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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03 18:58:3020
办完后续手续的那天,我们从同一扇门出来。
陆川手里拿着属于他的那份材料,我把自己的收进包里。
门外有台阶,我停下调整鞋带,他也停了。
“我自己来。”
他退到一旁,没再弯腰替我系。
这些年他曾怕我走路慢,替我拎包、找座位,后来也曾亲手把我留在山上。
如今同在山下,他没有权替我决定何时回家;我也不必因为他站在旁边,就故意走得比平时快。
我系好鞋带,才看向他。
“我想去老街走走。”
陆川问我可不可以到老街吃碗面。
“你吃你的。”
“我去店里坐一会儿。”
他答应了。
到了面馆,老板先看陆川,又看我,难得没有问我们怎么一前一后进来。
他照旧把靠墙的桌子收干净。
“苏禾,还是清汤?”
“今天不点。”
“坐坐就好。”
陆川点了一碗长寿面,老板多卧了一个蛋。
我们坐在同一张桌子两边,已经不是第一年等面的人。
老板把碗放下,转身去招呼别桌。
陆川问:“你现在连汤也喝不下?”
“喝不下。”
“以后呢?”
“不知道。”
他低头吃了两口,筷子又停住。
“我以前做山药粥,你说好吃,还说每次胃疼都想让我做。”
“那时候是真的。”
我看着他的碗。
“昨天我回家拿东西时,也记得那碗粥。”
“不过最后一次,我想喝一点,你怕我弄脏了知意的饭,给倒掉了。”
陆川的筷子落在碗沿。
“我那天不是怕你弄脏她的。”
他话说到一半,自己停了。
因为他自己也记得,端走碗时说过什么。
“我确实那么说了。”
“是。”
面馆门口有个抱孩子的女人问去登山口怎么走。
老板指着柜台上我留下的小泥牌,叫她先往左。
女人又问孩子走不动时能不能在半山折返。
我从包里拿出路图,给她指有屋檐的一处。
她道过谢,牵孩子走了。
陆川看着那张图。
“你画的路,老板已经摆在柜台上了。”
“嗯。”
“我以前说不用记岔路。”
“有人用得上。”
他低头把面吃完,蛋留到最后,问老板可不可以打包。
老板说可以,拿来盒子,也没问为什么不带给我。
出门时太阳正好落到街口。
从前那天我在游客中心发给他一张日落照,他说回家再陪我看一次。
如今他站在我身旁,却没有说总算补上。
我们确实同看了一眼,却已经不是那天。
我把路图重新收好。
“我要回山了。”
“好。”
“以后别替我去问老板吃没吃面。”
“我想来时,自己会来。”
陆川握着那只打包盒,没有反驳。
我沿着车站的方向走,没回头。
到了路口,有一班车刚到,我看清站牌,自己上去了。
隔着车窗,老板收起门口的凳子,陆川仍站在面馆旁。
车一开,他便看不见了。
我翻出速写本,在路图上添了这个车站。
下一次从老街回山,不用再查旧日历里陆川什么时候有空。
到山脚换车时,工作人员认出我,把最新一版山路图拿给我看。
她说有位带老人来的游客按图选了短些的路,问能不能在避雨处再标一处可坐的石凳。
我当场核了一遍位置,写下要和巡山大叔确认。
奶奶在山坳等我,见我回来,先接过纸,没有问陆川有没有替我买面。
“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
“面呢?”
“他吃了一碗。”
“你呢?”
“我没吃。”
我给她看新买的笔本,又说过几天想自己去面馆,把给老板做的泥牌换个更耐雨的底座。
她点头,帮我把纸摊平,让它在灯下晾干。
从前生日那碗没吃成的面,我仍记得;今天我没点面,也不是为了证明自己不在意。
过几天,我真带着修好的泥牌底座下山。
老板在面馆门口把旧牌子取下来,见新底座能稳稳立在收银台,夸我做得好。
他问要不要清汤,我说不用,陪他在不忙时聊几句便回山。
他没有再替我多卧一只蛋,只递来一张纸,画着店后门到公交站的小巷。
“这条近,天晚了也有灯。”
我把那条路记下,向他道谢,走时没有往靠墙的桌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