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骨重生十年后,故人子弟皆识我命N次,病骨重生十年后,故人子弟皆识我免费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05 06:11:24众人进得宝殿。
殿内三世佛,垂眸俯瞰。
鎏金佛身映着长明灯火。
一位身着灰布僧袍的知客僧上前,双手合十躬身行礼:“施主远道而来,老衲有失远迎。”
谢夫人扶着丫鬟的手上前半步,颔首还礼:
“师父客气。途经宝刹,心有所感,想进上一炷香,为阖家祈福,不知现下方便否?”
“施主有心,佛门自然敞开。”
知客僧微微一笑,侧身引路,“后殿药师佛坛场刚清扫过,清净雅致,施主若愿,老衲引您前去,还可请师父为施主念一卷祈福经。”
谢夫人道了声“有劳”,便带谢栖随僧人往后殿去。
两位姨娘领着双生姐妹,安静跟在后面。
周猛见状,冲身后抬了抬下巴,点了两名镖师守在后头。
谢棠本来跟在队伍末尾,脚步却越走越慢。
趁众人注意力都在前方,手腕一伸,攥住沈檀汐的衣袖,拽着她往殿旁的红柱后缩。
她冲沈檀汐调皮眨眼,在唇上比了个“嘘”的手势。
她最不耐烦听僧人讲经说法,枯燥得叫人犯困,倒不如留在前院自在。
待队伍转过月洞门,众人衣袂身影很快消失在廊墙后。
前院的空地上,便只剩下谢家两名少年和谢棠她们。
“四妹妹,母亲去后殿祈福,你怎么不跟着?这荒山野寺的,别到处乱走,仔细安全。”
说话的锦衣少年,立在阶下。
他玉冠束发,缓步走了过来,语气温和,面上总带着三分恰到好处的笑意。
“二哥,我才不傻呢。”谢棠撇撇嘴,从柱子后走出来。
她一把拉过沈檀汐推到身前,像是献宝似的扬了扬下巴:
“再说有阿笨跟着我,怕什么?对了,你们也该知道了,这就是娘同意留下的孩子,力气可大了,比寻常镖师都管用。”
谢仲津闻言,垂眸扫了眼沈檀汐,便又落回谢棠身上:“是母亲心善。”
沈檀汐低着脑袋,心里一动。
眼前这位二公子,多次称谢夫人为“母亲”,口吻恭敬,不似谢棠喊“娘”那般亲昵自然。
想来……便是庶出了。
她想起那其中一位眉眼弯弯、总带着柔婉笑意的姨娘,眉眼轮廓倒与这二公子有几分相似,想来便是他的生母。
正思忖间,那个稍年长的少年,已是偏向于青年身形。
似乎不耐烦留在这喧闹的前院,侧头望了过来。
他一身藏青色暗纹直裰,身姿挺拔如松,面上却不苟言笑,目光淡淡,没什么情绪。
“二弟,西边有处藏经阁,看着清静,我们去那边走走。”
连声线都有些冷淡。
“好,全凭大哥安排。”
谢仲津含笑应下,又转头叮嘱谢棠,“四妹妹别走远了,我们就在附近,有事喊镖师便是。”
谢棠不耐烦地挥挥手:“知道了知道了,大哥二哥你们就去吧,真是啰唆。”
两兄弟便带着两个小厮往西廊去了。
守在一旁的镖师见状,对视一眼,立刻分出两人跟了上去。
剩下最后一个镖师,和春蝉一同寸步不离护卫着谢棠。
“走,阿笨,我们去看鱼!我刚才进来就瞧见池子里有红鲤鱼,比我家花园的还大!”
谢棠兴致勃勃,就往殿侧的放生池走。
池边垂柳拂水,碧色池水漾着细碎波纹。
几十尾红金锦鲤在圆荷间穿梭,摆尾时溅起亮晶晶的水花。
转过一处嶙峋假山,便见池边八角凉亭里坐着两个小姑娘,正是那对双生姐妹。
两人今都穿浅绿襦裙,梳着一模一样的双丫髻。
并肩坐在石凳上,手里各捏着半块桂花糕,正低头捻碎了喂鱼。
听见脚步声,两人同时抬眼望过来。
左边那个微微一顿,方才起身喊道:“四妹妹。”
另一个也跟着站起。
谢棠几步踱到亭边,瞅了瞅她们,歪头打趣:“你们怎么不跟着去后殿上香?偷偷躲在这儿偷懒呢?”
谢梨抿了抿唇,没立刻答话。
谢榆平静地开了口,声音细细软软,透着股与年纪不符的淡然:
“母亲说上香有姨娘们去做便好,她带着大姐姐去后院禅院,找住持师父说话。我们不上手,便在这儿歇会儿。”
沈檀汐在一旁听着,不动声色看了眼姐妹俩。
这还是她头一回近距离的接触二人。
谢棠点点头,也没深究,只挥了挥手:“行吧,那你们慢慢玩,我再往别处逛逛。”
说罢,便带沈檀汐春蝉她们转身往回廊走了。
廊外栽着成片翠竹,风过处竹叶沙沙作响。
谢棠走了会儿,忽然停住脚,回头冲沈檀汐问:
“阿笨,你能分清我那两个双生姐姐吗?”
沈檀汐垂眸,摇了摇头。
“我就说嘛,好多人第一眼都分不清。”谢棠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背着手慢悠悠往前走。
嘴里念叨着:“其实好分得很。总不爱说话、安安静静的那个,是二姐姐谢榆。另一个就是三姐姐谢梨,她们只比我大三岁。”
沈檀汐默默点头,把两个名字和模样对应上,记在了心里。
这是她来要还恩情的人。
不过眼下,嫡出的谢栖、谢棠,庶出的谢榆、谢梨,还有两位公子谢仲邦、谢仲津,这广陵谢家的晚辈,倒是都见全了。
正思忖间,谢棠又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
她凑过来,压低声音:“哎阿笨,你说,我娘单独带姐姐去找住持,是要说什么呀?总不会就是祈福那么简单吧……”
沈檀汐没接话。
世家内宅的隐秘事,她一个“傻小子”不该嘴,也没必要知道。
可谢棠的好奇心,已经被勾了起来。
小女孩越想越觉得有意思,当即一拍手,兴致勃勃:
“走,我们偷偷去看看!反正后禅院也不大,肯定能找着地方偷听一两句。”
“小姐!使不得啊!”
春蝉一听,连忙上前急声劝道:“住持师父修行的地方,若是贸然闯过去,夫人知道了定会生气的。您还是回前院等着吧,啊?”
“我就偷偷看一眼,又不进去,娘怎么会知道。”
谢棠不高兴了,甩开春蝉的手,皱着眉道:
“你胆子也太小了。这样,你和这位镖师就留在这儿,不许跟着我。我带着阿笨去就行,他力气大,真遇上事也能护着我。”
“小姐!”春蝉还想再劝。
可谢棠已经打定了主意,瞪了她一眼,“你再啰唆,我回去就告诉娘,说你在路上偷懒不好好伺候我。”
春蝉顿时不敢说话了。
那镖师也面露难色,上前一步躬身道:
“四小姐,周镖头吩咐过,让属下寸步不离护着您的安全。您要是去后禅院,属下得跟着才行。”
“不用你跟着,有阿笨就够了。”
谢棠摆了摆手,“你留在这儿,看好春蝉,别让她乱跑去告状。我很快就回来,出不了事。”
她说完,不由分说地拽住沈檀汐的手腕。
转身,就往旁边的竹林小径钻了进去。
谢棠带着沈檀汐,一路偷摸着。
还真误打误撞,在林边找到了住持所在的禅房。
竹影婆娑,风擦过窗棂带起细碎的叶响,恰好掩住了两人的呼吸。
谢棠猫下腰,蹲在窗下的灌木丛后。
拽着沈檀汐的衣袖往下拉了拉,两人贴紧泛着凉意的墙面,屏息听着禅房里的动静。
屋里的声音,隔着一层糊窗棉纸,朦朦胧胧飘出来。
“住持,实不相瞒,今前来,除了阖家祈福,还有一桩私事想请教。
我这女儿自小生得标致,只是我这做娘的心里总不踏实,想问问您,她这面容骨相,究竟是福是祸?”
接着是布料摩擦的轻响,想来是谢栖抬手解了帏帽的系带。
老住持的声音含着慈和的笑意:“夫人客气了。老衲观小姐眉眼舒展,山挺拔,骨相清贵,是天生的福泽之相。
后定然衣食无忧,阖家安康,是难得的好面相。”
话音刚落,老住持却忽然顿住,话头拐了个弯,添了几分迟疑:“只是……这面相贵气太盛,反倒有几分……”
“住持但说无妨。”谢夫人的声音立刻紧了几分,按捺不住焦灼。
“倒不是凶相,”老住持缓缓道,“只是小姐福运过盈,眉眼间贵气人,怕有‘过满则亏’的隐忧。
不知夫人可否告知小姐的生辰八字?容老衲推演一番命格,便知分晓。”
谢夫人立刻报了八字。
屋里静了片刻。
不多时,老住持松了口气,笑着安抚:
“夫人不必忧心。小姐命格厚重,主坐贵,天生压得住这份盈满的贵气,是实打实的福厚之人,并无大碍。”
可谢夫人的忧色并未散去,反倒轻叹一声:“住持有所不知。”
“我这女儿的样貌,偏偏生来就像极了一位贵人。如今年岁渐长,眉眼长开,更是近乎一模一样。我这心里,就始终没踏实过。”
“哦?”老住持有些诧异,“夫人为何如此忧心?莫非是这位贵人……身份有碍?”
“不敢不敢。”谢夫人连忙道,“是这位贵人的身份,太过尊贵了。”
窗下的沈檀汐听到这里,心头微动。
正思忖着是哪位皇室贵女,能让谢家夫人如此忌惮。
下一刻,屋里便响起了谢栖的声音。
清清淡淡,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却让沈檀汐浑身的血液,都仿佛瞬间冻住了。
“自小我便知道,常有从京城来的人说,我长得像极了永颐县主。”
永颐县主——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猛地劈在沈檀汐的耳边。
她的呼吸骤然僵住。
她从没想过,竟会听见有人说另一个姑娘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她垂着眼,长睫掩住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屋里还在说着。
“住持也听过这位贵人的名气吧?她虽已离世多年,可京中世家贵胄,多少都与她有渊源。先帝在位时,她更是宫里的常客。
而我这孩子生得好是幸运,可生得太好,又偏偏是这张脸,反倒成了祸事。”
后面老住持又说了些什么。
多是些命格自有定数、不必过忧的安慰话,沈檀汐已经听得有些恍惚了。
她满脑子,都是“谢栖长得像她”这几个字。
心里乱糟糟的,一时理不清头绪。
谢棠却扯了扯她的衣袖,苦着一张小脸,凑到她耳边:
“其实那我没说全。去本家读书的是我们几个,可我姐姐……她是背着爹爹的任务去的。我知道她不喜欢这样。”
说起这个,女孩愤愤不平。
“像那个县主又怎么样啊?人都死了那么多年了,难不成还要让我姐姐去当替身不成?我真讨厌我爹,什么都要算计,我娘也不敢说什么。
等到了江南本家,从京城来的人更多,只要他们见着我姐姐,这消息迟早要传到京城去……也不知道本家那些人,会不会也想打什么主意。”
沈檀汐心底惊骇更甚。
这广陵谢家当真要利用谢栖的脸?
可她熟知阿娘的性子。
不说旁人了,若当真有人将谢栖带到阿娘面前,恐怕只会引来一道斩令。
不过眼下这些猜测尚未发生,她需得冷静。
沈檀汐暗自深吸一口气,侧过头,看着谢棠:“四小姐,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她声音沙哑,却异常清醒。
这是谢家的隐秘,是关乎嫡女命运的大事。
谢棠纵然娇纵天真,也该知道这些话不能对外人说。
她不过是个刚被收留没两天的下人,实在不值得谢棠如此信任。
况且从那谢棠对阿野的态度看来,这位四小姐并非愚昧不知事。
谢棠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沈檀汐会这么问,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她眨了眨圆溜眼睛,盯着沈檀汐看了几息,一时静静的没说话。
很快,女孩扬起脸,露出个娇憨又带着点小得意的天真笑容:
“实话跟你说也无妨,我就是想培养个自己的心腹。你年纪小,又有一身天生的大力气,正好合适。
你好好跟着我,我后肯定保你大富大贵,吃香的喝辣的。万一来我有要你做的事……你得站在我这边。”
她说得像模像样。
沈檀汐抬眸看了她一眼,淡淡垂了眼,不置可否。
她如今寄人篱下,本就要依附谢家行事。
眼前小女孩的拉拢于她而言算不上坏事,却也谈不上什么“心腹”的情分,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这孩子要一个好用的护卫,而沈檀汐要一个安稳的落脚处,顺便借着谢家的路,一步步往京城去。
谢棠似乎也不需要沈檀汐答复。
她拍了拍裙摆上沾的草屑,猫着腰站起身,用气声道:
“走吧,阿笨,回去了。再待下去该被我娘发现了,春蝉指不定都急哭了。”
沈檀汐微微仰头,看着面前比自己高出小半个头的谢棠,默默点了点头。
待暮色彻底沉下来,谢夫人派丫鬟传了话。
说夜色太深、山路崎岖难行,索性在寺中歇一夜,次天亮再启程。
禅房本就不多,只够谢夫人、几位公子小姐和贴身丫鬟住,两位姨娘也安置在了偏殿的耳房。
余下的家丁仆役没处落脚,周猛便吩咐他们都回山脚下的马车旁凑合一宿,轮班值守行李。
镖师们分成三队,一队守在禅院外围,一队守山门,余下的轮岗歇息。
沈檀汐本想找处廊下角落蜷着对付一夜,刚蹲下没多久,就被巡夜的周猛瞧见了。
他扫了她一眼:
“你力气大,别去睡了,跟我们一起守山门。夜里警醒着点,有动静立刻喊。”
沈檀汐没反驳,低低应了声“是”。
山风一阵紧过一阵,吹得寺檐下的铜铃叮当作响。
她靠在山门旁的石柱上,抱着膝盖歇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白天听到的那段密谈。
是真想看看谢栖的真容,到底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如此辗转着,没半分睡意。
约莫到了三更天,夜色最浓的时候,山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踉跄的脚步声。
“来人……救命啊!”
嘶哑的喊声撕破了夜的寂静。
周猛倏地站直了身子,手“唰”地按上刀柄,厉声喝道:“谁在那里!”
沈檀汐也站起身,望向来路。
只见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冲上山门台阶,浑身是血。
粗布衣裳被砍得破烂,伤口还在往外涌着黑红的血,在火把的光线下触目惊心。
他刚跑到台阶顶,腿一软就栽倒在地,咳出一大口血沫子。
是守在山下的家丁。
周猛几步冲过去,蹲下身扶住他的肩,声音压得很急:“怎么回事!山下出什么事了?”
那家丁气息奄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听见声音才勉强掀开一条缝,哆嗦着抓住周猛的衣袖,指缝里都渗着血,声音细若游丝:
“土匪……好多土匪,夜袭……马车都被抢了……兄弟们……都被砍死了……”
话刚说完,他手一垂,头歪向一边,没了气息。
沈檀汐站在不远处,浑身都僵住了。
浓烈的血腥味顺着风扑过来,钻进口鼻里,腥甜得让人作呕。
阿野那孩子——还在山下!
周猛脸色铁青,猛地站起身,刀柄攥得咯吱作响。
他扫了一眼身边的几个镖师:“张顺,你立刻去后院,把所有僧人都叫起来,拿上能用的家伙事,过来汇合!
赵虎、钱七,你们两个立刻去禅院那边,守死了夫人和各位公子小姐,不许任何人靠近禅院半步!剩下的人,跟我下山!”
“是!”镖师们齐声应下,立刻分头行动。
周猛刚要迈步,想起旁边的沈檀汐,回头看了她一眼,沉声道:
“你留在这里,守着这人,等僧人过来。别乱跑,听见没有?”
说完不等她回应,提着钢刀就带着人往山下冲。
脚步又快又急,很快就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山门口,就剩下沈檀汐一人,还有地上逐渐凉透的尸体。
火把还在噼啪燃烧着,火光落在死人灰白的脸上,眼还圆睁着,格外骇人。
血腥味越来越浓。
沈檀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生理性的恶心涌上来。
咬着下唇,舌尖尝到淡淡的铁锈味,才没吐出来。
她从前被阿娘护得极好,从未见过血。
而原身的记忆里,倒是有地下拳场的血腥画面,可那终究是隔着一层记忆的虚影。
远不如此刻鼻尖真实的血腥味,和眼前温热的尸体来得冲击强烈。
比当初的乱葬岗还要瘆人。
沈檀汐闭了闭眼,缓了几息。
方才上前一步,蹲下身,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抚过家丁圆睁的双眼,将他的眼皮合上了。
没过多久,后院那边就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
先前去报信的镖师带着十几个僧人跑了过来,个个手里拿着木棍、柴刀,还有人举着火把,跳动的火光照亮了半片山门。
“周镖头呢?”为首的僧人急急问道。
“已经带人先下山了!”张顺喘着气答了一句,一挥手,“走,我们赶紧下去支援!”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山下冲。
火光晃动,人影杂乱,没人注意到站在角落瘦小的沈檀汐。
禅院的方向也亮起了成片的灯火,隐约能听见丫鬟的惊呼,想来是都被惊醒了。
沈檀汐站在原地,一时恍惚。
她知道周猛让她留在这里,是为了她好。
她如今只是一个半大孩子,没学过武艺,即便有原身一身怪力,但真遇上拿刀的亡命土匪,恐怕就是送死。
可是……
阿野还在下面……
沈檀汐忍不住去想这个孩子会不会出事了。
她抬眼望了望山下隐约晃动的火光,和隐约传来的喊声,咬了咬牙。
罢了,就下去看看吧。
就算帮不上大忙,至少要确认他是死是活。
想到这里,沈檀汐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僧人落下的粗木棍,攥在手里掂了掂,快步往山下走去。
夜色浓重,山风呼啸。
她瘦小的身影很快就融进了晃动的火光里,一步步朝着山下的混乱与血腥走去。
山脚下,已成了修罗场。
沈檀汐冲下最后一级石阶,脚步猛地顿住。
目光飞快扫过满地尸体。
混乱的人影里,刀光此起彼伏。
土匪个个膀大腰圆,手里钢刀泛着冷光,招招狠戾。
周猛带人拼死挡在前面,钢刀劈砍间溅起血花,已经放倒了三四个土匪。
可僧人们大多只有木棍柴刀,本挡不住悍匪的猛攻,节节败退。
眼看着,就要被撕开缺口。
就在这时,沈檀汐的目光猛地定在不远处的树下。
一个瘦高的身影,侧躺在树旁。
脸埋在草里,看不清模样。
灰布衣裳被血浸成了深褐色,半边身子都泡在血里。
沈檀汐的心沉到了谷底。
是那孩子——
他死了?
有那么一瞬间,沈檀汐脑子里一片空白。
耳边的喊声,都像是隔了一层厚重棉絮,模糊不清。
与她走到这里的人,就这么死了?
不……
沈檀汐喉咙涩得发疼,连呼吸都带着颤。
不……
她不能就这么站着,眼睁睁看人再倒下了。
她前世深居简出,被护得密不透风,连死都是安安静静躺在病榻上。
可如今重活一世,续上了原身的性命,她就不再纯粹是过去的那个自己了。
她该是一个新的沈檀汐了。
若是连眼前的险恶都惧怕,没有了血性,一再退缩。
那么她这重活一遭,又有什么意义?
思及此,沈檀汐眼底的慌乱逐渐褪去,化作了一片凛冽的冷静。
她飞快扫了一眼四周,目光落在脚边一堆拳头大的碎石上。
这是山路旁滚落的岩石,质地坚硬,沉甸甸的。
她扔下手里的木棍,弯腰抓起两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
重量刚好,以她如今的力气,足够砸穿人的头骨。
她退到石阶旁的阴影里,借着树木掩护,目光锁定了最前面那个挥刀砍向僧人的悍匪。
那人背对着她,正举刀劈向一个年轻僧人,眼看着就要砍中。
沈檀汐沉下心神,手腕发力,瞄准了那人的后脑勺,猛地将石头掷了出去。
风声呼啸,石头带着凌厉的力道。
“噗”的一声闷响,精准砸在了那土匪的后脑勺上。
那土匪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钢刀“当啷”掉在地上。
直挺挺地往前栽倒,抽搐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脑浆混着鲜血渗出来,淌了一地。
场面上静了一瞬。
被救的年轻僧人愣在原地,惊魂未定地看着地上的尸体。
又顺着石头飞来的方向望过来,见石阶旁站着瘦小的沈檀汐,不由得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难以置信。
周猛也瞥见了这边的动静。
一眼就认出了沈檀汐,顿时朗声大笑,声音里带着几分畅快:
“好小子!得漂亮!继续砸!”
身边的镖师们也纷纷喊好,士气大振。
沈檀汐没应声,又抓起一块石头,瞄准了另一个正和镖师缠斗的土匪。
她意外的,准头不错。
再加上原身这一身怪力,更是如虎添翼。
石头接二连三地飞出去,每一块都精准地砸在土匪的头上、口上。
要么当场倒地不起,要么被砸得骨裂惨叫,失去战斗力。
有两个土匪发现了她,怒吼着挥刀冲过来,想先解决这个暗处的麻烦。
被周猛一刀横挡在了原地,反过去。
土匪本就是冲着劫掠财物来的,本以为只有一群软柿子家丁,没料到镖师这么能打,还藏着这么个“投石器”。
眼看同伴一个接一个倒下,顿时就慌了。
“撤!快撤!”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剩下的六七个土匪顿时无心恋战,扶着受伤的同伙,转身就往山林里钻。
眨眼间,就消失在了浓重的夜色里。
没人敢去追,夜里山林地形复杂,怕中了埋伏。
场面上终于安静下来。
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大多是谢家的家丁,也有七八个土匪的尸体。
原本停在空地上的十几辆马车,被抢走了四五辆。
剩下的也被翻得乱七八糟,箱子散落一地,值钱的东西早已被洗劫一空。
损失惨重。
周猛拄着钢刀站在原地,脸上沾着血点,脸色凝重得像能滴出水来。
他对着为首的僧人抱了抱拳,沉声道:
“多谢大师们出手相助,否则我们今夜怕是要全军覆没了。”
那僧人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眉头也皱得紧紧的:“周镖头客气了。
只是奇怪,我们这栖霞山一带素来太平,从未有过匪患,今夜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多土匪?”
周猛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土匪逃窜的方向,声音冷得像冰:
“哪是什么凑巧的匪患,我们从常州出来就被人盯上了,等我们改道来这栖霞寺,便趁着夜色动了手。”
他顿了顿,又道:“还劳烦大师派两个弟子,连夜赶往当地府衙报官,请官府派人过来处理后事,顺便沿路追查匪踪。”
“理应如此。”僧人点点头,立刻吩咐两个年轻僧人动身。
这边话音刚落,沈檀汐已经冲向那棵树,扑到阿野身边。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伸手去碰他的肩膀。
阿野侧趴在地上。
后背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从左肩一直划到腰侧,皮肉翻卷着,还在往外渗血,把整件衣裳都浸透了。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眼睛紧闭着,额头上全是冷汗,早已没了意识。
沈檀汐的手僵在半空,不敢碰他的伤口。
“别慌。”
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猛大步走了过来,蹲下身,伸出两指探向阿野的颈动脉,又凑近他的鼻端试了试气息。
片刻后,他收回手,看向沈檀汐,沉声道:
“别怕,他还有气,没死。这一刀砍得深,但没伤到要害,算是捡回一条命。”
听到“没死”两个字,沈檀汐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重重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