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裁员名单上有我,可我手里握着他们的“生死簿”小说,公司裁员名单上有我,可我手里握着他们的“生死簿”章节在线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03 17:03:40没有人看我。
他们知道我今天是最后一天。
到了二十一楼,我走到工位,坐下。
桌子上的东西不多。
一个保温杯,一盆绿萝,一个相框,里面是果果三岁的照片。
抽屉里有半包饼,一盒感冒药,一把折叠伞。
六年,一个纸箱就装完了。
我开始收拾。
先把相框擦净,放进箱子。
然后把绿萝端起来。
这盆绿萝是我入职第一天买的,从一小盆养到现在,藤蔓垂到了地上。
我养了六年。
“林姐。”
我抬起头。
是鹿晓。
她站在我工位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给你的。”
“谢谢。”
她看着我收拾,眼圈红了。
“林姐,我帮你。”
“不用。”
“我帮你。”
她蹲下来,帮我把抽屉里的东西往外拿。
拿一半,她停住了。
“林姐。”
“嗯?”
“名单的事,我得跟你说。”
我看着她。
“你说。”
“那份终版名单,是沈总定的。”她说,“陆总只签了字。”
“我知道。”
“不是。”她摇头,“你不知道。”
她把声音压得很低。
“七月十八号那天,沈总让我重做表。”
“她说,把林昭加进去。”
“我问为什么。”
“她说,因为她不听话。”
我坐在椅子上,没说话。
“还有,”鹿晓说,“小周那一行,是她让我改的。”
“改成什么?”
“‘绩效待改进,长期病假风险高,建议优先优化。’”
我看着她。
“你改了?”
“我改了。”她低下头,“林姐,对不起。”
“不怪你。”
“我那时候不知道她要什么。”
“我知道。”我说,“你只是执行。”
她抬起头。
“林姐,你能不能,去告他们?”
“告什么?”
“违法解除。”
我笑了一下。
“鹿晓,你知道告一家准备上市的公司,要多少钱吗?”
“多少?”
“律师费三万起,时间一年起。”我说,“我上有老下有小,我耗不起。”
“那就算了?”
“没算。”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移动硬盘,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
“我的账本。”
鹿晓看着那个硬盘。
“里面是什么?”
“六年,公司让我做的所有不合规的事。”
我把硬盘收进包里。
“鹿晓。”
“嗯?”
“今天的事,你什么都没看见。”
“林姐——”
“听我的。”我说,“你还要在这儿。”
九点半,我下楼。
楼下有一家打印店,老板娘认识我。
“林姐,打印?”
“嗯。”
“多少页?”
“八十七页,三份。”
我把 U 盘上。
八十七页,是那本台账。
六年,十七条问题,八百二十三个人的名字。
打印机一张一张地吐纸。
老板娘在旁边看。
“林姐,这是什么?”
“工作资料。”
“这么多?”
“嗯。”
打了二十分钟。
三份,每份八十七页,厚厚一摞。
我付了钱,装进三个牛皮纸袋。
第一份,我寄回了家。
收件人写的是我妈,地址是我家。
第二份,我送去了银行。
租了一个保险箱,一年三百块。
第三份,我带回了公司。
我抱着那个纸袋,坐电梯上二十一楼。
档案室在最里面,一间小屋,堆满了旧合同。
我进去,找到 2019 年的合同档案盒。
把纸袋塞进去,夹在两份合同中间。
那两份合同,是 2019 年入职的员工的。
一份叫李想。
一份叫周敏。
我拍了拍那个盒子。
“你们替我看着。”
十点,交接。
接手的是沈曼带来的一个人,姓陈,三十岁,之前在大厂做 HRBP。
他拿着一个清单,一项一项地对。
“招聘渠道账号,三个。”
“嗯。”
“猎头合同,十二份。”
“嗯。”
“员工档案,八百二十三份。”
“嗯。”
“用工台账呢?”
我抬起头。
“什么台账?”
“沈总说,你有一份用工台账。”
我看着他。
“没有。”
“沈总说有的。”
“那你让沈总来找我。”
他看了我一会儿,没再问。
十一点,沈曼来了。
她站在我工位旁边,看了一眼那个纸箱。
“收拾好了?”
“差不多了。”
“林昭,我们谈谈。”
我们去了会议室。
还是那间。
“你手里的东西,交出来。”
“什么东西?”
“你知道。”
我看着她。
“沈总,我签了保密协议。”
“所以呢?”
“所以我不会说出去。”我说,“但是我也不会交。”
她的脸沉下来。
“林昭,你这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沈总,”我说,“我已经被裁了,还有什么麻烦?”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一下。
“行。”
“林昭,你行。”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对了。”
“嗯?”
“你的门禁,十二点注销。”
十二点,我抱着纸箱,站在电梯口。
鹿晓送我。
“林姐,我送你下楼。”
“不用,你回去上班。”
“我送你。”
电梯来了。
我们进去。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林姐。”
“嗯。”
“你以后什么?”
“不知道。”我说,“先找工作。”
“找到了跟我说。”
“好。”
到了一楼,电梯门开。
大厅里人来人往。
我抱着纸箱往外走。
走到门口,保安拦住我。
“林女士。”
“嗯?”
“您的门禁卡。”
我把卡递给他。
他接过去,在机器上刷了一下,然后剪了一个角。
“好了。”
我抱着纸箱,走出大门。
外面的太阳很大。
我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二十二层,玻璃幕墙,反射着光。
我在这儿了六年。
我拿出手机,想看看时间。
屏幕上有七个未接来电。
都是幼儿园老师打来的。
我赶紧回过去。
“喂,李老师。”
“果果妈妈,您什么时候来接孩子?”
“我……我马上。”
“已经六点四十了。”老师说,“别的孩子都走了。”
我看了看表。
六点四十二。
我答应过她,今天第一个来接她。
我抱着纸箱,跑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阳光幼儿园。”
“好嘞。”
车开了。
我坐在后座,抱着那个纸箱。
纸箱里是六年的东西。
一个保温杯,一盆绿萝,一个相框。
我看着窗外。
江城的晚高峰,路上全是车。
红灯一个接一个。
“师傅,能快点吗?”
“姑娘,这路堵着呢。”
我低下头。
手机响了。
是我妈。
“昭昭,你到哪儿了?”
“路上。”
“果果老师打电话给我了。”
“我知道。”
“你怎么回事?”
我没说话。
“昭昭?”
“妈,”我说,“我被裁了。”
电话那头静了很久。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
“……”
“妈?”
“回来再说。”她说,“先去接孩子。”
挂了电话,我把脸埋在手心里。
纸箱放在腿上,绿萝的叶子蹭着我的胳膊。
到了幼儿园,七点十分。
门口只剩一个老师,牵着果果。
果果看见我,挣开老师的手,跑过来。
“妈妈!”
我蹲下来,抱住她。
“对不起。”
“没关系。”她说,“老师给我吃了小饼。”
“果果。”
“嗯?”
“妈妈今天,不是第一个来的。”
“我知道。”她说,“但是你是最后一个走的。”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别的小朋友都走了,就剩我一个。”她说,“所以你是最后一个来的,也是最后一个走的。”
我抱着她,眼泪一下子下来了。
“妈妈,你怎么哭了?”
“没事。”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没有。”
“那为什么哭?”
我想了想。
“因为妈妈今天,失业了。”
“失业是什么?”
“就是……没有工作了。”
她想了想。
“那你可以天天来接我了?”
我笑了。
“对。”
“那挺好的。”她说,“我们回家吧,我饿了。”
我牵着她,往家走。
纸箱夹在胳膊底下,绿萝的叶子一晃一晃的。
走到小区门口,我妈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她看见我,没说话。
接过纸箱,接过果果。
“回家吃饭。”
那天晚上,我妈做了四个菜。
红烧肉,番茄炒蛋,炒青菜,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
我吃了两碗饭。
吃完饭,果果去看动画片。
我妈坐在我对面。
“说说吧。”
我把事情说了一遍。
从沈曼空降,到名单,到签字。
我妈听完,沉默了很久。
“赔了多少?”
“十三万八。”
“够花多久?”
“七个月。”
她点点头。
“那就七个月。”
“妈,我三十四了。”
“我知道。”
“三十四岁,没人要。”
她看着我。
“昭昭,你记不记得,你爸走的那年?”
“记得。”
“那年我三十三。”她说,“你十二。”
“我在纺织厂上班,一个月三百块。”
“厂里也在裁人。”
“你被裁了?”
“没有。”她说,“我留下来了。”
“为什么?”
“因为我便宜。”她笑了一下,“也因为我能。”
她站起来,收拾碗筷。
“昭昭,你比我强。”
“我哪儿比你强?”
“你读过书。”她说,“你见过世面。”
“你会找到工作的。”
我看着她的背影。
她六十岁了,背有点驼。
她这辈子,没说过几句鼓励我的话。
那天晚上,她说了。
第四章 三十五岁
八月到十一月,我投了八十七份简历。
面试了六家。
第一家在光谷,做软件的。
HR 是个小姑娘,看着比鹿晓还小。
“林女士,我们这个岗位,希望是三十岁以下。”
“我三十四。”
“我知道。”她有点不好意思,“这是用人部门的要求。”
“为什么?”
“他们说,三十岁以上,学习能力下降。”
“我去年考了中级经济师。”
“我知道,我看到简历了。”
“那为什么?”
她低下头。
“林女士,我跟您说实话。”
“你说。”
“不是年龄的问题。”她说,“是工资。”
“你们预算多少?”
“一万二。”
“我上一份一万八。”
“所以……”
我站起来。
“谢谢。”
“林女士,您别急,我们还有别的岗位——”
“不用了。”
第二家在汉阳,做医疗器械的,同行。
面试我的是个副总,四十多岁,姓刘。
他看了我的简历,笑了。
“恒康的?”
“是。”
“你们那个陆总,我认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刘总,您认识他?”
“打过交道。”他说,“这人不好惹。”
“林女士,”他把简历放下,“我直说了。”
“您说。”
“你这个履历,很好。”
“谢谢。”
“但是你从恒康出来,我心里没底。”
“为什么?”
他看着我。
“你为什么会从恒康出来?”
“组织优化。”
“就这个?”
“就这个。”
他笑了一下。
“林女士,我在这个行业了二十年。”
“恒康今年裁了三十个人,个个都是‘组织优化’。”
“但是你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你是 HR。”他说,“裁人的活儿,是你的。”
“一个能把三十个人谈下来的 HR,最后自己被裁了。”
“你说,我信吗?”
我没说话。
“林女士,我猜,你是知道了什么。”
“刘总。”
“嗯?”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说,“我就是个做人事的。”
他看了我一会儿。
“行。”
“那这样,”他说,“你先回去,我们考虑考虑。”
我知道,这是拒绝。
第三家,第四家,第五家。
有一家嫌我年纪大。
有一家嫌我离得远。
有一家面试完了,说“我们再联系”,然后再没联系。
第六家,是我以前招进去的一个人。
她叫方蕾,现在是一家公司的人力总监。
她看见我,很客气。
“林姐。”
“方蕾。”
“您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