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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结小说《香烬无声,梦断数流年》在线章节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04 04:22:07    

第一章

我自幼能嗅见人身上独有的味道。

味道的香气浅淡,便是那人对于伴侣的情意浓淡。

清香是情深意笃,苦涩是心有他属,恶臭则是虚伪滥情。

城东为夫殉情的老夫人身上是草木清香。

三妻四妾的浪荡纨绔是令人作呕的恶臭。

而我的父亲,表面与母亲相敬如宾,身上却泛着药一般的苦涩。

直到他临终咽气,才坦白了他心里藏了一辈子的白月光,要与那女子合葬。

母亲不出半年便郁郁而终。

那一刻我便懂得:甜言蜜语会作假,但味道绝不会骗人。

我及笄后,登门求亲的世家子弟踏破了门槛,但大多数人身上都是淡淡的苦涩。

直到我遇到了谢虞渊。

他身上的气味,是我这辈子闻过最纯粹的清香。

我认定他就是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

果然,成婚整整五年,谢虞渊待我无可挑剔。

他敬我爱我,月俸尽数上交,逢年过节的首饰礼物从未断过。

我生下女儿小禾时,他在产房外守了整整一夜。

整整五年,他身上的清香从未变过。

直到前傍晚,谢虞渊归府。

他更衣时,一方绣着白兰花的帕子从他衣服里滑落出来。

那是女子的手帕。

我疑惑看去,谢虞渊神色坦然,温声道:

“今在城南安置流民,有个妇人带着孩子逃难,慌乱跌撞间落在我身上的。回府匆忙,还未来得及差人送还。”

他身上的清香依旧纯粹,于是我不再多想,把绢帕递还给他。

我以为这不过是一场寻常的小意外。

然而三后,我去街市买点心,却撞见前方被围得水泄不通。

“不知廉耻!没名没分地带个孽种!”

“就是,青天白的,还有脸出来!”

我循声望去,一个女子正护着怀里的孩子被围着唾骂。

我心中不忍,正准备上前去给她解围,一道熟悉的身影却出现在眼前。

是谢虞渊。

他把孩子稳稳抱入怀中,又牵住了那位女子的手,环视了一圈周围。

“这个孩子,是我的骨血。”

“若是谁再拿这些话去侮辱她们母子,便是与我谢虞渊为难。”

一句话落下,满街百姓面面相觑,我也瞬间僵住。

我盯着谢虞渊,想要闻出他身上变心的苦涩。

可是半分都没有。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不安的心神,尾随在他们身后。

谢虞渊带着那对母子,穿过巷弄,最终进了一处别院。

苏晚妤咬着唇:

“谢大人,你今何必如此?”

“当初我被流放岭南,是恶人作践才有了安儿。你何必认下他,你的名声怎么办?”

然后是谢虞渊平稳的声音:

“外头风言风语我能压得住。孤儿寡母在外头飘着终究不是办法,左右流放的五年刑期已满,你们搬去谢府住吧。”

苏晚纾猛地一怔,随即慌乱推拒:

“不行!虞渊,你为我做的已经太多了。”

“如今你已经成了家,有了明媒正娶的妻子,我带着这样一个孩子进府,你让云挽如何自处?伤了你们夫妻情分怎么办?”

里面一片死寂,只听得见几声呼吸。

片刻后,谢虞渊平淡的声音清晰地砸在我的耳边:

“晚纾,我从未对云挽动过心。”

这句话落下,我怔在原地。

苏晚纾也错愕发问:

“你若不喜欢她,当年为何要十里红妆登门求娶?”

谢虞渊垂下眼,语气淡然:

“当年苏家被判满门抄斩,如果我没有娶刑部侍郎云大人的妹妹,你也会被牵连上刑场。”

他的话顿了顿,语气又沉了两分。

“她于我有恩,我给她正妻的体面。你可以以我远房表妹的身份入谢府,至于夫妻情分……本来就没有的东西罢了。”

我咬着唇,眼泪无声地砸落。

原来如此。

香气确实没有骗人。

他确实拥有着世间最纯粹的深情。

只是与我无关罢了。

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悲。

我没推门进去,只是回府写下了一份和离文书。

谢虞渊直到子时三刻才回来,正挑帘往屋内走。

在他进来的一瞬,我忽然嗅到一缕苦涩的味道。

我错愕抬起头,却撞进谢虞渊满含歉疚眼眸里。

那一瞬间,我彻底懂了。

他守着对苏晚纾的执念,却因着五年的相伴与今的歉疚对我动了真心。

想到了这里,我的心里却没有半分波澜。

五年前我求一心人,他给我演了一出深情大戏。

如今我心死如灰,他却偏偏对我动了真情。

我吐出一口气,将和离书按在桌案上,声音平静。

“谢虞渊,我们和离吧。”

第二章

谢虞渊的扫了一眼和离书,眉心微微一蹙,随即便像是被逗笑了一般,无奈地摇了摇头。

“是因为听到了今天的传言,吃醋了?”

他俯下身,语气里满是惯常的温和,伸手想要拢住我的手。

我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

谢虞渊的手僵在半空,他叹了口气。

“我并不认识她。今是百姓们说得太难听,要生生将一个女子死了。”

“我是江南百姓的父母官,总不能放任这种事情,也不能不管她。”

我抿着唇,没说话。

他看着我,话语温和:

“所以我想着,以远房表妹的名义接她们母子进府,在偏院暂住些时。不要闹脾气,好不好?”

他字字句句都不带私情,只有我知道他每一句都是私情。

但我也知道,今夜是不可能让他签下这一纸和离书了。

我缓了缓波澜的心绪,淡淡垂下眼帘应了一声。

“既然如此,我也没有不允的道理,偏院空着,明便差人收拾出来吧。”

谢虞渊闻言,眼中漾开几分赞许。

“挽挽这般明事理,得妻如此,是我的福气。”

说罢,他说公务还没处理完,又挑帘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我低低唤了我的陪嫁丫鬟过来。

“青竹,带着这份和离书从后角门走,连夜骑快马出城,回京城找我兄长。”

“告诉兄长,我要与谢虞渊和离,让他想办法在这份和离书上面盖上官印。”

只要京城的官印落下,无需谢虞渊签字,这桩婚姻便能彻底作废。

青竹愣了愣:“夫人,只是因为一个孤女,您便要与姑爷和离吗?”

我扯了扯嘴角,那可不只是一个孤女啊。

但我没有回答,只是嘱咐:

“从江南到京城来回少说也要十,你收拾一下行囊,今晚便去。”

于是青竹没再问,带着文书离开了。

第二,谢虞渊差人收拾出来了偏院,但没有半分逾矩。

无论是要怎么安排都差人提前来问我的意见。

我一概同意,等苏晚纾母子住进偏院后,更是没有过问半句。

反正只等京城的官印一落,我与谢虞渊的夫妻情分,便彻底算到了头。

但我不去找麻烦,麻烦却偏要撞上门来。

这天午后,我正在屋里核对账册,一个丫鬟冲了进来,脸色煞白:

“夫人!不好了!表少爷抢小姐的东西,还把小姐推倒在青石台阶上了!”

我手中朱笔一顿,顾不上多言,起身便快步往庭院走去。

刚绕过抄手游廊便看见小禾摔坐在地上,衣裙被蹭脏,手肘处也被擦掉了一整块皮,正在淌血。

而谢虞渊正沉着脸站在小禾身前,怀里则抱着安儿,语气不悦。

“小禾,安儿是表弟,来者是客。”

“不过是个玩具而已,他若是喜欢,你给他又如何?为何非要动手争抢?”

“现在,给安儿道歉。”

第三章

“我不要!”小禾疼的脸色惨白,声音哽咽,“是他推我,凭什么要我道歉!”

谢虞渊面上挂不住,冷斥道:

“平里你的母亲究竟是怎样教你待客之道的?如此骄纵蛮横……”

“谢虞渊,我的女儿如何管教,轮不到你在这指手画脚。”

我冷冷开口打断他的话,上前将地上的小禾拉入怀中。

看清女儿手肘上那片血肉模糊时,我心疼得发颤。

我扯下腰间的帕子替小禾按住伤口,冷眼看向谢虞渊:

“你连前因后果都不问一句,也看不见女儿的伤,张嘴闭嘴就要她道歉。谢大人,这就是你读圣贤书读出来的道理?”

谢虞渊眉头微蹙,摇了摇头:

“小禾因为一个小东西被抢就这样蛮横,让她道歉是应该的。你不要太溺爱孩子。”

我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他又转向小禾,语气低沉。

“不过一只玉蜻蜓,到底哪里值得你这般咄咄人?谢清禾,你的容人之量去哪了?”

我感觉到怀里的小身体颤了一下。

她仰起头,看着那个对她横眉的父亲,眼底的光一点一点熄灭了。

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里那只精巧的玉蜻蜓狠狠砸向了地板。

一声脆响。

玉蜻蜓当场断成了两截,碎在谢虞渊面前。

“玉蜻蜓给你!”

“坏爹爹也给你!我什么都不要了!”

小禾眼圈通红,声音稚嫩却决绝。

谢虞渊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玉,整个人僵立在原地。

我也看了过去,只一眼就知道了小禾为什么不肯让出来。

那是她去年生辰时,谢虞渊握着她的小手,一刀一刀亲手刻出来的。

当时他对小禾说,这是爹爹给天下最好女儿的独一无二的信物。

他大概也认了出来,半晌僵硬着开口:“小禾……”

我侧过身,脆利落地挡住了他的视线。

我没有愤怒指责,只是抱着孩子,越过呆愣的谢虞渊,径直朝院外走去。

走出庭院,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我垂眸看着怀里哭得不行的女儿,心头一片冰凉。

我轻声问:“小禾,疼不疼?”

小禾搂着我的脖子,把小脸埋在我的颈窝,抽泣着点头。

“娘亲带你离开这里,离开谢家,去京城和舅舅住一起,好不好?”

小禾吸了吸鼻子,懵懵懂懂地眨去眼里的泪花,没有半分迟疑,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小禾只要娘亲,不要爹爹了。”

入夜后,谢虞渊来了主院,手里提着小禾最爱吃的糖蒸酥酪。

一进屋,我便嗅到他身上愈发浓郁的苦涩气息,刺得我鼻腔发酸。

“挽挽,白天是我心急了些,说重了话。”

谢虞渊坐在桌边,放软了语气:

“但若是他们母子刚来就闹出是非,传到外头,于我于你的名声都不好听。”

“所以才想着要息事宁人,这才委屈了小禾。”

我看着手里的账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夫君言重了,你是这家里的主君,你想如何做,何须向我解释。”

第四章

谢虞渊见我这般态度,眼底闪过一丝无措,伸手想来握我的指尖:

“小禾呢?我已经差了人去寻最好的和田玉,明亲自再给她刻一只……”

我手腕轻轻一偏,避开了他的触碰,淡淡道:

“小禾已经睡下了,她说不需要新的,她不喜欢蜻蜓了。”

谢虞渊在原地站了许久,最终只能讪讪收回手,道了句“你和小禾早些歇息”,便退出了卧房。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下,我心底没有丝毫波澜。

次清晨,城外流民营突发乱。

谢虞渊披上官袍匆匆离府,前往城郊主持大局。

这一去,便是整整两未曾归家。

我闭门不出,只陪着小禾在暖阁里翻看识字画册。

然而第二的深夜,偏院传来苏晚纾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救命啊!快来人救救安儿!”

“安儿你怎么了?别吓娘亲啊!救命!”

院里的婆子神色慌张地跑来回禀:

“夫人,表少爷突然发了高热,整个人抽搐翻白眼!”

孩童惊厥不是小事,若耽搁了容易落下残疾甚至丧命。

我急匆匆吩咐下人:

“拿谢府的腰牌去请城西回春堂的周老大夫,快马去接。”

婆子领命退下,我正要往偏院去看看,垂花门外却骤然响起脚步声。

谢虞渊风尘仆仆地疾行而来。

他两未曾合眼,眼底满是猩红的血丝。

还没等他站稳,偏院闻讯而来的苏晚纾便扑了过来,跪倒在他身前。

“虞渊,求求你救救安儿!”

“我知道我和安儿是罪奴出身,命如草芥,碍了夫人的眼……可安儿才四岁,他懂什么啊!”

谢虞渊蹙眉将她扶起:“安儿怎么了?”

苏晚纾泪眼婆娑,怯生生地抬眼飞快睃了我一眼:

“这两偏院的吃食顿顿都是残羹冷炙。我又不敢声张,只能挑着能咽的喂给安儿……谁知今夜安儿就高热抽搐起来……”

“如果夫人容不下我们,赶我们走便是,何苦折磨一个无辜的孩子啊!”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我站在游廊之下,甚至觉得有些荒唐可笑。

早在我决定和离那天,谢府的中馈我早已撒手不管。

更何况,我若真容不下他们,有一万种手段让他们母子悄无声息地滚出江南,何至于用这种下作手段?

可谢虞渊没有查验,甚至没有多问半句。

他转过身看向我,眼底明晰地显露出来失望。

“云挽,小禾不过是擦破了一点油皮,你便记恨至此吗?”

“安儿才多大?你身为谢府当家主母,怎能恶毒狭隘到给一个四岁幼童吃馊饭残羹?”

我看着谢虞渊那张写满失望的脸,这才发觉,自己甚至连一丝心痛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信苏晚纾的眼泪,所以我所有的自证都只会是自取其辱。

我扫了一眼苏晚妤梨花带雨的脸,也懒得争辩了,脆利落地点了头。

“对,是我做的,我恶毒狭隘。谢大人可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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