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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结小说《穿越乱世,每天刷新十精兵!》在线章节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06 09:38:13    

曹鹏义军。

百余骑。

商队?

林安眯起眼,只用了一个呼吸,就压下了那一点本能的紧张。

士别三当刮目相待。

如今的他,早已非吴下阿蒙。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

暮色已深,再有半刻,天就要全黑了。

“先进林子。”

五十人的队伍,无声地拐下官道,隐入了西边一片疏林。

直到最后一名精兵的身影没入树影,林安才翻身下马,把五位什长召到近前。

“主公,是曹贼的人。”石敢压着嗓子道。

“我知道。”林安道,“赤巾缠臂,一百余骑,自东而来,除了曹鹏的乱军,还能是谁?”

“而且是冲咱们来的。”秦烈眯起眼,“咱们两走了不到百里,对方若从宣水方向追来,沿途一问,就能咬住咱们的尾巴。”

林安无奈的笑了笑:“我端了他们的渡口,了他们一百多人,如今人家追债来了,就是对不起那支商队,怕是被我们殃及池鱼了。”

裴虎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那咱们现在去宰了他们不就好?正愁这路上没事。”

林安横了他一眼。

“来的是轻骑。”他缓缓道,“一百余骑。”

这句话一出,几个什长都不作声了。

谁都知道,轻骑意味着什么。

打得过,追不上。

就算打赢了,跑掉一个,就是大军围剿。

“怕了?”林安问。

“怕个鸟。”裴虎瓮声瓮气道,“主公说怎么打,咱们就怎么打。”

林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着树坐下,望着林梢间漏下的最后一线天光,把眼下的局面,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他其实并不慌。

一来,天色已暗,隔着十几里,那些骑兵夜里就是瞎子,本不可能找到他们。

二来,他不信一群盐枭拉起的轻骑能是什么精锐。

百余骑听着唬人,真论起来,恐怕不比宣水渡口的那些乱兵强多少。

而他手下五十精卒,甲械精良,号令如一。

真摆开阵势硬碰硬,未必没有胜算。

可胜算归胜算。

他怕的,是另一种打法。

万一对方不跟他硬碰,只远远吊着,一边拖住他们,一边放出讯号去寻援军……

那等着他们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步卒,追不上轻骑。

昔年汉将李陵,五千步卒,北击匈奴,何等骁勇。

最后如何?

以步对骑,客场作战,一样兵败被俘。

林安闭了闭眼。

不能拖。

拖,就是等死。

“夜袭。”

他睁开眼,缓缓吐出两个字。

五个什长对视一眼。

石敢低声道:“主公,还是老规矩?”

“老规矩。”林安点头。

他顿了顿,忽然自嘲地笑了一下。

“说起来也怪,自从有了你们,我这几,有事没事就想着夜袭。”

“寻常的兵,天一黑就抓瞎,十个里七八个夜里看不清东西。”

“但这毛病,你们没有。”

夜盲症,说白了就是缺维生素A。

古代行军,吃不到新鲜菜果,十兵九盲。

系统精兵嘛……算了,系统的事,不讲科学。

他抬起手,朝东边遥遥一指。

“所以,夜里的战场,是咱们的。”

裴虎的眼睛亮了起来。

秦烈和陆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见了一样的光。

“只是这一仗,和渡口那一次不同。”

林安的声音沉了下来。

“渡口的乱兵没马,跑不了。但这伙人有马,一百余骑只要漏出去一个,让他上了马,两腿一夹,咱们就是两条腿追四条腿。”

“所以,一个都不能放跑。”

他缓缓道:“咱们等天快亮的时候动手,万一真有人逃了出去——”

林安的目光扫过五位什长。

“我,加上你们五个,六匹马,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人留下来。”

“到一个不剩!”

血淋淋的语气没有让这些百战精卒畏惧,反倒是让他们都兴奋了起来。

“喏!”

什长们散了。

林安靠着树,把刀横在膝上,用衣角一下一下地擦。

刀身映着最后一点天光,令人胆寒。

两个姑娘被安排到了林子最深处,萧盈缩在荀婉怀里,瘪着嘴。

她今才被林安哄得笑了一整天。

此刻那点欢快,早被“追兵”两个字吓没了影。

“姐姐,他们……会不会追上来?”

“别怕。”荀婉搂着她,声音很稳,“恩公自有安排。”

她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林子的另一头。

那个男人坐在树下擦刀,侧脸沉静。

不知怎的,荀婉心里那绷紧的弦,竟松了几分。

有他在。

都会没事的吧?

零时。

熟悉的机械音,准时在林安脑海中响起。

【叮——今份精兵已刷新。】

林安精神一振。

深夜的林子里,三声哨响。

片刻后,一道人影如鬼魅般穿过暗哨,被两名步卒用刀住,对了切口,随即引到林安面前。

来人身材精瘦,走起路来,脚下竟没有半点声音。

“末将沈夜,率本什九卒来投!”

他单膝跪地,声音低得几乎融进夜风里。

“起来。”林安打量着他,“你是……斥候?”

本不用沈夜回答,因为系统已经告诉了林安答案。

【体质与技能叠加启动,正在叠加精兵·沈夜十分之一的体质与技能……】

嗡——

热流自丹田炸开。

林安只觉得双眼一阵清凉,像有冰水流过眼底。

片刻后,他再睁眼,满山的夜色,竟褪去了一层纱。

树影、石块、枯枝,纤毫毕现。

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辨蹄印、数灶坑、听风向、伏草潜行……

一个顶级斥候的全部本事,尽数归了他。

林安握了握拳,压下心头狂喜。

天助我也。

他立刻唤来沈夜,将敌情说了,命他前出十里,摸清那百骑的宿营地。

“马匹拴在何处,哨位布在哪边,头目睡哪个帐。”

林安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天亮之前,我全要知道。”

“喏!”

沈夜抱拳,如一阵黑烟般没入了夜色。

寅时末,沈夜回来了。

“主公。”他浑身露水,喘都不喘,“那伙人扎在东北十里外的河湾处,背水靠林,外围四道明哨,两道暗哨,都摸清了。”

“马匹呢?”

“百来匹马,分三处拴,都在营西的树林边,有四个骑兵把守。”

“头目呢?”

“营中大帐,居中,帐外有亲兵轮值。”

“那支商队如何了?”

听到林安问起,沈夜迟疑了一下,说道:“应该暂且无碍。”

林安点了点头。

他睁开眼,望向天边。

东方,已经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时候到了。”

林安缓缓站起身,抽出了腰间的刀。

“沈夜,你带本什的人先行,把明哨暗哨,一个一个拔了。”

“石敢,你照旧带两人留下。”

“秦烈、陆沉、裴虎、贺猛,上马,随我列在营外。”

“尽量别伤着那支商队里的人,但如果那些人不长眼,不用留情!”

“今夜,谁抢到马,谁先死。”

“全军——出发。”

五十余甲士,除了石敢以外,五名什长,算上林安一共六骑。

如一片无声的水,没入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

话分两头。

且说曹章率百骑夜渡宣水,一路衔尾西追。

官道上逃难的百姓渐稀,到了午后,道上只剩稀稀拉拉的几撮人影。

人一少,痕迹便显出来了。

曹章放慢马速,目光扫过路面,忽然一勒缰绳。

“停。”

百骑齐齐驻马。

曹章翻身下马,蹲在道边,他拨开一层浮土,露出底下的印子,两道深辙,混在密匝匝的马蹄印里,一直延伸到道路尽头。

“车辙。”他眯起眼。

陈彪凑过来瞧了瞧:“几辆破车罢了,这一路逃难的,推车的多了去了。”

“你细看。”曹章手指顺着辙痕划了划,“辙距四尺五,两道深浅一般齐,这是载人的马车,不是货车,再看这蹄印——”

他站起身,一路往前走了几十步,越走眼神越亮。

“步幅一般齐,是披甲精卒的步子,可如今,这蹄印里,多了车。”

陈彪挠了挠后脑勺:“少将军的意思是……”

“那两个女人是金枝玉叶,走不了远路。”曹章一字一句道,“鸾驾弃了,要逃命,就得换车,民车、骡马、商队……她们必是混进了哪支西去的队伍里,或是有人接应,改了装扮。”

他翻身上马,赤巾在风里猎猎作响。

“追,车比马慢,他们跑不了。”

……

曹章不知道的是,这车辙另有其主。

折家商队自那黎明渡河之后,为避兵匪,弃了大路,一路专挑荒僻小径西行。

跟林安等人,走的恰是同一条路。

商队里有马车,几十口人走得慢,渐渐被衔尾追来的百骑,一点一点地咬上了。

头偏西时,曹章前出的斥候飞马回报,前头五里,山坳拐角处,发现一支商队,几十个挑夫,十来个护卫,还有一辆灰布马车。

曹章先是一喜,随即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他挥了挥手。

“围了。”

百骑如撒开的一张大网,左右包抄,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山坳。

折家商队还没来得及反应,前后退路已被封死。

刀出鞘,箭上弦。

几十个挑夫吓得面无人色,护卫们哆哆嗦嗦地按着刀,不敢拔,也不敢丢。

曹章策马缓缓上前,目光在商队里扫了一圈。

没有甲士。

没有那队行军的痕迹。

挑夫脚步散乱,护卫站没站相,几匹驮马瘦骨嶙峋。

只一眼,他就知道,这支商队不是他要找的那支人马。

换作旁人,拨马便走了。

可曹章没有。

他吃过亏,北边荒林里那架半倾的鸾驾,如今还压在他心头。

谁能保证,这一次就不是第二出金蝉脱壳?

曹章勒马站定,居高临下,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

“我等乃平天讨贼大元帅麾下,我乃元帅第十七子曹章。大晟皇后与平乐公主,流落民间,下落不明。某奉令搜寻,为的是将两位娘娘迎回东都,免为歹人所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车里的、挑担的、赶马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出来,让某亲眼验过,若皇后与公主真在你们当中,非但无罪,反有大功。”

“若有人胆敢藏匿不报——”

刀光一闪,曹章腰刀出鞘半截。

“无赦!”

挑夫们腿一软,跪了一片。

福伯脸色煞白,连连作揖,刚要上前说些什么,被两个骑兵用枪杆了回来。

灰布马车里,静得能听见心跳。

折昂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了一眼,又飞快缩回来,脸白得像纸。

“完了,全完了。”他死死攥着车板,“三娘,你、你千万别出去!那帮才,人跟鸡似的……”

他喉头滚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生得这副模样,要是被那些大头兵瞧见,哪还有什么活路?哥哥我……我就是死,也得护住你!”

说着,他竟要起身去挡车门。

“大兄。”

一只素白的手按住了他。

折三娘看着他,轻轻摇头。

“我不出去,福伯得死,这几十口人,都得死。”她的声音很轻,“上百轻骑围住车队,这辆车藏不住我,等他们搜出来,死的人更多。”

折昂张了张嘴,眼睛唰地红了。

折三娘没再看他。

她低下头,从袖中摸出妆奁,掀开盖,捏起里头一把裁绢的小剪。

剪刃很细,很亮,映出她半张清冷的脸。

她将剪子轻轻拢进袖中,藏好,然后整了整衣襟,推开车门。

“三娘!”

折昂在身后喊,声音里带了哭腔。

折三娘没有回头。

她扶着车辕,一步步走下马车,白衣如雪,在满山灰黄里,亮得刺眼。

山坳里,上百道目光齐刷刷投来,方才还嗡嗡作响的乱兵,霎时静了。

曹章正欲催马前行,一抬眼,整个人顿在了马上。

山风卷过,那女子一袭白衣,乌发如云,脸上不施粉黛,却眉如远山,眸似寒星,站在一群面黄肌瘦的挑夫中间,像乱草堆里凭空生出一枝带露的白莲。

曹章见识过他义父帐中多少抢来的世家贵女,论容貌,论气度,能压住此女的,挑不出几个。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乱兵中响起几声下流的哄笑,有人吹起口哨。

曹章猛地一抬手。

哄笑戛然而止。

他骑马一步步走到折三娘面前,上下打量,目光里翻涌着掩不住的热切。

折三娘没有躲,也没有低头。

她迎着这个眼窝极深、面白无须的男人,福了一礼,声音清冷如泉:

“小女子折氏,梦州折家之女。”

她抬眸,不卑不亢。

“将军既在义军之中,当听过折家的名号。家中虽无高官显爵,却也不缺金银。今之事,将军高抬贵手,放我等一条生路,来必有厚报。”

“折家,从不亏欠恩人。”

山风里,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听不出一丝惧意。

曹章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梦州折家。

他当然听过。

澜江中游顶级的地方豪强,商路四通八达,富甲一方。

这样的家族,跺一跺脚,云梦道都要抖三抖。

皇后和公主,确实不在这支商队里。

曹章心里透亮,这几十个挑夫,一水的穷酸,莫说天家贵女,连个像样的丫鬟都藏不住。

可眼前这个女子——

他眯起眼,一个念头如野火般蹿了起来。

他曹章,是曹鹏的义子不假。

可十八位义子里,他排得最末,手下不过百余骑。

那些义兄,一个个兵马成千上万,见了他连正眼都不给一个。

他那位义父,眼里也只有能替他打仗的将,没有他这个爹不疼娘不爱的义子。

可若他娶了折三娘呢?

折家的万贯家财,折家的部曲钱粮,折家的商路耳目便都姓了曹。

到那时,他还需要看谁的脸色?

还用得着靠那点微末的功劳,去讨他义父的欢心?

娶了此女,他就算不靠曹鹏,也有了逐鹿天下的本钱!

一念至此,曹章脸上堆起笑来,那笑比方才的刀光暖和了何止百倍。

“原来是折家小姐,失敬,失敬。”他抱拳一礼,姿态放得极低,“某方才言语冒犯,实为公务所迫,小姐莫怪。”

他直起身,环顾左右,声音陡然一厉:

“都听好了,我等义军来东都是为了清君侧,讨逆贼,可不是什么乱臣贼子,更不会苛待百姓,折家商队,秋毫无犯,谁敢动他们一手指,某活剐了他!”

众骑轰然应诺,方才还凶神恶煞的乱兵,一个个收刀回鞘,眼观鼻鼻观心。

折三娘垂下眼睫,轻声道:“多谢将军。”

曹章却笑着摆摆手:“小姐言重了,某还有公务在身,不能亲送小姐回乡。”

“不过——”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

“这世道不太平,小姐千金之躯,行此乱道,某既然遇上了,岂有坐视之理?不如从今起,小姐的车驾,便随我军同行,待某了结正事,必亲自护送小姐回梦州。”

“左右不过三两的工夫,小姐意下如何?”

折三娘的心,沉了下去。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她如何听不出来。

什么护送,什么秋毫无犯,分明是把她,把整支商队,都扣下了。

她抬头,望向那双眼窝深陷的眼睛。

那眼里的东西,她太熟悉了。

打从她及笄起,多少登门求亲的公子王孙,看她时,都是这般眼神。

可眼前这个,比那些人可怕得多。

那些人求的是她的人,这个人,求的是她身后的整个折家。

折三娘攥紧了袖中的剪子。

冰凉的铁,贴着她的腕,也凉不了她一寸寸往下沉的心。

“那……”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的,“便依将军。”

曹章哈哈大笑,翻身上马,意气风发地一挥手。

“走!”

……

入夜,河湾处扎下营来。

商队的马车被安排在大帐之侧,前后各有一队骑兵“保护”。

美其名曰照看,实则是两排明晃晃的刀。

折昂在车里急得团团转,压着嗓子问:“三娘,咱们怎么办?真跟那贼将走不成?”

折三娘靠坐在车壁上,闭着眼,没有说话。

怎么办?

她也不知道。

百骑围着,翅难飞。

她只能等,等一个变数,或者,等死。

恍惚间,她想起渡河那的黎明,想起那个拒绝与折家的年轻人。

若当他能应下,若当初她能再坚持一步,会不会,就不是今这般光景?

夜风灌进车帘,带着河水的腥气。

折三娘睁开眼,望向外头沉沉的夜色,又下意识地,望向了西边。

那个人,此刻在哪里?

她不知道。

更不知道的是,十里之外,那个被她惦记着的男人,刚刚抽出了腰间的刀。

五十甲士,正踏着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朝着这座河湾营地,无声地漫来。

刀锋,已出鞘。

……

天色将明,东边的天际已泛起一线极淡的鱼肚白。

林安率着五十余甲士,借着夜色的尾巴和河滩上簌簌的风声,一路摸到了曹章营地不足一里处。

林安抬首望去。

营地里,几堆篝火将熄未熄,残火在河风里忽明忽暗。

借着那点微光,营盘的轮廓尽收眼底——大帐居中,小帐环列,疏密有度,错落有致。

林安只看了一眼,瞳孔便微微一缩。

前夜宣水渡口那帮乱兵,营帐东倒西歪,篝火烧得半死不活,哨兵抱着枪杆睡得口水横流。

可眼前这座营盘,帐与帐的间距、马桩的分布、火光的布置,处处透着章法。

这是行家的手笔。

林安穿越前没当过一天兵,兵法军阵一概不通。

可这一刻,脑子里那些属于石敢的营伍见识、属于沈夜的斥候本事,自己浮了上来,替他把这座营盘的虚实,看得明明白白。

帐与帐隔得远,是防人夜袭摸营。

马匹分散拴在营旁,是防人惊马断其退路。

火光里高外低,哨位彼此照应,是防人逐个拔哨。

只一眼,林安便断定:

这是一场硬仗。

这支轻骑,比渡口那帮乱兵精锐了何止一筹。

渡口的那些乱兵,说难听点就是拿锄头的民兵,而眼前这些,号令有度,行止有法。

至少也称得上一支正规军了。

“主公。”秦烈压低声音,凑了上来,“这伙人扎营有章法,不好啃。”

林安没有作声。

他知道秦烈说得对。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错过了今夜,待天色一亮,这支百骑便会再度咬上来。

到那时,几十号步卒被轻骑吊在旷野上,打又打不着,甩又甩不脱。

只消对方放出讯号,招来援军,便是死局。

所以,就算是正规军——

也照打!

而且,对面的营盘并非没有疏漏。

敌人的营盘后边靠水,固然能防止敌人从后方袭营,可同样也是自断退路,同时,另一侧还有商队的营地挡着,那一边的营盘可不像军营那么分散。

林安缓缓抽出腰刀,刀身在夜色里,泛起一点极淡的寒光。

他朝身侧打了个手势。

沈夜会意,带着本什九名精卒,如九道黑烟,贴着地皮潜了出去。

营地外围,四道明哨,两道暗哨。

之前沈夜亲自数过,此刻,他带人自下风处摸过去,一个哨兵正靠着树搓手,忽然颈后一凉,身子便软软地歪了下去,被轻轻放倒在草丛里。

又一个,被捂住了嘴,短刀一递,喉咙里连“嗬”都没来得及漏出半声。

片刻工夫。

六道哨位,六具尸首。

营地外围的明哨暗哨,尽数死绝,一个不剩。

林安举起刀,刀尖朝前,缓缓压下。

“。”

没有鼓声,没有号角。

五十余甲士如一片无声的水,漫过土坎,朝着火光处,直直地压了上去。

……

营地左侧,挨着河湾的一顶小帐里。

折福这一夜,翻来覆去,几乎没合过眼。

他年纪大了,觉浅。

白里被那帮骑兵刀架脖子,受了场惊吓,夜里更是心口突突地跳,怎么都睡不踏实。

迷糊到后半夜,尿意憋得他小腹发胀。

他哆哆嗦嗦地披袄起身,摸出帐外,寻了个背风的河坡,正要解裤带——

忽然,他整个人僵住了。

远处的黑暗里,一道寒光,一闪而没。

又一道。

折福下意识地张大了嘴,一声惊叫已冲到了喉咙口。

就在这时,他看清了。

那不是星光。

是刀。

很多很多把刀,正贴着地皮,朝营地无声地漫过来。

前天天不亮,宣水渡口,他躲在两里外的林子里,远远瞧见的,就是这般光景!

就是这支队伍!

夜袭渡口,一百多人的乱军,一个活口没留!

如今,他们居然又来了,这一次,要啃的是一队百人轻骑!

折福吓得浑身汗毛倒竖。

可那声惊叫,到底被他硬生生吞回了肚子里,喉咙里只挤出一声极轻的咕响。

他到底是走了几十年江湖的老行商,见过山匪,也见过兵祸,心里门儿清。

这一嗓子要是喊出去,别说他自己,只怕连小姐,都要被两军红眼的人踩成肉泥。

折福顾不得夜尿了。

他猫下腰,裤带都来不及系紧,贴着营帐的阴影,跌跌撞撞地朝自家小姐的马车摸去。

他心跳如鼓,脑子里却亮堂得很——

机会。

他们折家的机会,来了!

……

折福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钻出帐子的那一刻,一道身影已经无声地贴到了他身后三尺处。

沈夜。

短刀反握,刀尖朝下。

只消一步,他就能把这老儿的喉咙割开,让那声惊叫烂在嗓子眼里。

可就在刀锋将要递出的刹那,沈夜顿住了。

那小老儿张了张嘴,然后,自己捂住了嘴。

硬是一个字都没漏出来。

沈夜盯了他半息,收刀,无声地退了回去,身影重新没入黑暗。

算这小老儿命大。

……

可留给林安的时间,终究不多了。

营地中央,曹章的大帐外,四支火把烧得正旺。

四名亲卫,披甲持刀,分站帐门两侧,他们不坐,不睡,彼此隔着三步,目光时不时扫过四方,火光把四道影子拉得老长。

沈夜已经贴到了火光边缘。

他几次伏低身子,想寻个死角摸进去,最终,都退了回来。

这几个人,拔不掉。

明处,无遮无挡,四人互为犄角,视野把四面都罩得严严实实。

动了一个,其余三个立时便能喊出声来。

沈夜回头,望向土坎方向。

林安读懂了他的意思。

既然拔不掉——

那就不拔了。

“随我,冲!”

林安低喝一声,两腿一夹马腹,连人带马,第一个冲出了黑暗!

五十余甲士同时暴起。

蹄声、甲叶声、脚步声,如平地炸开一道闷雷,朝着营心,直直地碾了过去!

火光下,那四名亲卫霍然转头。

“敌袭——!”

凄厉的嘶喊,撕破了黎明前最后的黑暗,营地深处,如滚油泼进了冷水,轰然炸开。

“敌袭!敌袭!”

“上马!快上马!”

马嘶声、刀出鞘声、慌乱的脚步声、帐门被掀翻的闷响,混作一团。

火光中,无数人影提刀冲出营帐。

而林安一马当先,朝着大帐的方向,了进去。

……

营地里,血光与火光搅作一团。

“敌袭”的喊声还未落下,刀光已经漫进了营帐。

“上马!快上马——!”

一名义军的什长赤着上身冲出帐子,扯着嗓子嘶吼。

话音未落,两支弩箭便钉穿了他的咽喉。

更多的义军闻声冲向马桩,却被守株待兔的步战精骑退,十几个骑兵只能背靠背结成圆阵,刀枪朝外,且战且退。

林安眉眼微挑。

之前渡口那帮乱兵,一冲就散,像捅了窝的马蜂。

而眼前这伙人,虽慌不乱,竟能在夜袭中结起阵来?

但这念头,只在他脑中闪了一瞬。

因为他的刀,已经到了。

“噗——”

刀光斜劈而下,当先一名义军连人带盾一起被劈得倒飞了出去。

林安只觉刀上传回的阻力轻得可以忽略,顺势一搅,刀锋横掠,第二颗人头冲天而起。

一名义军什长红着眼扑来,长枪疾刺,直取林安咽喉,这一枪又快又狠,是阵上磨出来的人枪,寻常兵卒绝难躲开。

林安只是微微侧头。

枪尖擦着他耳畔掠过,带起一缕风。

太慢了。

他反手一抄,竟将那杆枪死死攥在掌心。

那什长拼死回夺,长枪纹丝不动,一张脸涨成猪肝色。

林安手腕一抖,刀光顺着枪杆滑了下去。

“嗤——”

十手指齐齐断落,惨叫声才起了个头,刀锋已掠过他的喉咙。

第三具尸体,栽倒。

林安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他如今的力气,早已不是常人之力,六份精兵体魄尽数叠加,让他的身体已经近人体的极限,他如今的眼力,是沈夜在一次次侦查中磨砺出来的,对方的枪再快,在他眼里也慢如浮萍。

他脑中同时浮着石敢的刀路、王九的缠斗、诸精卒的战阵厮——

六名百战老卒的本事,此刻尽数汇于他一人之身。

寻常士卒,已不是他的一合之敌。

一名义军骑兵翻身上马,挺刀自侧面撞来,林安听风辨位,头也不回,提马反手一刀。

“咔嚓——”

那骑兵连人带刀被劈下马去,战马受惊,拖着尸首狂奔而走。

……

营地边缘,灰布马车里。

折三娘早已惊醒。

折福猫着腰摸到车边,压着嗓子把话递了进去:“小姐!渡口那队人!他们进来了!”

折昂闻言,浑身抖如筛糠,一把攥住妹妹的袖子:“三娘,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折三娘没有作声。

她掀开车帘一线,向外望去。

满营火光,喊震天。

她看见那个骑在马上的年轻人,刀光所过之处,义军如稻草般成片倒下。

是他。

那个拒绝了他们的行商。

折三娘攥紧了袖中的剪子,心跳不由漏了一拍。

……

“主公!”秦烈的喊声从混战中传来,“营地后边有人抢马!”

林安抬眼望去。

营地后边,已经有十几名骑兵上了马,他们比谁都清楚,只要上了马,这伙夜袭者就再难追上。

“弓弩手!”林安吼道,“谁抢到马,谁死!”

声落,箭到。

十几支弩箭破空而出,刚刚上马的义军如麦子般成片栽倒。

裴虎与贺猛各带本什,自营西两翼出,把上马的义军一个个的截。

一百个骑兵的营盘再宽也不过一两百米,如果没人抵挡,林安手下的这些精兵如同虎入羊群。

就在这时,营中大帐的帘子猛地掀开。

十将陈彪提着刀,走了出来。

他连甲都只披了半身,遮头掩面,赤巾散乱地缠在额头上。

他扫视一圈战场。

只看一眼就知道,现在的情况跟曹章说的一样。

敌军不到六十,步多骑少,仗着夜色抢了先手,他们已经无力回天。

“都给某站住!”他暴喝一声,声如闷雷,竟把周围的喊声都压了下去,“他们人少!先结阵!有马的上马,没马的随我冲!”

到底是曹鹏麾下的十将。

一声令下,乱军竟真的稳住了几分。

数十名义军朝大帐收拢,刀枪林立,硬生生在溃势里结出一道阵来。

陈彪立于阵前,长刀拄地,目光越过火光,死死锁住了那个得浑身浴血的身影。

四目相对。

陈彪瞳孔骤缩。

他们的兵,如屠鸡犬。

此人,是谁?

“来将通名!”陈彪喝道,“某乃平天讨贼大元帅义子曹章麾下十将陈彪,刀下不斩无名之鬼!”

林安笑了。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刀尖遥遥一指。

“你的人。”

“好胆!”

陈彪怒极反笑,足下发力,徒步持刀,直朝林安冲来,身后数十义军齐声呐喊,跟着他撞了上来。

林安翻身下马。

他算是发现了,营地混乱,以他的体质,步战得比马战快。

“这个人,我来。”

秦烈等人对视一眼,紧跟在林安身后,跟陈彪身后的数十义军撞在了一起。

火光中,两队人马对冲。

陈彪的刀法,确实了得。

他是盐枭火并里出来的悍将,一手环首刀刁钻狠辣,专往人要害招呼。

第一刀,直劈面门。

林安举刀一架。

“铛——!”

火星迸溅。

陈彪双臂巨震,虎口当场裂开,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四五步,才勉强站稳。

他猛地抬头,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这人的力气——

“就这?”林安摇头。

陈彪又惊又怒,狂吼一声,刀势骤变,连环三刀,刀刀搏命,一劈、一撩、一抹,裹起一团雪亮的刀光。

换作寻常武人,这三刀接完,命也就没了。

可林安只是后退两步。左一让,右一侧,第三刀来时,手中刀轻轻一拨——

“铛!”

陈彪的刀被高高荡起,门大开。

林安踏前一步,刀光如雪,横扫而出。

陈彪瞳孔骤缩,生死关头,他竟弃刀后仰,刀锋擦着他鼻尖掠过,只削掉了半截赤巾。

他还未站直,林安的刀又到了。

快。

太快了。

陈彪狼狈地就地一滚,抓起一杆断枪,还未来得及举起,刀光已贴着枪杆滑下——

“嗤!”

一只握枪的手,齐腕而断。

“啊——!”

陈彪的惨叫声撕破夜空。

他捂着断腕,踉跄后退,眼睛里第一次浮起了货真价实的恐惧。

“你……你到底是谁?!”

林安没有回答。

他缓缓举起了刀。

陈彪的眼睛,猛地瞪大。

刀光落下。

人头滚落在地,滚了两圈,停在了火堆旁。

但临死前,这个平里憨厚的男人,嘴角却露出了一丝笑。

曹大哥,我不欠你了。

看着陈彪嘴角勾起的弧度,林安眉头微蹙,却无暇思考太多。

他提起陈彪的头颅,转身,高高举起。

火光映着他半边染血的脸,宛如凶神。

“贼酋已死——!”

“贼酋已死——!”

五十余名精兵齐声呐喊,声震四野。

义军的阵,在这一刻,彻底崩了。

残兵四散奔逃,有往河湾跑的,有往林子里钻的,有扔了刀跪地求饶的。

可惜。

林安的命令,是一个不留。

弓弩齐发,刀枪并举。

精兵们散开队形,如围猎一般,将溃散的义军一个接一个地追上、放倒。

只是。

却还有几个身影,早就钻进了海湾芦苇当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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