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假七天回酒店,工位上摆着我的抗癌捐款箱南锣先生笔趣阁有全文免费资源吗?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04 16:08:43“春香,饭凉了。”
吕春香手一抖,拇指停在半空。
我把餐盘往桌角一搁,伸手把慰问卡从红绒布上抽起来。底下那页白纸跟着滑出半截。
我捏起那页纸翻过来看,背面密密麻麻全是字。
蔡蕊扑过来要抢。
“柏姐,那是登记表!”
“登记什么?”
“登记谁捐了多少,好对账。”
“那正好,账我自己对。”
我把纸对折,再对折,揣进了制服口袋。
然后我拎起那张大红慰问卡,当着一食堂的人,从中间撕成两半,又撕了一道,扔回红绒布上。
“我的病,我自己扛。往后谁再为我掏一分钱,我就跟谁翻脸。别怪我不认人。”
食堂里没人动筷子。
蔡蕊拽住我的胳膊。
“柏姐,大家一片好心,你这样寒不寒人心?那张纸你还我!”
我胳膊一甩,她的保温杯磕在桌沿上,盖子滚到了地上。
“好心的人,钱都退回去了。你这张纸,我替你保管。”
我端起餐盘,找了个靠墙的位子坐下吃饭。
身后有人小声嘀咕。
“柏经理病了以后,脾气是真大了。”
“人家小蔡一片心……”
“嘘,别让她听见。”
蔡蕊捡起杯盖,跟到我桌对面,没坐,撑着桌子俯下身。
“柏姐,我跟了你九年。九年,你就这么防着我?”
我嚼着一口青菜,看着她前那只粉皮套子上的白鹭。
九年前她来实习,二十二岁,在大堂把一杯咖啡泼在了客人的西装上。客人要见经理,我去鞠躬赔不是,说是我没教好,那个月扣了我一千二。
她结婚那年,部门评上一个优秀员工,名额本来是我的。她红着眼圈说想拿个奖回去给婆家看看,我把名额让了,三千块奖金也一起让了。
去年楼层改造的方案,我熬了三个通宵画的。交上去,封面上写的是她的名字。戚振东在大会上夸她有想法,我坐在第二排,回家跟自己说,算了,年轻人。
我把筷子放下。
“蔡蕊,你跟了我九年,我教你的头一件事是什么?”
“……客人的东西不能动。”
“别人的东西也不能动。你记岔了。”
她直起身,抿着嘴,转身去收那张红绒布。
苗彩云端着空餐盘磨磨蹭蹭走过来,站在我桌边,大拇指上的红印泥还没擦净。
“柏经理,我那个手印……按都按了,还能擦掉吗?”
“你按的时候,看清纸上写的啥了吗?”
“蔡经理拿手捂着上面呢,就让按最底下那格。”
“那你这回记住了。”我抽了张纸巾递给她,“下回捂着的东西,别按。”
4
晨会还没开,蔡蕊已经坐在了主位上。
会议室里挤了二十几个人,领班、楼层主管、保洁阿姨,椅子不够,靠墙站了一排。
蔡蕊口的粉皮套上多别了一块小金属牌,上头刻着“代理经理”。
“戚总的意思,柏经理身体原因,暂时不参与排班。从这周起,排班我来定。”
她翻开本子。
“刘姐,你从今晚起去洗衣房,上布草夜班。”
刘姐站在墙边,手里的垃圾袋卷掉在了地上。
“蔡经理,我五十七了,腰上有老毛病,夜班熬不住的……”
“柏经理病着,你不是最心疼她吗?替她分担分担嘛。”
“这跟分担有啥关系?”
“刘姐,部门的安排,你要有意见,可以不。”
门被我用胳膊肘顶开了。
我怀里抱着那只透明捐款箱,走到会议桌正中间,咚一声放下。
一屋子人全看过来。
“柏姐,你这是什么?”
“签名本呢?”
“什么签名本?”
“谁塞了多少,你一笔一笔记着的那本。拿出来。”
蔡蕊没动。吕春香从柜子里抽出一个蓝皮本,放在了桌上。
箱子顶上有把小锁,钥匙在蔡蕊那儿。
我从腰上的钥匙串里摘下一把裁纸刀,顺着箱盖的缝撬进去,一使劲,锁扣崩开了。
我拎起箱子倒过来,往桌上一倒。
红的绿的票子哗啦啦散了半张桌子,有几张飘到了地上。
“柏姐,大家一片心意……”
“心意我领了,钱退回去。你记的账,你念名字,你退。一个一个来,当着大家的面。”
“我不……”
“你不念,我就念。我念到哪笔对不上,就问到哪笔。”
蔡蕊翻开本子,嗓子发紧。
“吕春香。”
吕春香上前,蔡蕊从桌上数出一沓递过去。
“苗彩云。”
苗彩云接过钱,眼睛不敢看人。
“刘桂兰。”
刘姐上前接过那两千块,手抖得票子都数不清。她把钱揣进工服内兜,拍了两下。
念到一半,桌上的钱明显薄了。
汪秀珍伸着手等了半天,蔡蕊翻本子的手停住了。
“蔡经理,我的呢?”
“……还差一点。”
我把本子拿过来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桌上剩下的钱。
“差三千二。钱呢?”
蔡蕊的声音一下子大起来。
“前天已经给柏姐买进口药了!我自己跑的药房,排了一上午队!”
我把手伸到她面前,摊开。
“药呢?拿来。我当着大家的面吃。”
“在……在我家。”
“你家在哪?我开车拉你回去拿。”
“柏姐,你别太过分!”
“三千二的药,药盒子总有一个吧?发票总有一张吧?”
她嘴唇张了张,一个音都出不来。
我掏出手机,拨通戚振东。
“戚总,你下来一趟,客房部会议室。你不下来,我带着二十几个阿姨上二十八楼找你。”
电话那头骂了句什么,挂了。
戚振东到的时候,耳机还挂在耳朵上。
他看着满桌散开的钱,看着墙边站着的一排阿姨,看见刘姐弯腰把地上的一张五十块捡起来,压平了放回桌上。
“这……这怎么回事?”
“账对不上,差三千二。蔡蕊说给我买了药,药拿不出来。”
戚振东转向她。
“小蔡?”
“戚总,我……我是想先垫上,回头再……”
“你垫什么?这是阿姨们的血汗钱!”
戚振东在会议室里来回走了两步,压着嗓子。
“今天之内补上,一分不能少。代理经理先别挂了,排班还是秋玲排。刘姐的夜班撤了。”
刘姐长出了一口气,靠在了墙上。
蔡蕊站在原地,手指头抖着去拔口那块小金属牌,拔了两下才拔下来,扔在桌上。
她又从包里掏出钱包,把里头的现金全倒出来,又打开手机给汪秀珍几个人挨个转账,手机砸得啪啪响。
她转完最后一笔,哭出了声,抓起保温杯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回过头,冲着我喊。
“柏秋玲,你横吧!你这病,撑不过年!”
刘姐抄起垃圾袋卷要追,我拦住了她。
戚振东指了指那只空箱子。
“这东西扔了吧,看着晦气。”
“我带回家。”
我把箱盖合上,夹在胳膊底下,冲一屋子人扬了扬下巴。
“散会,上楼活。”
5
郝建平的电话打进来,开口就是骂。
“柏经理!你们栖泽怎么搞的?我一船四十二个人站在大堂,前台说预留的两层楼没了!”
“郝主管,你让人先坐着,别走,我二十分钟到。”
“坐?坐哪?坐地上?”
“坐地上也别走。”
我挂了电话,又拨戚振东。响到第五声他才接,声音里全是被窝的热乎气。
“秋玲,几点了你知道吗?”
“戚总,砚的船员到了,没房。你现在回大堂。”
“你处理一下不就行了……”
“我处理得了房,处理不了郝主管的火。你不来,明天一早他就去找咱们业主。”
那边窸窸窣窣一阵,骂了声娘。
大堂里横七竖八躺着船员的行李袋,有人靠着柱子打盹,有人蹲在门口抽烟,被保安劝了两回。
郝建平脸膛黑红,腋下夹着船员登记夹,在前台跟前来回走。
葛小满缩在电脑后头,眼睛红红的。
戚振东进门的时候,大衣底下露着睡裤腿。蔡蕊跟在他身后,头发随手扎着,脸上的妆还没卸净。
“戚总您别急,”蔡蕊抢在前头开口,“排房一直是柏姐定的。柏姐这阵子病着,记岔了也正常,不能全怪她。”
郝建平扭头看我。
“柏经理,你病了?”
“郝主管,人先上楼,账回头算。”
我打给刘姐。
“刘姐,九楼那层刚翻新完、还没开张的,今晚收出来。叫上你那组,还有能来的都叫来,打车钱我出。”
“我这就来!”
四十分钟后,员工通道里呼啦啦进来十一个阿姨。有人工服底下还穿着睡衣,刘姐的旧蓝工服扣子扣错了一颗。
九楼的地毯上还盖着防尘布,墙角堆着装修剩的料。刘姐带人掀布、吸尘、铺床、套被,一间一间往下推。
我拿着万能房卡,从九〇一开到九四二,一间一间刷开门。
两点刚过,九楼收完了。
我回到大堂,冲郝建平点了点头。
“郝主管,四十二个,一人一间。”
我领着船员上电梯,一趟八个,跑了六趟。最后一个是个上了年纪的老轮机长,拖着腿,我帮他把行李袋拎进了屋。
再下来时,戚振东坐在大堂沙发上揉太阳,蔡蕊站在他旁边。
我走到前台。
“小满,今晚谁动过预留房?”
葛小满看了一眼蔡蕊,嘴唇动了动,又低下头。
戚振东嗓门一沉。
“说。”
“是……是蔡副经理。”葛小满的声音发颤,“她下班前过来,把十五、十六两层挪给了一个旅行团。她还说,别告诉柏姐。”
蔡蕊往前一步。
“戚总,是电脑出了问题!我是过来看看系统,顺手……”
“蔡经理,”葛小满抬起头,“你当时说的是,‘她一个快死的人,还管得着这些?’”
大堂里静了一下,旋转门转了半圈又停住。
蔡蕊的脸由红转白。
“小满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
“你还拿了我一块巧克力,说是封口费。”
葛小满从抽屉里摸出一张锡纸,往台面上一放。
郝建平把登记夹往前台一拍。
“戚总,我把话撂在这。往后船员的事,我只找柏经理。别人来,我不认。”
“郝主管,这是误会,我们内部一定严肃处理……”
“处理是你们的事。我的人刚下船,在海上漂了四个月,半夜回来要睡地板。戚总,你在家睡得好吗?”
戚振东张了张嘴,脸色挂不住,转头瞪了蔡蕊一眼。
郝建平没再理他,把登记夹翻到最后一页,连着笔一起递到我面前。
“柏经理,签个字。四十二个人,我交给你了。”
6
刘姐的电话打进来,我正在十二楼查一间退房。
“柏经理,来了,还是那个男的,蔡经理领着。”
“在哪?”
“布草间,门关着,里头有拉卷尺的声音。”
“你守在门口,别进去,我两分钟到。”
我没等电梯,从安全通道一路下到负一楼,腰上的钥匙一路响。
布草间的门从里面反锁了。我从钥匙串上挑出那把磨得发亮的铜钥匙,进去一拧,推开了门。
里头站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蹲在墙角,卷尺从墙拉到门框。蔡蕊在另一头捏着尺子的头,手机举着,正在拍。
“哪家公司的?”
男人站起来,把卷尺收了回去。
蔡蕊抢在他前面开口。
“柏姐,这是戚总请来估改造的装修师傅,你别多事。”
“装修师傅量布草间什么?这屋十四年没动过一块砖。”
“戚总想把这层重新规划,柏姐你这都要管?”
“我管的就是这屋。”
我转向那男人。
“师傅,名片给一张。”
“没带。”
“身份证总带了吧?”
“我就量量,估个价,马上走。”
他弯腰去拎地上的黑色工具包。包侧面缝着一块布标,我看了一眼,把眼睛挪开了。
我拿起对讲机。
“老鲍,负一楼布草间有外来人员,没登记,你带个人下来。”
“马上到!”
蔡蕊的声音尖了起来。
“柏姐,你这是打戚总的脸!”
“那你现在给戚总打电话,让他亲口跟老鲍说放人。”
她低头翻手机,翻到了通讯录,手指头停在半空,又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行,我不跟你吵。”
老鲍带着一个小保安下来,客客气气请那男人去员工通道口登记。蔡蕊瞪了我一眼,扭头往更衣室那边去了。
刘姐凑到我身边,压着嗓子。
“柏经理,就这么放他走?”
“他走不远,登记要十分钟。”
我跟到更衣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是蔡蕊的声音。
“柏经理那个病,病退是早晚的事。年后新公司一进来,跟着我的,工资一个月多八百。”
“那刘姐她们呢?”是苗彩云。
“老的不动了,总得换换血吧?你们年轻,前头的路长着呢。”
“蔡经理,那柏经理她……”
“她自己都顾不上了,还顾得上你们?”
我推开门。
里头四五个年轻阿姨正在换衣服,看见我,有人砰地把柜门关上了。龚丽娟背过身去扣扣子,扣了半天没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