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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明(顾昭)小说,长明(顾昭)最新章节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04 16:36:09    

顾昭退出殿门,后背的汗才凉下来。

他不是怕案子漏。他是忽然明白——陆沉本不想知道岑鹤是谁的。

午后,陆绾来了。

她一身素白,进门先看了一眼墙角没来得及拖走的血迹,又看了一眼顾昭缠着黑布的右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来取北门春季的刑录卷宗。”

“在架上,第三层。”

陆绾踮脚去取,下来时从他身边经过,忽然停住。她盯着他的右臂——黑布边缘,一点青纹没遮住,正泛着暗光。

“这伤,”她说,”我父亲也有。”

顾昭翻文书的手停了。

“什么意思?”

陆绾抱着卷宗,看了他两息,像是在掂量该说多少。最后她什么也没解释,只把卷宗往怀里紧了紧,转身往外走。

到门口,她背对着他,留下一句:

“别再用那功法了。用一次,他就咳一次血。”

门帘落下,人走了。

顾昭坐在原处,一动没动。案上的处决文书被穿堂风掀起一角,压下去,又掀起来。

用一次,他就咳一次血。

这算什么?猫戏老鼠,给他功法,再留个念想,让他人得不净?

他伸手把文书压住,指节泛白。半晌,他拉开抽屉,把那半块灯芯玉放在掌心,两块对着看了很久。

窗外有人喊”顾大人”,他把玉收回怀里,脸上的神情收拾得净净。

“进来。”

可那天夜里他没睡。他把岑鹤的私档又翻了一遍,翻到最底层,摸出夹板里藏着的一张当票——当的是半块玉,当铺在城南,期是三天前。

三天前,正是老九死的前一夜。

老九攥着的那半块玉,是从城南当铺里赎出来的。赎它的人,用的是刑堂的印。

第三章 雪夜

赵歧是在查岑鹤的死。

顾昭第三就知道了。城防的兵调了两队去刑堂档房,进进出出,把岑鹤生前的私档搬了个净;北门换防的名单临时改了三回,每一回都把顾昭的人往后挪。

第四,赵歧请城主添了十二名贴身卫——不是加给他自己的,是加给主殿的。

他在防谁,不言自明。

第四傍晚,赵歧的人来请他”过一趟北门,对几笔档册”。

顾昭去了。两人隔着案,把岑鹤死后刑堂经手的案卷一份份过。过到他签押的那几份,赵歧忽然问:

“岑鹤死前那几,一直在调影卫的旧册。你知道他查什么吗?”

“不知道。”顾昭把茶盏推过去,”统领若查出来,也告诉我一声——刑堂也想知道自己前任死前在忙什么。”

赵歧笑了笑,没接盏。

顾昭清楚,这一趟不是来对档的。

回到值房,他坐到天黑,把那张当票在灯上点了。纸烧到一半,他松手,看它落进香炉。

当票是岑鹤的印,赎的却是老九手里的玉。老九死的头一天,有人拿刑堂的印去城南把顾家的旧物赎了出来;老九死后,它又被人塞回尸首手里,像特意留给谁看的。

谁会替他做这件事?

他想到陆沉案角那块带血的帕子,想到”把岑鹤挪去北门”那道调令。调令是给他递刀,还是给岑鹤挖坟?

想不通的事,他一律按不想通记着。眼下只有一件事要办——赵歧必须死在开口之前。

机会来得比他想的快。

第五夜里,北门外来了三百流寇,说是流寇,甲械齐整,撞了两回北门就退,来来,像在试探虚实。渊城四门落锁,赵歧亲自上了城头。

顾昭带着影卫”护驾”上城头的时候,雪下得正密。

“你来做什么。”赵歧按着垛口,看都没看他。

“城主令,刑堂协防北门。”

“刑堂的手,伸得倒长。”

赵歧转身要走。他身后跟着四名亲兵,城头还有二十几名守卒,火把被雪压得忽明忽暗。

顾昭在数步数。

七步,垛口拐角,火光照不到的地方。

“赵统领。”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岑鹤死前,拿刑堂的印去城南当铺赎了件东西。”

赵歧的脚步顿了。

“当票就压在他私档底下。”顾昭说,”这印怎么出的刑堂,你要不要听?”

赵歧缓缓回过身,右手已经按上刀柄。他盯着顾昭,火光在他脸上跳:”东西在哪。”

“在你背后。”

赵歧拔刀的手快,顾昭的剑更快。青焰只烧了一瞬——城头不能留痕迹,他掐得极准。剑锋破甲入肉的那一瞬,赵歧的眼睛先认出了那截青焰,嘴张了张,气音从血沫里漏出来:

“城主早知道……他等的……”

顾昭没有等他说完。

一剑封喉,收势时顺势把人抵在垛口上,慢慢放倒。

他抽剑转身,面对那四名亲兵和满城头的守卒:

“赵歧通敌,私换北门名册,今夜开门迎流寇。刑堂办案,当场格——谁要替他喊冤,去刑堂说话。”

四名亲兵拔刀的手停在半途。城下流寇的喊一阵阵撞上来,火把乱晃,没人分得清方才那几息里发生了什么。雪夜里没有喊声。

顾昭用脚把刀踢到垛口外,刀落进护城河的闷响被风撕碎。他转身时,右臂的青纹已经烧到肩头,眼前猛地黑了一瞬。

他扶住垛口。

城下火把流动,有人在喊”城主吐血昏厥了,传太医”。喊声被风卷上来,断断续续。

顾昭在城头站了很久,雪落满肩。

用一次,他就咳一次血。岑鹤那夜,主殿请了三次太医;今夜,是昏厥。

这世上没有这样的巧合。除非他每烧一次命,都有人在替他烧。

可那个人是陆沉。是灭了他满门的人。

雪停的时候,顾昭把这页翻了过去。他翻不动第二页——他怕翻出来的东西,比灭门更让他受不了。

回到值房,屋里点着灯。

陆绾坐在他桌边,手边放着一只青瓷小罐。她面前摆着摊开的刑录,做足了来取卷宗的样子,可卷宗是的,一页没翻。

“你去城头了。”她说,”满身的血气。”

“巡城。”

“嗯,巡城。”陆绾把青瓷罐推过来,”擦手的药。”

顾昭没接。

“我父亲的方子,”她顿了顿,”对青纹管用。”

“他给我的?”

“他让我给你的。”陆绾看着他,”原话是——’若他问起自己的手,就把这个给他。'”

屋里灯花一声。

“他早知道我是谁。”顾昭说。

“他什么都知道。”陆绾的声音很平,”他等你很久了。”

顾昭笑了一声。

等他。原来这八年是场戏——养着顾家的余孽,传他人的功法,留着岑鹤那把老骨头给他拆,一步一步,把他喂到今天这一步。猫等老鼠,等了八年,如今连药都备好了,就等他磕头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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