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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02 15:39:41「偏谁。」
「偏你。」她说,「她说什么我都不听。」
她说这话的时候在洗手。井水凉,她搓得很慢,指甲缝里的香椿味洗不掉。
夜里西屋有翻东西的声音,纸响。响了一阵,停了。我起来,看见灯还亮着,门缝里一条黄光。我站了一会儿,回去躺下。
「谷雨过了我再跟你说。」她说,「现在说,你又要请假。」
5.
谷雨那天夜里起了风。天亮我推开门,院里一地白花,树上空了。
外婆拿竹扫帚扫花,扫成一堆,没倒。她把花捧进一个布袋,说晒了装枕头,治头晕。
我帮她扫墙。花瓣薄,一碰就碎,碎在扫帚上。
「花都落了,扫它什么。」
「落了也是花。」她把袋口撑开给我看,「晒了装枕头。你小时候枕过。」
「我不记得。」
「你三岁,枕了一冬天。」
「这袋够不够一个枕头。」
「够两个。」她说,「一个给你。」
我扫完把扫帚靠在墙。她伸手在树桩上摸了一下。树桩是白茬,摸完手上沾了木屑。
「树挖走,院里就空了。」我说。
「空了净。」
她进屋,出来时手里三封信,用红绳捆着,信封上一个字没有。
「拿着。」
「什么。」
「等你结婚再看。」她把信塞进我包里,「现在别拆。」
我摸了摸,信封很薄,里头不像有钱。
「你不识字,怎么写三封。」
「我让周师傅写的。」她说,「我说,他写。」
「你什么时候写的。」
「二月里。」
「三封够不够。」
「够。多了我看不完。」
我又想说什么,她转身去收花,把布袋口扎紧,放在窗台上。
「谷雨过了。」她说。
「过了。」
「树就没了。」
中午我回城。她把那袋梨花塞给我,说带回去晒,别捂。班车过梨树底下,我往上看。花没了,枝上结了小疙瘩。
到城里已经两点。药店在小街口,玻璃门上贴着一张纸,写着「量血压」。我进后间换衣服,翻遍了包,才想起那件白大褂落在村里了。
小杨在收银台后面数钱,抬头说,你外婆上周来过。
「什么时候。」
「上个礼拜三,下午。」她说,「在门口站了半天,问我这儿量不量血压。」
我手里的茶杯没拿稳,磕在柜台上。
「你怎么说的。」
「我说量,五块钱。」她说,「她没进来,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她问你了没有。」
「问了。问我店里几个人。」小杨把钱理齐,「我说两个,她哦了一声。」
药店的老板老陈从里屋出来,说这周排班改了,让我顶两个晚班。我说好。他看我一眼,说,你脸色不好。我说路上风大。
我进后间,想那件白大褂落在哪儿了。屋里,院里,还是她收起来了。想了半天,想不起来。
我给王姐打了个电话,问外婆这几天怎么样。王姐说,还行,就是吃得少,一个人坐在院里看那个坑。
「她跟谁说话没有。」
「跟我说话。」王姐说,「说树卖了,钱够打箱子。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
我说麻烦你多看着点。她说,我天天路过,给她捎菜,你别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