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二:从带四姐妹打猎开始!陆大山最新章节免费在线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04 09:39:43后头一路,全成了陆大山的个人表演。
他照着光点指引往林子深处走,半路只要碰上落单的白色光点,脚步都不用停,抬手拉弓便是一颗石子。
藏在雪壳子底下的野鸡也好,缩在树冠顶上的飞龙鸟也罢,只要进了三十步,那便是一打一个准,从没空过手。
不到两个钟头,赵德柱背上的破麻袋里已经塞了十来只大野鸡,外头还挂着四只肥滚滚的飞龙鸟,压得袋口直往下坠。
两人一路走到一片樟子松林下的厚雪坡前,陆大山停住了脚。
他的视野里,前方雪坡底下有十几个白色光点挤在一处,不停跳动。
他走上前拨开低垂的松枝,只见雪坡避风处有四五个黑乎乎的洞口,几只白毛雪兔蹲在洞外啃树皮,洞里也不时探出兔脑袋。
这是整整一窝雪兔!
陆大山摸了摸下巴。
兔子全凑在一处,拿弹弓打死两只,剩下的准会钻回洞里,那可太费工夫,得想法子一锅端。
他转头招了招手,把赵德柱叫到跟前,指着几个兔子洞低声安排起来。
“德柱,看见那三个小洞口没有?拿铁锹铲点雪,把三个洞口堵严实,只留中间这个最大的主洞口。”
赵德柱没弄明白他打算啥,却向来听陆大山的话,拎着铁锹过去,三两下就把三个副洞口拍得严严实实。
陆大山解下腰间的兽皮袋,把袋口撑开,用几树枝支在主洞口正前方,而后冲站在雪坡上方的赵德柱挥挥手。
“行了,站到那个迎风洞上头,使出吃的劲往下跺脚,再放开嗓子给我吼两声!”
赵德柱一听,来了精神。
这活儿他最拿手。
他把铁锹往雪里一,两百多斤的身子高高跃起,重重落了下去。
“咚!咚!咚!”
一连蹦了三下,脚下的雪坡直往下塌,周围樟子松上的积雪也哗啦啦落个不停。
紧跟着,赵德柱双手拢在嘴边,冲脚底下扯开破锣嗓子大吼。
“兔子们!俺大山哥来接你们下锅炖粉条啦!快出来吧!”
喊声在空旷树林里来回荡,加上地面震动,窝里的雪兔全乱了套。
兔子以为洞要塌了,一个个拼命往外逃,顺着唯一透亮的主洞口争先恐后地窜出来。
“噗!噗!噗!”
一只接一只肥硕雪兔冲出洞口,迎面扎进陆大山撑开的兽皮袋。
袋子很快鼓了起来,落在雪地里不停乱蹦。
跑在最后的是只近十斤重的老灰兔,肥身子刚一露头,便把树枝支着的袋口撞歪了。
老灰兔没钻进袋里,落到雪地打了个激灵,掉头就往旁边的雪林蹦。
“哎呀!俺让你跑!”
坡上的赵德柱眼尖,怪叫一声,整个人跟座肉山一般从雪坡上飞扑出去。
“噗通!”
他口朝下砸进深雪坑,溅起一人多高的雪浪,两只蒲扇大的手准准摁住老灰兔的后腿。
陆大山赶紧收紧兽皮袋的绳口,走到雪坑边低头一瞧,当场笑出了声。
赵德柱正从雪坑里往外爬,整张脸糊满雪沫子,门牙上还挂着半从雪底啃出来的枯草,模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他本人毫无察觉,左手拎着老灰兔,右手还从怀里掏出一只被肚皮压晕的小白兔,高高举起来邀功。
“大山哥!你看俺刚才这一扑,像不像咱们村头老王家那头配种的老公猪?一压一个准,跑都跑不掉!”
陆大山笑得肚子疼,伸手把他从坑里拉出来,又替他拍掉脸上的雪沫子。
“行,老王家的公猪都没你这身板好使,今天头功算你的!”
两人把兽皮袋里的兔子倒进麻袋,清点一遍,加上赵德柱压住的两只,这一窝共逮了九只大肥兔。
算上先前打来的野鸡和飞龙鸟,一个袋被塞得满满当当。
赵德柱脆抽出麻绳,把装不下的野鸡和兔子一串串绑在铁锹柄两头,当扁担挑了起来。
前前后后足有七八十斤,手指粗的木头铁锹柄都压弯了。
赵德柱扛在肩上跟没事人一样,走起路来仍旧虎虎生风。
眼看收获够多了,两人正打算转身下山,陆大山右侧的桦树林后突然亮起四个扎眼的光点。
四个光点介于白色和红色之间,泛着温润的橙红。
陆大山脚下一停,抬手拦住赵德柱,闪身躲到一棵大桦树后。
探出半个脑袋往林间空地一看。
四只浑身灰褐、屁股顶着大块白毛的傻狍子排成一溜,正站在雪地里伸长脖子,好奇地往他们这边张望。
这玩意儿可是东北老林子里的神兽,肉质细嫩,一张完整狍子皮还能做最暖和的皮袄和皮帽子。
赵德柱一瞅见那四个白屁股,眼睛都绿了,哈喇子差点淌出来。
他把陆大山刚才的叮嘱全丢到了脑后,放下肩上的铁锹,摩拳擦掌便要冲过去徒手抓。
“大山哥,是傻狍子!看俺再去扑两个回来!”
结果冲得太急,脚底正踩上一截结冰的滑溜树。
“哎哟我去!”
赵德柱脚下一滑,两百多斤的身子失了平衡,四仰八叉地顺着缓坡滚下去,最后咚的一声,一脑袋撞上老松树。
树冠积了几天的厚雪被震落,哗啦一下全砸在赵德柱身上,眨眼便把他埋成大雪人,只剩两条粗腿露在雪堆外,胡乱蹬了几下。
陆大山躲在树后直捂脸。
动静闹到这个份上,那四只傻狍子准得吓跑。
哪成想,四只傻狍子不但没跑,屁股上的白毛还张成两朵大白花。
它们从没见过活人眨眼变成大雪人,一个个瞪着清澈又愚蠢的大眼睛,伸长脖子,慢吞吞凑到赵德柱那个雪堆前,低头使劲嗅起来。
陆大山憋住笑,抬起手里的双管。
对付这种六七十斤重的中型猎物,弹弓可派不上用场,眼下也不能再省。
他压开枪管,塞进两颗装填大号铅子的散弹,屏住呼吸瞄了过去。
视野里的两个血色十字准星稳稳套住领头那两只肥硕公狍子。
等两只公狍子并排低头去拱赵德柱的棉靴,陆大山扣下扳机。
“砰!砰!”
双管先后喷出两团火光,枪声传遍山林。
两只六七十斤的公狍子脑门各自迸出血花,连哼都没哼,直挺挺栽倒在雪地上。
另外两只母狍子受了惊,撒开蹄子便往林子外跑。
可它们只跑出十来米,见身后没了动静,居然一齐停住,转过头傻乎乎往回瞧。
像是纳闷同伴为何躺在地上睡觉,走了几步后,又掉头凑了回来。
赵德柱恰在这时从雪堆里钻出脑袋,吐掉嘴里的雪沫子,顺手抄起旁边的铁锹冲上去。
“啪!啪!”
两声过后,那两只回来探望同伴的傻狍子还没来得及转身,便挨了赵德柱两铁锹,软绵绵倒在同伴身旁。
赵德柱扛着铁锹站在原地,看看脚底下躺成一排的四只肥狍子,又看看旁边堆成小山的野鸡、雪兔和飞龙鸟,乐得扔下铁锹,直拍大腿。
“哈哈哈!发财了!大山哥,咱们发大财了!这回苏家四个妹子吃肉能一直吃到大过年,天天顿顿都能啃肉骨头了!”
陆大山走上前,用刺刀给那两只拍晕的狍子放了血,自己也咧开了嘴。
这一趟进山还不到两个钟头,收获竟比昨天打那头黑瞎子还丰盛。
他正要招呼赵德柱砍树枝编个大爬犁,把四只整狍子捆上拉下山,眼角余光掠过林子深处的断崖,手上的动作忽然停了。
视野尽头,那座终年积雪的陡峭断崖下亮着一团刺眼金光。
金色光点浓得快要滴出水,比昨天见过的任何光点都耀眼十倍,必是上了大年份的极品天材地宝!
而那团金光四周,还盘踞着好几个躁动不安的深红色光点!
陆大山眯眼朝断崖那边瞧了几回。
雪地映着那团金光,晃得他眼睛发花。
他屏住气息,凝神往崖底探去。
断崖足有十来丈高,崖壁又陡又滑。
下方岩缝间露着半截拳头粗的褐色参,头连着几枯黄参梗,旁边还留有几颗瘪发黑的参籽。
积雪压住大半须,露在外面的部分泛着金红光泽。
能长到这般粗细,少说也是上百年的老棒槌!
陆大山暗暗算了笔账。
这等年份的野山参送去镇上药材公司,少说能卖三四千块,足够一家人舒舒坦坦过上大半年。
可崖底有处避风的天然石洞,洞口盘桓着八个深红光点。
那些光点来回游动,瞧得他后脊梁发凉。
赵德柱扛着铁锹凑过来,伸长脖子往断崖那头瞧了几眼,又抽了抽鼻子,脸色一下变了。
“大山哥,不对劲啊,这风里有狼臊味!”
话刚出口,他握住铁锹便想往前闯。
陆大山手快,一把揪住后衣领,硬把这个两百多斤的壮汉拽了回来。
“别犯浑!崖底盘着一窝青毛狼,少说七八只,咱俩现在过去,正好给它们添顿点心!”
赵德柱那股冲劲泄了大半,挠着后脑勺嘿嘿直乐。
“那咱咋办?就隔这儿瞅着宝贝不管了?”
陆大山从怀里摸出仅剩的两颗弹,放在手里掂了掂,又抬头望向远处的断崖,咧嘴笑了。
“管,咋能不管,不过今天不能动。”
他把两颗揣回兜里,拍了拍赵德柱的肩膀,凑近了交代。
“德柱,这事得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能告诉,明天我去镇上备足弹,再弄齐家伙什,咱哥俩回来取这株老参,到时候,狼肉狼皮也全归咱们!”
听说还有狼肉吃,赵德柱两眼发亮,赶忙伸出三粗手指朝天发誓。
“大山哥你放心,俺就是让人把嘴撕烂,也不会往外漏半个字!”
陆大山点点头,转身记下断崖四周的地形和来回路线,随后招呼赵德柱砍松枝编爬犁。
两人找来几碗口粗的直松木,用麻绳扎成一架结实的大爬犁。
四只肥狍子、十几只野鸡飞龙鸟,再加上一麻袋雪兔,全被捆在上头,压得松木向下打弯。
天边一点点暗下来,寒风刮过脸皮,刀割似的疼。
陆大山和赵德柱一前一后拽着爬犁,踩过没膝深的厚雪,顺着来路往山下赶。
拖到半山腰时,两人头顶直冒白气,棉袄后背也让汗浸透了。
经过赵德柱家那座破败的土坯院,陆大山放下爬犁,抽出腰间的剥皮刀,当场卸下半扇狍子肉,又解下四只大野鸡、四只雪兔,一股脑塞进赵德柱怀里。
“德柱,这些拿回去给婶子炖上,好好补补身子。”
赵德柱抱着那堆肉杵在原地,憨厚的脸憋得通红,嘴巴开开合合,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大山哥,这也太多了,俺不能要!”
院里的破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赵婶穿着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袄迎出屋,头上扎着洗得发白的蓝头巾。
见儿子抱回这么多好肉,她吓了一跳,伸手就往外推。
“大山啊,你家里还有四个女人要养活,这些肉留着给她们吃,婶子不能占你的便宜!”
陆大山没接,径直把肉挂到赵家屋檐底下,转身看向赵婶。
“婶子,我爹娘走得早,要不是赵叔和德柱护着我,我早饿死在村头了,这两天德柱又拼命替我挡恶霸,这口肉你们必须留下,要不然,我吃着也不踏实!”
听完这番话,赵婶眼圈红了。
她抹抹眼泪,又瞧了瞧屋檐下的肉,喉咙动了几下,到底还是点了头。
赵德柱站在旁边拍起脯,扯开大嗓门,把陆大山用弹弓一打一个准、自己拿肚皮压晕老灰兔的事全抖了出来。
他越讲越来劲,赵婶听得直发愣。
“娘,你是没瞧见,大山哥那手劲儿跟下凡一样!三十步外拿石子打野鸡脑袋,一打一个准,连毛都不掉一!”
赵婶瞧着陆大山坦坦荡荡的模样,这才信了他真把赌瘾戒了,也愿意踏实过子了。
她抹去眼泪,转身进屋抱出一坛积酸菜和一兜冻秋梨,硬往陆大山手里塞。
“大山,婶子家没啥好东西,这酸菜是去年腌的,拿回去炖肉正合适,秋梨冻透了甜,给你媳妇和几个妹子解解馋。”
陆大山没推辞,接过东西冲赵婶点头道别,拖着爬犁往隔壁走去。
陆大山推开院门,爬犁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
屋里正缝补衣裳的苏家四姐妹听见动静,全朝外面来了。
堂屋门一开,苏迎夏先探出脑袋。
苏迎春扶着腰,也挺着大肚子走到了廊下。
四姐妹站在台阶上,齐刷刷瞧着院子当间的三只半傻狍子、成串的野鸡飞龙鸟和一麻袋肥兔子,全愣在那儿,半晌没人开口。
苏迎冬反应最快,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到爬犁边,绕着那堆猎物转了三圈。
小手指头挨个数过去,馋得一个劲咽口水。
“天哪,这么多肉,咱们能吃到大过年了!”
苏迎秋留在廊下,眼睛挨个掠过爬犁上的猎物,飞快算起了账。
这些狍子肉,再算上野鸡雪兔,送到镇上少说也能卖上百块。
陆大山进山不到一天时间,竟弄回来这么多东西,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苏迎夏抱着胳膊靠上门框,开口便损了他一句。
“陆大山,你是不是掏了山神爷的老窝,咋弄回来这么多?”
嘴上损人,她却瞧见陆大山被树枝刮破的棉袄袖口,还有脸上那道新鲜血印,话里便多了几分担忧。
“你在山里碰上凶兽了?脸上咋还挂了彩?”
陆大山抬手碰了碰伤口,笑着摆手。
“没事,钻林子时让树枝刮了一下,不碍事。”
苏迎春挺着肚子走下台阶,替他拍净肩头的积雪,随后嘱咐几个妹妹。
“迎夏、迎秋、迎冬,赶紧把猎物搬进仓房冻起来,别让屯子里眼红的人瞧见,回头又来生事。”
三个妹妹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把野鸡雪兔往仓房搬。
陆大山留在院里,利索地剥下三张完整狍皮,用木钉钉在木板上绷紧,扭头冲四个女人开口。
“等皮子硝好,我给你们每人做件狍皮坎肩,再做双皮棉靴,冬天穿上,脚就不挨冻了。”
苏迎夏撇撇嘴,一脸嫌弃。
“才剥下来的生皮子一身腥气,我才呢!”
话是这么说,她转过身便拿起木刮刀,蹲到旁边帮陆大山刮起皮板上的残油。
陆大山进灶房生火做饭,剁了满满一盆鲜嫩的狍子肋条肉,下锅炖上酸菜粉条。
另取两只肥雪兔,抹过粗盐和大料,架到灶膛的炭火上,烤得滋滋冒油。
不到半个钟头,饭菜摆上热炕桌。
烤兔肉混着酸菜炖肉的香气飘了满屋。
陆大山撕下两条烤得焦黄流油的大兔腿,分给苏迎冬和苏迎秋,又把最嫩的狍子脊骨肉夹进苏迎春碗里。
“迎春,你怀着孩子,多吃点肉补身子。”
苏迎春含笑接过,转手又从兔背上撕下最厚实的一块肉,递到陆大山嘴边。
“你今天累坏了,也多吃点。”
苏迎夏坐在旁边数落起来。
“陆大山,你就惯着她们吧,早晚把小妹惯坏!”
数落归数落,她还是把一碗刚盛好的热肉汤推到了陆大山手边。
一家人正吃得热乎,后院窗户忽然让人敲得梆梆响。
隔壁王婶压着嗓子,隔窗喊了起来。
“大山!大山你在家不?出大事了!”
陆大山放下筷子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探出头。
“王婶,出啥事了?”
王婶先往四下瞅了瞅,这才凑近窗户。
“陆长贵刚把公社武装部的事领进屯子,说要举报你非法持枪、打伤人,还私藏猎物,这会儿正往你家来呢!”
王婶的话刚落,屋里的热闹气便散了大半。
苏迎春两手护住隆起的肚子,脸上开始泛白。
公社武装部管枪,也管屯里的民兵。
庄户人听见这几个字,腿肚子都得发软。
“陆长贵这个老不死的,他是要把咱家往死里啊!”
苏迎夏气得身子直抖,抄起案板上的剔骨刀,眼珠都红了。
“大姐,你坐着别动,他敢领人进屋抓人,我就跟他拼了!”
苏迎秋没吭声,端起炕桌上剩下的烤兔肉,转身藏进里屋立柜。
苏迎冬手里的骨头掉在炕上,她扑过去抱住大姐的胳膊,小脸煞白。
陆大山按住苏迎夏的肩膀,夺下剔骨刀,扔回案板。
前世在外闯荡几十年,他什么风浪没经过?
“慌啥?天塌不下来。”
苏迎秋刚从里屋出来,陆大山便吩咐她。
“迎秋,去立柜最底下,把咱爹留下的红布包拿来。”
苏迎秋不明白他的用意,可见他稳稳当当地站在那儿,手脚也没先前那么乱了。
她转身进了里屋,很快抱出红布包。
陆大山拿起墙角的双管,掰开枪管,将里面仅剩的两颗实弹退出来,揣进衣兜。
“迎夏,扶好你大姐,待会儿外头闹成啥样,你们都别手,看我收拾那个老梆子。”
院门外已经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砰!”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几束手电筒光在院里晃来晃去。
陆长贵披着羊皮袄,背着五六式半自动,点头哈腰地领着一个穿绿军大衣的中年部进了院。
后面还跟着四个持枪民兵。
瞧见木板上绷着的三张鲜狍子皮,陆长贵来了精神,跳着脚嚷嚷。
“周事,您快瞧,人赃都在这儿!”
“陆大山这个烂赌鬼私藏黑枪,昨晚打伤镇上的刘三,今天又进山偷打猎物,您赶紧把他抓回公社,好好审审!”
周事板着脸,背手往前走了几步。
他看过院里的狍子皮,又朝刚出堂屋的陆大山伸出手。
“你就是陆大山?把双管交出来!”
说完,他冲身后的民兵摆了摆手。
“拿麻绳捆上,人、枪,还有院里的猎物,全带回公社武装部审问!”
两个民兵掏出麻绳便要上前。
苏迎夏哪忍得下这口气,跨出门槛挡在陆大山前面,指着陆长贵开骂。
“陆长贵,你个丧良心的老狗!是你联合外人设赌局坑我们家,如今还敢恶人先告状,也不怕遭雷劈!”
周事皱起眉,正要呵斥,陆大山已经把苏迎夏拉到了身后。
他将空枪背上肩,迎着手电光走下台阶,一把敞开旧棉袄。
棉袄后背早被黑瞎子抓破了,里面的血衣露在外头。
几道翻开的爪痕结了血痂,刚才又让衣裳磨裂,正往外洇血。
手电光照上去,看得人头皮发麻。
挤在院门口看热闹的几十个村民齐齐抽了口凉气。
陆大山挺直腰,抬手指了指后背,敞开嗓门质问。
“周事,我陆大山倒想问问,公社啥时候有了这种规矩?猎户拼命进山,打死祸害人的走驼子黑瞎子,给屯里除了害,反倒犯法了?”
“我要不开枪,这会儿早进了黑瞎子的肚子,武装部管枪,总不能不管社员死活吧?”
这话说得在理,院外的村民纷纷帮腔。
“嘶!我还一位大山是运气好,现在看来,打熊瞎子也是吃了不少苦啊!”
“可不是嘛!大山打死那头大黑瞎子,咱们屯里不少人都瞧见了,他是真拿命拼的!”
“陆长贵眼红人家今天又打着猎物,跑公社告黑状,真不是东西!”
周事听着周围人的议论,脸色变了几回,腰杆也不像进门时那么硬了。
陆长贵见风头不对,赶忙跳出来争辩。
“周事,您别听他胡搅蛮缠!打黑瞎子算他有功,可他没持枪证,私藏黑枪,还开枪打伤刘三,这总不是假的吧?”
陆大山冷笑着接过苏迎秋手里的红布包,当着众人的面层层打开。
里面放着一本暗红色证件,上面盖着县武装部的钢印,旁边还有一枚黄澄澄的三等功臣奖章。
证件前页记着苏老蔫当年护林立功获准持枪,后页盖着公社武装部的登记章,现保管人一栏写的正是陆大山。
“陆长贵,把你那双老花眼睁大了瞧瞧!这是我老丈人苏老蔫护林立功以后,县武装部发下来的护林狩猎证。”
陆大山把证件和奖章举起来,让周事和村民都能看清。
“我老丈人家里没儿子,我这个上门女婿顶门立户,老人没了以后,这杆枪在公社武装部重新登过记,章和名字都在这儿,你哪只眼瞧见它是黑枪了?”
“再说刘三,昨晚他伙同县里挂了号的张黑虎,拿着制式闯进我家抢东西,还想糟蹋我小姨子,我为了护住一家人的命,开枪把刘三打伤,又缴了张黑虎的。”
“我怕张黑虎的同伙半夜摸回来抢枪,就把拆开,卸下,埋进院外的深雪沟。本来打算天亮送去公社,零件都在那儿,一件不少!”
“式?”
周事脸色骤变,往前跨了一步。
民间有并不稀罕,制式可牵扯大案。
张黑虎又是县公安局挂了号的悍匪,谁沾上都得查个底朝天。
“这话当真?快去雪沟里挖!”
两个民兵跑出院门,拿铁锹翻找起来。
不到两分钟,几件拆开的零件和一个压满的弹匣,全被装在布片里捧了回来。
周事逐件看过,又检查了弹匣,额头冒出一层汗。
幸亏还没把人捆走。
陆大山持有猎续齐全,又从持枪悍匪手里缴了式。
若真听信陆长贵,把这样的人当罪犯押回公社,他这个武装事别想落着好。
陆长贵瞧见那些零件,两条腿直打摆子。他缩起脖子,悄悄往人群后面挪。
“让让,都让让!”
人群外响起赵德柱的大嗓门。
他扛着粗扁担挤进来,一瞧周事也在,当场嚷开了。
“周事,您咋还真来抓俺大山哥了?”
“刚才在村口大槐树底下,俺亲眼瞧见陆长贵往您大衣兜里塞了两包大前门,还有五块钱!”
“他还跟您嘀咕,只要把大山哥抓进大牢判了刑,回头就把苏家老二、老三两个黄花大闺女弄去镇上,给您小舅子挑一个当媳妇,说是拿人情抵彩礼!”
院里院外哗地闹了起来,村民们瞅周事的神色全变了。
周事吓出满头冷汗。
收钱办事,再牵扯上强占民女,这两件事传回公社,他别说乌纱帽,往后还能不能抬头做人都难说。
他伸手从大衣兜里摸出两包大前门和五块钱,劈头盖脸砸向陆长贵。
“陆长贵,你个老!刚才在村口非往我兜里硬塞,我还没来得及退给你,闹了半天,你安的是这种害人的心!”
陆大山瞧着火候差不多了,转身回屋,端出那盆热气腾腾的酸菜炖狍子肉,又拿上两只烤得流油的雪兔。
“周事,我就说您是秉公办事的部,哪能受这老小子蒙骗。”
“天寒地冻的,您和几位民兵兄弟跑这一趟也够呛,进屋坐坐,吃口热乎肉驱寒,我再把昨晚缴枪的经过从头说清楚。”
烤兔肉混着酸菜炖肉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几个民兵忍不住咽口水。
周事又惊又饿,还得查清式的来路,便领人进屋做笔录。
陆大山指了指缩在墙角的陆长贵,正色提了一句。
“周事,靠山屯挨着深山,民兵小队长手里管着公家的枪,责任可不小,陆长贵年纪大,成天还跟外村赌鬼搅在一块儿,设局坑害本村社员。”
“这种人继续管五六式半自动,谁能放心?哪天他真拿公家的枪出违法乱纪的事,公社武装部也得受牵连。”
周事正恨陆长贵险些把自己拖下水,听完便拍了大腿。
“这件事必须严办!从现在起,先撤掉陆长贵靠山屯民兵小队长的职务,你们两个,把他背上的五六式半自动卸下来,带回公社登记!”
两个民兵早就瞧陆长贵不顺眼,上前按住他的胳膊,将那把被他视作命子的五六式拽了下来。
“我的枪!周事,你不能撤我的职啊!”
陆长贵没了往的威风,他哭嚎着追到院门口,又被民兵推了个趔趄,一头摔进雪地。
气急之下,他张嘴吐出一口血。
四周哄笑声不断,陆长贵不敢再闹,爬起来夹着尾巴逃回了家。
苏家四姐妹隔着窗户看完这一幕,憋在口的恶气总算出了,个个扬眉吐气。
周事和几个民兵吃了些热乎饭菜,把陆大山昨夜遇袭、缴枪的经过全记进笔录。
临走时,零件、弹匣和也一并封好带走,准备交给公社核查后送县公安局。
陆大山送他们到院门口,又从仓房拎出两条冻得硬邦邦的肥狍子腿,往周事手里递。
“周事,拿回去给弟兄们添个菜。”
周事刚吃过陆长贵的亏,哪里还肯接。
他把狍子腿推了回来,板起脸训了一句。
“饭是为了查案才在你家吃的,这东西不能拿,以后有情况,按规矩往公社报,别叫人抓着话柄。”
陆大山又继续塞,周事件推脱不过,叹了口气,让手下人收了起来。
见这架势,陆大山顺势说起后山的事。
“周事,我今天在后山断崖那边发现七八只恶狼,那群畜生已经敢往屯子附近摸了,为了护住社员和牲口,我想申请一张购弹条子,明天去镇上供销社买三十发弹,把狼患除了。”
周事琢磨片刻,又核对过陆大山的持枪登记,点头答应。
“七八只狼不是小事,你有护林狩猎证,也登记在册,这个申请合规,不过进山别逞能,发现狼群先回屯里报信。”
他掏出笔记本写好购弹证明,又取出公章,哈了口气盖在上面,递给陆大山。
送走周事一行人,陆大山关上院门,好门栓,回了堂屋。
屋里比先前松快多了。
苏迎秋头一回没板着脸,拿起暖水瓶倒了碗热水,双手递到陆大山面前。
“姐夫,喝口水暖暖身子。”
苏迎夏坐在炕沿上,嘴里还嘟囔着:
“滑头得跟老狐狸一样,连公社部都能让你绕进去。”
可她手上没闲着,已经拿过针线笸箩,将陆大山那件被黑瞎子抓破的棉袄铺在腿上,低头细细缝补。
夜里吃过晚饭,一家人吹灯上了热炕。
隔着中间那道破布帘子,苏迎春伸出温热的小手,握住陆大山粗糙的手掌,贴到自己隆起的肚皮上。
她凑近些,低声问了一句。
“大山,后山真有那么多恶狼?你明天还要进山吗?”
陆大山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雪光,瞥见布帘另一头竖着耳朵偷听的苏迎夏和苏迎秋,抬手拍了拍脯。
“放心吧,媳妇,我今天要购弹条子,就是想多备些,明天先去镇上买东西,进山也不会逞强,我如今要养活家里四个如花似玉的女人,可惜命着呢!”
布帘那头传来两声轻哼。
苏迎夏和苏迎秋在被窝里红了脸,各自翻了个身,悬着的心倒是落回了肚子。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陆大山便揣上周事批的购弹条子和钞票,叫来扛着袋的赵德柱,顶着寒风往镇上赶。
这一趟,他要把弹和进山用的家伙什备齐,再进山挖出断崖底下那株百年老山参!
天还没亮透,陆大山就爬下了热炕。
他穿上那件补好的旧棉袄,背起双管。
又把昨晚数好的钱和购弹证明揣进贴身口袋,拍了拍口,东西都在。
苏迎春睡得正熟,一只手护着隆起的肚子,唇边还挂着浅笑。
陆大山俯身替她掖好被角,放轻脚步出了门。
院门外,赵德柱早扛着麻袋等上了。
两百多斤的身子缩在墙避风,瞧见陆大山出来,咧嘴憨笑。
“大山哥,俺等半天了,咱这就进镇?”
“走吧,今天得多买点东西,早去早回。”
陆大山把院门掩严,两人顶着寒风往村口走。
雪地冻得硬邦邦的,靴底踩上去咯吱作响,刮脸的风跟刀子似的。
走到陆长贵家那座青砖大瓦房跟前,陆大山放慢了脚步。
屋里传出摔碗的响动,紧跟着便是陆长贵的破锣嗓子。
“他娘的!陆大山那个小畜生,老子跟他没完!”
“还有苏家那四个贱蹄子,早晚让她们哭着求老子!”
赵德柱听得眉头直皱,凑到陆大山耳边压低嗓门。
“大山哥,这老梆子还在骂你呢,咱要不要冲进去揍他一顿?”
陆大山摆摆手,示意他别出声。
他朝陆长贵家那十二扇明瓦玻璃窗瞧了几眼,脸沉了下来。
这些洋玻璃是陆长贵去年秋天花大价钱托人从县城运回来的。
打从装上以后,他逢人便显摆,说全屯只有他家用得起玻璃窗。
陆大山冷笑一声,拽着赵德柱往后退了几十米外,藏到村口的大槐树后头。
“德柱,你在这儿盯着,别让人过来。”
“大山哥,你要啥?”
陆大山没答话,从兜里掏出牛筋弹弓和一把冻石子,蹲在树后瞄向陆长贵家。
血色十字准星从视野里跳了出来,挨个套住那十二扇玻璃窗。
他双臂发力,把牛筋拉成满月。
“嗖!”
石子破空飞出。
“啪!”
正房最左边那扇玻璃当场碎开,玻璃碴子哗啦啦落了一地。
陆大山手上不停,一颗颗冻石子紧跟着飞了出去。
“啪!啪!啪啪啪!”
没多大工夫,陆长贵家正房和厢房的十二扇玻璃全成了碎渣。
寒风顺着破窗直往屋里灌,冻得里头的人扯着嗓子乱叫。
“我的窗啊!谁他娘的!”
陆长贵只穿了一条秋裤,顶着满头玻璃碴子冲出院门,手里还端着搪瓷茶缸。
又一颗石子飞了过去。
“当!”
茶缸脱手滚进雪里,里头的热水泼了陆长贵半身,烫得他嗷嗷直叫。
“陆大山!准是你的!给老子滚出来!”
陆长贵光脚在雪地里蹦来蹦去,秋裤还往下坠,活脱脱一条挨了打的癞皮狗。
四周空荡荡的,哪里瞧得见人影。
赵德柱躲在树后捂着嘴,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险些憋出内伤。
陆大山拍了拍他的肩,递了个眼色,两人猫着腰从另一边绕出了村子。
走出老远,赵德柱再也忍不住,一头趴在雪堆上,笑得直拍地。
“哈哈哈!大山哥,你这手真绝!陆长贵那老梆子的秋裤都快掉了,腚白得跟猪肉一样!”
陆大山也咧开了嘴,压在口的恶气总算散了些。
有仇不报非君子。他陆大山从来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主。
两人赶了快两个钟头,才进了镇。
先去的是百货商店,一进门,暖气扑过来,烘得浑身舒坦。
成衣柜台前围着不少人。售货员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妇女,烫着时髦的卷发,正拿鸡毛掸子掸柜台上的灰。
陆大山走到柜台前,指了指里头那几套花色鲜艳的的确良罩衣。
“同志,麻烦把那几套衣裳拿出来给我瞧瞧。”
售货员斜眼瞅瞅他和赵德柱身上的破棉袄,鼻子里哼了一声。
“瞧啥呀?这可是议价货,一套八块五,比平价衣裳贵多了,你买得起吗?”
赵德柱憋了一肚子火,陆大山倒没恼。
他从怀里掏出一沓大团结,啪地拍在柜台上。
“买得起,我要四套,再来四条加厚灯芯绒裤子、四条红围巾,麻烦你包起来。”
售货员瞧着那沓钱,喉咙动了动,态度马上换了个样,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哎呀,大兄弟,您早说呀!这边来,我给您好好挑挑,都是今年的新花色!”
她把衣裳一件件铺开,嘴里介绍个不停。
陆大山按苏家四姐妹的身量挑好,又给自己选了一身军绿色厚棉袄裤,转头招呼赵德柱。
“德柱,你也挑一身,这件破棉袄早该换了。”
赵德柱挠着后脑勺直摇头。
“大山哥,不用不用,俺娘说了,衣裳只要不漏棉花,那就还能穿。”
“少废话,赶紧挑!”
陆大山硬给他选了件加大号的厚棉衣。
赵德柱眼圈都红了,接过衣裳,当场便套在身上。
刚穿好,他高兴得把膛一挺,两条胳膊往外一撑。
“嘶啦!”
新棉衣后背裂开一道大口子,里头那件破秋衣也露了出来。
赵德柱愣在原地,脸憋得通红,扯着嗓子嚷了一句。
“大山哥,俺*柰*子太大了,把衣裳撑!”
百货商店里的女顾客全转过头来,有人扑哧笑出了声,还有人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售货员也笑出了眼泪,赶紧又拿来一件最大号的。
“小伙子,这件是咱店里最大的号,你再试试。”
陆大山把撑破的那件也买了下来,掏出钱递过去。
“一共多少钱?”
售货员拨动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算了一遍。
“一共一百三十八块,这些都是议价货,不收布票。”
陆大山数出一百四十块递过去,售货员找回两块钱,又把衣裳包得严严实实。
这时候,门口进来两个人。一个瘦得跟猴似的,一个满脸横肉。
正是陆大山以前混赌坊时认识的狐朋狗友,二赖子和瘦猴。
瘦猴一眼认出了陆大山,抬胳膊碰了碰二赖子。
“哎哟,这不是陆大山吗?咋的,卖了小姨子,有钱来逛百货商店了?”
二赖子跟着起哄。
“我看八成是把那三个小姨子全卖了,要不哪来这么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