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完结小说《老子观万法顿悟,自创诸天神功!》在线章节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05 09:03:04无间把方才那句话又说了一遍,倒也不出他们的意料。
恶龙眨了下眼,终于回过神来。要是这事落在七夜身上,好像还真没什么好奇怪的。可他一转头,见无间正看着自己,脸上分明带着点笑,顿时明白了。
这家伙自己当初也吓傻过,现在是故意看他们发愣呢。
恶龙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饿鬼却顾不上计较,凑近了问:“你说的是真的?这门终极奇门遁甲,真是七夜圣君自己弄出来的?”
他其实已经信了,偏偏还想再听一遍准话。
无间点头:“我亲眼看着的,错不了。圣君才刚开始修炼,就已经入了不惑。今天这功法也只是个开头,往后说不定还有更多。”
“更多?”恶龙吸了口气,嘴上还想装得镇定些,“那可得赶紧送去太后那里。”
饿鬼也顾不得擦汗了,连连点头:“要是魔宫上下都能学,咱们阴月皇朝的本事肯定能往上提一大截。太后知道了,没准也能少怪咱们几句。”
恶龙侧目看他:“先别替自己求饶。鬼王宗那边还没个结果呢。”
这话一出,饿鬼也不吭声了。
恶龙收起嬉笑,朝无间一抱拳:“走吧,先把功法和事情都禀报太后。该怎么处置,她说了算。”
镜无缘已经先一步进了太后的寝宫。
阴月太后见他进来,神色一顿:“我不是让你教七夜功法吗?你怎么先跑回来了?”
镜无缘没急着答。他把刚写下的那份功法放到她手边,手指压住纸角,免得卷起来。
“太后先看看这个。”
阴月太后低头翻开,眉头渐渐拧紧。纸上不只是几句心法,奇门、遁术,还有甲的用法,都写得清清楚楚。她看了几页,才抬眼问:“这上头的路数倒是新鲜。哪个仙门的镇派绝学?”
“不是哪个仙门的。”镜无缘答道,“这是阴月皇朝的功法。”
太后盯着他,没接话。
她把纸又翻回开头,指着其中一处:“你拿仙门的绝学来哄我,说它是咱们的东西?”
“太后误会了。”镜无缘赶忙解释,“它是在天魔圣甲经的基上添出来的。天魔圣甲经没有被换掉,新增的部分才是奇门和遁术。至于甲,仍分护体铠甲与防御盾牌两种。”
太后手指停在那几行字上。
这才像话。底子是魔宫的,倒不是镜无缘把谁家的镇派绝学直接搬进来。可这些变化也绝非寻常,若真能传开,阴月皇朝的底蕴确实会厚上许多。
她把功法合起,又看向镜无缘:“你之前带诸葛青天进魔宫,还不够吗?我说过,没有我的允许,旁人不得进出。你如今又领了个绝世高手回来?”
镜无缘一怔:“太后,我没有——”
“你先别忙着否认。”她声音沉了下去,“蓝魔的事,你还没给我交代。诸葛青天那次造成的损失,也不是人死了就能抹掉的。”
她如今不能起身,宫中能倚仗的高手又只有镜无缘。能创出这等功法的人,在她想来至少是天魔级别。真把这样的人带进魔宫,若对方有异心,后果谁担得起?
四年过去,那些旧账没有因为时间久了就消失。她失去丈夫,也失去了孩子。提起从前,话里的怒意压不下去。
镜无缘眉心紧锁,却没有同她争辩:“太后,此功法确是七夜所创。”
阴月太后怔了一下:“七夜?你说的是哪个仙门高人?”
“就是七夜圣君。”镜无缘答得很快,“也是你的儿子。”
太后的脸色变了。她重新看向桌上的手抄本,像是想从纸上找出一处能证明镜无缘在说谎的地方。
“镜无缘,你是七夜的老师。我知道你一直盼着人魔共存。”她语气仍硬,“所以你把天魔圣甲经交给某个高人,请人家改出这门功法,再把功劳推到七夜头上?你想让我少些成见,也想让他安心修炼,是不是?”
“不是这么回事。”
“那你说清楚。”
镜无缘没有躲她的目光:“这功法就是七夜自己创的。我若有一句假话,便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也不得超生。聂小倩和修罗都能作证。七夜现在去了后山藏经洞,若他把历代功法看完,兴许还能再创出别的。”
阴月太后没有马上回答。
她看着镜无缘的神情,又听他发了这样重的誓,心里那点怀疑慢慢松动。可即便如此,她仍不敢轻易相信。
“不可能……”她低声说了一句,又停下来,“绝对不可能。”
七夜的天赋,她当然清楚。从小看着他长大,他的聪明和不同寻常,她早就知道。只是知道他有天分,和亲耳听见他创出这等功法,终究是两回事。
她沉默片刻,目光落回那本功法上。惊疑之后,竟生出一丝压不住的欢喜。
那个孩子曾对她说,等自己学会修炼,就要成为世间最强的人,还要治好她的伤。那时她只当是孩子哄她开心,听过也就罢了。如今这句话忽然有了分量,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住。
七夜并非她亲生,却待她如同亲母。她越知道他是真心,心里越不是滋味。因为这份真心,她受得心安理得;可她对七夜所做的一切,却另有打算。
她攥住被角,声音放轻了些:“他当真自己想出来的?”
镜无缘点头:“当真。”
寝宫里安静了片刻。
外头忽然传来声音:“恶龙、饿鬼回来复命!”
“进来。”太后抬起头。
两人跨进殿内,立刻伏身行礼:“参见太后。”
“起来回话。”
恶龙和饿鬼没有马上站直。两人低着头,谁也不敢先开口。
太后看他们这副样子,已经猜到事情不顺:“鬼王没答应?”
“我们没办成,还请太后责罚。”恶龙先认了下来,“这趟去了鬼王宗,正好碰上另外三个宗门的人也在。”
饿鬼补了一句:“我们把来意一说,鬼王没把联姻当回事,只说得拿出本事来再谈。”
恶龙嘴角一抽,声音也低了几分:“后来比了两场,我们两个轮着上,都没打过人家。对方倒没往脸上招呼,不然现在就不是站着回来了。”
饿鬼抬起眼,小心看了看太后:“他们还当面挖苦,说我们不配和鬼王宗联姻。又说,要不让幽姬嫁给圣君……”
恶龙接过话,脸色发僵:“还说幽姬跟太后你年龄差不多……”
阴月太后听完他们的话,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恶龙和饿鬼站在殿中,连呼吸都放轻了些。刚才那番话,他们已经说完。至于鬼王宗那边怎么回的,太后也听明白了。
她没急着发作,只抬手让两人先别慌。
鬼王宗看不上阴月皇朝,这事并不意外。六道圣君死在燕赤霞手里,皇朝折了最强的一支柱,眼下的实力远不如从前。恶龙和饿鬼又都只是“不惑境”,拿这样的本事上门谈联姻,被人轻视也不奇怪。
“你们把话带回来就行。”太后说,“这事不怪你们。”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仍不敢立刻松懈。
太后抬起眼,语气冷了些:“如今他们对阴月皇朝爱答不理,往后,总有一天要让他们高攀不起。”
她说这话时,神情仍然难看。可提到七夜,眉间那股压着的疲惫便淡了些。
七夜还小,却是阴月皇朝眼下最大的指望。想到他,太后像是看见了一个能走到的明天,脸色也跟着缓和下来。
“起来吧。”
恶龙和饿鬼这才直起身,齐声道:“谢太后。”
他们进殿时还以为要丢差事,甚至已经做好挨罚的准备。没料到太后不但没有追究,还当面把他们安了下来。恶龙肩膀松了些,饿鬼也终于敢喘口气。
太后没有再问鬼王宗的事。她转向镜无缘,把话题落回另一件要紧事上。
“镜无缘,你说的终极奇门遁甲,若真能行,就让大家一起练。”
镜无缘应道:“是,太后。”
“你们都退下吧。”
三人躬身领命,依次离开了大殿。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殿里只剩太后一个人,她脸上的轻松没能维持多久。
有个声音又在她心里响了起来。
“总有一天,七夜会发现你骗了他。”
太后没有回答。
那声音继续说:“等他变强了,他会了你。到那时候,七夜绝情绝爱,成了魔,天魔冲七煞……”
“闭嘴,月魔!”太后沉声喝止。
她顿了顿,又道:“我们两个该融合。这样你就能离开这里。”
“少做梦了。”月魔冷冷回她。
太后闭上眼,手指在袖中收紧。她已经知道,能让自己的愿望成真的并非什么月神,而是月魔。那个人曾经以琴师的身份,害得阴月皇朝损失惨重。太后原以为她早已死去,谁知她一直藏在自己身边,怎么也摆脱不了。
另一边,七夜仍在藏经洞里。
洞中堆着功法典籍。他翻过一册又一册,直到某一刻,先前看过的内容忽然连到了一起。他停下手,低声念出几句刚悟到的口诀:
“五帝神功归五气,纵横魔道运神兵。”
“一分阴阳化作五,妙理参得显灵真。”
他把这层领悟重新梳理,五行诸法的脉络逐渐清楚。七夜仰观天星,以五行作,最终悟出了五帝归元神功。
那道提示也在这时浮现:他仰观天星,尊崇五行,选择五行大魔神功,一助修真之兴、五行昌元,以扬太上;经此领悟,得出五帝归元神功。
这门功法不是单练一招一式,而是从学武的基础讲起。内功外功怎么练,吐纳怎么做,禅坐如何入门,都有相应的法门。修行者想速成,或想慢慢打牢基,也能找到适合自己的路子。
疗伤、擒拿之法,同样收在其中。七夜越看越觉精妙,发现罡气与般若禅功也能推演相合,练到深处,便能抵达另一重境界。
功法以养生为主,讲究炼气化神,再由神还虚。它能保婴固元,也能让人恢复生机;对敌时,举手投足间便可出招。
若以修命为重,则以静养意,再以意行气。意念通向玄关,功力沿任督二脉运转,继而行走奇经八脉,出手无需拖延,呼吸之间便能克敌。
七夜把重要处记下,又继续往后看。这门归元神功自有独到之处,能养元气、益精气、补阳气。它既是上乘武学,也是少见的养生祛病之法。功法珍贵,不能随便传人;若有门路,又肯静心修习,便能从中得益。
它不靠外物,重在调动自身的恢复能力。练得久了,气血经络会渐渐通畅,百脉俱通,阳气充足。伤病能自行好转,身体也更结实。
七夜的手指停在纸上。他看得出来,这门功夫还能逐步打通奇经八脉与十二经络,让大周天顺畅运行,真气流遍全身。修炼者会精力充沛,百病消退,内力也能不断积蓄,像是怎么用都用不尽。
他接着推演五帝的对应关系:五帝在天为五行,在方为五方,在色为五色,在人身则对应五脏。青帝居东,护魂治肝;白帝居西。五帝与天地相应,阴阳既分,五行由此化生。人身既有五脏,修丹之士便该顺着五行变化,懂得攒簇与颠倒之术,使真气在中黄之宫周流。
不论修真之人,还是魔,终究都在修行。五行运行于天地,五帝归真便能成就先天之气。初入道门的人,应由术认法,再由法悟道;有与无之间,也要彼此印证。以有求无,以无会有,才是参玄的门径。大道由有入无,万法最终归于天地之宗。
七夜把最后几句写稳,心里也有了底。五行真元能够弥补命运中的五行枯损,为后的修真打下基础;修行时还要默祭宗祖,承接道力。
他越想越高兴,匆匆将功法记录妥当,便离开了藏经洞。以后还有时间慢慢参悟,可眼下他急着见太后。
七夜赶到太后寝宫,推门便喊:“母后,我有东西要给你!”
太后正在屋里。听见儿子的声音,她抬头看过去,脸上的倦意一下散了不少。
“七夜?你不是在后山藏经洞吗,怎么这么急?”
七夜走到她跟前,把刚悟出的五帝归元神功递过去。
“母后,这个能治好你的伤!”
太后接过纸张,先没说话,只低头看了一遍。越看,她神情越认真。这里头的内容,不像魔宫原有的功法。五帝归元神功,竟是以五行魔功为基础,重新创出来的一套法门?
她抬手摸了摸七夜的头,声音里带着惊讶:“这是你自己悟出来的?”
七夜点点头,答得脆:“嗯。我还要创很多功法。这样阴月皇朝就能变强,母后的伤也能治好,你也能离开这里。”
太后看着他,一时没能接上话。
七夜还小,说起这些却认真得很。他想变强,想让皇朝站起来,也惦记着她的伤。太后知道自己骗了他,也知道总有一天他可能会发现真相。可此刻,她看着眼前这个孩子,心里还是被那句话压得难受。
若真到了七夜要她的那一天,她也愿意接受。
是七夜让她有了活下去的念头,让她重新尝到家人的感觉,也让她做了一回母亲。
“七夜,你真是母后的好儿子。”太后低头看着手里的功法,努力把声音放稳,“我会慢慢看的。你先去玩吧。”
“好。”
七夜没有多留,转身离开寝宫。
门关上后,太后垂眼看着纸上的字,眼泪落了下来。她抬手擦了一下,却没能止住。
这份功法是七夜给母亲的一片心意。他年纪还小,却早早把皇朝和她都放在心上。同一天出生的聂小倩,却把心思放在玩上;魔宫早已被她逛熟,她仍能找到乐子。七夜不同,从小就想着振兴阴月皇朝。
一个孩子,本该有更多时间去玩。可七夜已经把许多责任扛在了身上。
一年又一年过去,七夜大半时间仍待在藏经洞里。他出来时,镜无缘正好看见了他,笑着问:“七夜,听说你三天没出来。是不是又悟到什么了?”
七夜回了个淡淡的笑:“老师,我这三天又悟了几门功法。让大家也练起来吧。”
他把新写的功法交了出来。身法有《寒光》,剑法有《一剑独尊》,拳法有《霸拳》,掌法有《大天魔掌》,枪法有《一柱擎天》。此外还有刀枪剑等不同路数,种类不少。
七夜考虑得很实在:有人不爱用剑,就得有别的法门可选。他创这些功法,一方面是回报阴月皇朝的人,另一方面也想让皇朝真正强起来。
他知道弱肉强食不是一句空话。阴月皇朝还是魔,外头有不少人把他们当成必须除掉的对象。只让众人有力量还不够,行事也得有底线。滥无辜不能算本事,更不能当成理所当然。
七夜两世为人,很清楚规矩的重要。没有规矩,一个势力就难以长久;没有力量,纵然有理,也未必有人听。说到底,规则总是由强者说了算。
镜无缘接过那些秘籍,一本本翻看。数量之多,门类之全,让他半天没能说出话来。身法、剑法、拳掌、枪术,几乎什么路子都有。更重要的是,七夜创出的每一门功法都称得上上乘,照着修炼下去,将来成为天魔级别的高手并非不可能。
他看着手里的书,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慢了些。
若是魔宫上下都练起七夜的功法,阴月皇朝的实力会变成什么样?镜无缘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七夜虽然年纪尚幼,却早就得到众人认可,大家叫他圣君,并不是随口奉承。
镜无缘几乎能想象,等七夜长大,皇朝会如何改变。也难怪众人把他看作崛起的希望,甚至相信他有机会一统三界。
不过七夜不是只想着把力量攥在手里。他待人宽厚,认定人也好、魔也罢,都没有本质上的分别。做人与做魔都得有规矩,有底线。若真能如此,阴月皇朝强大起来,未必不是好事;人魔之间那道难以跨过的隔阂,也才有机会消除。
镜无缘看着七夜,眼里只剩下赞许。
“七夜,你有心了。”
镜无缘知道,这些秘籍是七夜苦熬三天,专为大家创出来的。
论起本事,他们如今确实差得远,连鬼王宗的人都比不上。
七夜把手里的卷册放到桌边,没急着接镜无缘的话。他先看了看屋里的人,又问:“你们练这些功法,最想得到什么?”
魔宫四贤互相瞧了瞧,谁也没立刻答。
“总不能只想着赢吧?”一人摸摸下巴,“赢了之后呢?出去还得被人躲着走?”
另一人哼了一声:“那倒也不坏,至少没人敢惹。”
“可人家怕你,不代表看得起你。”七夜说,“咱们是阴月皇朝的人,出去不该只让别人害怕。哪天有人听见这个名号,能点头说一句‘这群人还不错’,那才算有点意思。”
镜无缘坐在旁边,没话。他听着七夜把话说完,才问:“你费这么多心思,是想让人承认阴月皇朝?”
“是啊。”七夜应得脆,“不求他们立刻喜欢我们。至少别把我们当成只能打、只能的东西。想要尊重,想要能在世上好好活着,这要求不高吧?”
太后没说话,只把手里的茶盏搁下了。杯底碰到桌面,声音不大。魔宫四贤也收了先前的玩笑,一个个都看着七夜。
七夜反倒笑了笑:“我也没做多大的事。能做的就先做了。有人把担子交到手上,总不能扔地上不管。”
“你年纪不大,倒把话说得像个老先生。”镜无缘叹了口气,“我做你的老师,教你的东西却没多少。”
“老师别这么说。”
“我不是客套。”镜无缘摇头,“你练功有自己的想法,待人也有自己的准头。连我都得跟着想一想,究竟该怎么做才算妥当。”
七夜眨眨眼:“那咱们今天算是互相教?”
旁边有人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镜无缘也被他逗得摇头:“你这孩子,正经不了三句话。”
话说到这里,镜无缘起身离席。他没有再谈功法,只走到一旁取来一件长物,双手托着放在桌上。
那是一夕剑。
七夜的目光立刻落了过去。镜无缘解开剑上的封带,握住剑鞘,郑重地递到他面前。
“这是阴月皇朝传下来的剑。”镜无缘说,“今交给你。你既是圣君的继承者,也该试试斩天拔剑术了。”
七夜伸手时,指尖停了一下,随后才握住剑柄。他早知道这门剑术,却没想到会在今天拿到一夕剑。
“这就是传承?”他问。
“剑就是传承。”镜无缘说,“没有一本秘籍等你翻。你若能让它回应,自然会明白该怎么练。”
在阴月皇朝,能接触斩天拔剑术的人本来就少。它不是把几招剑式记熟便能学会的东西。先要有资格承接,再要懂得剑里留下的意念。若得不到回应,剑拿在手里也只是剑。
七夜握紧了些,脸上压不住喜色:“我一直想看看它到底是什么样。”
镜无缘提醒他:“不必赶这一时。你这阵子忙得够久了,歇两天,沐浴更衣,再静下心去试。先祖留下的印记,不会因为你晚上一会儿就跑掉。”
“有道理。”七夜点点头。
他低头看剑,像是还想说什么。镜无缘见他听进去了,刚松口气,七夜已经把剑往外一抽。
铮的一声。
剑锋出鞘。
桌边几个人都愣住了。镜无缘的手还抬在半空,没来得及收回去。
“你……了?”
七夜自己也怔了怔。他只是想先试试,没想到剑竟然没有半分阻滞。
一夕剑不是寻常兵器。阴月皇朝的人里,能把它的也没几个。修为再高,若不是它认可的人,照样使不上力。镜无缘盯着剑身,脸上的神色一点点变了。
外头骤然响起雷声。
天色明明还好好的,转眼间,电光便从云层深处划过。剑身上浮起一团墨色的影子,悬在七夜面前。那不是活人,而是一夕留下的精神烙印。
墨影抬手,剑光随之而起。它没有先讲来历,只将一段剑意展示出来。七夜听见那声音念道:“我欲拔剑问苍天,云月皆可斩,世间不平也要斩……”
剑意收住后,墨影才显出一夕的模样。
他是阴月皇朝第一任圣君。一夕与将、莫邪同拜天剑老人门下,三人是师兄妹。那时,一夕爱慕莫邪,莫邪心里却只有将。她顾念同门情分,没有马上把话挑明,只想等将铸出能斩断问天剑的剑,再答应他的求亲。
一夕知道这件事,也清楚莫邪不会选自己。他越想越不甘,便在铸剑时动了手脚,把将所用的六合金英换成了天魔妖矿。将因此入魔,一夕却以为这样就能把莫邪留在身边。
他还是没能如愿。
莫邪没有嫌弃化魔的将。为了救他,她背上七世诅咒,以自身铸剑。将与莫邪的情意没有被一夕拆散,反倒让他的怨气越积越重。后来,他成了阴月皇朝的第一代魔君,执念也落在抢夺七世怨侣一事上,延续至今。
剑影里的往事并不止这些。素天心与将曾有旧情。她知道将最想做的,是铸出一把能断问天剑的剑,再迎娶莫邪,便暗中把六合金英交给了他。论铸剑天赋,一夕并不差,甚至还略胜一筹。可在一夕看来,素天心偏向将,这份不公也成了他下手的借口。
一夕换掉矿石,将成魔;莫邪铸剑之后,他仍然什么都没有得到。素天心没有将,后来又有无泪之城与阴世幽泉,玄心正宗也由此创立。那些事都牵在一起,谁也没能从中全身而退。
一夕认定世道既然不公,天道也不值得敬。他留下的斩天拔剑术,便是冲着那套规则去的。它不靠繁复招式取胜,关键在于懂剑、悟道。看见规则还不够,得明白它怎么运转,才谈得上破开它。
剑意一层层压下,又一层层展开。先凝住念头,再积蓄力量,最后拔剑出手。攻伐、控制,连同神之力,都能随着剑意得到提升。练到深处,剑光可化龙、化凰,斩魂夺魄。它能伤人,也能斩掉自身的邪气与心里的魔障,让修行者踏上仙道。
那团墨影没有多停。剑光一闪,传承结束,影子散去。七夜手里的剑重新归鞘,他仍站在原地,脑海里却留着方才那一剑的痕迹。
他没有急着追问,只闭上眼,细细去找那道感觉。镜无缘想叫他先坐下,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七夜已经抬起右手,五指扣住剑柄。
剑还没出鞘,四周的气息却先变了。
他腾身而起,拔剑,朝远处一块巨石斩下。
没有第二剑。
巨石在半空碎成细末,落下时没有砸坏周围的地面。剑气收得净净,连一旁的人都没被波及。
镜无缘脸色都变了。他盯着那片空地,手指不自觉地颤了颤:“你刚才……才第一次见这套剑术。”
“嗯。”七夜把剑收好,“刚才那道剑意,我好像听明白了一点。”
“一点?”镜无缘苦笑,“这叫一点?”
他修行多年,知道斩天拔剑术有多难。六道圣君当年练到这样的地步,也花了很长时间。七夜才刚接过一夕剑,就把攻伐与控制都用出来了。巨石被毁,地面却无损,这不是只会挥剑就能做到的。
魔宫里的人也察觉了那股剑意。有人放下手里的事往外看,有人直接跑来打听。消息传开后,众人都知道七夜已经开始修炼斩天拔剑术,个个兴奋得不行。
阴月皇朝有了这样一位圣君,往后总不会一直被人压着。七夜年纪小,却已经一次次让他们见识到他的本事。大家对他早就不只是一句夸赞,而是实打实地信服。
子一天天过去。
七夜八岁那年,魔宫里的人说起他,十句里有八句离不开功法。他大多数时间都待在藏经洞,阴月皇朝也在这几年里变了样。上下的人都比从前有底气,做事不再总想着退一步。
短短四年,皇朝整体实力便追上了六道在位时的水平。魔宫四贤都到了洞玄境,镜无缘和太后则在知命上品。七夜创造的功法被众人修炼,练法不再只靠少数人摸索,连原本跟不上进度的人,也有了能走的路。
太后和镜无缘后来都到了知命巅峰。两人若强行破境,便能踏入天魔境。魔宫四贤的名声也渐渐传开。有人拿“不惑不”开玩笑,转头又补上一句:“洞玄境总不是假的吧?”
地龙探子、神射手三眼也在其中,修为到了洞玄中等以上。如今的阴月皇朝,实力不但不输鬼王宗,也超过了六道圣君统治时期。殿里殿外都有人在谈论这些变化,但提得最多的还是七夜。
“圣君几岁就开始创功法了?”
“我听说四岁。”
“哪有,五岁吧。”
“差这一岁能差到哪去?他现在才八岁呢。”
“藏经洞里的功法,他都学完了。听说想去书院看看。”
这句话一出口,几个人立刻互相看了一眼。
“太后能答应?”
“圣君在魔宫里已经没什么可学的了,去书院也正常。”
“外头不是传着天书吗?各地都有散落的——”
“嘘!人来了。”
几个人赶忙把话收住。七夜正从旁边经过,听见他们压低的声音,也没停下脚步。
这种议论他听得太多,早就不觉得新鲜。有人夸他天赋好,他也只当听过便算。七夜始终觉得,天赋不是拿来偷懒的借口;光有天赋不肯练,照样什么也成不了。反过来,只肯埋头苦练,却从来不动脑子,也走不到该去的地方。
他没把这些话讲得多玄乎,只说过一句:练得不行,就多练几遍。再听不懂,自己回去琢磨,别等着别人把答案塞进嘴里。
七夜从人群旁走过,脸上没有得意劲儿。他在意的仍是修行,想要的仍是长生无敌。身后有人小声嘀咕,他也没回头。
镜无缘等众人散开,才走到他跟前,神情认真地问:“七夜,你当真打算去书院?”
七夜微微颔首,对镜无缘说道:“老师,天下能人虽多,真能让我拜师的,只有夫子。”
镜无缘没急着接话,先把桌上的几卷书推到一边。他看着七夜,语气里有担忧:“夫子活了那么多年,论年岁,早超过唐国了。可你是阴月皇朝的圣君,真出了岔子,宫里怎么办?”
“太后会准我去。”七夜答得很脆。
镜无缘盯着他:“我问的不是这个。要是夫子不肯收你呢?”
七夜笑了笑:“能见到他,学到东西,是我的福气。没能拜师,也算出去走了一趟。书读得再多,也不如亲自去看看。”
镜无缘被他这句话堵得一时无话。七夜倒没急着走,拿起桌边的刀,随手往前一递,又收了回来。动作净,刀锋没伤到桌上的纸。
“你这是做什么?”镜无缘问。
“让老师看看,我还有什么没学会。”七夜把刀放回去,“在宫里待着,天天练旧功夫,也练不出新路子。”
镜无缘哼了一声:“你倒会给自己找理由。斩天拔剑术学了三年,已经能斩魂夺魄,却不伤人身。还嫌不够?”
“当然不够。”七夜说,“我想再创一门剑诀,能胜过斩天拔剑术的那种。可这几天总差一点,憋着也没用。”
他学这门剑术已有三年。如今出手,能伤魂魄,却不必伤及肉身;这一手,连六道圣君也比不上。可七夜不打算因此停下。他要的是自己悟出更强的剑法,而不是守着现成的本事自满。
镜无缘看了他半晌,终于叹气:“我早就没东西能教你了。三年前就这样。你一听便懂,三个月就把我会的全学走了。现在倒好,我还得修你创的功法。”
“老师练得怎么样?”七夜顺口问。
“少来。”镜无缘瞪他,“你先把自己的事办妥。”
这话说出口,两人都笑了。可镜无缘的笑意很快收住:“天书的传言,你也听说了吧?有人说凑齐那些东西,就能纵横天下。你要去书院,我怕你路上碰上争夺天书的人。”
“那种话,我不信。”七夜把刀推得更远些,“天书有用归有用,我没打算拿命去抢。得着了,就看缘分;得不着,也不耽误我变强。”
他并非没想过天书为何会惹得那么多人争。也许这不过是昊天大帝的消遣。活过无数纪元的神,太久无事可做,便把所谓珍宝放到世间,看各路高手为了它厮。八荒大陆的强者在争夺,或许在更高处,也有人把他们当成一场戏看。
七夜甚至觉得,这些东西也可能是刻意留下的诱饵。强者彼此牵制,谁也不能强到失控。就像林中有狼,也有羊,不能让一方独占一切。
这只是他的猜测,却不是毫无来由。千万年来,大陆上出现过多少高手,最终仍没人能飞升神国。书院的柯浩然曾经踏入神国,也没能在那里掀起什么波澜。真要说谁最可能走到那一步,七夜更看好夫子。
世上活得久的强者不少。素天心的寿数超过阴月皇朝,荒渊里的姒婴、惊灭、谛冕等魔族,也已活过万年,只是他们被封在荒渊,始终没有现身。可若论本事,许多人还是绕不开夫子与素天心。
这也是七夜想去书院的缘故。能向夫子学东西,当然好;即使只结下一段师生缘,后多一个强大靠山,也值得走这一趟。他不是非要靠天书,更不觉得没有天书便不能崛起。
镜无缘沉默片刻,才说:“夫子收徒,怕不是只看天赋。那种人物,什么样的天才没见过?他看中的,多半是心性,或者肯不肯坚持。”
七夜点头:“我也这么想。他活了那么久,门下却只有十一个弟子。若只凭天赋,哪会少成这样?”
“你倒想得明白。”镜无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书院这两个字,听着就不是只收会打架的人。”
七夜没再争辩。镜无缘这番话,他听进去了。
他八岁,心里却装着远比年纪复杂的打算。到了该离开魔宫的时候,接下来要走的路,只能自己去试。
这些年,他把魔宫里能学的东西几乎都学完了。六岁时,他翻看百种刀法,又从天地变化里悟出天魔九式:吸阴式,也就是探阴摄魂术;刁魂破;魔魂冲霄;吸天蚀;千魂屠城;魔锁囚神;幻魅魔球;魔乱天地;最后一式,是魔极灭世。
这套刀法是他自己创的,招招都狠。到了七岁,他又把大量医书看完,悟出续命黑娥。它不是寻常的蛾虫,而是一味独门秘药;七夜能用神力凝成黑娥,让它进入人体,医治百病。若念力足够强,这黑娥甚至可能一直留存。
八岁生辰那天,他观察天地元气与星辰,又读过祝由十三科、破瓦法等书,最终悟出念力八绝。他认为念力也是神变、神通的一种,既能攻,也能守,还能用来治病;治病时锻炼意念,也能反过来增强念力。
所谓念力,说白了就是用意念让外物发生变化。修到深处,再练意念致动,甚至可能做到搬运东西。念力八绝分为反向意念、意针、意水、意火、意石、意草、意方、意言。水、草和石块都能储存意念;意言则把念力放进声音里,用特定的话作用于某个人、某件物品或某件事上。
佛、道、医、儒、武各有自己的意言法门。意方也有两种:一种是开出对症药方,把意念留在方子里;另一种是画符,把意念注入古怪的文字。两者都讲究运气落笔、意到气到,还要让使用者相信它能治病。
世间符师少有把符用在治病上的。念力有限,许多人宁可拿去提升战力,不愿分给医术。七夜却偏偏两样都做。他既是魔道修行者,也是符师。
魔宫已经教不了他更多。七夜这些子还在琢磨新的剑法,临门一脚,却始终没找到诀窍。他知道,自己需要出去走走,而不只是继续对着旧功法用力。
另一边,阴月太后的寝宫里,月魔又出现了。
她笑得刺耳:“他终究不是你的亲生儿子。如今要离开你,你倒难受起来了?”
阴月太后立即喝道:“胡说!”
月魔没退,反而把话说得更直:“他是你的棋子。让他走,不正合你的心意?你又何必心痛?”
她筹划了千百年,一直想吞掉阴月太后的灵魂,夺走这具身体。她在等天魔冲七煞。届时天魔星降临,魔气遍布八荒大陆,世间众人都可能化为魔物。
即便不用等到那一天,七世怨侣与邪骨也能被利用。只要邪骨的力量得到开发,就有机会找到万年前被封印的魔族遗址;封印一旦解开,上古魔族苏醒,人世也会变成新的魔界。月魔要的是七夜入魔。一个魔族不该如此清醒理智,这一点,她绝不接受。
三后,阴月太后准了七夜去书院的请求。魔宫已经没有更多东西能教他,硬把他留在这里也没有用。
玄阴魔门前,阴月太后替七夜理了理衣襟,随后把他搂进怀里。她抱得很紧,开口时声音发涩:“答应我,路上要平平安安的。”
“嗯。”七夜应了一声。
他知道自己并非她的亲生儿子。可这份亲情和责任,他还是担了下来。假的身份迟早会被揭开,真到了那天,又能怎么样?如今他要变强,阴月太后愿意支持他,这就够了。
“有空就回来。”她松开手,又叮嘱了一遍。
“我记住了。”七夜点头。他惜命得很,续命黑娥就是为此而创,哪会随便拿自己冒险。
阴月太后看着他,没再多说,只轻轻道:“去吧。”
阴月太后清楚,七夜向来说到做到,他既答应会回来,就不会一去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