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验的第三具尸体,是我爹崔九全文免费在线阅读最新章节目录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04 14:20:38他说,你要是不脱,我就当你说谎。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后来他笑了一下,站起来。
他说,来。
他把我带到后头一间小屋,关上门,把外头的衣裳解了。
他的背上有伤。
一道很长的旧伤,从左肩胛下一直到腰侧,宽,不平整。
我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他把衣裳穿回去,转过身来。
他说,行了吧。
我说,行。
他说,那你现在信了。
我说,我信你背上有伤。
他说,啥意思。
我说,那道伤是割的,刀是从上往下走的。
我说,割的人站在你背后,是背刺。
我说,那个刀口往右拐了一下。
我说,因为那个人右撇子,站在你左后方。
我说,他从背后下的手。
他站在那儿,没有动。
我说,吴掌柜,我爹身上有一道一样的伤。
我说,在他左小臂上,从腕子到肘窝。
我说,那道伤的方向,是有人正面砍过来,他抬手挡的。
我说,两刀,一前一后。
我说,我爹挡了一下,你挨了一下。
我说,你们两个人当时在打。
屋里很静。
吴有德慢慢坐下了。
他说,崔九,你听我说。
我说,你说。
他说,那天晚上,我们在过山口的一个庙里住。
他说,还有两个人,一个姓孙,一个姓方。
他说,半夜有人摸了进来,是抢东西的。
他说,你爹先醒了,跟他们打。
他说,我从后头被人砍了一刀。
他说,我晕过去了。
他说,等我醒的时候,你爹已经死了。
他说,货没了。
他说,我一个人爬了三天才爬回来。
他说完这些话,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他说,崔九,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说,我信。
他抬起头。
我说,我信那天晚上有人抢。
我说,我不信有四个抢匪。
他说,啥意思。
我说,你背上这一刀,是右撇子从背后下的。
我说,抢匪要抢东西,一刀砍脖子就够了。
我说,谁费力气砍你的背。
我说,那一刀不是抢匪砍的。
我说,那是谁砍的。
他站起来。
他说,你走。
我说,吴掌柜。
他说,你走。
他说,我告诉你,这县城里,我吴有德说话还有点分量。
他说,你要是不想了,你就接着问。
我说,我不,不耽误我问。
我说,我爹的尸首还停在义庄。
我说,我明天去接他回来。
我说,我要给他洗身子。
我说,我要一骨头一骨头地看。
他说,你看出什么来了?
我说,我现在还没看出来。
我说,但是我这双眼睛,一年看几十具尸首。
我说,你要是有话,早晚能说。
我出了门。
走出去十几步,他在后面叫我。
他说,崔九。
我回头。
他站在门槛里,一只手扶着门框。
他说,你爹当年,不是我害的。
他说,这句话你要记住。
我说,那你告诉我,是谁害的。
他说,你先去问问,那个姓孙的。
7 义庄
义庄在城北,三间瓦房,平时没人。
我爹的尸首停在里头,放在一张长板床上,盖着一条苇席。
我去的时候是早上,天刚亮。
我打了一桶水,一块一块给他擦。
擦到脸上,我把他的胡子刮了。
我十岁的时候给他刮过胡子,那时候他坐在门口,我站在他前头,踮着脚。
他不说话,就是把下巴抬起来。
我刮完,把他两只手放平。
然后我坐下来,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第一遍看外表,没有新的伤。
第二遍看骨头。
第三遍看关节。
看到第三遍的时候,我发现了东西。
他的右手腕上,有一个很细的环形的痕。
不是铁链,铁链会锈,会留下红印。
这个痕是的,颜色跟旁边一样,压在皮里。
我拿了一细签子,在那个痕上按了一下。
皮是软的,底下有一个硬点。
我把那块皮割开了一点点。
里面是一线。
线是黑色的,很细,穿在皮下,绕了手腕一圈。
我把线拉出来,拉得很长,拉到最后,那线的另一头,带出一小卷东西。
是一张纸,卷得很紧,塞在皮下,被肉长住了。
纸已经黄了,边缘跟肉连在一起。
我用刀一点一点剔。
剔了半个时辰。
那张纸摊开,上面有字。
字很小,用墨写的,有些地方糊了,能认出大半。
第一行:安平县四十七家布户,本年三月共出货一千二百匹。
第二行:吴有德抽头三分,其余七分,一半入官。
第三行:贾书办代收,每月十五,城西土地庙。
我坐在那儿,手里拿着那张纸。
我把这张纸看了三遍。
我爹不识字。
他不识字,他知道这张纸,他把这张纸塞在自己手腕里。
他是怎么塞进去的。
我想了很久。
后来我想明白了:他是自己割开的,就在那道旧刀的旁边,割了一道新的,把纸塞进去,用线缝上。
缝的时候没有麻药。
缝完了,那道旧刀的伤就成了一个掩护。
十年了。
这十年里,我爹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事,我不清楚。
但是他把这张纸留在自己身上,一直留到死。
我把纸收起来,放进怀里。
我在他旁边坐着,坐到太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地照白。
我说,爹。
我说,我接你回家。
8 姓孙的
姓孙的叫孙福,是当年跟我爹一起走商的四个人里,唯一还留在安平县的。
他不做布了,改开磨坊,在城北水门外头。
我去的那天下午,他在磨坊里看两个伙计推磨。
驴蒙着眼睛,绕着圈走,磨盘一圈一圈转。
孙福五十来岁,瘦,背驼,咳嗽。
我说,孙掌柜。
他抬头。
他说,你是谁。
我说,崔大郎的儿子。
他手里的木勺掉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捡了两回才捡起来。
他说,崔九。
我说,你记得我。
他说,记得。
他说,你小时候老在你爹跟前转。
他说,你爹走那年,你十四。
我说,是。
他说,你找我啥。
我说,我爹的尸首捞上来了。
他抹了一下嘴。
他说,我听说了。
我说,孙掌柜,我今天来,不是来找你算账的。
他说,那你是。
我说,我来问你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