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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夜黑塔痕月无,永夜黑塔免费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07 08:18:11    

许言让大壮守在门口,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在林小满对面。

“先说清楚,我刚才喝的那半杯药水是替你挡的,三次拒绝记录消了,但白班护士那边肯定把我也记上了。你欠我半条命,所以接下来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别撒谎。”

林小满抱着膝盖缩在墙角,眼镜歪了也没扶。她哆嗦了两下,点了点头。

“你进来的时候带了什么?”

“一……一串钥匙。宿舍钥匙、实验室钥匙、自行车钥匙,还有门禁卡。”她从牛仔裤兜里掏出一串钥匙,四五把挂在一个铁环上,哗啦作响。

“实验室钥匙是哪把?”

林小满挑出一把银色的扁平钥匙:“这把,化学楼有机实验室的。”

“你学什么的?”

“应用化学,大三。我在实验室做有机合成的课题。”她顿了一下,补充道,“有机合成,懂吗?就是做化合物的。”

许言当然懂。他休学前虽然学的是信息管理,但为了查黑塔的事翻过不少化学和材料方面的资料。“你身上除了钥匙,还有别的从外面带进来的东西?”

林小满犹豫了两秒,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号塑封袋,里面装着两片透明塑料片样的东西:“这是我做实验用的pH试纸。本来放在口袋里忘了掏。”

许言接过来看了看,就是普通实验室用的广范pH试纸,黄色纸片贴在塑料条上,跟外面化工商店卖的两块钱一本的一模一样。

“这个有用吗?”林小满问。

“暂时不知道。先收好。”许言把试纸还给她,“你昨晚为什么不出门?也不喝药?”

林小满扶了扶眼镜:“我进来之前看了不少无限流小说。新人副本第一条:别乱吃NPC给的东西,别乱开NPC给的门。我寻思护士是NPC,她给的药水和通行证都不可信。”

许言沉默了一秒,差点笑出来。这姑娘靠看小说活过了第一晚,某种程度上也算本事。

“那你知不知道老周?二楼有个穿中山装的,想买你这把实验室钥匙。”

林小满摇头:“我没见过他。但我进来的时候系统提示说‘原生道具可带出副本’,我猜我这串钥匙可能算。怎么,有人出价?”

“有个叫老周的爬塔者想收。他出信息换,但你别急着卖,先搞清楚这东西到底值多少。”许言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一眼走廊。西装男那间房门开着,人不在,估计还在楼上楼下乱窜。戴眼镜女生对面那间房里,情侣男探出半个脑袋正往这边瞅,跟许言对上视线后立马缩了回去。

许言关上门,回到床边坐下:“再问一个问题。你进来第一天晚上,有没有看见或听见什么异常?”

林小满想了想:“我隔壁住的是那个穿浴袍的姐姐。她大概晚上十二点多开始哭,哭了一个多小时。我当时怕护士听到哭声过来,但护士一直没来。”

“护士没来?”

“对。她哭得挺大声的,我在隔壁听得清清楚楚。但护士一直在走廊另一头转,就是不过来。”

许言皱了下眉。这和他之前的判断有出入。他当时在病房里观察护士的巡逻路线,护士确实是被浴袍女人的喊声引过去的,但那是凌晨两点多的事。十二点那会儿护士没反应,说明触发护士的条件不是单纯的声音大小,可能跟时间段、或者声音类型有关。

“她哭的时候说了什么?”

“就说什么‘老公孩子还在外面等她’、‘不想死在这儿’之类的。后来两点多她不哭了,直接跑出去拽铁门,护士才过去的。”

许言在心里记了一笔:护士的听觉触发可能只在查房前后才会激活,平时哭喊不触发。但也可能是别的原因。样本太少,不下结论。

他又问了几个细节,林小满都一一答了。这姑娘观察力不错,虽然胆子小不敢出门,但隔着门缝和观察窗看到的东西不少。她提到半夜一点多的时候走廊里好像有第二个人在走动,脚步比护士沉,但只走了半截就进了一间病房再没出来。

“哪间病房?”

“我斜对面那间,靠楼梯间那头的。”

许言记下位置。斜对面那间房住的是西装男的一个跟班。这人半夜在走廊里晃了一圈又回去了,时间刚好卡在护士巡逻的空档期。要么他胆子大出去试探过什么,要么他半夜跟人接头。

“行了。”许言站起来,“你今天跟着我,别单独行动。晚上六点我要下楼一趟,你到时候跟我一起下去。”

林小满连忙点头。

许言拉开房门准备出去,差点跟西装男撞个满怀。西装男站在门口,手举了一半正要敲门,身后站着他的两个跟班。其中一个就是林小满说的那个半夜出门的,许言多看了他一眼。这人二十七八岁,平头,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有一层薄茧,许言认出来那是长期握方向盘磨出来的,开大货车的。

“聊完了?”西装男往门里扫了一眼,视线在林小满身上停了两秒,“我姓王,做建材生意的。刚才的事……谢了。要不是你拦着,那护士估计直接动手了。”

许言靠在门框上:“你来找我有事?”

王老板搓了搓手:“是这样,我刚才上楼的时候路过护士站,看见台面上有本登记簿,上面记了所有人的病房号。我发现有个事儿不太对劲。”

“说。”

“三楼一共十二间病房,住了二十个人。但登记簿上有些房间标了特殊备注,比如你那间标了个‘三床’,我住那间标了个‘双床’。我数了一下,三楼所有房间加起来一共十八张床,但我们有二十个人。”

许言明白了他的意思:“多出来两个人没床位。”

“对。我挨个房间听了一遍动静,数了人头,确实多出来两个。一个在三楼走廊最西头那间房,原本住两个人,结果房里挤了三个。另一个……”王老板压低声音,“我怀疑混在已经死掉的人里头。”

许言眯起眼:“什么意思?”

“昨晚护士的那两个人,尸体不见了。我早上出门的时候特意去看了,那间病房地上只剩两滩血,尸体没了。我问了当时住在旁边的人,没人看见尸体被谁搬走。”

许言把这条信息快速处理了一遍。尸体消失、多出两人、登记簿床位不够,这三件事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东西在冒充病人混进他们当中。

“你怀疑那个多出来的人是假的?”

王老板点头:“我不敢确认。但你想,副本叫‘午夜医院’,提示里写‘病人不一定是病人’。我觉得这就是明摆着告诉咱们,有人混进来了。”

许言扫了一眼走廊里那几个探头探脑的人。三楼的活人他基本都见过,谁是谁大概能对上号。王老板说的“多出来的人”,最大的可能是那个从昨晚开始就一直没露面的家伙。

“你挨个房间听动静的时候,有没有哪间房里的人你没听到说话声?”

王老板回忆了一下:“最西头那间,挤了三个人的那间。我听见两个人说话,第三个一直没出声。我敲门问了一句‘里面几个人’,回话说三个。我问‘都还好吧’,里面说‘都还好’。但那个‘都还好’跟前面说话的声音是同一个人。”

许言把这条线索跟昨晚的事连起来。昨晚护士查房踹开的那间房死了两个人,那间房正好在三楼走廊西侧。今天早上本该住两个人的房间里挤了三个,其中一个不出声。而护士人之后带走了尸体,三楼的活人少了两具。

“带我去看看。”许言说。

王老板在前面带路,许言让大壮和林小满跟在后面,特意绕到走廊西侧那间病房门口。门关着,透过观察窗能看见里面坐了两个人,一个中年妇女和一个年轻男的,看样子像是母子。第三个人躺在靠窗的床上,被子盖到头顶,只露出一撮头发。

许言敲了敲门。中年妇女过来开门,脸上挤着笑:“有事吗?”

“护士让我来问问,你们这屋的药都喝了吗?”

妇女点头:“喝了喝了,都喝了。”

许言往屋里扫了一眼。两张床,一个床头柜,一把椅子。两张床上各躺了一个人,椅子上坐了一个。但椅子上的那个和靠窗床上躺着的那个,穿的鞋子款式一模一样,都是黑色运动鞋,鞋带系法也一模一样,左边鞋带从外往里穿,右边从里往外穿。

双胞胎?不像。许言认得其中一双鞋——昨晚那个被护士砍掉三手指的壮汉穿的就是这款鞋,鞋带系法也一样。那是许言从壮汉的尸体上扫过一眼时记住的细节。

他的视线在那双鞋上停了半秒,然后自然地移开:“行,喝了就行。晚上六点之前别出门。”转身带着人走了。

走出五步远,许言压低声音对王老板说:“靠窗床上那个,已经死了。椅子上那个是假的。”

王老板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鞋带。”许言说,“昨晚死的那个人系鞋带有个习惯,左鞋带从外穿进去,右鞋带从里穿出来,两边不对称。靠窗床上那个鞋带就是这系法。椅子上那个穿的是一双鞋,系法完全一样,但那人我见过,昨天穿的是一双棕色皮鞋,今天突然换了黑运动鞋,还刚好换成一模一样的系法。”

他停了一下,补充道:“更重要的是,椅子上那个人刚才我问他话的时候,他回答的语调跟中年妇女完全一样。两个人说话的语气、停顿、尾音一模一样,像是同一个人用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大壮在后面倒吸了一口凉气:“所以那屋里仨人,一个死人,一个假的,就一个真的?”

“对。”许言看了一眼手机,上午十点四十,“这事先记着,别打草惊蛇。那个假的现在还没动手,说明它在等什么。我们等晚上看它动不动作。”

王老板搓了搓脸:“那咱们晚上还下楼吗?”

“下。”许言说,“但得换个法子下。”

他刚说完,面板突然弹了出来:

【提示:距离白班护士第二轮发药还有五十分钟。届时将对未服药者进行强制治疗。当前未服药人数:3人。】

许言愣了一下。他刚才替林小满喝了半杯,她自己喝了半杯,两个人加起来正好一杯。但系统说的是“未服药人数:3人”,意味着除了他和林小满之外,还有一个人没喝药。

他转过头,刚好对上王老板跟班中那个平头男人的视线。这人站在王老板身后,两只手在裤兜里,表情看着挺镇定。但许言注意到他右手食指上的茧子明显比另外几手指粗一圈,那是常年摸方向盘的手。他早上在护士站附近晃了一圈,没喝药。

“你。”许言直接指着他,“药呢?”

平头男愣了一秒:“我……我倒了。”

“倒哪了?”

“洗手池。”

许言叹了口气:“你倒药的时候,护士在不在走廊里?”

平头男犹豫了一下:“不在,那会儿她刚进那扇小门。”

“那她怎么知道你没喝的?”

平头男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许言看了他一眼:“因为护士站那台电脑能监控每个房间的水表。你倒了药,用水冲走,用水量跟正常喝药不一样。系统一比对就知道谁没喝。”

平头男脸色变了:“那怎么办?我现在去找护士补喝?”

“来不及了。”许言看了一眼面板上的倒计时,“五十分钟后护士直接来你屋里强制治疗。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等护士来,看她怎么‘强制’。第二,现在去找她,主动认错,申请补服,态度好点可能算你一次‘迟到服药’,不计入拒绝次数。”

平头男扭头看王老板。王老板搓了搓手:“你看我啥?听人家的!”

平头男跑了。许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对王老板说了句:“你这跟班脑子一般,但胜在听话。晚上下楼的时候让他跟紧我,别自己瞎跑。”

王老板连忙点头:“那必须的。你说怎么走咱就怎么走。”

许言回到自己病房,掏出手机把上午收集的信息整理了一遍。多出来的假人、消失的尸体、没喝药的平头、护士的二次发药、二楼老周的生意、林小满的实验室钥匙。他打开面板看了一眼自己的属性:精神11(+3),感知7。刚才喝药给了三点临时精神,再过几个小时就没了。

他试着点了一下感知后面的小加号。面板弹出一条提示:

【是否消耗1点属性点提升“感知”?当前可分配属性点:0。】

零属性点。得等通关才能拿。许言关掉面板,把注意力转回当前。五十分钟后护士第二轮发药,这是一次近距离观察强制治疗流程的机会。如果平头男主动补服能免掉强制治疗,那说明护士的程序可以钻空子。如果不能,他正好看看所谓的“强制治疗”是什么手段。

不管是哪种结果,对他来说都是信息。

许言从床底下摸出那刀片矛放在床边,把战术刀别回腰间。大壮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啃手指甲,林小满缩在角落里拿手机备忘录记东西。走廊里传来王老板骂骂咧咧的声音,好像在训那个平头男。

许言闭上眼,定了二十分钟的闹钟。

十一点整,他睁开眼,听见走廊里响起了推车轱辘碾过地砖的声音。

白班护士的声音准时响起:“各位病人,第二轮发药时间到了哦。这次请主动配合,不要让我跑两趟。”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但许言注意到,推车的轮子声比早上重了一倍。他透过观察窗看了一眼,推车上除了纸杯,下层还多摆了两排亮银色的金属针管。

许言没有开门。

他站在观察窗后面数推车上的针管。两排,一排五个,一共十支。每支针管里装着淡蓝色液体,颜色比纸杯里的药水深两个色号,稠度也明显更高,推一下活塞都费劲。

白班护士推车进了走廊,先停在王老板那间房门口。平头男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一脸忐忑,手里攥着张空白通行证,看样子想递又不敢递。

“护士姐姐,我刚才倒药是我不对。”平头男认错态度很诚恳,腰弯了三十度,“我现在补喝行不行?算我一次迟到,别算拒绝。”

护士歪头看了他两秒,笑容纹丝不动:“先生,您已主动申请补服,系统记录为‘迟到服药’,不计入拒绝次数。请喝。”她从推车上拿了杯药水递过去。

平头男双手接过来仰头灌了个净,还把杯底亮给护士看。护士点了点头,从推车下层抽出一张卡片递给他:“这是您今天的通行证。请注意,迟到服药者当天无法申请补发通行证。”

平头男愣了一下:“我今天就只有这一张了?”

“对的,且通行证有效期缩短为六个小时。”护士的语气温柔得像在解释积分兑换规则,“请您合理安排使用时间。”

平头男哭丧着脸退到一边。许言在心里把这条信息记下来:主动补服可以避免强制治疗,但惩罚措施是通行证配额减半加有效期缩短。不算亏,比被针管扎强。

护士推着车继续往前走,挨个房间发药。许言注意到一个规律:凡是在门口等着主动接药的人,护士发完就走,全程不超过半分钟;凡是开门慢了、或者磨磨蹭蹭不接杯子的,护士会在记录板上写点东西,然后直接拿针管。到目前为止有三个人被亮了针管,无一例外当场怂了,老老实实把药喝了。

轮到许言这屋。他提前把门打开了,站在门口接过两杯药水,自己一杯林小满一杯,当着护士的面喝完。护士发了两张通行证,笑着走了。

大壮在屋里啃早上攒下的半块压缩饼,探头看了一眼走廊:“那针管还没用上啊?”

“快了。”许言靠在门框上盯着走廊西头,“你看那间房,护士还没过去。”

王老板说的那间“三人双床”病房。护士推车走到那间门口时停下了,敲了三下门。等了五秒,没人开。又敲三下,这次重了。门内传来中年妇女的声音:“来了来了!”门开了,护士走进去。

许言看不见屋里发生了什么,但他能听见声音。先是中年妇女笑着说“我们仨都喝了”,然后是护士语气温和地问了一句“靠窗那位先生也喝了吗”。沉默了两秒。中年妇女说“他睡了,我替他喝了”。护士说“药水不能代喝”。

接着是推车下层抽屉被拉开的声音。金属针管在托盘里碰撞的清脆响声。

中年妇女的音调陡然拔高:“等等等等——我把他叫起来!你等等!”

许言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被褥翻动声,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刚睡醒:“吗……我不喝那玩意儿……”中年妇女急切地说了几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慌张藏不住。

护士的声音依然平稳:“先生,您已拒绝一次。还有两次机会。”

男人嘟囔了一句听不太清的话。中年妇女连忙接话:“他喝了!你看他喝了!”

又安静了几秒。护士从屋里退出来,推车继续走。许言看见她手里的记录板上又多了一行字,但她没拿针管。

门关上之后,许言听见那间病房里传来中年妇女压低了的骂声和男人含糊的回应。过了十几秒,走廊里突然响起一声巨响——金属床架砸在地上的动静,紧接着是玻璃器皿碎裂的声音和男人的惨叫。

许言冲出去的时候,护士已经放下了推车,转身往那间病房走。她的步速跟正常走路完全一样,一点没着急。许言比她先到门口,透过观察窗往里一看——

靠窗那张床上,被子掀翻在地,床板塌了半截。那个“假病人”躺在地板上,身体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扭着,四肢关节像是脱了臼一样软塌塌地摊开。中年妇女缩在墙角捂着嘴,年轻男的躲在床头柜后面不敢动。

而那个“假病人”的脸——

许言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那张脸正在融化,五官的位置往下淌,像蜡像被火烤过。皮肤底下的东西露出来一截,灰白色,表面有细密的网格纹路,像某种人造材料的质感。

护士推开门走进去,蹲在“假病人”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透明密封罐。她用戴手套的手把那个正在融化的东西——或者说它剩下的部分——团了团塞进罐子里,拧上盖子,贴了张标签,放回推车下层。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中年妇女全程捂着嘴,一声没敢吭。年轻男的脆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护士站起来,对中年妇女笑了笑:“您的家属因病情突发恶化,已转至特护病房。请节哀。”然后推着车走了,继续发药去了。

许言站在门口,看着中年妇女慢慢放下捂嘴的手,脸上表情从惊恐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一种诡异的平静。她转头对年轻男的说:“你爸转院了,别担心,没事了。”

年轻男的没抬头,肩膀在抖。

许言回到自己病房,关上门,深呼吸了两次。大壮和林小满都盯着他看。林小满小声问:“怎么了?”

“你们俩记住,”许言坐下来,把战术刀放在膝盖上,“接下来不管谁敲门,先看观察窗确认外面站的是活人。如果那个人你从进来开始就没见过、或者看起来有点不对劲,别开。”

“刚才那个假的……”大壮咽了口唾沫,“护士把它收了?”

“收了。装罐子里带走了。”许言回忆了一下刚才的细节,“那东西的脸融化之后,底下露出来的材质像人造革或者某种合成材料,表面有网格纹。护士处理它的方式很流程化,罐子上贴标签的动作熟练得很,说明这玩意儿不是第一次出现。”

林小满推了推眼镜:“所以那个假人是护士自己放进去的?”

“不一定。”许言说,“如果是护士放的,她没必要再去‘收尸’。她大可以当没看见。她收走那东西,说明它不在预期之内。但她的处理流程又很熟练,说明这副本里假人出现是常有的事。”

他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了几个关键词:假病人、融化、合成材料、护士回收、流程化。

“那咱还下楼吗?”大壮问。

“下。护士收走假人之后走廊里应该会安静一阵,趁这个空档把该办的事办了。”许言看了一眼手机,中午十二点出头,“老周说晚上六点楼梯间才开,但我们刚上来的时候,楼梯间明明是通的。”

林小满举手:“因为老周在说谎?”

“他在这件事上八成撒谎了。”许言说,“楼梯间白天能走,但里面有那个会变脸的东西。他可能自己单独不敢走,想让我们先探路。”

大壮一拍大腿:“那咱还听他的?”

“听一半。”许言站起来,“他给的地下室地图应该八九不离十,因为他没必要在这上面造假。但他说的‘楼梯间白天不能走’这句话,我们得自己验证一下。”

他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光。窗户外的灰白越来越亮,能看见一些轮廓了,模模糊糊的像是远处有建筑物,但看不清细节。

“现在去?”大壮把刀片矛抄起来。

“不急。等护士发完药回她的小门里去。”许言靠在窗边,把战术刀打开又合上,反复了几次,像是在想事情,“刚才护士处理假人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推车下层。除了针管和密封罐之外,还有一摞装订好的文件,封面印着‘太平间转运单’。”

“转运单?”

“对。说明护士的常工作里包含了往太平间送东西这一项。那些针管里装的蓝色药水,我怀疑就是给‘病人’用的——打完针之后人会进入某种状态,然后被转走。”

林小满脸色发白:“所以我们如果被强制治疗了,就会被送进太平间?”

“不一定送太平间,但肯定会被送走。”许言合上刀,“今天上午我帮你挡的那半杯药,白班护士给我记上了。下午如果再来一轮发药,我可能也会被盯上。所以在那之前,我们得先把地下室的路线摸清楚。”

他拉开门看了一眼走廊。白班护士的推车已经走到了走廊尽头,最后一间病房发完药之后,她推车进了铁门旁边那扇小门,门关上了。

“走。”许言说,“大壮跟我下楼。林小满留在屋里,门锁好。如果有人敲门就说是你一个人,别开门。”

林小满点头,把钥匙串攥在手里。许言带着大壮出了门,路过王老板那间房时敲了两下,王老板开门探出脑袋。

“你那个半夜出去过的跟班,”许言说,“让他过来,我有事问他。”

王老板回头喊了一声,平头男小跑着过来,一脸紧张。

“你昨晚半夜出去走廊里晃了半圈,”许言盯着他,“去哪了?什么了?”

平头男眼神闪了一下:“我……我憋得慌,出去透透气。”

“透气透到楼梯间门口了?”

平头男张了张嘴,最后耷拉下脑袋:“我听见楼梯间那边有动静,像是有人在哭,就想过去看看。走到半截那声音又没了。我怕出事就回去了。”

“声音从哪个方向来的?”

“就楼梯间那边,从下面传上来的。”

许言跟老周说的对上了。晚上楼梯间里有动静,八成就是那个会变脸的东西在活动。白天它可能缩在下面不动,晚上才出来。

“行,你回去吧。”许言说,“今晚别乱跑了。”

他带着大壮走到楼梯间门口,推开门往下看。楼梯间里的灯还亮着,从三楼到二楼的台阶净净,什么都没有。许言数着台阶往下走,第三级台阶还是那块颜色略深的修补痕迹,他侧身贴着墙迈过去,一路下到二楼拐角的平台。盖板还在上面盖着,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走到这儿了。”许言低声说,“再往下半层就是二楼楼梯间。老周说二楼楼梯间防火门外面是二楼走廊,但他说‘原路返回时楼梯间会变’。我们现在先试一次,只下到二楼走廊,马上回来,看看这段路会不会变。”

大壮点头。两人继续往下走了半层,推开二楼防火门进了走廊。走廊里安安静静,老周那个中山装的身影没在视野里。

许言没急着找老周。他蹲下来用刀尖在防火门内侧门槛上划了一道竖线做标记,然后对大壮说:“转身,回去。原路走回三楼。”

两人转身拉开防火门走回楼梯间,刚迈进去一步,许言就停下了。

大壮差点撞上他后背:“怎么了?”

“你看台阶。”许言指了指脚下。

他们刚才下来时踩过的那段水泥台阶,从拐角平台到二楼防火门之间的七级台阶,现在变成了九级。每一步都一模一样,但多出来两级。许言蹲下来看门槛上的标记——他刚才划的那道竖线还在,位置没变,但竖线旁边多了一串脚印。

新鲜的水泥脚印,鞋底纹路跟许言自己穿的运动鞋一模一样。

许言蹲在那道竖线旁边看了五秒,然后做了一个大壮没看懂的举动: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对着自己踩过的脚印拍了一段,又把镜头转向多出来的那两级台阶拍了全景。

“你拍这个嘛?”大壮问。

“证明我来过。”许言站起来,指了指门槛上的竖线,“这道划痕是我刚才用刀尖刻的。如果楼梯间每次变化都会抹掉痕迹,那这道线现在就该消失。但它还在,说明变化是有选择性的——它不动门框,只动台阶。”

大壮低头数了一遍:“七级变九级……多出来两级台阶,这怎么走?”

“正常走。”许言侧身贴着墙开始往上迈,“你数着数,三级之后停一下。”

两人开始往上走。许言在前,大壮在后。许言数到三的时候停住,回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台阶还是他刚才踩过的位置,水泥表面有细小的裂纹,跟自己上来时踩的那级一模一样。但再往上的第四级台阶,颜色深了一号,正是他之前记住的那块“修补痕迹”。

“有问题。”许言说,“我们刚才从三楼下来的时候,第三级台阶有修补痕迹。现在往上走,第三级没有,第四级有。修补痕迹往上挪了一级。”

大壮没听明白:“所以?”

“说明我们刚才下来的时候走的那段七级台阶,跟现在这段九级台阶不是同一段。楼梯间把两段不同的空间拼在了一起。往下走的时候它给你一条路,往上走的时候它给你另一条。”许言回头看了一眼下面防火门上的竖线标记,那道线还在,但位置比刚才高了一截,像是整扇门被人往上提了十公分。

“那怎么办?硬走?”

“先试一件事。”许言从口袋里摸出圆珠笔,在第五级台阶上画了个叉,“我画个标记,看走完这段路之后它还在不在。”

他继续往上走,大壮跟在后面。到第七级的时候许言停下来,低头一看——他刚才画叉的位置是第五级,但现在他踩着的这级台阶上,叉的痕迹隐约可见。他数了一下脚下:从防火门到这里一共七级,但他画叉的那级本该是第五级,现在变成第七级了。

“两级台阶被吃掉了。”许言说,“往下走多两级,往上走少两级。这楼梯间在拿台阶凑数。”

他继续往上走完最后几级,推开三楼防火门,回到走廊里。大壮跟上来之后也回头看了一眼:“那我们上来的时候数的九级,走完变成七级了?”

“对。楼梯间会吃台阶,也会吐台阶。吃吐的数量跟方向有关。下来的时候多两级,上去的时候少两级。我怀疑它每次变化都会吃掉或吐出两级台阶,具体取决于楼梯间里那个东西在什么。”

大壮脸又白了:“那个会变脸的东西?”

“嗯。我刚才下楼的时候没碰上它,但楼梯间多出来的两级台阶上留了脚印,鞋底纹路跟我脚上这双一模一样。”许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运动鞋,鞋底是普通的波浪纹,“它知道我们穿的什么鞋。我下来的时候踩过的脚印,它复制了一双一样的。”

大壮下意识退了一步:“那它会不会变成我的样子?”

“有可能。所以回去之后你跟林小满待一块,让她看着你。一旦你说话的语气变了、或者做的动作跟她认识的大壮不一样,她就能第一时间发现。”

两人快步回到病房。林小满正拿着手机记笔记,看见他们进来赶紧站起来:“没事吧?”

“暂时没事。”许言把门锁好,“你在屋里这段时间有没有人敲门?”

“有。王老板来敲过一次,说他那个平头跟班补完药之后一直在走廊里坐着,让我别出去。后来护士推车经过走廊的时候敲过对面那间房的门,说‘下午还有一轮查房,请病人在房间内等候’。别的没了。”

许言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一点四十分。距离护士说的“下午查房”大概还有几个小时。他坐下来把手机里刚才拍的视频和照片整理了一遍,在备忘录里画了一张简易的楼梯间变化示意图。

“大壮,你过来看。”他把手机递给大壮,“这是第一次下楼时候的七级台阶,这是上来时候的九级台阶。对比一下能看出规律:第三级修补台阶在下去的版本里是第三级,上来的版本里变成了第四级。中间的台阶顺序被打乱了。”

大壮盯着看了半天:“那说明什么?”

“说明楼梯间的空间结构不固定,它每次开门都重新洗牌。洗牌的规则我还不清楚,但有一点能确定:它洗牌的时候会留下痕迹。修补台阶、脚印、我画的叉,这些东西能帮我算出它洗牌的规律。”许言收起手机,“现在下去,走第二次。这次我画三道标记,每级都画。看它下次洗牌怎么动。”

大壮张嘴想说什么,被许言抬手打断:“你不用跟着,我自己去。你在楼上看着时间,十五分钟我没回来你就把门锁死,去二楼找老周,让他想办法。”

“那你要是真回不来呢?”

“那你就在二楼跟老周混,等晚上楼梯间稳定了再上来。林小满交给你了,她身上那把钥匙比我值钱。”许言站起来拍了拍大壮肩膀,“我不一定回不来。我就是做个最坏打算。”

大壮搓了把脸,把刀片矛往地上一顿:“行,十五分钟。过了十五分钟你要没回来,我就下去把老周那中山装扒了当抹布。”

许言笑了一下,推门出去了。

他走到楼梯间门口,第三次推开防火门。这次他做了三件事:第一,用刀尖在每一级台阶的踢面上都划了一道短横线做标记;第二,数清楚台阶总数并记在手机备忘录里;第三,下到拐角平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前面走过的台阶。

七级。跟第一次一样。

他继续往下走到二楼防火门前,没进去,直接转身往回走。踩着台阶往上迈的时候他低头数着:一、二、三——第三级踢面上的短横线消失了。他继续走,第四级、第五级、第六级……到防火门口的时候一共走了九级。下来的时候七级,上去的时候九级。

“这次没碰到那个东西。”许言低声自语。他推门回到三楼走廊,快步走回病房。

大壮和林小满正趴在观察窗上往外看,见他回来同时松了口气。许言进门之后先把手机掏出来,打开备忘录:“第二轮,下楼七级,上楼九级。踢面标记在第三级消失。也就是说,楼梯间从下往上走的时候会额外吐出两级台阶,多出来的那两级在第三级和第四级之间。我上次画的叉在第五级,这次被推到了第七级。两次的偏移量都是两级。”

大壮听得云里雾里,但林小满跟上了:“所以你算出来楼梯间每次上下会偏移两级台阶?”

“目前样本只有两次,都是偏移两级。还需要第三轮验证。”许言坐下来,在备忘录里画了个简图,“如果三轮都偏移两级,那说明楼梯间的变化有固定规律。有规律就能利用。下次下去的时候提前预留出两级台阶的误差,就能保证原路返回。”

林小满推了推眼镜:“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做第三轮?”

“等天黑。”许言说,“老周说晚上六点楼梯间稳定,说明白天楼梯间是‘乱序’状态。我现在摸到的规律可能只是乱序状态下的局部规律。晚上稳定了之后我再走一遍,如果偏移量变成零,那就说明老周没骗人,六点之后楼梯间确实能正常通行。到时候我们带足通行证下地下室,赶在天亮之前回来。”

他顿了一下:“而且晚上还有一个好处:那个会变脸的东西估计也在晚上活动。白天楼梯间里它不出来,晚上出来的时候我能看见它长什么样。”

大壮张了张嘴:“你还要主动去招惹它?”

“不是招惹。是观察。”许言把战术刀抽出来检查了一遍刀锋,“白天楼梯间会变,说明它在乱序状态下有人为扰。晚上的稳定状态可能是那个东西出来活动的时候把空间‘撑住了’。我得亲眼确认它长什么样、怎么行动,才能判断下地下室的时候会不会被它堵在走廊里。”

林小满突然举起手:“那我去。”

许言看了她一眼:“你去什么?”

“我学化学的,做实验有观察记录的训练。你一个人下去又要看路又要记标记还要防着东西,注意力不够分。我在二楼拐角平台待着,只负责看和记。不下去。”

许言想了想,这姑娘虽然怂,但脑子够用。而且她待在二楼平台,视线正好能看到楼梯间拐角的全貌,不用跟着他冒险。老周也在二楼,多一个人盯着老周,省得那老油条搞小动作。

“行。”他点头,“但你有两个规矩:第一,我说撤你就撤,别犹豫。第二,你只记录不行动,看见什么都别喊出声。”

林小满用力点头。

下午剩下的时间,许言把王老板、平头男、还有那对情侣里的男的叫到一起开了个小会。他没全说实话,只告诉大家两件事:第一,晚上他要下楼探地下室,愿意跟的可以跟;第二,三楼那个假人被护士收走了,说明这副本里的“病人”有真假之分,谁要是发现身边有人不对劲,立刻报给他。

王老板表态跟着下。平头男犹豫了一下也点了头。情侣男叫小陈,二十出头,瘦得跟竹竿似的,说他女朋友在楼上等着,他得跟下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出口。

许言没拦着。人多有人多的好处:万一下面有东西,多几个跑得快的能分散注意。他看了一眼走廊里剩下的人,那对中年妇女和年轻男的房间门关着,不打算掺和。另外两间房里的人也没出来表态。

傍晚五点五十分,许言带着大壮、王老板、平头男、小陈站在楼梯间门口。林小满站在他们后面半步远的位置,手里攥着手机准备记东西。

“最后重复一遍。”许言看着面前四个人,“下楼梯的时候数着步子,每一步都踩实了。到二楼拐角平台停住,林小满留在那儿。剩下的人跟我下二楼走廊。碰到任何异常情况,听我口令。我说撤就撤,谁也别逞英雄。”

四个人齐声应了。许言推开防火门,带头往下走。

楼梯间的灯亮着,台阶净净。许言一边走一边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到拐角平台,刚好七级。没有多也没有少。

他转头看了一眼林小满。林小满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下一行字:18:01,七级台阶,稳定。

许言继续往下走,到二楼防火门前一共五级台阶。他推开门看了一眼二楼走廊,灯亮着,老周站在检验科门口,手里端着那个搪瓷缸,冲他点了点头。

“来了?”老周打招呼,“准时。”

许言没出防火门,回头对上面喊了一声:“林小满,记:18:02,二楼稳定,老周在走廊等。”

上面传来林小满的回应:“记了。”

许言迈出防火门,站到二楼走廊里。老周迎上来递了杯热水:“地下室的路我带你走,但太平间那道门你得自己开。两张卡带了吗?”

许言拍了拍口袋:“三张。”

“够了。走。”老周转身往走廊西侧走,一边走一边把搪瓷缸里的水往地上洒了两滴,嘴里念叨,“这走廊里不能走太快,太快了会碰到保洁阿姨。”

王老板在后面小声嘀咕:“保洁阿姨又是什么玩意儿?”

老周头也不回:“一个拖把不离手的女人。走路没声,从背后拍你肩膀,你回头她就把你往拖把桶里按。碰到她的时候别回头,往前走,走到检验科拐角她就跟不上了。”

许言把这条记在脑子里。他注意到老周洒水的动作——往地上洒水,水渍在地砖上形成了两道弯弯曲曲的痕迹,刚好避开了走廊正中间那条线。

“你洒水嘛?”

老周嘿嘿一笑:“做个记号。保洁阿姨踩了水渍会有脚印,我回来的时候顺着没脚印的地方走,就能避开她。”

许言看了一眼地上的水痕,在心里给老周打了个补丁:这人不老实,但经验确实够老。

一行人走到走廊西头,老周停在一扇灰色铁门前,门上印着“安全通道·禁止堆放杂物”。他掏出通行证贴了一下读卡器,嘀的一声,门开了。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窄楼梯,水泥墙面没刷漆,露着粗糙的毛坯,头顶一电线吊着个灯泡,光线发黄发暗。

“下去二十三步。”老周指了指下方,“走到底左拐,直走三十步左右就是太平间铁门。那个蹲着的东西我上次就是在铁门左边看见的,你们自己注意。”

许言迈步往下走。到第十步的时候,他听见下方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

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铁皮。

许言抬起手,队伍停住。

他用气声说:“听到了?”

大壮点头,握着刀片矛的手指关节发白。王老板在后面跟平头男交换了个眼神,两人都缩了缩脖子。小陈最直接,腿已经开始打摆子。

刮铁皮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有人拿着指甲在铁门内侧来回刮,力度不均匀,偶尔停几秒,然后又刮一阵。许言侧耳听了一会儿,判断出声源在下方偏左的位置,距离他们大约七八米。

“老周。”许言压低声音,“你上次来的时候,那东西一直在刮门?”

老周摇头:“上次没这动静。上次它就蹲那儿不动,我看了半分钟它也没理我。今天可能是……换班了?”

许言没接这个冷笑话。他继续往下走,脚步放得极轻,每踩一级台阶都先拿脚尖探一下再落实。下到第十七级的时候,他停住了。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地下室走廊的入口,窄窄的一个门洞,门洞后面的灯管比楼梯间的更暗,光线灰蒙蒙的,像隔了一层雾。

门洞左侧贴墙的位置,蹲着一个东西。

许言第一眼判断:人形。第二眼判断:不完全是。

那东西的体型跟成年男人差不多,缩着肩膀抱着膝盖蹲在铁门旁边,姿势跟老周描述的一致。但它身上穿的东西不对。三楼病人穿的是蓝白条纹病号服,那东西身上裹的是一层灰白色的皮状物,表面有跟假病人融化后露出的材质一样的网格纹路。

它的右手一直在动。五手指张开,从铁门左侧边缘往中心刮,刮到中间再退回去,反复循环。指甲跟铁皮摩擦的声音就是那么来的。刮的时候脑袋微微歪着,像在听自己制造的声音。

许言退了半步,凑到大壮耳边:“手电筒给我。”

大壮从兜里掏出手机,把闪光灯打开递过去。许言接过来,没有直接照那东西,先照了照铁门周围的地面。灰白色的水泥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东西:几被啃净的骨头、两个压扁的纸杯、一张黑乎乎的卡片。

卡片。

许言把闪光灯往那张卡片的方向偏了偏。卡片反光,表面有磨损的痕迹,上面印着跟通行证一样的白底黑字格式,但字迹模糊了。他只能勉强辨认出两个数字:“07”。

“那东西旁边有张通行证。”许言低声说,“编号07,看磨损程度应该是上一批甚至上上批爬塔者留下的。”

王老板在后面小声嘴:“它了人抢的卡?”

“不一定。可能是有人走到这儿被它堵住了,跑了,掉了卡。”许言又照了照那几骨头,“也可能是被吃了。”

“咱撤?”大壮问。

“不急。”许言开始观察那东西的活动规律。他看了大概三分钟,数出那东西刮门的频率:刮七下,停两秒,再刮七下。每次停的那两秒里它会把手收回去,脑袋从歪着转正,然后又歪回去继续刮。动作循环得极其精确,没有一次偏差。

“它刮门是有节奏的。”许言跟旁边三个人交代,“七下,停两秒。我们再观察一轮,确认它这个节奏会不会变。”

又过了三分钟。那东西刮了五轮,每轮都是七下停两秒。许言确认规律稳定之后,做了个决定。

“大壮,你过来。”他附耳交代了几句,大壮听完表情微妙,但还是点了头。

许言把手机闪光灯关掉还给大壮,自己从口袋里摸出那张0033号通行证——就是他今早多出来的第三张卡,对应塑料模型的床位,他拿着基本没用。他把通行证卡在右手拇指和中指之间,深吸一口气,然后迈步跨出楼梯间的门洞,走上地下室走廊。

脚步放稳,不快不慢。刮铁皮的声音顿了一下。那东西的手停在铁门中间,脑袋缓缓转了过来。

许言看清了它的脸。五官轮廓是人的形状,但比例失调,眼睛大了一圈,嘴巴窄成一条缝,鼻子塌得几乎贴平。最诡异的是它脸上有表情:困惑。像是一只正在啃食的动物被响动惊到,抬起头看发生了什么。

“嗨。”许言说,“这张卡是你的吗?”

他把手里的通行证翻了个面,让卡面朝向那东西。那东西的视线跟着卡片移动,脖子歪到了另一侧,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许言把卡片放在地上,用脚尖往前推了半米。卡片在地砖上滑了一段,停在离那东西大概两米远的地方。

那东西盯着卡片看了三秒,松开了抱着膝盖的手。它的动作很慢,四肢先撑地,然后才站起来,膝盖打直的时候整个人晃了一下,像是不太习惯直立。站直之后它的身高跟许言差不多,但肩膀极窄,整个人薄薄一片。

它往前迈了一步,弯腰捡起卡片。许言注意到它右手始终没松开门把手,捡卡用的是左手。捡完之后它退了一步,又蹲回去,把卡片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开始用卡片在铁门上刮。

刮了两下,卡片断了。它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截卡片,似乎不太满意,扔掉,继续用指甲刮门。

“它对卡片不感兴趣。”许言对着身后小声说,“它就是在刮门。卡片挡了路它就扔,不拿也不吃。”

大壮在门洞后面探出半个脑袋:“那现在怎么办?它堵着门呢。”

许言往后退了两步,观察那东西的注意力分配。它刮门的时候视线始终朝向铁门方向,背对着走廊西侧。也就是说,只要有人从它背后绕过去,它大概率注意不到。

但太平间的铁门在它左边,要开门必须走到它身边。它的刮门动作覆盖了铁门从左到中间的部分,右边三分之一的位置它基本不碰。

“老周说的两张卡同时刷。”许言回头压低声音,“读卡器在铁门右侧。那东西只刮门左侧,右侧它不管。我们两个人同时贴卡,一个人从右侧靠近,另一个人在后面接应。贴完卡门开了,立刻进去关门。”

王老板嘴:“万一它跟进来呢?”

“门关上就行。它要会开门早就进去了,用不着在这儿刮半天。”

许言让大壮拿着手机继续拍那东西的行动,自己退到走廊里跟老周商量分工。老周听完犹豫了两秒,从兜里掏出自己的通行证晃了晃:“我这卡在二楼刷过好几回,不知道地下室通不通用。”

“试试就知道了。”许言说,“你跟我一起贴卡,大壮在你后面负责接应。王老板带其他人留在楼梯间门口,情况不对就往上跑。”

老周啧了一声:“你小子安排得倒是明白。”

“你带的路,你出信息,我出卡,公平交易。”许言看了他一眼,“你要是不想去也行,把你那张卡给我,我找别人。”

老周的表情很微妙地拧了一下,最后叹了口气:“去就去。我跑得快。”

两人贴着走廊左侧墙往前走。许言在前,老周在后,两人脚步同步,尽量不发出多余声响。那东西还在刮门,七下停两秒,节奏丝毫不变。

走到铁门右侧时,许言蹲下来找到了读卡器。两个卡槽并排嵌在门框边,一个标着“A”,一个标着“B”。他把自己的0031号卡贴上去,冲着老周点了下头。

老周也蹲下来,把自己的卡贴进B槽。

嘀的一声响。

声音很轻,但那东西的刮门声停了。

许言一把拉开铁门,把老周往里一推,自己紧跟进去反手把门关上。铁门合拢的瞬间他听见外面传来一声低低的呜咽,然后是指甲猛刮铁皮的声音——这回刮的是太平间的门。

“它在外面挠门。”老周贴着门板听了一下,“进不来。这门的密封条比走廊里的严。”

许言没管外面的动静,转身看了一眼太平间内部。三十平米左右的房间,四面白墙,地面铺着浅绿色地砖。房间中间摆着三张不锈钢停尸床,两张空着,上面铺着薄薄的白布。靠墙一排带抽屉的冷冻柜,抽屉上贴着标签,许言走过去扫了一眼:17号、18号、19号。

17号抽屉的标签底下塞了一张纸条,露出一角。许言抽出来,上面写了两个字:

“看门后。”

老周也凑过来看了纸条,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太平间的门板背面。

门板内侧用黑色马克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字迹跟三楼登记簿上一模一样。开头第一句:

“恭喜你找到真正的太平间。以下是你需要知道的:第一,护士送进来的人不会死,他们会被改造成‘病人’。第二,改造完成之后他们会从门后面那个电梯送走,目的地不明。第三——”

许言顺着往下看,眉头越皱越紧。

“第三,三楼那个穿白大褂的护士不是人。她每天下午四点换一次脸,换下来的旧脸会变成新的‘病人’。第四,别在走廊里跑。跑动的东西会被标记为‘紧急转运’,电梯会优先来接你。”

最后一行字写得很潦草,像是仓促间补上去的:

“我是上上个周期的爬塔者。我在75层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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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从基层到领导干部许言大结局全文无广告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