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救娃虐渣,带四个哥哥杀疯了小说,炮灰救娃虐渣,带四个哥哥杀疯了免费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03 10:38:26林晚秋手腕往下一压,枣木棍带着湿风抽中扁担正中。
咔嚓一声闷响,泡软了的杂木断成两截,两只沉甸甸的麻袋顺势砸进泥浆里。
赵大宝被重力扯得横滚出去,后腰撞在泥沟坎上,啃了满嘴带草的脏水。
“哎哟,我的腰断了!”
脚底没有停顿,顺势踩住半截断木,扯开嗓子朝村巷那边喊。
“抓贼,有人偷生产队的抗旱救灾粮!”
喊声穿透雨幕,惊动了村头的土狗。
“赵大宝偷大队的保命粮去换彩礼,民兵连快来拿人!”
好几扇糊着旧报纸的木窗被推开,昏黄的煤油灯光晃晃悠悠漏到泥路上。
赵大宝连滚带爬去抓地上的口袋,枣木棍兜头点在他的手背上。
“你个丧门星瞎嚷嚷啥,老子拿自家东西算啥偷?”
赵大宝吐出口里的泥浆,恶狠狠瞪着眼。
“这是我姐给的!”
“你姐能管得着红旗公社的粮库?”
“她是我亲姐,就该管我娶媳妇!”
“口袋上盖着公社的大红印子,涂了油漆盖的救灾章。”
棍尖在麻袋上划出一道水痕,字迹被冲得发红。
“队里分粮的花名册上,有赵春花画的押吗?”
赵大宝喉咙被堵住,远处村西头跟着炸开一声男人的怒吼。
“赵春花!”
那声音沙哑枯,透着股被到绝路的狠劲。
“大丫二丫都烧得直抽抽,救命的粮到底弄哪去了!”
紧接着就是瓦片砸碎的脆响,混着雨声砸在每个人耳朵里。
赵大宝脸上的肥肉抖了两下,贼眼不住往赵家庄的小道上瞄。
枣木棍横在路心,半步也不退。
“粮放下。”
“死丫头敢挡老子的道,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赵大宝抓起半截断扁担,迎头抽过来。
棍风带着泥点擦过草帽沿,身子略微一晃,手里的枣木棍贴地扫中他的脚脖子。
二百来斤的身板失了重心,结结实实栽进泥窝子里。
黄泥浆糊了他满头满脸。
“赵大宝偷抗旱粮,人赃并获,大伙快来看!”
周遭院门响成一片,有人披着蓑衣跑出门,手电筒的光柱在雨里直晃荡。
赵大宝听见脚步声近了,心虚得爬起来抹了把脸,破口子流的血混着泥淌下来。
“林晚秋你给老子等着,有你好看的!”
扔下句狠话,连滚带爬钻进高粱地,直奔赵家庄方向逃了。
“等民兵连拿绳子去捆你。”
目光扫过四周,雨幕遮住了路口晃动的光。
掌心贴上粗麻布袋的接口,三十斤红薯面和十斤玉米糁瞬间进了空间。
地上只剩两道泥水洼子,转眼被暴雨冲得平平整整。
拎起木棍,转身朝大哥家那两间土坯房跑。
湿透的布带嵌进肩胛骨,怀里的念念动了动,小手隔着单衣抓着皮肉。
林建国家的院门耷拉着半边,风一吹就往土墙上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跨进屋檐,堂屋里正传出妇人破口大骂的声音。
“林建国你长能耐了,拿把破柴刀冲谁耍横,往老娘脖子上剁啊!”
碗碟砸碎的动静连成一片,推开半掩的门板,屋里混着霉味与雨腥气。
油灯芯快燃尽了,在泥墙上映出晃动的黑影。
林建国站在八仙桌前,右手死死攥着砍柴刀,棉袄上全是泥点子。
赵春花瘫在湿的地上,衣服扣子扯开,撒泼打滚地往前伸脖子。
“剁啊,老娘今天要是眨一下眼,赵家庄的兄弟就来拆了你林家的房梁!”
林建国眼里全是血丝,口剧烈起伏。
“队里看我修抽水机泡了三天水,特批给大丫二丫退烧的细粮,你偷去哪了?”
赵春花翻了个白眼,拍着大腿哭嚎。
“给我弟娶亲怎么了,大宝都二十一了,李寡妇点名要二十斤细面做聘礼,亲事要是黄了你赔得起吗?”
“那是队上给孩子换药换糖的口粮!”
“两个赔钱货烧一晚上还能死了不成,等长大了也是给别人家活,大宝才是赵家的!”
林建国手背上的青筋一凸起来,锈迹斑斑的柴刀举到了半空。
“我在泥坑里滚了三天三夜,手上磨得全是血泡,你把孩子的活路断了。”
“就不给你,有本事你回赵家庄去抢!”
里屋的土炕上,传来微弱的哭唧唧声。
“爹……冷……”
草席上并排躺着两个五岁大的小丫头,大丫满脸通红,嘴唇得起皮。
二丫眼皮都睁不开,小手在半空胡乱划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炕头连碗热水都没有,只放着个破了口的粗瓷碗。
“你把工分本拿出来,大宝买自行车还差十五块钱,两个丫头命硬,扛一扛就过去了!”
赵春花还在地皮上蹬腿,尖叫声刺耳。
林建国眼里泛起决绝的狠意,手里的柴刀对着地上的女人狠狠劈了下去。
赵春花看着劈下来的刀刃,吓得魂飞魄散,抱着脑袋缩成一团。
枣木棍从侧面扫过来,稳稳挡在刀背上。
当啷一声脆响,刀刃偏向八仙桌,硬生生切掉半个木桌角。
林建国虎口被震得发白,刀身陷在硬木里拔不出来。
伸手按住他的手腕,声音沉稳。
“大哥,孩子还在炕上看着你。”
林建国整个人晃了一下,扭过头看着淋成落汤鸡的妹子。
怀里的念念还裹在布兜里,露出半个小脑袋。
“把刀松开,大丫二丫等不得了。”
林建国手上的青筋慢慢平下去,柴刀脱了手,卡在桌缝里晃荡。
赵春花趁机爬起来想往里屋钻,抬脚直接踩住了她的布鞋面。
“大队的救灾粮,你敢私自给赵大宝?”
赵春花疼得龇牙咧嘴,还想摆大嫂的架子。
“关你个外嫁女屁事,滚回你夫家去!”
“我从赵大宝手里把粮扣下了,民兵连待会儿就进村,你自己跟公社书记解释去。”
把脚收回来,没再多看那瘫软的女人一眼。
从湿透的棉衣下摆里摸出一小袋用油纸紧紧包着的粮食,放在了炕沿上。
解开麻绳,里面是黄澄澄的小米,粒粒饱满。
屋里所有嘈杂的声音一下子沉了下去。
林建国盯着那袋细粮,喉结剧烈滚动,眼眶唰地红透了。
赵春花眼里的惊恐还没退净,看着小米又浮起一层贪相。
没有理会这屋里的烂账,抄起炕沿那只豁口的瓷碗,掀开帘子进了里屋。
赵春花的手刚搭上粗麻袋口,身后的脚步便踩过了门槛。
林建国从里屋冲出来,抬脚狠狠蹬在她后腰上。
赵春花贴着灶台滑下去,后背撞在水缸沿上,缸里的凉水哗啦泼了她满头满脸。
“林建国,你敢打我!”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索性拍着大腿坐在地上嚎。
“为了两个赔钱货,你敢踹你媳妇,灶房里藏着细粮,还有大队发的救灾粮,你们兄妹俩背着我藏私房,想看着我弟打光棍是不是!”
她一嗓子接一嗓子,两只手还死命往前伸,想去拽那粮袋。
林晚秋跨过门槛,目光落在粗麻袋上。
“赵春花,你再碰一下试试。”
赵春花的手悬在半空,脖子梗着,眼睛瞪得通红。
林晚秋走到灶台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刚才在村口机耕道,赵大宝挑着扁担往赵家庄走,两头压得直晃悠。”
“那是我给我弟的救急粮!”
“你拿什么救急?”
林晚秋弯腰,指尖点在麻袋外层的红漆印上。
“公社防涝救灾专用粮,生产队下午才发下来。”
“队长挨个点的数,全是大伙儿在大坝上刨出来的命子。”
“赵大宝私自挑走,刘队长带民兵过去,你弟今天还能直着腰出来?”
赵春花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个净。
“我……我就是借两天,等秋收折了工分就还!”
“赵大宝上回借走的红糖,到现在还没还呢。”
林建国抄起灶台上的粗瓷大碗,当啷砸在她脚边,碎瓷渣子崩进水洼。
“两个娃高烧抽得直翻白眼,你留过一口稠米汤没有,老子在决口上扛沙袋险些被水冲走,你倒好,摸黑回来拆自家的窝!”
赵春花缩了一下脖子,转瞬又梗着嗓子尖叫。
“你少拿孩子压我,那是我亲兄弟,他要是娶不上媳妇断了香火,我当姐的戳脊梁骨!”
“你替他兜了三年底,还没兜够?”
林晚秋从旧罩衣兜里掏出卷边的小账本,啪的一声甩在案板上。
“刘队长,马大姐,这笔账正好让大伙儿瞧瞧。”
院门外杂乱的脚步踩碎水响,雨水顺着大队部的蓑衣往下淌。
“大半夜的砸什么东西!”
刘队长顶着防雨斗笠跨进灶房,身后跟着民兵连的手电光,白亮亮的光柱在泥水里扫了一圈。
妇女主任马大姐踩着满脚烂泥跟在后头,脸色紧绷着。
赵春花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抓马大姐的裤脚。
“马大姐,林建国疯了,他拿刀要人,小姑子也跟着外人欺负我,林家要死人命啊!”
马大姐身子往旁边一侧,躲开那双沾着泥巴的手。
“先把手擦净,有话站着说。”
赵春花扑了个空,脑门磕在门框上,哭声噎在嗓子里。
“建国,到底怎么回事?”
林建国指着地上的麻袋,喉结滚动。
“大队下午分的口粮,三十斤红薯面,十斤包谷糁,还有小妹送来的救命小米,全被她偷着送去赵家庄。”
“娃娃在炕上烧得快没气了,她看都不看一眼。”
刘队长蹲下身,手掌抹开麻袋上的湿泥,红漆印子清清楚楚。
“赵春花,大队刚发的救灾粮,你敢私自往外倒腾?”
“我说了是借,队长,那是借的!”
“生产队的救灾粮,没有批条谁敢借给你?”
刘队长站起身,脸黑得像锅底。
“明天一早,民兵连直接去赵家庄押赵大宝,盗运救灾粮,公社保卫科和采石场正缺劳力改造!”
赵春花的牙齿开始打颤,慌忙去抓队长的衣角。
“队长,我弟不知情,他就是帮我挑挑担子,他不知道那是公粮……”
“他不知道?”
林晚秋把账本翻得哗啦响,指尖停在泛黄的纸页上。
“赵大宝相亲,赵春花从家里拿走两斤红糖。”
“给赵大宝做衣裳,卷走一丈的确良。”
“去年落雪,偷偷扛去赵家庄一百八十斤原粮。”
赵春花疯了一样扑上来抢,林晚秋后退半步,马大姐抬胳膊死死将人挡住。
“大嫂,这笔账今天必须算清楚。”
林晚秋把本子递到刘队长跟前。
“我哥一年挣四千二百个工分,全队头一份的壮劳力,可大丫二丫穿的棉袄拆开全是烂芦苇花,鞋底薄得透冰水。”
刘队长借着手电光一页页翻看,指尖捻着发的纸边。
“赵春花过门三年,林家被掏走一百二十块钱,粮食七百多斤,赵大宝娶亲下定的布票,全是建国拿血汗换的。”
林晚秋的声音落在雨夜里,字字砸在地上。
“今天要是没截住,四十斤救灾粮进赵家的锅,我哥这俩闺女就得活活饿死在炕上。”
屋里只剩下屋外房檐落水的动静。
马大姐撩开里屋门帘瞧了一眼,药味混着病气飘出来,两个娃微弱的哼唧声听得人心酸。
“赵春花,你自个儿也是当娘的人,心怎么偏成这样?”
赵春花张口结舌,缩在水缸边上,两只脚泡在泥水里拔不出来。
林建国转过身,从灶膛旁摸出小半截铅笔,手背的青筋几乎要爆出来。
“刘队长,马大姐,今儿劳烦大队部做个见证。”
他撕下糊窗户剩下的半张粗草纸,按在灶台边写字。
铅笔芯在糙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格外刺耳。
赵春花这回真慌了神,连滚带爬过去扯他的胳膊。
“林建国你写什么,你不能犯浑啊!”
林建国甩开她的手,重重划下最后一笔。
“我跟赵春花分家断道,不过了。”
“两个闺女全归我,以后赵家庄是死是活,跟林家没半点瓜葛。”
赵春花盯着纸上的黑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不离,你休想休了我,离了我回村还怎么做人!”
“偷粮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怎么做人?”
马大姐把她按回长凳上。
“建国把字据立了,大队给你们出证明,别再纠缠。”
刘队长接过那张纸看了一遍,从棉袄里兜掏出生产大队的木柄公章,哈了口气,狠狠砸在纸角。
鲜红的印泥印在草纸上,印信清清楚楚。
“赵春花,民兵连的车马上套好。”
刘队长收好字据,眼神冷厉。
“回去告诉你爹娘和赵大宝,三天之内,把林家的粮食和钱按数送回大队部,少一分,公社派出所拘留所见。”
赵春花死死抠着门框哭嚎,被两个壮实民兵硬架了出去。
马车轮子碾过泥泞的声响渐渐远去,连带着尖利的哭喊被大雨吞没。
灶房里终于静了下来。
林建国脱力般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那截铅笔头,指甲缝里全是黑灰。
林晚秋取下门后的旧棉袄,搭在哥哥湿透的脊背上。
“哥,进屋看娃吧。”
林建国抬起头,抹了一把眼角,撑着门框慢慢站起来。
“哎。”
他刚迈过里屋门槛,院门猛然被人一脚踹开。
松油火把的刺鼻烟味混着红光泼进院子,泥水倒映着两道晃动的人影。
“林晚秋,你个丧门星给我滚出来!”
周志远在院门外暴喝,雨水顺着他发青的下巴往下淌。
“你吃了豹子胆敢砸西屋的锁,家里的存折和粮票全让你卷走了!”
周刘氏拍着巴掌嚎得震天响,尖锐的嗓门划破夜空。
“家贼难防啊,大伙儿快来看,这个黑心烂肺的贼妇,要把我们周家的老底掏空了送娘家!”
火把被暴雨浇得刺啦冒响,呛人的松油黑烟顺着门槛直往屋里灌。
周志远收拢了油纸伞,伞尖滴淌的黄泥水把鞋面溅得一片脏污。
周刘氏抢在前头撞进灶房,扯着尖嗓门冲人群拍巴掌。
“刘队长,马主任,部们可得给老周家伸冤做主!”
她一屁股砸在灶台边的柴垛上,燥的松针在她身子底下被压得咯吱乱响。
“林晚秋翻了天,趁志远去公社学校开会,拎铁锤砸了箱子,偷走两百六十块钱和三十斤粮票!”
“那是全家买口粮的救命钱。”
周志远跨过门槛,摘下眼镜擦拭上面的气。
“小宝二宝饿得在炕上哭,她把细粮往娘家搬,公社派出所绝不能饶了这种贼。”
马大姐举起手电筒,惨白的光柱横切雨幕,得周志远抬袖挡住眼睛。
“锁是谁开的,钱票到底姓什么,当着大伙儿的面把账摊开。”
“樟木箱是我锁的。”
周志远把口袋里的英雄钢笔捏出来,指腹反复摩挲铜质笔夹。
“钱是我代课攒的,她今天拿不出公道,我立刻去公社找公安。”
林建国反手抄起墙角的枣木扁担,脚底下的烂草鞋就要往前踏。
“你再放一句狗屁试试!”
“大哥,站着别动。”
林晚秋伸手扣住他的手腕,指腹用力压下大哥手臂上崩起的筋络。
她反手解开对襟粗棉袄内衬的暗布扣,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糙黄毛边纸。
纸页边沿磨得毛糙,中缝却被保护得极平展。
林晚秋转身把怀里闭眼的念念轻搁在炕梢,再迈步回到堂屋当心。
周小宝缩在门槛外头,手里攥着沾满泥水的红虾酥糖纸,鼻涕吸得哧溜响。
“周志远。”
林晚秋举起那张发脆的单据。
“你说箱子里的钱是你挣的?”
周志远盯住那张纸上的红印章,喉咙微微滑动,目光转向了乌黑的灶台。
刘队长接过单子,凑在手电筒的光圈里仔细瞧。
“这是早年供销社盖的大印。”
林晚秋手指点在头一排楷字上。
“五年前进你周家门,建业哥请供销社老黄开的陪嫁底单,里头写得真真切切。”
“红木箱子一口,棉被两床,蓝棉布两匹,私房底钱二百六十块,全国粮票三十斤。”
她把单据往刘队长眼皮底下递了递。
“公社大队部档案库里压着一样的底子,要不要现在开柜去翻?”
刘队长对着光照了照背面透出来的朱砂印泥。
“黄会计的亲笔,大印半点不假。”
周志远抓着钢笔的指头收得极紧,金属笔帽发出嘎巴一声脆响。
刘队长把脸转向他。
“周老师,你在大队小学代课,一个月能领多少工钱?”
“每月十八块五,外带两斤副食补贴。”
“满打满算,一年头到尾不过两百二十二块。”
林晚秋把话头狠狠截了过来。
“周小宝进门添了一张嘴,隔年来了周二宝,后头又添了周三妹,三个外姓娃顿顿要吃细粮麦精。”
她扭头直视缩在柴垛上的周刘氏。
“你娘连生产队分的老母鸡蛋都舍不得咽,三年能攒下两百六十块,周大老师,你把这笔账当众算给我听!”
周刘氏脖子一梗,鞋底蹭着烂柴火站起来。
“那是老周家咽气祖宗留的底子!”
“祖宗留了几个铜板?”
林晚秋上前一步,手指在底单上重重一叩。
“周老汉死了整十二年,公社给发了四十五块安葬费,村东老支书账本记得明明白白,四十块钱怎么生出两百六十块!”
周刘氏嘴皮子抖了半晌,唾沫星子乱飞。
“我下死力气省下来的!”
“你一年在大队混几个工分?”
刘队长沉声问了一句,硬是把周刘氏噎得半天放不出响屁。
林建国把扁担墩在黄泥地上,目光像两把锥子。
“当初娶晚秋,你在林家祖宗牌位前发誓不动她一针,如今自个儿窝囊没本事,反咬我妹是家贼!”
周志远推了推滑落的镜架,嗓门发颤。
“成了两口子,柴米油盐放在一堆算有什么错,三个孩子张嘴等饭,她把钱掏空不是死人吗!”
林晚秋猛地掀开里屋厚重的粗布帘子。
“刘队长,马大姐,进来看。”
昏暗的油灯照着土炕一角。
林念念蜷在烂棉絮里,面皮蜡黄瘪,手腕细得像高粱秆,脯微弱地起伏。
一周岁的亲闺女,抱在手里轻得连八斤秤都压不住。
林晚秋抬手摸过孩子滚烫的前额,指肚上沾满虚汗。
“这是我和他怀胎十月生下的亲骨肉。”
她扭头看向门槛外的周小宝。
“外头的娃顿顿白面稠粥,兜里塞着水果糖,穿新棉袄,念念呢,连哼唧的劲儿都没了。”
周志远面色一片煞白。
“孩子受凉是天灾,谁能想到她骨头这么轻……”
“你想不到?”
林晚秋的声音割破雨夜。
“念念半夜烧得抽风,你把仅剩的小半碗米粥端给周小宝,二宝咳嗽一声,你连夜跑公社买麦精,却说念念少吃一口饿不死,省下口粮养旁人!”
周志远嘴唇剧烈哆嗦,愣是挤不出半个字。
“拿我的陪嫁,吃我娘家四个哥哥匀来的救济粮,替柳如烟当牛做马养野种,回过头还扣我偷盗的脏水!”
马大姐跨进里屋瞧了一眼,气得手电筒光柱直晃。
“周老师,念念这身子连赤脚医生都瞧过,再断一天的粮,孩子准保挺不过这个冬夜!”
周志远抬起头,眼神慌乱。
“马主任,家丑不可外扬,话不能乱编。”
“念念这三天咽了几口棒子面,你说啊!”
马大姐侧开身子,拿光束着他看炕上濒死的婴儿。
“喝了几滴米汤,见没见过一颗鸡蛋,你当着全大队部说实话!”
周志远喉结狠命一滚,捏着的英雄钢笔脱手掉在烂泥浆里。
周刘氏眼见场面压不住,伸手要抓林晚秋的头发。
“丧门星你敢败坏志远名声,看老娘撕烂你的——”
马大姐一把架住周刘氏的胖胳膊,将她死死按回柴火垛。
“大队部全在这儿,周刘氏你给我老实点!”
院墙外头探头探脑的社员越聚越多。
周志远手背在粗布裤缝上反复蹭,手心里全被冷汗浸透。
刘队长小心卷好那张发黄的嫁妆底单,还到林晚秋掌心。
“单据大队认,明早我去公社调档案封存。”
他转过身子,声音严厉。
“周老师,这钱票原本就姓林,贼的名头别再胡乱攀扯,赶紧领着你娘回去,别在大队部跟前装瞎弄鬼!”
周志远咬紧牙盯着林晚秋手里的纸,镜片被热气扑得一片模糊。
“行。”
他弯腰抠出烂泥里的钢笔,头也不回拽住周刘氏的棉袄领子。
“娘,回屋!”
“箱子被砸烂了,得赔钱……”
“滚回去!”
周志远低吼出声,生拉硬拽把老太婆拖下门槛。
周刘氏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泥坑里,嘴里依旧恶狠狠地啐唾沫。
“小娼妇你等着,志远是公社教员,迟早弄死你全家!”
林晚秋握着手里的枣木棍,在屋檐下静静站着。
雨幕把周家母子的影子扯得七零八落,周志远在院门口停下步子,回头投来怨毒的一眼。
林晚秋迎着视线,一动未动。
嘈杂的脚步声渐渐被瓢泼大雨吞没,院子里重新沉寂下来。
屋里飘出念念微弱的喘息声。
林晚秋刚把底单揣回口,眸光穿透昏暗的雨网,掠向村尾知青点延伸出的烂泥道。
夜风把路旁枯死的高粱秆压得紧贴地面。
一个裹着黑塑料布的人影正贴着知青点的土墙小步快跑,落地时右脚明显跛得厉害。
那副细腰和拖沓的跛脚姿势,正是柳如烟。
林晚秋没有去追泥地里的黑影,她合拢木门,咔哒一声死了门栓。
雨势顺着后半夜渐渐弱了下去,屋檐积下的泥水断断续续滴在石阶上。
她把东屋里里外外扫了一遍,抱来厚实的草,把念念裹紧安置在炕头最热乎的位置。
灶膛里塞满了大哥抱来的松针,热气顺着土烟道烘热了泥炕,屋里终于泛起一股活人住的暖意。
林建国蹲在门槛上,粗糙的手指捻着半袋生烟叶,吧嗒吧嗒抽得满院子都是呛人的烟味。
“小妹,昨晚吓着没有?”
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在粗木头上。
“我把赵春花领进院子,反倒连累两个娃挨饿,还让你挺着大肚子去周家遭罪。”
林晚秋从灶房舀了一大瓢温水,递到大哥长满厚茧的掌心里。
“大丫二丫昨夜已经退了烧,人醒了就没事。”
她往东屋望了一眼,手指搭在水瓢边缘磕了磕。
“赵春花那屋的东西,我连一线都没留给她,往后大队分的粮食和工分,大哥必须自己死死攥着。”
林建国抬起脖子把瓢里的温水喝了个底朝天。
他抬手用手背狠狠抹掉胡茬上的水渍,低头把烟叶袋子系死,眼里那股蔫软的窝囊气总算被冲散了。
天刚泛出鱼肚白,村口坑洼的泥地里就炸开一阵急慌慌的胶鞋踩踏声。
院门被哐当撞开。
“小妹,念念在不在屋里,周家那群王八蛋动你指头没有!”
人还没跨过门槛,炸雷般的吼声已经先砸了进来。
林晚秋挑开草帘走出堂屋,迎面撞上穿着一身洗褪色青布工装的三哥林建业。
林建业脚底下踩着两团黄泥巴,手里拎着一压得发亮的枣木扁担,领口扣子崩得不见踪影,膛剧烈起伏着。
后头跟着四哥林建华,鼻梁上架着副断了一条腿的旧眼镜,镜腿缠着厚厚的白胶布,怀里的旧书包全被雨水洇透了。
“三哥,四哥,你们怎么赶得这么急?”
林建业把扁担底端往夯土上一顿,泥点子直接溅到了小腿肚上。
“我在供销社库房盘货,听换油条的社员说周志远带着老娘上门抓贼,说你偷钱!”
他粗胳膊上的青筋鼓起老高,脚底下磨得泥皮乱飞。
“大哥,砍刀搁在哪儿,二哥在矿上赶不回,咱们哥仨去砸了靠山屯,他敢骂小妹一句,我就先把他讲台的四条腿全敲折!”
林建国刚要站起身,林晚秋已经一步抢上前,死死扣住三哥硬邦邦的小臂。
“三哥,把扁担撂下。”
林建业往前冲的身子被硬生生拽住,他低头瞅着小妹细瘦的手指,嗓门憋得发粗。
“周志远扣着念念的救命粮,拿咱们林家送去的东西养外头的小崽子,这口恶气能咽?”
“你这一扁担敲下去,他是躺下了,谁去公社派出所捞你?”
林晚秋指尖用力扣进三哥的棉袄袖口。
“周志远占着公社小学的民办教师名额,你这一动手,供销社临时工的差事还要不要了?”
林建业喉咙里咕噜了一声,捏着扁担的手指关节发紧,却硬是没再往前迈半步。
林晚秋转过脸看着斯文瘦弱的四哥。
“四哥,你劝劝他。”
林建华把被水泡软的书包小心翼翼摆在柴堆上,走过来替小妹拂掉额角挂着的碎草沫。
“扁担放回去,周志远最会钻公社章程的空子,就等着咱们先动手砸人。”
林建华推了推鼻梁上缠着胶布的眼镜架,神色沉静。
“三哥要是被关进保卫科,周志远反倒能在外头装老好人。”
林建业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抬脚把门边的烂泥块踢得老远。
“成,这笔账老子先在心里记着!”
林晚秋这才收回手,拉着两位哥哥的衣袖进了烟气缭绕的灶房。
“先舀水擦把脸,热饭已经熟了。”
大黑铁锅里冒着滚烫滚烫的白汽。
趁着大哥方才挑水的空档,林晚秋从空间储物格里挪出十斤金黄的细玉米面,配了半袋晒透的红薯粉。
黏稠微甜的杂粮面糊结结实实贴在锅壁边缘,早被柴火烘出一整圈焦香酥脆的厚黄嘎巴。
锅底用清甜的井水煮着从周家搜来的两个老南瓜,焯过苦味的野苋菜浮在热汤里,甜香顶得人鼻腔发酸。
秋收闹了涝灾之后,林家兄弟已经有大半个月没见过这样扎实亮堂的粮。
林建业喉头狠狠滑动了一下,肚子立刻咕噜噜叫得震天响。
“小妹,这细棒子面哪儿淘换来的?”
他伸手要去揭锅盖,手背被林晚秋拿炊帚毛轻轻打了一下。
“烫着呢,拿海碗接着。”
林晚秋用锅铲起下一块块脆生生的焦黄饼子,又盛出两海碗冒着热气的南瓜野菜浓汤。
“从周志远屋里的暗窖掏出来的,他背着大队藏下的私粮,临走我底朝天翻了个净。”
她把热腾腾的粗瓷盘子往桌子当中一推。
“连烂红薯须子我都没给他留下。”
林建国搓着双手坐到了灶台前,抓起一块烫手的玉米饼在手心里倒换了两下。
“建业,建华,赶紧趁热吃。”
“咱家的坎儿,总算能迈过去半步了。”
“昨晚小妹把大宝偷去的口粮追了回来,两个女娃退了烧,念念也能在热炕上睡踏实。”
林建业嗷呜咬下一大口饼子,焦脆的饼皮在嘴里发出咔嚓的碎裂声,满嘴都是甜丝丝的面香。
他狼吞虎咽吞下去,急匆匆追问了一句。
“小妹,周志远那头,你打算怎么收拾他?”
林晚秋端起一小碗晾得温热的南瓜汤,用木勺撇开漂着的菜叶。
“他还不配让我花心思去拖。”
她抬眼看向灶台对面的两个哥哥。
“离婚证明我会去公社办下来,咱们林家补贴给他的钱票,一分不少都得追回来。”
林建业抓着半块饼子用力一拍木桌。
“中!供销社那边谁敢替周志远说情递条子,我把名姓全记下来!”
“记名姓不管用。”
林晚秋把汤碗挪到他手边。
“盯着他的账,盯着他的粮,再盯死柳如烟那三个崽子。”
林建业端起海碗仰头灌了大半碗南瓜汤,连连应下。
“听你的,就往死里查这三处。”
一家人围着灶火热气腾腾把一盆玉米饼分了个净,压在口的寒气终于散掉了大半。
饭快吃完的时候,一直低头喝汤的林建华把粗瓷大碗轻轻放在了木桌上。
他那双常年握钢笔的手在洗得发白的裤腿上蹭了又蹭,伸手拉开了那个湿漉漉的书包拉链。
一张被折得起了深褶的白公文纸,被他慢慢推到了林晚秋和林建国眼前。
林晚秋低眼看去。
纸张上方印着一行油印的宋体铅字。
红旗公社第一中学退学申请审批表。
灶膛里的松针噼啪爆开一粒火星。
林建国手里剩下的半截饼子僵在唇边。
林建华垂着脑袋,喉咙里溢出来的动静轻得几乎被锅底的余水声压过去。
“大哥,三哥,小妹。”
他舔了舔裂起皮的嘴唇,眼眶泛着红。
“县里高中的名额,我不去了。”
“回生产队修东山水库,一天能挣十个整工分,年底队上还给拨机动粮,这样大丫二丫买药的钱就有了。”
他的食指重重按在退学表下方的红印章上,纸角被按得卷了起来。
“省下的口粮,也能给念念换成供销社的精米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