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榜那年我偷偷填北大小说陈平安的超级棒棒糖章节章节免费在线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03 15:40:07“志远,”孙茂才推了推眼镜,”你也来了?”
“来了。”
“别紧张。”孙茂才拍拍他肩膀,”考不好也没事,就当练手。”
钱志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进考场,发卷子。
钱志远扫了一眼数学卷子。
题不难。比他脑子里装的那些东西,简单得像小学生算术。他拿起笔,从第一题开始,一道一道往下做。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
他写得不快,但是稳。每道题算两遍,确认没错,再往下。
一个半小时,卷子做完了。他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把笔搁下,举手交卷。
监考老师愣了:”同学,时间还没到。”
“我做完了。”
考场里所有人都抬头看他。胡卫东坐在第三排,手里的笔停在半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钱志远出了考场,在门口台阶上坐下,又摸出半个窝头。
第二天,语文。第三天,政治。
三天考完,他像没事人一样,回街道厂接着剪铁皮。
胡卫东可不一样。他考完第一天,就跑到院里跟人吹:”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做出来了!”
“真的?”
“那可不!”胡卫东拍着脯,”我跟你们说,那道题,全考场能做出来的,不超过三个。”
孙茂才也来了,他推了推眼镜:”我也做出来了。”
“那是,你是咱们院的学霸。”
两个人互相捧了一阵,忽然想起钱志远。
“哎,钱废柴呢?”胡卫东问。
“上工去了。”
“他考得咋样?”
“谁知道。”何婶撇撇嘴,”我估计啊,他连题都没答完。”
钱德贵也来了,他听说钱志远去参加模拟考,特意从厂里溜过来,站在院当中,笑得前仰后合。
“志远这孩子,”他拍着大腿,”真是做梦。三十二分的底子,还想跟茂才比?我看他啊,这回考下来,能蒙个及格就算烧高香了。”
院里的人都跟着笑。
钱有德蹲在门槛上,烟袋锅子一袋接一袋地抽,没吭声。
钱妈在灶屋里,听见外头的笑声,眼泪吧嗒吧嗒往锅里掉。
钱志远下午收工回来,刚进院,就被何婶拦住了。
“志远,”她嗓门亮堂,”考得咋样啊?”
“还行。”
“还行是多少?”
“出来了再说。”
“哎,你别急着走啊!”何婶拽住他,”我听说,茂才数学最后一道大题都做出来了。你呢?”
“我也做出来了。”
满院子都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他也做出来了!”
“哎哟我的妈呀!”
“钱废柴,你可别逗了!”
胡卫东笑得直拍大腿:”志远,你别吹了。那道题,我琢磨了四十分钟,最后才做出来。你一个半小时就交卷了,你做出来?”
“我做出来了。”
“行,”胡卫东抱着胳膊,”那咱等成绩。成绩出来了,要是你做出来了,我胡卫东给你磕一个。”
“磕就不必了。”钱志远说,”到时候你别不承认就行。”
他进了屋,把门带上。
堂屋里,钱小芳凑过来:”哥,你真做出来了?”
“做出来了。”
“那你能考多少?”
钱志远把工装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等成绩吧。”
三天后,成绩贴在街道办门口。
一大早,胡同口就围满了人。
成绩单贴在街道办门口的木板上,一张大白纸,钢笔字,密密麻麻排着名次。
钱志远挤到跟前的时候,人已经围了三层。
“第一名是谁?”
“没看见呢,挤不进去。”
“让一让,让一让。”胡卫东举着胳膊往里挤,”我看看我多少分。”
他挤到前头,踮着脚瞅了半天,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
“咋了?”孙茂才在外头喊,”你多少分?”
胡卫东没吭声。
孙茂才自己挤进去,看了一眼,眼镜差点滑下来。
人群最前排,办事员小李站在台阶上,拿着喇叭喊:”第一名!钱志远!总分二百九十一!”
满院子鸦雀无声。
过了三秒,不知道谁先嗷了一嗓子:”多少?!”
“二百九十一!”小李又喊了一遍,”数学一百!满分!语文八十二!政治八十九!物理九十四!化学九十六!总分二百九十一!全市第一!”
人群炸了。
“钱志远?!”
“哪个钱志远?”
“还能有哪个!就是钱家那废柴!”
“不可能吧?!”
胡卫东挤在最前头,眼睛死死盯着那张榜。他的名字在第十七名,总分一百六十三。他旁边,孙茂才在第九名,总分二百零四。
第一名那一栏,白纸黑字:钱志远,二百九十一。
数学那一栏,写着个”100″。满分。
胡卫东的腿开始发软。
他想起自己昨天在院里说的话——”成绩出来了,要是你做出来了,我胡卫东给你磕一个。”
他扭头就想溜。
“卫东!”何婶在外头喊,”你多少分?”
“我……我……”
“你多少分啊?”
胡卫东挤出人群,脸白得跟纸似的,一句话没说,扭头就走。
他走出十几步,腿一软,靠在墙上。他想起自己昨天在院里拍着脯说的话——”那道题,全考场能做出来的,不超过三个”。现在他知道了,钱志远就是那三个里头的一个。
不,是唯一一个。
孙茂才还站在榜前,推了推眼镜,又推了推,怎么也不敢相信。他去年才考了二百三十多,今年模拟考,人家钱志远比他多了快九十分。
他旁边有人捅了捅他:”茂才,你不是院里的学霸吗?你看看人家钱志远。”
孙茂才没吭声。他看着那张榜,看了足足五分钟,才转身走了。走的时候,背影有点驼。
钱志远是最后一个挤进来的。
他站在榜前,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第一名,二百九十一。他没什么表情,像在看别人的成绩。
“志远!”小李从台阶上下来,拍着他的肩膀,”行啊你!数学满分!全市独一份!”
“运气好。”
“啥运气好!”小李说,”区里教育局都知道你了,说要请你去给考生做经验介绍。”
“经验介绍就免了。”钱志远说,”我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他挤出人群,往家走。
胡同口,何婶端着洗菜盆,看见他,盆差点掉地上。
“志……志远?”
“何婶。”
“你……你真考了第一?”
“嗯。”
“数学满分?”
“嗯。”
何婶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她想起前几天自己说的话——”三十二分也敢去?””白扔五毛钱。”
“何婶,”钱志远说,”我那五毛钱,没白扔吧?”
何婶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端着盆,扭头就往家跑,进门就把门关上了。
钱志远回到院里。
钱有德蹲在门槛上,烟袋锅子都忘了点。钱妈站在堂屋门口,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钱小芳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
“哥!哥!你考了第一!”
“嗯。”
“数学满分!”
“嗯。”
“哥你太厉害了!”
钱有德站起来,走到儿子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半天,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他转身进了屋,从柜子里翻出一瓶白酒,又摸出两毛钱,让钱小芳去胡同口买两包花生。
“今儿,”他嗓子有点哑,”咱爷俩,喝两盅。”
钱妈在边上抹眼泪,一边抹一边笑:”这孩子……这孩子……”
正热闹着,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钱德贵来了。
他是听见信儿跑过来的,进门就看见院里摆着小桌,花生摆了一盘,钱有德正给儿子倒酒。
“哥,”钱德贵咽了口唾沫,”我听说……志远他……”
“德贵,”钱有德抬头,”你来得正好,坐下喝一盅。”
钱德贵哪敢坐。他站在院当中,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钱志远:”志远,你……你真考了第一?”
“嗯。”
“数学满分?”
“嗯。”
钱德贵腿一软,差点坐下。他想起前几天自己来显摆,说”三个月转正,一个月二十四块”,说”等你考上了,我都退休了”。
“志远,”他嗓子发,”那啥……表叔,表叔跟你说……”
“表叔,”钱志远端起酒杯,”你那十八块,你好好。”
钱德贵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他站了半天,没说出话,最后憋出一句:”那……那啥,我先走了。明儿厂里还上班。”
他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像有人追。
院里,何婶家的门开了一条缝,何婶探出头来,看着钱家这桌酒席,叹了口气,缩了回去。
那天晚上,钱家的灯,亮到很晚。
钱有德喝得脸红扑扑的,拍着儿子的肩膀:”志远,爹这辈子,没服过谁。今儿,爹服你。”
“爹,”钱志远说,”这才刚哪儿到哪儿。”
“啥?”
“模拟考不算数。”钱志远把酒杯放下,”真正的考场,是七月。”
钱有德愣了一下,随即乐了:”对!七月!爹等着!”
夜里,钱志远躺在床上,睡不着。
他望着天花板,脑子里过着一遍又一遍的公式。模拟考只是个热身,真正的考验在三个月后。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胡同口的黑板报底下,围着一圈人。
“钱废柴……哦不,钱志远,考了全市第一!”
“数学满分!”
“这孩子,开窍了?”
“开啥窍,我看他就是憋了一年,憋出来的!”
人群里,胡卫东蹲在墙,抱着脑袋,一句话不说。
他昨天说的那句话——”给你磕一个”——像一针,扎在他心里。
他不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让全院下巴掉下来的那张纸,还在邮局的路上。
模拟考成绩出来那天,钱志远在图书馆借的书,到期了。
他抱着书去还,刚进门,林晚秋就从柜台后头站起来。
“钱志远?”
“嗯。”
“我听说了。”林晚秋推了推眼镜,眼睛亮闪闪的,”模拟考,全市第一?”
“运气。”
“运气?”林晚秋从柜台后头绕出来,把他那三本书接过去,翻了翻——书页空白处,铅笔圈了好些重点,有的地方还写了小字批注,”你这哪是运气。你这是把整本书都嚼透了。”
钱志远没接话。
“你数学怎么学的?”林晚秋问,”我看你那批注,跟我们老师讲的不一样。你标重点的路子,跟我见过的所有考生都不同。”
“自己琢磨的。”
“琢磨?”林晚秋笑了,”你这琢磨得,比我老师还准。”
她从书架上又抽出来两本书,搁在柜台上:”这两本,新到的,物理和化学。我看你那物理成绩九十四,化学九十六,还得再补补。”
“你怎么知道我成绩?”
“街道办贴的榜,全胡同都去看了。”林晚秋说,”我妈也去了,回来说,咱家图书馆那个备考的小伙子,考了第一。”
钱志远笑了笑,没说话。
“你志愿想好了?”林晚秋忽然问。
“还没。”
“还没?”林晚秋惊讶,”你都考第一了,还没想好?”
“想好了,就是不说。”
“为啥?”
“说了,别人不信。”
林晚秋歪着头看了他半天,忽然乐了:”你这人,说话总是藏半截。”
钱志远把书抱起来,转身要走。走到门口,他停住脚。
“林同志,”他说,”你志愿想好了?”
“想好了。”林晚秋推了推眼镜,”师大。中文系。”
“去年差七分?”
“嗯。”
“今年没问题。”
“你咋知道?”
“你那数学底子,”钱志远说,”语文政治不会差。”
林晚秋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挺有意思。他说话不多,可每句都落在点子上。不像院里那些小伙子,见了姑娘就贫嘴。
“钱志远,”她在他身后喊,”你明儿还来不?”
“来。”
“那我给你留着靠窗那个位置。”
钱志远回头,冲她点了点头。
出了图书馆,他抱着书往家走。路过胡同口,黑板报前又围了一圈人。他挤进去看了一眼——是区报,豆腐一块,标题写着:《待业青年钱志远,模拟考全市第一》。
文章很短,就三行:我区待业青年钱志远,在四月全市模拟考试中,总分二百九十一,数学满分,名列全市第一。钱志远表示,将继续努力,迎接七月高考。
钱志远看完,转身走了。
胡同里的人,看见他,眼神都不一样了。
以前是”钱废柴”,现在是”钱志远”,有的还客气地喊一声”志远”。
何婶见了他,脸还红着,躲着走。
钱德贵见了他,绕着走。
胡卫东见了他,低着头,跟没看见一样。
钱志远也不在意。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七月的高考。
晚上,他在里屋做题。钱小芳凑过来,趴在桌边看他写。
“哥,”她说,”外头都在传,说你能上北大。”
钱志远笔停了一下:”谁传的?”
“胡同口的人。他们说,你考第一,北大准得要你。”
“他们说他们的。”
“哥,”钱小芳咬着笔杆,”你真要报北大?”
钱志远看了她一眼。这丫头,鬼精鬼精的。
“你猜。”
“我猜就是!”钱小芳拍着桌子,”哥你要是上了北大,那咱全院都得炸!”
“小声点。”钱志远说,”志愿还没填呢。”
“那你打算啥时候填?”
“考前填。”
“为啥?”
“填早了,”钱志远把笔放下,”让人知道了,瞎嚷嚷。”
钱小芳似懂非懂地点头。
过了两天,钱有德从街道厂回来,手里拿着一张表。
“志远,”他说,”志愿表发下来了。”
钱志远接过表,摊在桌上。
表上一栏一栏:第一志愿,第二志愿,第三志愿。
他拿起笔,在第一志愿那栏,慢慢写下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