他不是独立棚户。”李狗娃说,“他帮我活抵账,算我棚里的人。”
豁牙张把烟袋杆从嘴里,在鞋底磕了磕:“我不管谁帮谁。棚顶多一个,多抽一份。你这半棚本来就欠着三十斤柴,再加三十斤。月底一并交。”
阿铁站在自己棚口,手里攥着没打完的铁钉坯子,没往前走,也没缩回去。
李狗娃看了看阿铁,又看了看豁牙张,把手里劈柴的斧子往地上一。
“张哥,借一步说话。”
他往地靠通铺区那头走了几步,豁牙张跟过来,两人站到粪坑下风处,臭气把旁人都熏得远远的。
“张哥,上回你让我帮你办件事抵账,我应了,还没问你啥事。”
“月底再说。”
“行。不过有件事我先跟你提一嘴。”李狗娃声音压得低,往通铺区方向偏了偏头,“上回我帮老周点粮,第七袋的绳结不对。官仓出来的是死扣,那袋是活扣,有人拆过又扎回去的。我没动,原样扎回去了。”
豁牙张把烟袋嘴从嘴里,没说话。
“张哥,下回点粮的时候我帮你盯着,保证你那份不少。”李狗娃说这话时脸上带笑,语气跟聊天气差不多,“我新来的,啥也不懂,就眼睛好使。你往后有啥要盯的,言语一声。”
豁牙张盯着他看了好一阵。烟袋锅里的火早灭了,他还嘬了两口。
“你小子行。”他把烟袋杆往腰里一别,“我记住了。”
说完转身就走,步子比来时快。走到通铺区拐角,回头看了李狗娃一眼,没再说话,拐进去了。
阿铁一直站在棚口,等豁牙张走远了才开口:“你刚才说那话,他回去肯定跟麻杆刘说。”
“嗯。”
“那你不是把自己亮出来了?”
李狗娃蹲下来,从地上捡了柴棍,在地上划拉了两下。划的是豁牙张刚才站的位置,划完又在旁边划了一道。
“他加你那份份子,我要是硬顶,他下回还来,下下回还来。麻杆刘手下不止他一个收账的,换个人来照样加。我拿粮袋的事堵他,至少这个月他不来了。”
“下个月呢?”
李狗娃把柴棍扔了:“下个月的事下个月再说。你先把你那铁钉打出来。”
阿铁没再问,回棚里去了。李狗娃蹲在原地没动。他刚才跟豁牙张说的那番话,说的时候挺顺溜,说完才觉得不对味。粮袋绳结这张牌他本来打算再捂半个月,等摸清麻杆刘手下几个人、谁跟谁不对付再打。今天为了一个阿铁、一块地,全抖出去了。豁牙张回去一汇报,麻杆刘就知道新来的这个不光眼睛好使,还敢拿这事当面点人。在黑石营,被麻杆刘注意到,跟被狼盯上差不多。
可他要是不亮这张牌,阿铁的棚今天就保不住。保不住阿铁,他往后还是一个人劈柴、一个人守夜、一个人对付豁牙张。这笔账他翻来覆去算了两遍,算不出更好的解法。
阿铁在棚里敲铁钉,叮叮当当的,节奏很稳,敲几下停一下,翻个面再敲。李狗娃听着这动静,从鞋底摸出那半截铁钉——第1章藏的那——在手里掂了掂。阿铁打的新钉比这个粗一圈,钉帽也大,敲进木头里不容易劈。
他起身走到阿铁棚口,蹲下看。阿铁拿一块平石头当砧子,左手钳着钉坯,右手拿块硬石片敲。没正经工具,硬敲出来的钉身有点歪,但尖头磨得利索。
“你这手艺,在铁匠铺算啥水平?”
“中不溜。”阿铁头没抬,“师父说我手稳,但脑子慢,打不了细活。”
“脑子慢的人不会搭棚不使一钉。”
阿铁停了一下锤,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敲。
李狗娃把手里那旧铁钉递过去:“这个你拿着,改天找个机会,看能不能弄个正经锤子。”
阿铁接过去翻看了两下,拇指在钉尖上蹭了蹭:“这钉是军制的,边军铁匠铺打的。你从哪儿弄的?”
“铺位底下摸的。”
阿铁把旧钉放在一边,从自己打好的几新钉里挑了一最直的,递给李狗娃:“这给你。钉帽我加厚了,钉进硬木不劈。”
李狗娃接过来,钉尖对着自己手心,没扎。他拿拇指反复蹭了蹭钉尖的锋口,磨得匀,没毛刺。他把铁钉进自己棚柱的裂缝里,钉尖朝里,钉帽朝外,正好卡住。
“明天开始,你教我打铁。”
阿铁在棚里应了一声:“嗯。”
没抬头,手上又敲起来了。
李狗娃蹲在双棚中间的空地上,左边是他的半棚,右边是阿铁的新棚,中间那块地比原来宽出一截。他划给阿铁的界线靠粪坑那侧收了两拃,靠外那侧放出去一拃——阿铁没再提这事,但李狗娃知道阿铁看出来了。看出来还接着搭,说明阿铁算过账,觉得这买卖划算。李狗娃也划算,他不光多了个棚,还多了一双手、一个会打铁的脑子。
通铺区拐角那边传来豁牙张的咳嗽声,咳了两下就没了。李狗娃往那边看了一眼,拐角挡着,啥也看不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划的那道界线,拿脚蹭了蹭,蹭得模糊了些。
第四章 麻杆刘的账
豁牙张来传话的时候,李狗娃正蹲在棚外磨阿铁打的那把粗坯斧。没开刃,磨了也是白磨,他就是找点事做。
“刘哥请你过去坐坐。”豁牙张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没进棚,烟袋杆子夹在胳肢窝里,“带上你那个打铁的小兄弟。”
李狗娃手上没停,磨石在斧面上来回蹭。“刘哥太客气了,有事招呼一声就成,还劳张哥跑一趟。”
“少跟我绕。”豁牙张拿烟袋锅子点了点他,“刘哥原话——带上打铁那个。听明白没?”
明白。李狗娃把斧子搁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石粉。“张哥先回,我换身衣裳就去。”
豁牙张没走,靠着粪坑边的矮墙又续了一锅烟,摆明了要看着他动身。李狗娃也不磨蹭,扭头冲棚里喊:“阿铁,出来,刘哥请咱喝茶。”
阿铁从棚里钻出来,手上还攥着半截铁钉。李狗娃给他递了个眼色,阿铁把铁钉揣进兜里。
“张哥,我跟他交代两句,这就走。”
豁牙张吐了口烟,算是应了。
李狗娃把阿铁拽到棚后头,背对着豁牙张。
“新打的斧子和铁钉,全扔粪坑边淤泥里,用脚踩进去,别用手。”他压着嗓子,语速快,“身上就带那把没开刃的粗坯,别的啥也别拿。”
阿铁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
“别问,照办。”李狗娃已经蹲下去解裤腰了,把缝在里面的碎银抠出来,两颗,不大,捏在手心还带着体温,“鞋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