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完结小说《整栋楼都说,昨晚没有住过我》最新章节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06 14:42:07照片是从猫眼里拍的。
“你跟物业什么关系?”程禾问。
许照回复:“我付钱给他租房,现在他不承认我昨晚住过。我凌晨遭人开门,已报警。”
“报警为什么盯着我家?”
“我听见两个人说话,怀疑有人藏在你家。我没有证据,这个怀疑可能不对。”
消息发出去,她才发现自己第一次向一个可疑的人承认判断可能有错。程禾过了很久才回,说让她单独到街口文具店,别带物业的人。
许照告诉她朋友就在附近,自己不愿瞒着朋友去见人。程禾说可以,朋友不要靠近。
见面时,程禾穿着旧针织衫,手腕扎了两皮筋,拇指侧面满是细小针眼。她先朝许照身后看,再问有没有拍自己家门。
“有楼道全景。没拍屋里。”
“删掉302门口那张。”
“如果有能证明开门的人,我得保留。”
程禾脸色变了。许照把照片打开给她看,画面里只有关闭的门,没有人,也没有能辨认屋内的东西。程禾盯了一会儿,肩膀才松下来。
“里面是我朋友。”她说,“女人。不是开你门的人。”
许照等着,没有问姓名。
程禾用指甲刮手腕上的皮筋:“她丈夫会找到她工作的地方,堵过两回。她手机不用了,我让她住几天,等别人来接。登记借了我妹妹的信息,物业知道屋里多了人,拿这个压我。”
“他让你说没见过我?”
“他问你什么时候来。我说不知道。他说不知道就一直不知道,别多嘴。”
她说完抬起头:“我没有说你不存在。我只不想把她交出去。”
这句话比辩解更让许照难受。她意识到自己早上数过一扇扇关闭的门,却没有问门后的人正在怕什么。她仍然恼火,凌晨有人拿钥匙对着她的房门,程禾完全可以提醒一句。但恼火与理解可以同时存在,她不必为了理解一个人,就假装自己没有受到伤害。
“你不需要把她的去向告诉我。”许照说,“但如果她看见过什么,可以问问她愿不愿意说。她的经历和我的事,不要混成一份公开材料。”
程禾看着她,问能不能先只听,不记名字。许照答应,也解释自己若得知有人正在受伤,还是会求助。她不想用一个做不到的保密承诺换取信任。
那女人没有下楼。程禾拨通语音,把手机放在两人中间。
她叫阿敏,声音哑,起初只说自己昨夜睡不着,去后窗透气。那扇窗正对天井,能看见后楼梯二楼转角。
“几点?”许照问。
“一点左右。后来我看手机,是一点十四。不是我自己的,是程禾给我用的旧机。”
她看见两个人搬一条长东西,从后门进来,用灰布包着。一个在上面,一个在下面,走到二楼拐角时放低了。灰布里有一块突然鼓起来,像膝盖。
许照手心出了汗:“你确定是人?”
“不确定。我怕看见我,就蹲下了。过一会儿再看,他们往下走,不见了。”
“从外面进来,上二楼,再往下?”
“那边有半层的门。原来洗衣服的地方。”
程禾补充,旧楼不是每个平台都通住户,中间有夹层,洗衣房早就封了。她说到“封了”时,许照想到顾文山的“表上”,没有立即接话。
“你看见鞋,或者衣服吗?”
阿敏说上面那人穿浅色衬衫,下面的人有一只脚走得拖。她无法辨认脸,也没有听见他们说话。过了半分钟,她又小声补充:“布边有个手。我先以为是假人的,店里那种模特。后来手指弯了。”
许照把一张纸铺在文具店柜台上,按照阿敏描述画出转角、窗户和夹层门。她让对方确认方向,没有将“看见活人被绑架”写成已经确定的事。
程禾看着那张粗糙的图:“你会把她住我家的事也说出去?”
“我会告诉联系的民警,有个担心安全的目击者。由她自己谈,先说怎么保护她。你们也不能只靠把门关住解决她的危险。”
程禾没有立刻同意。直到电话里的阿敏说了一句“要是里面真有人呢”,她才把手机握回手里。
当天晚上,许照将这条线索报过去,说明目击有限、不确定灰布中是什么,也说明证人的顾虑。警方联系程禾,另行了解情况。许照没有跟上楼,没有在群里转发,更没有问阿敏的新住址。
回到车边时,唐悦正在把她的电脑包移到后座。
“问到什么了?”
许照说有人可能被搬进封闭夹层,又补了一句:“还不能确认。”
夜里起了风。隔着街,她看见长安公寓天井上端伸出几晾衣杆,白布在窄缝里翻了一下,很快落回去。昨天下午,那不过是一些没有晒的床单。
唐悦说今晚别再回楼里。许照答应,把刚画的图拍给民警后,将原纸夹进交接单。
纸上那条细小的楼梯,和她进楼时走过的路接在了一起。
陆承安给她看的录像里,没有这条路。
第六章 被选中的录像
第二天早上,许照先找了搬家师傅。
师傅姓徐,接电话时正在开车,听她问从哪条路搬东西,嗓门很大:“后头呗,前门不让走。我车屁股差点碰了修鞋摊,你忘了?”
许照请他靠边以后给自己回电。十分钟后,师傅发来一张照片,是结算运费时拍的车厢空照。后窗玻璃外有半个红招牌,写着“修配钥匙”,墙上有一排蓝色水管。
她问是否能保留这张照片和订单,师傅说可以,还解释自己只负责送到楼下,不想被说成弄坏了什么。许照告诉他不是追究搬运,只要他如实说明路线。听完,师傅语气缓下来,说那天确实看见物业站在后门等她。
唐悦需要回单位。她把车钥匙收起,认真看着许照:“我能陪的都陪。今天你不能因为我不在,就去做昨天不敢做的。”
许照点头,把当天安排发给她:上午走访外部商户,中午与联系民警通话,下午等合同和物品处理。她给每项都写了地点,没有写“调查真相”这种可以把自己带到任何地方的词。
后巷比正街窄得多。运煤留下的黑印从墙延伸到地面,修鞋摊已经开门。许照认出那排蓝水管,也认出搬家时蹭破箱子的铁皮棚角。她站到入口向上看,正门的摄像头隔着两面墙,镜头再广也不可能拍到这里。
她拍了路线,不拍路人的脸,然后给陆承安发消息:“您昨展示的是正门机位。我从后门搬入,请提供后门及后梯相关影像,并保留原记录。”
陆承安回:“后面早坏了。”
“既然后门拍不到,正门没有我,为什么可以证明我没进楼?”
这次他没回。
许照将对话转给民警,口终于松了一点。她昨早坐在屏幕前,竟曾怀疑过自己的记忆。现在站在真实的墙与楼梯之间,她看见那种怀疑是如何被做出来的:一幅窄小画面,加上一句口气笃定的解释,就能让人把画面外的一切也当成不存在。
修鞋师傅不愿多事,听说要问监控,连连摆手。他的摄像头只拍柜台,照不到巷子。隔壁杂货店倒装了外机位,老板娘起初说不能随便调,许照没有坚持,把警方联系方式留给她,请她先别覆盖与搬家有关的时段。
老板娘看见她手里的快递袋,忽然问:“你是不是那天一直抱箱子的姑娘?”
“是。”
“我看你来回三趟,想让你借个推车。你后头有人跟着,我就没问。”
“谁?”
“脸没看清,背个旧包,走到巷口就转了。不是跟你一起的?”
许照摇头。她没把陌生男人立即当作嫌疑人,只让老板娘记住这个细节。
上午十一点,民警联系店家查看影像,确认她周一傍晚确实从后门入楼。这不是证明整夜住宿的全部证据,却足以否定陆承安那句“监控里本没有她来过”。另一段影像里,一个背旧包的男子稍早在后巷徘徊,左手缠着浅色布,脸朝下,看不清楚。
许照听到描述,想到林巧药箱底的湿痕。她把两件事记在同一页,中间留了一道空白,没有画等号。
中午,她在公寓附近等民警补充询问时,顾文山出来买盐。老头看见她,转身想去另一家店,手里的空盐袋却被风吹掉了。许照替他捡起来,顺便问后门摄像头什么时候坏的。
“我不是物业。”
“您是电工。坏没坏,您比我能看明白。”
顾文山把盐袋接过去:“灯不亮不一定坏。也可能没接电。”
“是什么时候没接电?”
老人盯了她一眼。他的眼珠有些浑,眼神却不慢。“你问这个做什么?”
许照把昨夜开锁、两次入室和正门录像的事简短说完。顾文山没说信或不信,只问她工作是做什么的。她说校对,他嗤了一声:“那你应该知道,漏一行,意思就变了。”
“所以我来找漏掉的那一行。”
老人买了盐,没叫她走,也没邀请她进屋。到了201门前,他从裤兜摸出一本小本子,翻到中间。许照看到周五的一条记录:后梯照明线路整改,旧监控电源拔除,陆签。
“后梯灯换过线路,摄像头电源原来跟灯混在一个箱里。”顾文山说,“我告诉过他要另接。他说不用,反正不走人。”
“周一却让我从那儿搬家。”
“我没说他有理。”
许照请他允许拍那一页。顾文山啪地合上本子。
“这是我的。”
“我知道。警方问,您愿意说明吗?”
“问到我再说。”
许照忍了忍,没有用“您早就知道为什么不说”他。她刚在程禾那里学到,出来的一句承认可能也会让人更快关门。她留下自己的号码,说如果发现记录被人拿走,至少要及时报案。
顾文山脸色一下难看起来:“谁拿得走?”
“所以请您保存好。”
她转身走了两步,听见老人说:“那个人也这么跟我说。”
许照回头。
“哪个人?”
“407原来那个。”
她重新走到门前,问是不是姓周。顾文山把盐袋扔在桌上,仿佛后悔自己多嘴,但最终点了一下头。
“他总把话说得好听。让我留好本子,好像东西留着,人就能平安。”
“他怎么了?”
“我不知道。”
这次许照听出了不同。老人不是在念别人交代的话。他是真的不知道,且为不知道而恼怒。
她问前租客是否也注意过洗手台,顾文山抬眼:“你拆开了?”
“有人拆过,不是我。”
老人嘴唇动了动,最后说:“那板子里头有保温层。光看外面,看不见底。”
许照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没有再追问。她需要专业人员在场,需要原件,也需要留下自己发现材料的过程。她将这句话和两次入室痕迹一并告诉联系民警,提出希望在取剩余物品时,当面检查那个反复被动过的检修位置。
电话还没挂,快递站回电了。
客服核实,订单没有代送,扫描与投递均由陈渡完成。陈渡自己给出的新说法是记错期,愿意当面解释。
许照在本子上写下他的名字。
她没有在旁边写“凶手”,只写了两个字:白灰。
第七章 上一位住客
陈渡在快递站后面的空地见许照。
他没穿工作服,灰色短袖洗得发白,鞋带一边长一边短。站长在旁边坐着,手里拿着她那笔投诉的打印单。他先说记错了,语气生硬,像只要把这三个字说完,事情就该结束。
许照把订单打开:“您送来的时候,还帮我把门链盒子拆了。您说螺丝短,让我别拧太死。”
陈渡抬起头:“那你东西也没少。”
“我问的不是少不少。”
站长咳了一声,让他好好说。
陈渡用鞋底碾地上一块小石子。他说陆承安早上给他打电话,问有人找他没,要是有,别乱说,货是替人送的,人未必看清。他当时没多想,就顺着说了。
“您怎么会听物业的?”
他看一眼站长,没答。
许照说起袖口的白灰。他立刻问她是不是拍了照片,问完便知道自己露了馅,低下头。站长放下打印单,声音沉了:“你拿站里的车别的了?”
陈渡终于承认,陆承安让他顺路搬过几箱旧材料,付现钱,不走快递单。他说只是纸箱,自己没拆,不能什么都算他头上。
“从哪儿搬?”
“后边旧库房,跟洗衣房挨着。墙掉灰。搬到办公室里间,有个铁柜。”
“什么时候?”
“周一晚上十点半左右。我顺手把你的件送了才走。”
许照没有问他是否知道箱内内容,先记时间,再问进库房时有没有看见人。陈渡说没有,他在外面接箱,陆承安的外甥小梁往外递,里面灯很暗。小梁走路一只脚拖着,前年摔伤过踝关节。
许照想起阿敏说的影子,腹部轻轻缩了一下。她把信息交给民警,没有在陈渡面前给出判断。陈渡问投诉能不能撤,她说会如实补充他的说明,但不能把他曾经否认来过删掉。
出了快递站,许照收到唐悦发来的截图。唐悦按她提供的出租照片找到旧租房留言,留言账号曾问“地下层维修什么时候结束”,昵称叫“周原”。公开页面上有一个寻求旧事故资料的帖子,署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