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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07 11:14:149
我去码头前,回家取了一趟东西。
娘走得比我快。
她推开柴房,弯腰把草席卷起来,仿佛只要收拾得够快,昨夜就不算发生过。
我没进去。
只指了指墙角的小包。
“拿那个就行。”
娘把包抱出来,拍掉灰,想替我背。
我自己接过来。
包里很轻。
两件旧衣,一叠信,一张糖纸。
这就是我从家里能带走的全部。
她忽然说,糖纸给她吧。
我看着她。
她的眼泪又涌上来。
“让娘留个念想。”
我攥紧了纸。
二十年,我怕它潮,怕它碎,连睡觉都压在枕头下面。
最难熬的时候,我摸一摸,就能想起娘曾把我抱在怀里。
她现在伸手要,我竟还是先想给。
我慢慢把手收回来。
“不行。”
娘愣住。
“这是我的。”
她站在门槛内,嘴唇哆嗦着,没再伸手。
妹妹坐在堂屋哭。
赵家听说了铺子前的事,没把话说死,只说婚事再议。
爹回来时,鞋上沾着泥。
他跑了几家熟人,想把外头的话压下去。
没人肯答应。
他看见我的包袱,忽然问:
“真不回来了?”
我没有给他一句狠话。
我只说:
“往后写信,别再寄给岁月铺。”
他站在那里,肩背塌下去。
“那寄哪儿?”
我想了想。
“等我安顿好了,再说。”
爹的眼圈红了。
这是我回来以后,头一回看见他红眼。
可我已经不能为了让他好受,再答应一件自己不想做的事。
哥哥追到院门口,把一袋银子塞过来。
袋口没系紧,银锭掉出来,磕在石阶上。
他弯腰捡,手抖得捡了两次。
“铺子能退的,我都退。阿禾,钱给你,你别走那么远。”
我看着那袋银子。
“该我的,交给杜掌柜核账,别拿来拦路。”
他抬头,脸上全是泪。
我没有接,也没有走开。
等他听明白,慢慢把银子收回去。
杜掌柜在巷口等我。
身边放着那只装旧物的箱子。
我掀开盖子,拿走针匣下的一件素色披肩。
是给我自己做的。
第十八年,冬天冷,我第一次想起给自己添件东西。
做完又舍不得穿,怕回家路上弄脏。
如今披上,正合适。
剩下的,我交给娘。
她看见一双双小鞋,手都不敢伸。
“这些......”
“以前做的。”
我没有一件件解释。
哪双鞋熬了多久,哪个荷包扎破过手,已经没有必要再讲。
她摸到一只小小的虎头鞋,突然蹲下,哭得直不起腰。
妹妹站在旁边,也不说话了。
她终于看见,自己在这二十天里,被人爱了整整二十年。
我合上箱盖,跟杜掌柜离开。
走到桥头,哥哥还在后面喊。
他说,等我想回家了,随时回来。
我没有回头。
桥边的柳枝拂过肩膀。
这回,没有人再往我手里塞什么。
我两只手,都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