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她提离婚那天化了妆,遮住了手背上的针眼小说_拿着破碗走天涯大结局免费无弹窗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05 17:55:551 第一章
离婚那天我化了妆。
三伏天,我穿了长袖,粉底在手背上盖了两层,还是能看出一点青。
我拿口红在嘴唇上按了按。太白了,像纸。
他坐在餐桌前。
两份协议摆得整整齐齐,边角对齐。他做任何事都这样,螺丝刀按长短排,发票按月装订。
“签吧。”他把笔帽扣上。
“我成全你们。”
我把包放在腿上,包里有一板止吐药,一张明天的抽血单。
他看了一眼我的手。
“手怎么了。”
“碰的。”
财产那栏写着:各自名下财产归各自所有。房子归我,这一点我看了两遍。
他在这套房子里住了三年,最后把它留给我。
他昨天就回来了,沙发上有他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房子是婚后买的,贷款还剩六十二万,每个月四千二。我算过,我还不起了。
“房子我不要。”
“你住哪儿。”
“我租了。”
“什么时候租的。”
“上个月。”
他抬头看了我三秒。那三秒里,我一直在想手背上的针眼有没有露出来。
他没有问。
他把笔递过来。笔没水,他甩了两下,在纸上划了划,还是没水。
“等等。”
他起身去书房,翻抽屉。这支笔是领证那天买的,两支,一支黑的,一支蓝的。我那支早就丢了。
他拿了一支新的回来。
“给。”
我把戒指摘下来,放在协议旁边。很轻的一声。
他看了一眼,没说话。
我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名字。笔尖在纸上顿了两秒。不是因为舍不得,是因为手在抖。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一只钢带手表,表带换过三次,边缘磨得发白。
“你的。”
“我送你的。”
“我不要了。”
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椅子腿在地板上蹭了一声,很短。
“你脸色不太好。”他站在门口,没有回头。
“昨晚没睡。”
他把钥匙放在鞋柜上。两把,一把大门,一把单元门。
“钥匙我留下了。”
“嗯。”
他换鞋的时候,我看见他袜子上有个洞,在脚后跟。以前他袜子破了,我会在周末补,针线盒还在电视柜第二格。
他没再说什么,拿起外套,开门。
门关上的时候,我心里想的是那个洞。
不是离婚。
是他袜子上的那个洞。
我没看时间。后来我想,从他站起来到门关上,大概不到一分钟。
我在餐桌前坐了很久,久到楼下有人开始炒菜,油烟味从窗缝里钻进来。
然后我站起来,走到卫生间,把门反锁。
蹲下去的那一下,胃里像有人拧了一把。我把水龙头开到最大。
吐完,我扶着洗手台站起来,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妆花了,眼下两道黑。我拿纸巾擦,擦了两下,擦不掉。
我拿起桌上那只表,表盘背面刻着四个字,四年前刻的,字很小,要凑近才看得清。
我把它塞进包里,和止吐药放在一起。
下楼的时候,腿有点软。楼道里没有灯,我扶着墙走,一级一级。
单元门口停着一辆白色的车。是他的车。
他没走。车窗降下来一半,他坐在里面,手搭在方向盘上,没看我。
“上来。”
“不用。”
“我送你。”
“陆迟。”我叫他的名字,“我们离了。”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动了一下。过了几秒,他把车窗升上去。
车开走了。尾灯在路口拐了个弯,看不见了。
我站在路边,太阳很大,长袖贴着后背,全是汗。
我摸出手机,看见一条未读消息——是医院发的:明天上午九点,三楼,抽血。
我回了一个“好”。
公交站没有遮阳棚。我站在站牌底下,把包抱在前,包里有那只表,硬硬的一块,抵着我的肋骨。
车来了,人很多。我最后一个上去,站在门口。司机说,往里走。
“我下站就下。”
其实我坐了十一站。到站的时候,我差点没听见报站。
我把他的微信置顶取消了。
2 第二章
我把表送到当铺,是七月。
城西一条老街,门口挂着“寄卖”两个红字。我在门口站了十分钟。
橱窗里摆着别人当掉的东西:一只金戒指,一部旧手机,一块玉。每一件后面,都有一件说不出口的事。
我推门进去。
老板拿放大镜看了半天,把表翻过来。
“戴了几年。”
“四年。”
“保养得不错。”
“嗯。”
我把表从手腕上摘下来。表带还是温的。
“钢带的,旧了。”
“能当多少。”
“六百。”
我看着他。
“这表一千二百八。”
“我知道。”他把票推回来,“当铺不按原价。”
我把表放在柜台上。他开票的时候,笔尖在纸上划了一下。
“死当还是活当。”
“活当。”
“三个月。到期不赎,东西就归我了。”
我接过当票。纸很薄,一捏就皱,我把它夹进包里那本书里。
六百。我在心里算了一下,够半个月的药。
出门右转有一家药店。我在门口看了一眼价签。
一盒止吐药,四百八。我在货架前站了一会儿,最后拿了两板止痛片,十二块。
收银的姑娘问我要不要袋子。
“不用。”
我把药塞进包里,和当票放在一起。
这只表是四年前买的。
二〇一九年五月,江城的商场在做活动。他在柜台前站了很久,问了三次能不能便宜点。售货员说,最后一只了,不打折。
他那时候一个月四千二。房租一千五,给他爸买药一千八,剩下的九百,他要吃一个月。
他同事后来跟我提过,他连着三个月中午吃馒头。
买表那天他穿了件白衬衫,袖口洗得起了毛。他把盒子推到我面前,手心上全是汗。
“看看。”
“多少钱。”
“你猜。”
“三百。”
“……一千二百八。”
我没说话。
他急了。
“不喜欢?”
“喜欢。”
“那你哭什么。”
“没哭。”
表盘背面,是他让师傅刻的四个字。
“慢慢走。”
我们那时候总说这句话。赶不上公交,慢慢走;工资没涨,慢慢走;他爸的病不见好,慢慢走。
结婚是二〇二〇年。没办酒。
他爸在住院,一天七百八。我们在民政局门口拍了张照,去吃了碗牛肉面。他把碗里的牛肉都夹给我。
“以后补。”他把筷子放下,“以后有钱了,给你换块好的。”
三年了。表还是那只表。
“以后”一直没来。
走出当铺,太阳晃得人眼睛疼。
我站在街边,忽然想不起来今天是几号。翻开手机看了一眼。
七月十九。
离手术还有三个多月。离我签完那份协议,还有十五天。
那天晚上,我把空表盒翻了出来。柜子上还摆着我们的合照,我没敢拿起来。
盒子还在,里面那块绒布上压着一个印子。
四年前他给我戴上的时候,表带扣在第三格,现在要扣到最后一格。
中间换过三次表带。第一次是他换的,颜色不对,戴了两天就裂了。第二次是我换的,八十块。
第三次是修表摊。老师傅说这表该保养了,一百二。
我说下次吧。
3 第三章
他以为我有人了。
五月的一个下午,他从工地回公司,路过市一院,看见我从门诊楼出来。
旁边跟着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扶了一下我的手肘。我抬头对他笑了一下。
他坐在车里,看了很久。他后来提过,那天他在车里坐了一个小时。
烟抽了三。第三烫到手,他才发现自己忘了弹灰。
那个男人是沈砚。
我的主治医生。
那天我刚做完穿刺,麻药还没退,走路发飘。他扶我,是怕我摔在台阶上。
我对他笑,是因为那句话:“结果出来我第一时间告诉你,别自己吓自己。”
我不知道这些该怎么跟他解释。因为一解释,就要从头说。从三月那张报告单说起,从“左边,二期”那四个字说起。
第一次化疗是四月二号。
那天他在城东一个工地上,有个工人从架子上掉下来,摔断了腿。他在医院守了一夜,第二天早上给我打电话。
“今天回不去,你自己吃。”
“好。”
“晚上别等我。”
“好。”
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在市一院三楼坐了四个小时。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走,走廊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中间我给一个号码发了条消息,写完又删了。那个号码是他的。
后来周桐问我,那天怎么不叫她去。
我没叫她,是因为我不想让任何人看见我吐。也是因为,我算过一笔账。
手术押金三万。化疗一次八千,做六次是四万八。还有检查、药、来回的车费。
我一个月六千八,房租两千四。我把这几行数字加了三遍,医保报完,自费还是七万九。
他去年刚还完三十七万。
他爸住院那两年,我在折叠椅上睡过十九个晚上,我知道欠债是什么滋味。
最后一笔八千,他在本子上画了一道。那天他喝了半斤白酒,说,清了。
我不能再让他欠一次。
他这个人,欠了钱就睡不好。他会半夜起来抽烟,一接一;他会在工地上跟人陪笑,把自己喝到吐。
这些我都见过。
我不想再看见第二次。
那天晚上他回来得很晚,我给他留了汤,排骨莲藕,炖了两个小时。
他进门,看都没看餐桌。
“睡了。”
第二天他搬去了公司,说是工地赶工。他带走了两件换洗衣服,一个充电器,一把牙刷。
牙刷放在洗手台上,忘了拿。我把那把牙刷洗净,在杯子里,一直没扔。
有一次我起床,枕头上那把头发不见了。我以为是自己扫掉了。
后来他说,是他捡的。他捏在手里看了很久,扔进了垃圾桶。
他没有问。
我给他打过电话。六个。
第一个响到自动挂断。第二个他接了,背景音很吵。
“什么事。”
“你什么时候回来。”
“忙。”
“陆迟——”
“我说了忙。”
第三个他没接,第四个没接,第五个没接。
第六个,我发了一条消息:家里的水龙头坏了。
他回:找物业。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桌上有半碗凉了的汤,表面结了一层白油。我端起来,倒进了水槽,水流下去的声音很大。
我站在那儿,等它流完。
我给他发过一条很长的消息,写了一半,删了。写的是:我生病了,不是什么大事。
删的理由很简单。他要是知道了,第一句话一定是“多少钱”,第二句话是“我来想办法”。
然后他会去借钱,然后再欠一次。
我把那条消息删净了。聊天框空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八月,他回来拿文件。我在卧室里,听见他在客厅翻抽屉。
他走的时候,我在门后站着,手放在门把手上,一直没按下去。
后来我在他手机上看到过“沈医生”三个字。
是七月,他回来拿东西,手机落在沙发上,屏幕亮了一下,是我的消息。锁屏界面上,能看见发件人的备注。
“沈医生”。
他大概以为那是我给“那个人”换的名字。
他没有点开。他把手机拿走了。
那天晚上,他睡在公司。
4 第四章
我租的房子在城西,五楼,没有电梯。
一个月两千四。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收租很准时。
她第一次带我看房,说这房子朝南,冬天有太阳。
“好。”
她又说,五楼,你爬得动吗。
“爬得动。”
那时候我刚做完第三次化疗。从一楼爬到五楼,我要在四楼半的拐角歇一次,扶着栏杆,等心跳慢下来。
有一次我蹲在那儿,蹲了十分钟。楼上有人下来,问我是不是不舒服。
“低血糖。”
第三次化疗是六月。那天护士在我手背上扎了三针,第一针没进,第二针穿了,第三针才扎上。
“血管太细,也太脆。”
“麻烦你了。”
“不麻烦。”她把胶布按平,“你要多吃点。”
药水进去的时候,是凉的。顺着手臂往上走,走到肩膀,人就软了。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墙上的钟。秒针走一圈,六十分钟。
那天回家,我吐了整夜,吐到后来,只有苦水。
我坐在地板上,靠着床,手里抱着垃圾桶。窗外天亮了,楼下卖早点的推车响了一声。
有个晚上,我把钱摊在床上数过。一张一百的,两张五十的,剩下的都是十块二十。
一共三千四。存折里最后一点也取出来了。
手术押金三万,差两万六千六。
数完我坐了一会儿,把钱重新叠好,塞进枕头套里。睡觉的时候,头压在上面。
硬。硌人。
但睡得着。
那段时间我还在上班。公司离家四站路,我每天早到半小时。趁没人,我在工位上趴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