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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货不问来路平哥全文免费资源在线分享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07 15:28:07    

“我叫陆平,城南解放路,平记旧货。”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你找我什么事?”

“我手里有一本账。”我说,“账上有你名字。”

“什么账?”

“城西信托的账。”

他又停了一下。

“你从哪儿拿到的?”

“我收的。”

“你收的?”

“我开旧货店。”

“你收了多少?”

“一本。”

“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店里。”

“你下午两点,到我办公室来。”他说,“敬堂实业,八楼。”

下午两点,我站在敬堂实业八楼的前台。

何顺从里头出来,四十出头,西装,头发梳得整齐。他看了我一眼,转身往会议室走。

“进来。”

会议室里只有一张长桌,六把椅子。他把账本接过去,翻了两页,没问我账从哪儿来的。

“你想怎么办?”他说。

“账上写着我爸三十四万四。”我说,“新闻上是八万六。”

“嗯。”

“差的二十五万八,去哪儿了?”

何顺把账本合上,放在桌上。他往椅背上一靠。

“陆老板。”他说,“这本账,你想怎么处置?”

“我问你那笔钱。”

“那笔钱是七年前的事。”

“七年前的事,你账上有。”

“我账上有,不代表我能给你。”

“那你想怎样?”

“我给你一个数。”他说,“账本我买。八十万。”

我没说话。

“你把账给我,”他说,“八十万,今天到你卡上。你爸的事,到此为止。”

“我不卖账。”

何顺看着我。

“八十万,你收十一年旧货,收不到这个数。”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卖?”

“账上是我爸的名字。”

“你爸的名字,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是我爸。”

“你爸死了七年。”

“七年也还是我爸。”

“陆老板,你讲感情。”

“我讲账。”

“账是死的。”

“账上写着三十四万四,不是死的。”

何顺笑了一下。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推到我面前。

“陆老板,你是个聪明人。”他说,“你爸那笔钱,不是我能给你的。你在城南开了十一年店,收过什么货,你自己清楚。”

“我收的是废品。”我说,“废品没有来路。”

“对。”他说,“废品没有来路。”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这十一年,不是只收废品。”

我没接话。

“你收过冰箱。”他说。

“我收过。”

“你收过彩电。”

“我收过。”

“你收过铜线。”

“我收过。”

“你收过红木椅子。”

“我收过。”

“这些东西,”他说,“每一件你都记了来路?”

“我记了。”

“你记了谁?”

“卖货的人。”

“卖货的人,你都见过?”

“我见过。”

“你记得他们的脸?”

“我记得。”

“陆老板,”他说,“你记得脸,你不记得名字。”

我没说话。

他把合同又往前推了推。

“顾问合同。”他说,“甲方敬堂实业,聘你做顾问,每月两万。你继续收货,货单按月报给我。”

“我不报货单。”

“你签了,我替你报。”

“我不签。”

“你爸当年的事故,”何顺说,“经办的是我们公司。”

我没动。

“你签了,”他说,“你爸那笔钱,慢慢查。你不签,今天走出这个门,明天那本账上的名字,你一个也找不着。”

“你威胁我?”

“我跟你谈生意。”

“八十万买账,你不买。”他说,“两万一个月,你不签。陆老板,你想让我怎么办?”

“我想知道那二十五万八。”

“你知道了,又怎样?”

“我知道了,我再决定。”

“你现在决定不了。”

“为什么?”

“因为你手里只有一本账。”

我把合同拿起来。

我从口袋里掏出笔。

隔壁卖五金的老宋上午来过电话,问我今天开不开门。秦淑芬在隔壁门口晒被子,她看见我从敬堂实业的车上下来,看见我上楼,也看见我下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文件袋。

她在我店门口拦住我。

“陆老板。”她说,“你签的什么?”

“一份顾问合同。”

“给谁做顾问?”

“敬堂实业。”

“多少钱?”

“每月两万。”

“两万不少。”

“嗯。”

“你替谁做事?”

“我替我自己做事。”

“陆老板,”秦淑芬说,“你不是替你自己做事。”

秦淑芬看着我。她六十岁,退休会计,帮我看过三年账。

“你爸要是活着,”她说,“不会让你签这个。”

“为什么?”

“你爸一辈子不替人做顾问。”

“他做什么?”

“他保管员。”她说,“他只看东西,不替人签字。”

“我现在签字了。”

“你签的是什么字?”

“我自己的名字。”

“你签的是别人的名字。”

“我签的是我自己的名字。”

“你签的是敬堂实业的名字。”

“我签的是顾问。”

“顾问是什么?”

“顾问就是顾问。”

“陆老板,”秦淑芬说,“你爸当年在城西信托,也签过顾问合同。”

我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帮你爸看过账。”她说,“他账上有一笔顾问费,按月,两万。”

“那是哪一年?”

“七年前。”

“七年前我爸死了。”

“对。”

“他死了还签顾问合同?”

“他死之前签的。”

我没接话。我把店门推开,把文件袋放在柜台上。

合同一式两份,甲方敬堂实业。我在乙方那一页,签了我的名字。

第四章

第四天上午,何顺来了。

他带了两个人。一个拎着公文包,一个手里拿着夹板。

“陆老板。”何顺说,“盘点。”

我从柜台后头站起来。

“盘什么?”

“你的店。”他说,“你收了十一年,我看看你有什么。”

“我有什么,我自己清楚。”

“我也要清楚。”

“你盘给谁看?”

“盘给我自己看。”

“你自己看,你带两个人?”

“我带两个人记数。”

他没等我答话。他往里头走,夹板上的那个人跟在他后面。

他们从墙角开始看。一台旧冰箱,何顺伸手摸了一下背面,夹板上的人写了个数。

“这冰箱哪年的?”

“九八年。”

“哪来的?”

“一个住户卖的。”

“住户叫什么?”

“忘了。”

何顺没说话,他掀开冰箱的门,看了一眼里头,又写了个数。

“这冰箱,”他说,“哪来的电?”

“我接上的。”

“你接电,你不问房东?”

“房东是我。”

“你买的这店?”

“我盘的。”

“哪年盘的?”

“十一年前。”

一台十四寸彩电,何顺掀开后盖看了一眼。

“这电视,”他说,“壳是旧的,芯是新的。”

“芯是我后来换的。”

“换芯做什么?”

“卖个好价。”

“你从哪儿拿的芯?”

“二手市场。”

“二手市场哪个摊?”

“我不记得。”

“你不记得?”

“我换过十几个芯。”

“你卖出去几台?”

“七八台。”

“卖了多少钱?”

“一台三百。”

“你从哪儿收的壳?”

“住户卖的。”

“又是住户。”

“嗯。”

何顺看了我一眼,没再问。他走到一把铜线前面,让人搬到秤上,称了,记下来。

“这铜线多少斤?”

“四十二斤。”

“哪来的?”

“一个工地剩的。”

“工地叫什么?”

“我不记得。”

“你收了四十二斤铜线,你不记得工地?”

“我只看东西。”

“东西有多重?”

“四十二斤。”

“东西值多少钱?”

“一斤四十。”

“四十二斤,一千六百八。”

“差不多。”

红木椅子,两张,他蹲下来看榫卯。

“这椅子,”他说,“榫卯是新做的。”

“我修过。”

“原来的榫卯呢?”

“断了。”

“你从哪儿收的?”

“一个老人家里。”

“老人叫什么?”

“我没问。”

“你没问,你就拉回来了?”

“我给了钱。”

“你给了多少?”

“两张,五百。”

“你卖出去多少?”

“一张一千二。”

“两张赚一千九。”

“差不多。”

何顺站起来,走到后院。后院堆着一摞旧门窗,一扇木门,两扇铁窗。

“这门窗,”他说,“哪来的?”

“一个搬家的。”

“搬家的为什么卖门窗?”

“他换了房子。”

“换房子,门窗拆下来卖?”

“旧门窗,他不要。”

“你给了多少?”

“一扇门五十,一扇窗二十。”

“你卖了多少?”

“一扇门一百二,一扇窗五十。”

“你赚了一倍。”

“我开门店。”

他走到墙角,那里堆着一摞旧书,用纸绳扎着。

“这书,”他说,“哪来的?”

“一个老头卖的。”

“老头叫什么?”

“我没问。”

“一摞多少斤?”

“二十斤。”

“你给了多少?”

“二十块。”

“你卖了多少?”

“我没卖。”

“你没卖,你堆着做什么?”

“等收旧书的来。”

“收旧书的给你多少?”

“一斤一块。”

“二十斤,二十块。”

“对。”

“你二十块收的,二十块卖?”

“我钱。”

“你堆着钱?”

“我占地方。”

他们在店里转了一个半小时。

何顺最后回到柜台前,把夹板翻过来。

“你这店,连人带账,我给你八十万。”

我站在柜台后面,没动。

“我不卖店。我卖账。”

何顺笑了。

“你卖账,”他说,“账已经在我这儿了。”

“账还在我柜台上。”

“你卖账,就是卖给我。”

“我卖给你账,我不卖店。”

“店和账是一回事。”

“不是一回事。”

“陆老板,你这店值三十万。”

“我知道。”

“你这十一年收的货,值二十万。”

“差不多。”

“你这十一年的来路不清,值三十万。”

我没说话。

“加起来八十万。”他说,“我给你八十万,连人带账。”

“我不卖店。”

“那你卖什么?”

“我卖账。”

“账是一本死账。”

“账上是我爸的名字。”

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沓钱,放在柜台上。用银行的纸条扎着,一沓十万,一共八沓。

“账先押我这儿。”他说。

我看着那八沓钱。

“这是定金。”他说,“以后每月两万,走账。你爸那笔钱,慢慢查。”

“我不要定金。”

“你不要,你就走不出这个门。”

“你把钱拿走。”

“钱留下。”他说,“账我带走。”

“你凭什么拿账?”

“凭你签了顾问合同。”

“顾问合同没说账归你。”

“顾问合同说,货单按月报我。”

“货单是货单。”

“账是总账。”

他伸手把账本从柜台底下拿出来。我昨晚把账本压在当票下面,当票我抽出来,放进了衬衣口袋。

他把账本夹在腋下。

“陆老板。”他说,“你是个聪明人。”

他转身往外走。两个人跟在他后面。

我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八沓钱。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把账本上第一页那十七行名字,一行一行抄下来。抄到第二页,我把“顾问费,按月,两万”也抄了下来。

我把抄页折起来,和当票一起,放进衬衣口袋。

何顺夹着账本走了。我衬衣口袋里,只剩一张抄页和一张当票。

第五章

店门被拍响。

我开门。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穿市监的制服,一个穿派出所的警服。

“陆老板?”

“我是。”

“有人实名举报,平记旧货长期收赃。”穿制服的人说,“我们联合检查。”

“谁举报的?”

“举报人我们不能说。”

“我收了什么赃?”

“查了再说。”

“我开了十一年店,没人举报过。”

“今天有人举报了。”

“谁让你们来的?”

“所里派的。”

我让他们进来。

他们查了一上午。后院的货,柜台的抽屉,我里屋的柜子。他们把我十一年的收货台账搬出来,一本一本翻。

“这本台账,”穿警服的人说,“是你自己记的?”

“是我记的。”

“每一笔都有来路?”

“都有。”

“来路呢?”

“我写在备注里。”

他翻了两页,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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