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开会定价两块钱的那批人,现在凑钱凑到手抖全集免费在线阅读(浅唱嫁衣)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01 17:07:06刨去三年的饲料、鱼苗、人工、贷款利息,净利润至少在二十万以上。
三年。
一千多个夜。
终于等到头了。
我当时想好了,出塘之后,先把贷款还了,再给刘芸买条金项链,她念叨了两年了。
剩下的钱,把家里的老房子翻新一下,院子硬化了,再买辆二手面包车拉货用。
子会越来越好的。
我是真这么想的。
可我忘了一件事。
在我们村,你过得好,是一种罪。
出事那天是个周六。
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镇上逢集,我本来打算去集上找几个鱼贩子谈谈出塘的事。
还没出门,村长赵大柱就来了。
赵大柱五十来岁,啤酒肚,常年叼烟,说话的时候眼睛爱往上翻,像是在看天。
“北河啊,今晚村委会开个会,你来一趟。”
“开会?啥事?”
“到了就知道了。”
说完他就走了。
我当时没多想。
以为是修路集资或者新农合的事。
晚上七点半,我到了村委会的会议室。
一推门,我愣了。
屋里乌泱泱坐了二三十号人。
村长赵大柱坐在正中间,旁边是村支书老孙、村会计钱六斤,后面几排坐着村里各家各户的当家人。
我丈人刘德厚也在。
坐在第一排,跷着二郎腿,看我进来,鼻子里哼了一声。
我老婆刘芸站在她爸旁边,看了我一眼,又把头转开了。
气氛不对。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找了个角落坐下了。
赵大柱清了清嗓子,灭了烟头,开口了。
“今天把大家叫来,就一件事。北河家那个鱼塘,鱼要出塘了。”
他说完看了我一眼。
我点了点头:“对,我正打算联系鱼贩子——”
“先别急。”赵大柱抬手打断我,“北河,你那鱼塘用的是咱村的集体水源,这个你知道吧?”
我皱了皱眉:“我每年交了水费的。”
“水费是水费,但这个水源是全村共有的资源。你用了三年,全村老少爷们没说什么,那是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
我没接话。
因为我隐隐觉得,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我不会爱听。
果然。
赵大柱往后一靠,笑了笑:“村里的意思是,你那鱼,按两块钱一斤,卖给村里。大家伙分一分,也算你回馈集体了。”
两块钱一斤。
我以为我听错了。
“赵叔,你说多少?”
“两块。”
“草鱼市场批发价五块五,花鲢六块。你跟我说两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嗡嗡嗡地响起了议论声。
赵大柱脸上的笑没变:“北河,做人不能太精。你那塘,用的村里的水、村里的地、村里的路。你赚了钱,不该回馈回馈?两块钱一斤,八万斤,那也是十六万呢,你还亏?”
我攥紧了拳头。
十六万?
三年的命换十六万?
我饲料钱、鱼苗钱、贷款利息加起来就快二十万了。
两块钱一斤卖给他们,我不但一分钱赚不到,还得倒贴四万。
我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开口。
我老婆刘芸的声音先响了。
“宋北河,你就别在那死要面子了!全村人都在这儿呢,就你一个人跟这拧巴什么?两块钱不少了!你一个养鱼的,端什么架子?”
我转头看她。
她双手抱在前,下巴微微扬着,眼神里带着一股我无比熟悉的嫌弃。
那种嫌弃,从我贷款那天就开始了。
不,也许更早。
也许从她发现嫁给我并不能迅速脱贫的那天,就开始了。
我丈人刘德厚也开了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我脑门上。
“北河,听你媳妇的。别让大家伙看笑话。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丈人我还能害你不成?”
一家人。
好一个一家人。
我贷款的时候你骂我脑子进水,我没没夜守塘的时候你连冰棍都没送过来。
现在鱼要出塘了,你成一家人了。
会议室里的人开始起哄。
“就是就是,北河,你就别犟了。”
“两块钱够可以了,我们自家养的鸡,过年还白送邻居呢。”
“年轻人,别太计较,吃亏是福嘛。”
我一个字都没说。
我环顾了一圈。
三十多张脸,有笑着劝的,有沉着脸的,有低头不吭声装鹌鹑的。
没有一张脸上写着“这事儿不对”。
一张都没有。
我站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了。
赵大柱笑呵呵地看着我,以为我要松口了。
刘芸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早答应不就完了嘛。”
我说:“我回去想想。”
赵大柱的笑僵了一下:“想想?这有啥好想的?”
“我说了,我回去想想。”
我转身往外走。
刘芸在后面喊:“宋北河!你——”
我没回头。
出了村委会,夜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
我走在村道上,两边的路灯昏黄,照出我一个人的影子,又长又瘦。
我摸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那是镇上最大的水产收购商——“鑫达水产”的老板陈卫国的电话。
半个月前,陈卫国来塘里看过鱼,当时就报了价。
草鱼五块六,花鲢六块二。
比市场批发价还高一毛。
他说我的鱼品相好,养得用心,他愿意加价收。
我按下了拨出键。
响了两声,接了。
“陈老板,我宋北河。”
“哟,北河兄弟,想好了?”
“想好了。今晚能安排车过来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今晚?这么急?”
“越快越好。最好半夜到。”
“行,我手底下有六辆冷藏车,随时能调。半夜两点到行不行?”
“行。到了给我打电话,别惊动村里人。”
挂了电话,我站在塘埂上。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
水面还是白晃晃的。
但我心里头,比三年前那个夜晚,平静了一百倍。
回到家,刘芸还没回来,估计在她爸那儿。
我打开柜子,从最底下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里面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不是今天写的。
是一个月前就写好的。
我坐在桌前,又看了一遍。
每个字都确认无误。
然后我拿起笔,在甲方那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宋北河。
三个字写得很慢,很稳。
写完之后,我又从信封里抽出另一张纸。
那是法院的民事诉讼材料。
三天前,我去了趟县城的律师事务所。
律师姓方,四十来岁,戴着眼镜,说话很直。
“宋先生,据你提供的情况,如果村民擅自断水毁塘,造成承包方经营损失,这属于侵权行为。你可以主张民事赔偿。”
“我的塘上个月已经转包出去了。”
方律师推了推眼镜:“转包了?转给谁?”
“鑫达水产的陈卫国。合同我带了。”
方律师看完合同,抬头看了我一眼。
“也就是说,现在这个鱼塘的经营权,已经不在你手里了?”
“对。鱼也是鑫达的了。”
“那如果有人断水、毁坏鱼塘设施,受损方就是鑫达水产。他们可以侵权方。”
“嗯。”
“赔偿金额呢?”
“陈卫国评估过,鱼塘连鱼带塘带设备,总资产三百万左右。如果遭受毁灭性损害,索赔不会低于这个数。”
方律师看了我好一会儿。
最后他笑了。
“宋先生,你不像个养鱼的。”
“我就是个养鱼的。”
“养鱼的人,不会提前一个月就把局布好。”
我没接话。
因为他说错了。
不是一个月。
是三年。
三年里,我学会了很多事。
比如水产养殖,比如市场行情,比如法律常识。
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看清一个人,不用三年。
三个月就够了。
但要确认自己看清了,需要三年。
凌晨两点十分。
手机震了。
“北河兄弟,到了。六辆车,停在村东头岔路口。”
“来吧。灯别开大灯,用雾灯。”
我穿上胶鞋,出了门。
月光底下,六辆冷藏车像六头安静的白色巨兽,沿着田埂小路缓缓驶向鱼塘。
陈卫国亲自来了,带了十二个工人,全是拉网的老手。
“网我提前下好了。”我指了指塘里,“三道赶网,一道兜底网。拉上来直接装车就行。”
陈卫国朝塘里看了一眼,咂了咂嘴:“好家伙,这密度,这鱼跳的劲头,确实是好鱼。”
“少废话,活。”
十二个工人下了塘。
水花飞溅。
鱼在网里翻腾,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响亮。
我站在塘埂上看着。
一筐一筐的鱼被抬上来,过秤,装车。
草鱼、花鲢,一条条在月光下闪着银光。
我养了三年的鱼。
一千多个夜,喂了多少料,防了多少病,扛了多少事。
现在它们要走了。
但至少,它们走的方向,是我定的。
不是那帮人定的。
凌晨五点四十。
最后一车装满了。
陈卫国递过来一张银行转账回执:“四十六万八千。草鱼四万三千斤,五块六。花鲢三万八千斤,六块二。你点点。”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兜里。
“鱼塘的事,后续手续你跟方律师对接就行。”
“放心。”陈卫国拍了拍我的肩,“合同在手,谁敢动我的塘,我弄死他。”
六辆冷藏车发动引擎,缓缓驶出村子。
尾灯在晨雾里拖出两条红线,越来越远。
我站在空荡荡的塘埂上。
塘里的水还在,但鱼没了。
连条鱼苗都没剩。
我点了烟,蹲在埂上。
东边的天开始泛白了。
我在等。
等那帮人来。
【第二章】
早上七点出头,村里就热闹起来了。
我蹲在塘埂上没动,远远地就听见叽叽喳喳的声音从村道那头传过来。
第一个到的是隔壁老周。
他扛着一捞鱼竿,腰上别着个红塑料桶,走路带风。
“北河啊!想通了?哈哈,我就说嘛,两块钱不亏你的——”
他走到塘边,往下一看。
声音卡住了。
“北河……这塘……”
“怎么了?”
“鱼呢?”
我抽了口烟,没说话。
老周放下桶,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塘里的水平平静静的,净净的,别说鱼了,连个水花都没有。
“——鱼呢?!八万斤鱼呢?!”
他的声音尖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还是没说话。
接下来的十分钟,人越聚越多。
赵大柱来了,叼着烟,看了一眼塘,烟从嘴里掉了。
钱六斤来了,拎着个铁桶和一杆秤,看了一眼塘,秤从手里掉了。
村里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三三两两地涌到塘边,每个人都是同一套流程——
先笑眯眯地走过来。
然后往塘里看一眼。
然后表情凝固。
然后开始骂。
“宋北河!你把鱼弄哪儿去了?!”
“八万斤鱼!你一夜之间全弄没了?!”
“你缺不缺德啊!昨天开会说好的事!”
我蹲在塘埂上,抽完了第三烟。
把烟头摁灭在脚边。
然后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聚过来。
我从兜里掏出两样东西。
一份离婚协议书。
一份法院的民事诉讼材料。
我把它们高高举起,然后甩了下去。
纸片在晨风里打着旋,飘进了人群。
赵大柱接住了诉讼材料。
刘芸接住了离婚协议。
“宋北河,你什么意思?!”赵大柱的声音发颤。
我看着他,一字一顿。
“赵叔,这个鱼塘,上个月我就转包给鑫达水产了。合同在县公证处做过公证,具有法律效力。”
赵大柱的脸白了。
“鱼塘现在不是我的了。鱼也不是我的了。是鑫达水产的商业资产。”
人群安静了下来。
“昨天你们在会上说要两块钱一斤拿走八万斤鱼。你们要拿的,不是我宋北河的鱼。是鑫达水产陈卫国的鱼。”
死一般的寂静。
“而且据我了解,昨天开完会之后,有人——”
我扫了一眼人群。
目光在赵大柱和我丈人刘德厚的脸上停了停。
“有人昨天半夜去碰了鱼塘的进水阀,打算断水我就范。”
赵大柱的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断水,毁坏养殖设施,导致承包方鑫达水产遭受经营损失。按照合同评估,鱼塘总资产三百万。”
我指了指赵大柱手里的诉讼材料。
“陈卫国已经委托律师立案了。侵权方——也就是在座各位——需要赔偿全部损失。”
“三百万。准备好了吗?”
没人说话。
风吹过塘面,带起一圈细密的涟漪。
赵大柱拿着诉讼材料的手开始抖。
他翻了翻,上面有鑫达水产的公章、公证处的钢印、律师事务所的红章。
他抬起头看我,嘴唇哆嗦。
“北河……这……你这……”
“赵叔,你不是说吃亏是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