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能看夫人,我真的只是个司机江诚最新章节吗?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03 08:11:14第二天的局排在下午,我被留在外场候着。隔着一道厚玻璃门,里头的笑声一阵一阵往外冒。
东区这家茶社不对外挂牌。
院里铺的是整块青石板,墙角堆着假山,水顺着竹筒一节一节往下滴。
这种地方进门不看招牌,看车牌。
我把迈巴赫停在露天车位的第二排。
车头朝外,两边各留出能开门的余量——这是部队里落下的老习惯。
泊位一小时六十块的停车费。
六十块,搁在医院门口那个快餐摊上,够买四份带大排的双拼盒饭了。
我在心里把这笔账算了一遍,没去挪车。
我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外头套件深色工装夹克。
工装扣子规矩地扣到领口底下第二颗。
下午两点半,头顺着走廊斜切进来,把人的影子拖得老长。
司机在这种名流私局里,有个固定的待处。
既不能走太远叫雇主找不着人,也不能凑太近踩进人家的话头里。
我站在回廊靠拐角那大柱子旁边,两只手垂在裤缝边上。
离雅间那扇磨砂玻璃门,也就七八步。
雅间里坐了五个人。
她靠窗那把圈椅,一身藕荷色软缎旗袍,外头罩了件薄针织开衫。
手腕上戴那只水头足的碧玉镯子。
腰杆挺得笔直,侧脸瞧着清瘦。
她对面是何佩。
何佩夫家靠远洋运输起家,平里打交道,话里总爱夹针。
旁边还坐着两位相熟的太太,外加一个戴无框眼镜的律师。
下午三点零五分,服务员端了茶点进去续水。
门轴滑开那一下,屋里的说话声顺着门缝一下子淌了出来。
“曼青,前夫留下的那批海运仓单,下季度到底交不交割?”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何必总咬着信托条款不松口呢。”
何佩的嗓子偏尖,一股子拿捏人的调门。
沈曼青把手里那只瓷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很轻的一声。
“字据怎么立的,咱就怎么走。”
她回得很平,没带火气。
“何姐要是有疑议,直接找基金委员会核算去。”
屋里一下静了。
我心想,这一句软钉子,够何佩咽半天的。
沈曼青站起身,拿上手包,朝洗手间的方向走。
经过玻璃门那几步,她脚下的步子稍微放慢了些。
昨晚那双细高跟崴出来的毛病,看来还没好利索。
小腿肚绷着,脸上却瞧不出半点破绽。
她走出长廊,我侧过身子让出两步,垂下眼看着地面。
扫了我一眼,没吭声,快步穿过了回廊。
雅间那扇门没合严实。
屋里几个女人没了她在,话头立马转了向。
何佩端着茶杯,扭头朝门外看。
那道目光穿过半开的门缝,正正落在我身上。
我站得笔直,一米八五的个子立在回廊柱子旁边,多少有些扎眼。
寸头,眉骨高,肩背宽,一看就不是上了岁数的老家仆。
何佩用扇骨在青花杯沿上点了两下。
她转过头,冲着屋里另外两个女人,故意把嗓门拔到一半高。
“瞧见没,曼青身边现在用了个年轻司机啊。”
她说这话的时候,那个“用”字咬得格外重,“年轻司机”四个字在舌头上又滚了一圈。
话音刚落,屋里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太太跟着笑了一声。
那笑很短,拖着条意味不明的尾巴,有点刺耳。
“老陈退了嘛,换个年轻的也正常,手脚还能麻利些。”
金丝眼镜太太接了一句,像是替人打圆场,眼里却全是打探。
何佩撇撇嘴,把茶杯往茶托上重重一顿。
“这叫什么正常?四十出头的单身妇人,进进出出带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成天关在同一辆车里,深更半夜接接送送,能有什么正常?”
何佩这几句顺着走廊飘出来,一个字一个字砸在我耳朵上。
我站在原地,眼皮都没抬。
脑子里过的是江雪在血液科病房里的样子。
她戴着毛线帽,手背上扎着输液管,还笑着催我多吃两口。
再过三天,第二笔两万四的监护费就要到期。
这一万八的月薪,是妹妹保命的底钱。
这些太太吃饱了拿闲话当消遣,舌头底下压的是她们的乐子。
我心想,我是来卖力气挣钱的,不是来陪她们置气的。
这会儿,茶社的服务员端来了沈曼青早上交代的保温杯。
她嫌车里备的温水喝完了,让我接点温白开续着。
服务员把灌满温水的保温杯往回廊的木案上一搁。
我上前拿了起来。
杯身沉甸甸的,隔着不锈钢外壳,能摸到内胆那一层温。
我端着保温杯走到雅间门边。
门还开着半扇。
我没跨那道门槛。
按我自己立的规矩,雇主没开口,绝不往里凑。
我就在门边两步外站定,双手稳稳端着那只保温杯。
何佩靠在椅子里,手里捏着绣花折扇,斜着眼上下打量我。
目光从我脸上一路抹到绷着的工装袖口。
“小伙子,曼青一个月给你开多少钱啊?”
她扬着下巴,一句话问得高高在上。
“开车这活儿不轻,专职贴身更不好吧。”
屋里另外两个女人停了嘴里的茶点,齐刷刷转过头来看我。
这种眼神我见得太多了。
在城东劳务市场那堆散工里,老板挑人的时候也是这个看法:嫌你穷,防着你偷,又疑心你肚里憋着什么下作念头。
我瞅着茶几上铺开的羊毛桌布。
没去看何佩那双眼睛。
往前跨半步,我把那只保温杯稳稳搁在门边的边几上。
漆底磕在木案上,连一点颤音都没出。
做完这一下,我收回手,重新垂在工装两侧。
抬起眼,目光搭在何佩身后那扇雕花窗格上,我把话说得很平。
“我开车,她坐车。”
声音不高,是部队里练出来的沉实,一个字一个字往下砸。
“您要办的事,是您两条腿走出来的,跟我没关系。”
一句话撂在地上。
没带脏字,没抬杠,也没恼。
“开车”跟“坐车”我分得清清楚楚。她刚才泼过来的那盆脏水,就这么原样端了回去。
雅间里立时没了声。
一时没了声,静得连竹筒滴答都数得清。
何佩捏着折扇的手僵在半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我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清楚,她想发作,却挑不出我一个字的错。
余光里,走廊拐角的阴影处立着一道修长的影子。
她不知什么时候从洗手间回来了。
她停在竹帘边上,没进来也没走开。
隔了几步,后颈上那道目光的重量我还是察觉到了。可她没出声,只顿了一下,就迈开步子走了过来。
鞋跟敲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又稳又脆。
金丝眼镜太太见势头不对,赶紧咳了一声,伸手去端茶壶。
“哎呀,说什么呢,喝水喝水。”
“这新茶泡久了发苦,何姐您尝尝这个。”
何佩哼了一声,讪讪地把头转回去,咬着牙端起杯子灌了一口。
她没再看我,也没敢再接话。
沈曼青从我身旁走过,风掀起她那件针织开衫的衣角,飘过来一缕很淡的松针香。
她没停步,只在经过门边那只刚灌满温水的保温杯时,眼睛在上头落了一下。
然后伸手推门,神色如常地坐回了圈椅。
“继续谈吧。”她说。
声音在雅间里散开,清脆,冷淡,是旁人近不得的那股疏离。
我往后退了两步,回到回廊柱子旁的阴影里,眼睛重新落回青石板的缝上。
下午四点半,茶局散了。
出茶社前,我绕回门边,把那只保温杯提了下来,搁在后座脚垫上。
黑色迈巴赫汇进沿江大道的车流。
夕阳把江面烧得通红,密闭的车厢里只剩发动机一点低鸣。
她靠在后排闭着眼,乏意写在脸上。
车开得很顺,我盯着前头,两手扶稳盘。
红灯亮起,车在斑马线前停稳。
后座传来一点轻微的摩擦声。
她拧开了那只保温杯的盖,白汽升起来,车厢里漫开一股温开水的气味。
她低头喝了一口。那口水顺喉咙下去的动静,在静车厢里听得分明。
我抬眼看向中央后视镜。
镜子里那一小块,她正好也抬起眼。
我的视线跟她在窄窄一片镜面上撞了个正着,谁都没先挪开。
她捏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些,指腹在杯壁上蹭出一道浅痕。
顿了顿,她重新阖上眼靠回软垫,慢慢吐出一口气。
前头绿灯亮了。
我收回目光,踩下油门,车稳稳扎进了越来越深的夜里。
何佩那句话传过来的第二天。
离下一场聚会还有二十分钟,人就已经坐进后座了。
她没明说要去,也没说不给谁面子。可这场外贸大厦的答谢宴牵着下半年海关仓单的交割,几位航运界的大老板都在场,她这个周氏主事的妇人,面总得出。
后座那块软垫往下陷了一点。
她今天一身墨绿色缎面旗袍,外头拢了件黑色短款羊绒坎肩。
缎子贴着身,从腰到背收得平整。
领口滚了一圈窄边,锁骨底下压着一枚素银压襟扣。
脚上那双黑细高跟并排踩在脚垫上,鞋尖朝前。
她手里捏着一份纸请柬,封面印着外贸大厦游艇会答谢宴的标头。
我两手轻扶方向盘,背靠着座椅。
车厢里就剩空调出风口那点细响。
我借着镜子瞟了她一眼。
她低着头翻请柬,脸上没什么表情。
昨天下午,许晴把茶社雅间里那堆闲话当笑话讲给她听,我正好在旁边伺候着。
“何姐啊,我早说过,就她这张嘴,早晚得惹出乱子来。”许晴当时笑得直不起腰。
沈曼青那会儿正剥一个橘子,把上头那层白筋一扯净。
听完她眼皮都没抬,只撂了两个字。
“知道了。”
没动气,没追问,也没多看我一眼。
今天上午九点,她按时给方姨下了话,让我备车去外贸大厦。
那地方,是何佩夫家远洋公司的地盘。
“夫人,时间差不多了。”我收回目光,低声提醒了一句。
“走吧。”她说。
她把请柬合上,随手塞进身侧的皮包。
车慢慢驶出云栖湾大门。
沿江大道上车辆不多,两排法桐的叶子落了大半。
我稳着六十码往前开。
手握方向盘,脑子里转的还是妹妹那张催缴单。
再过三天,血液科净化舱那两万四就要扣款。
这一万八的月薪,眼下是我唯一的指望。
心想,后座这位要带我去什么阵仗都好,我的差事就两条:把车开稳,把门拉好。
二十分钟后,车停进外贸大厦地下二层。
我拉开车门下去,右手掌心朝下,挡在车门顶框上。
她迈步下车。
裙摆跟着晃了一下,肉色丝袜里那条小腿绷得笔直。
她踩稳高跟,在车边立了一秒,理了理手里的包。
“按老规矩,在外头候着。”她瞅着前头的专属电梯,语气很淡。
“哎,明白。”我低头应声,落后两步跟上去。
顶楼那处露天餐台,风刮得大。
外贸大厦的空中花园整个包了下来,四面装了挡风玻璃。
一眼望出去,大半个江海市的灰白天际线都在脚下。
长条餐台铺着雪白桌布,上头一排排码着香槟杯和冷餐。
来的人都是圈子里相熟的太太和商界代表,三五成群,笑声让风卷着到处飘。
沈曼青刚穿过玻璃连廊,何佩就迎了过来。
何佩今天一条亮片深V礼服,脖子上挂一串大颗粒南洋白珠,手里摇着柄绣花折扇。
“哎哟,曼青来得可真准时!”
何佩抬着下巴,脸上粉抹得厚,一笑眼角全是褶子。
沈曼青停住脚,脸上挂起平那副疏远的客气。
“何姐做东,我总不好迟到。”她说。
两个女人在长桌前站定,周围几个阔太端着香槟凑过来。
我退到餐台边上那回廊柱子底下,身板挺着。
身上那件工装夹克洗得净净,领口的扣子一直系到最上头一颗。
随行司机该站的地方,三米开外。我往那儿一杵,就是一堵不吭声的背景。
几句航运仓单、基金分红的客套过去,场子渐渐热起来。
何佩端一杯起泡酒在场里转了一圈,末了偏偏停到回廊柱子旁边。
她斜了我一眼,从手袋里抽出几张粉红的钞票,随手压在餐台边上。
她也不避着人,嗓门抬了起来。
“小江是吧?下地库,去我车里把那盒沉香取上来。顺道再把这几位太太搁后备箱的厚披肩一块儿拿来,腿脚麻利点儿。”
一台好车配几张小费,当着满场的人,把沈曼青的专职司机当下人使。
原先还在聊包和珠宝的阔太们手上都停了,眼神在沈曼青跟我之间来回溜。
有人低头去喝酒,有人含着笑看热闹。
我立在柱子的阴影里,两只手垂在裤缝边。
那几张钞票我瞟了一眼,没伸手。这点钱,够小雪在医院吃两顿带肉的,可从她手底下接过来,就不是钱那个意思了。
“何总,我是夫人的专职司机。”我说,把声音放平,“按安全规程,外场候命期间我不能离了雇主的视线。几位太太急着取披肩,我这就去叫会所的礼宾专员替您办,您看行不行?”
一句话堵得严严实实,分寸没丢,那钱我一分也没接。
餐台跟前一下卡了壳。
沈曼青端着她那只白瓷杯。
她垂着眼,看着杯里浮着的一片花瓣。
风把她耳边一缕碎发吹到了唇边。
她抬起手,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露出一小截脖颈。
然后,她把手里的瓷杯搁了下来。
杯子磕在大理石台面上,一声脆响。
响动不大,可这一刻阳台上静,听得清清楚楚。
沈曼青抬起头,直直看向何佩。
脸上瞧不出火气,眉头都没动一下,就是那双眼睛亮了下来。
“何姐。”她开口了。
把腰背挺直,旗袍让风压得贴紧了身侧。
她盯着何佩,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说,声不高,分量却沉。
“我请的是一位正经退伍转业的专职司机,签的是正规劳务合同,的是护一车人安全的本分。”
这话一出,满场没了声。
沈曼青看着脸都白了的何佩,接着落下后半句。
“您要有这份闲心支使我的人,不如多心你们远洋下季度在海关被扣的那批仓单。”
远洋压着一批叫海关扣住的仓单,这事外头一直瞒着。她这半句,把它摆到了台面上。
桌子没拍,重话也没骂一句。
何佩那张脸挂不住了。
她捏着折扇的手指关节绷紧,脖子上那串白珠随着口一上一下。
她勉强挤出个难看的笑,巴巴地圆场。
“曼青你这是做什么,我就是按规矩随口吩咐一句,没别的意思。”
“规矩立在这儿,为的就是大家体面。”
没让她把话接下去,脸色一点没松。
她拎起手边的包,连桌上的茶点都没再看一眼。
一转身,踩着高跟,径直奔电梯口去。
那件黑色羊绒坎肩在她身后被风掠得一开一合。
我跨两步跟上,落在她身后三步。
经过何佩身边那一下,她身上那股贵香水味里,透出几分狼狈。
我眼睛看着前头,抢上半步,先一步伸手挡住了玻璃感应门。
“夫人,请。”
我单手按着门框,人站得笔直。
她快步穿过门,带过来一缕冷下来的香。
下行的电梯里,只剩我们两个人。
轿厢壁的镜子照出她绷紧的侧脸。
她站在靠前的位置,两手叠在包上,下巴抬着,呼吸比平时重了些。
一米八五的我,立在她后侧半步的地方。
我把眼睛钉在跳动的楼层数字上,两手贴着裤缝,后背绷得发僵,连出气都放轻了。
心想,镜子里那点距离,是我眼下最该看住的东西。
电梯往下一沉,停在了地下二层。
我快步出去,替她拉开迈巴赫的后车门。
她弯腰坐进去,靠上真皮座椅,闭了眼。
我关好门,绕回主驾,一键打着了火。
车滑出车库,汇进沿江大道。
外头的冷风顺着窗缝往里灌,车厢里就剩轮胎碾柏油那点沙沙声。
谁也没先开口。
仪表盘上数字跳着,背光照着我们两个人的脸。
我盯着前头,两手扣稳方向盘,该快的地方快,该稳的地方稳。
过了一个十字路口,车一路向西,稳稳开进了云栖湾。
停在主楼前的喷泉边上。
我解开安全带下去,拉开车门。
她踩着高跟迈下来。
大约是那双十公分的鞋,下车时她脚踝晃了一下。
我上前半步,伸出一条小臂,把手腕平平托在半空,给她当个着力的点。
她的手指在我袖口上搭了一下,借着这口气站稳了。
隔着一层衬衣,那点碰触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理了理身上的坎肩,脸上没什么多余的神色,又端回了平那副清清冷冷。
她转身推开主楼大门,高跟鞋敲着石阶,那声响一点点退进了门厅深处。
晚风把工装夹克吹得发硬。
我关好车门,绕回驾驶座,摸出那个黑皮记账本,把这一趟的油耗添了上去。这一趟不是一路开回来的,中间还拐了一站。
游艇会答谢宴算结束了,夫人没直接回云栖湾,让我把车开到西郊别院的马场。
下午四点,宴会的余波还没散净。
黑色迈巴赫停在外廊旁边。
她坐在廊下的藤椅里,身上搭着条黑色羊绒披肩。
她手里捧着杯温红茶,另只手拿手机划着屏幕。
我站在离她三米远的回廊立柱下,手里捏着车钥匙。
距离妹妹在第三人民医院交纳第二笔监护费,还剩三天。
重重压在心头,让我时刻保持着站岗时的挺拔跟清醒。
主顾没开口传唤,司机的本分就是当个会喘气的墙壁。
平时沈曼青极少在手机上玩太久。她性子偏淡,看屏幕时面无表情,很少主动发什么言。
可这会儿,她划屏幕的手指头突然在张照片缩略图上卡住了。
我看不清手机屏幕,但看得出她愣住了。
那张缩略图我隐约有点印象。中午在空中露台,有人举着相机拍外景,大概把我和她站在江边的侧影一并拍进去了。
照片里,她穿着墨绿色缎面旗袍,手腕自然垂在身侧;我穿着工装夹克,站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两具身体隔着规矩的距离,影子却斜斜拉长贴在一块。
她的动作突然停了。
隔着三米远,我看她攥紧了手中的茶杯。
她眨也不眨的盯着屏幕,不过两秒工夫,飞快在上面连按两下。
啪的一声发脆!
她把手机重重扣在面前的石桌上。
声音直接震得旁边茶杯晃了晃,几滴红茶溅在了桌面上。
我站的笔直,听见动静眼皮抬了抬,余光扫过去。
“夫人,有事?”
她没有抬头。
她缩在藤椅里,后背绷的极紧,呼吸明显比平时急促。
阳光从走廊外侧斜照进来,打在她修长的那截脖颈上。
从领口上方一路蔓延到耳垂后头,不过几秒钟,竟蒸腾起一片扎眼的红晕。
那是羞恼到了极点却无处发作的反应。
在人前,她向来维持着清冷自持的当家女人姿态。刚才在露天宴会上面对何佩的刁难,她还能端着茶水冷冷砸出一句“他是我的人”。
可现在,她这副耳通红、连背影都在发紧的样子,竟直接剥掉了身上所有的伪装。
石桌上的手机还在不时震动,传来一阵阵嗡鸣。
这时候,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许晴手里拎着个皮包,风风火火从马场内厅走了出来。
她显然刚刷完群里的消息,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坏笑,几步跨到藤椅旁,径直坐在了扶头上。
她顺手捞起沈曼青扣在桌上的手机,笑得肩膀一直颤:
“哎哟我的沈大美人,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许晴趴在沈曼青肩头,声音压的半高不低,语气里全是不怀好意的打趣:
“群里平时求你发张自拍比登天还难,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发就发吧,你手滑甩了张大图进去也就算了,还配个“还在”算怎么回事?”
“人还在,心还在,还是魂儿被勾走了还在啊?”
她伸手一把将手机夺了回来,直接按灭屏幕。
她转过脸,冲许晴狠狠瞪了一眼。
那神态平里能压住前夫家族的堂兄弟,可现在眼里水汽蒙蒙,眼尾泛着异样的红,本没多少威慑力。
“你少说两句!”
她的声音很硬,但嗓音深处明显带着一丝颤音。
“我少说两句?”
许晴笑得更厉害了,指头碰了碰沈曼青发烫的耳垂:
“全群的人可都看清了!周太太刚才还在群里起哄,说这小司机身段真板正,站姿像退伍回来的,看着就有安全感呢。你撤回得比谁都快,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沈曼青抿紧嘴唇,下巴的线条绷得硬梆梆的。
她没有辩解,手滑失误摆在面前,说啥都显得苍白。
她把头偏向外头马场,伸手把耳边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那动作不仅没遮住耳朵,反而把烧红的皮肤彻底露了出来。
“手滑点错了……”沈曼青极轻的吐出几个字。
“对对对,手滑,谁信呢……”
许晴耸耸肩,站起身整了整裙子,眼里全是戏谑。
她转过头,目光直直打在站在柱子旁的我身上。
我依然双手垂立,眼帘低垂,瞅着脚下的地砖。
领着一万八月薪的专职司机,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是铁律。豪门太太之间的调侃打趣,底层人一旦接话,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哪怕我身板挺的再直,妹妹病房里那两万四千块的账单,也时刻提醒着我和眼前这圈子隔着怎样的鸿沟。
我琢磨,两万四要凑不齐,比什么都吓人。
许晴踩着高跟鞋朝我走了两步,在离我一米远处停下,上下打量了我一圈。
宽阔的肩膀,紧绷的白衬衫,还有我脸上那股军旅留下的沉硬。
许晴压低了声音,笑着开口:
“江师傅,挺上镜啊……”
我的呼吸停了半秒,顿了顿,面无表情回答:
“许女士说笑了,我只是做好分内工作。”
许晴低笑了一声,拍拍包带,用只有我和沈曼青能听到的音量吐出一句:
“别紧张,她就是嘴硬。”
说完,许晴不再逗留,踩着步子笑盈盈朝停车场另一头走去。
回廊下恢复了安静,只有初冬的风穿过马场栏杆,发出阵阵呼呼的轻响。
沈曼青坐在藤椅里,维持着那姿势很久没动。
良久,她吐出一口气,把所有慌乱与不自然强行压了下去。等她站起身拿起黑色羊绒披肩时,脸上的红晕已经褪去,重新换上了那副高冷清冷的当家女人气场。
“回云栖湾。”
她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清,只是脚步比平时稍快了一些,没等我上前引路。
我快步跟上去,提前拉开车门,抬手挡在门框上方。
她钻进车厢后座,靠在最里侧。侧脸在昏暗的车况灯下线条冷硬,目光一直看着窗外,一路上再没开口说过半句话。
车子平稳穿过江海市的夜色,一路开回。
护送她进门、熄火锁车、整理车厢,整套流程规矩的挑不出半点错处。
回到西侧佣人房时,挂钟正指向夜里十一点。
我站在配楼窗前,手捏着口袋里那把迈巴赫钥匙,看着二楼那道投射在窗帘上的朦胧剪影。
我知道,今天下午那张误发的照片,打乱了原有的平静。
夜风吹过,二楼那盏小夜灯闪烁了一下,归于平静。
我转过身,把车钥匙平整的搁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