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刷马的满城贵人给我跪了》小说陆铮章节章节免费在线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07 16:36:37他站在那儿看了陆铮两息,然后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他回过头。
“你等着。”
“我等着。”陆铮说,“我住马厩。”
天黑以后,老杜把一碗粥端给他,手还在抖。
“小陆,你今天这下,把马班头得罪死了。”
“我不得罪他,他就让我跪。”
“跪一下怎么了。”老杜压低声音,“去年有个小子不肯跪,被他打折了一条腿,扔到城外去了,现在还在庙里讨饭。”
“那我更不跪了。”
老杜没话说了,蹲回草堆边上,闷头喝粥。
陆铮端着粥,去了马厩最里头那间。
这间空着,栏门歪着,地上有一层草,草压得很实,像是很久以前有人在这躺过。
他把草扒开。
底下是土,土上有个印。一个圆的印子,比碗大,边上还有两个小印,是膝盖压出来的。
有人在这跪过。
跪了很久。
他伸手,沿着那个印子摸。
手指头碰到一样硬的东西。
他扒开土,摸出来半块东西。
铜的,巴掌大,半边被火烧过,字磨得只剩一半。
上头还剩三个字。
“……抚司。”
陆铮把这块铜在手里捏了一会儿。
院外,打更的声音响过来,三更。
他把铜塞进腰带里,把草重新铺回去,铺得跟原来一样。
第二章 三处错账
第二天一早,把陆铮叫进账房。
账房在驿丞院东边,两间屋,窗户小,白天也得点灯。屋里摞着二十七本账,本子上都盖着红印,是历年往府里报的。
“孙先生病了。”指了指靠窗那张桌子,“你替他抄三天。抄错一个字,扣十文。”
“抄什么。”
“去年冬天的马料账,府里要。照这本抄。”
他把一本账推过来。
陆铮翻开。
账本很旧,纸边起毛。字是一个人的笔迹,写得规矩。
他拿起笔,蘸墨,开始抄。
孙师爷在里屋躺着,帘子掀了半尺,眼睛一直盯着这边。
一个时辰,抄了一半。
陆铮停下来,把笔搁在笔架上。
“驿丞。”
“嗯。”
“这本账,有三处错。”
手里那盏茶停在半空。
“什么错。”
“第一处,十一月十七,收麸皮三百二十石。”陆铮把账翻给他看,“下头一行,出麸皮一百六十八石,结余一百五十二石。这个对。”
“那不就没错。”
“往上翻。十月初九,结余七十二石。十一月初一进三百石,中间没有出项,结余是三百七十二。十一月十七再进三百二十,是六百九十二。可这本账上,十一月十八的结余写的是一百五十二。”
陆铮把手指头点在那一行上。
“六百九十二减一百六十八,是五百二十四。中间少了三百七十二石。这三百七十二石,账上没写出去哪儿了,就没了。”
账房里静了。
里屋那张床响了一声。
孙师爷出来了,披着件棉袄,脸上一点病气都没有。
“驿丞。”他走过来,把账本拿过去,翻了两页,“小兄弟算错了。这批麸皮有损耗,三成损耗,写在下头的附页上。”
“附页我看了。”陆铮说,“附页上是十一月二十写的,写的是‘霉烂一百二十石’。可上面那笔三百七十二石,是十一月十八就少的。隔两天才写霉烂,补不上。”
孙师爷的脸白了一下。
“第二处呢。”开口了。
他的声音跟刚才不一样了,很平。
“第二处,草料折算。”陆铮翻到另一页,“驿站草料有折银的规矩,一束草折银三厘。这本账上按五厘算,一年下来多算了四百八十两。”
“折银的价是府里定的。”孙师爷说。
“府里定的是一束三厘。”陆铮说,“去年六月府里来的牌票,就贴在这屋的墙上。”
他抬手一指。
墙上贴着一张纸,纸角都黄了,上头盖着府衙的印。
孙师爷没说话。
“第三处。”陆铮说。
“还有第三处。”把茶盏放下了。
“第三处不是错。”陆铮把账合上,“第三处是每个月二十七,都有一笔‘解递运所粮’,数目都一样,八十七石。一年十二笔,笔笔一样。”
“这有什么错。递运所调粮,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陆铮点点头,“可这一年里,驿站一共过境了三批军饷,两批军械,账上连一文都没记。军饷过境是要开库验数的,验完要记,记完要报。这本账上一个字都没有。”
站起来了。
他站在桌子后头,两只手按在桌面上,按得指头都白了。
“你怎么知道军饷过境要记。”
“我爹以前在卫所当过书手。”陆铮低下头,把笔拿起来,“我瞎问的。驿丞,我抄账。”
他把笔蘸上墨,低头接着抄,抄得规规矩矩,一笔一划,比刚才还工整。
看了他很久。
“孙先生。”他说,“你病好了没有。”
“好了。”孙师爷的嗓子发。
“好了就自己抄。他打下手。”
走了。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陆铮。”
“在。”
“你抄完账,去把后院的井淘一淘。三年没淘了,水发苦。”
“是。”
中午饭是在马厩边上吃的,一桶稀粥,一盆咸菜。
老杜给陆铮盛了一碗,压着嗓子。
“你小子疯了。你在账房里说的那些话,我隔着墙都听见了。”
“听见了怎么样。”
“王驿丞这个人,笑面虎。”老杜把声音压得更低,“三年前他来的时候,驿站有二十七个驿卒,现在剩二十一个。那六个哪儿去了,没人敢问。”
陆铮喝了一口粥。
粥很稀,米粒能数出来。
“老杜。”他说,“这粥,一天几顿。”
“两顿。”
“账上记的是三顿,一顿三合米。”
老杜的勺子停在半空。
“你怎么连这个也看。”
“账上写着的。”陆铮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三顿,一顿三合,一共是三十二石八斗五升。这本账上报的是四十一石。”
他把碗放下。
“中间八石多,喂了谁。”
老杜不说话了。他把碗里的粥一口喝,喝得很急,像怕人抢。
下午未时,王贵来了。
的外甥,二十四五,穿着一身新绸,腰上挂一把刀,刀鞘上镶着铜片,亮得晃眼。他管驿站的采买,一个月来两回。
他一来就踹了老杜的桶。
粥撒了一地。
“老东西。”王贵骂,“上回让你买的麸皮,你买的什么玩意儿。掺了沙,马吃了拉稀。”
“少爷,那麸皮是您让人送来的……”
“我让人送来的。”
王贵抬脚,踹在老杜的口上。
老杜一下坐在地上,咳得直不起腰。
“你还敢顶嘴。”
他抬脚又要踹。
这一脚没踹下去。
陆铮站起来了,站在老杜前头。
“这位少爷。”
“你谁。”
“新来的杂役。”
“杂役也敢挡我。”王贵抬手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扇得挺快。
没扇着。
陆铮的手比他快,抓住他手腕,往下一压,往左一拧。
王贵的胳膊被反着别到背后,人往前一栽,“啪”一声,脸贴在马厩的木柱上。
“哎哟——你放开我!你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陆铮说,“我只知道这桶粥是二十一个人的午饭。”
他把王贵的手往上抬了一寸。
王贵叫了一声,声音都变了调。
“疼疼疼——”
“麸皮掺沙,是你让人掺的。”陆铮说,“一斤麸皮掺三成沙,一斤能省四文,一个月一千二百斤,省四两八钱。这四两八钱,账上写的是‘正价’。这钱进谁兜了。”
王贵的脸贴在木柱上,汗顺着脖子往下淌。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个杂役。”陆铮把他的手松开,“少爷,我怕你记不住。”
他退了一步,抬起手。
“啪”。
一巴掌。
不重,可打得脆,打的是脸。
王贵的左脸立刻红了,红得很匀。
“这一巴掌,是老杜的粥。”陆铮说,“你要是觉得不服,回去叫你舅舅来。我在这儿等着。”
王贵捂着脸,站在那儿,眼睛红了。
他咽了口唾沫,一步一步往后退,退到院门口,转过身跑了。
跑得很快。
老杜坐在地上,看着她跑远的背影,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小陆。”他说,“你今天要死。”
“死不了。”陆铮弯腰把他扶起来,“老杜,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后院那口井,为什么三年没淘。”
老杜的手抖了一下。
“井里……”他吞了口唾沫,“井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三年前,来了个官。”老杜说,“穿的是便服,可腰上有牌。他在驿站住了七天,天天在账房里翻账。第七天晚上,他喝多了,掉井里了。”
“真掉进去的。”
“第二天早上捞上来,脑袋上有个口子。”老杜说,“他们说他是喝多了,磕在井沿上。”
陆铮站在那儿,太阳照在他脸上,他眯了一下眼睛。
“那口井,今天下午我去淘。”
第三章 退亲
后院的井在柴房后头,井口盖着一块青石板,石板边上有撬过的痕迹。
陆铮把石板推开。
井不深,三丈不到,水黑得像墨。
他把绳子在腰上绕了两圈,另一头系在石磨上,自己下去了。
井水凉,凉得刺骨。
他沉到一半,停住。
井壁上有东西。
他伸手摸过去。
石头上有刻痕,横平竖直,是人刻的。
刻得很浅,字符不连,像是刻的人没力气了,刻两笔歇一下。
他顺着摸。
“……账在……”
后头的字被水泡烂了,摸不出来。
他又摸了一圈,在井壁的北面摸到一个凹进去的洞。
洞里塞着一个布包,布已经烂了一半,一捏就散。
里头是一块铁牌,四四方方,缺了半边,断口上全是烧熔的痕迹。
陆铮把它塞进怀里,又在井底摸了一圈。
井底是泥,泥里有碎瓦,有半只鞋,还有一指头长的骨头。
他把那骨头捡起来,捏了捏,塞进怀里。
然后他浮上水面。
“怎么样。”老杜在上头喊。
“淤泥太厚。”陆铮把绳子往下放了放,“得再淘一回。”
他把泥一桶一桶提上去,提了十七桶,提的都是真泥。
那块铁牌和那骨头,一直在他怀里贴着肉。
太阳落山的时候,他刚爬上来,院门口就来了人。
一辆驴车,车上下来三个人。
前头那个胖子五十来岁,穿一件暗红绸袍,腰上挂着个酒葫芦。
杨大成。临河镇“杨记”酒铺的老板。
后头跟着个姑娘,十八九,穿一身新褂子,头上着一支银钗,脸绷得很紧。
再后头是个小厮,抱着一个红布包。
陆铮在井边站着,一身泥。
杨大成走到他跟前,看了两眼,笑了一下。
“陆铮。”
“杨叔。”
“别叫我叔。”杨大成把酒葫芦往腰上一拍,“我担不起。”
老杜在后头听得直着急,过来想打圆场,被杨大成抬手一挡。
“老杜,这事儿你别管。我和他两家的事,今天得说清楚。”
院子里的人渐渐围过来。
“陆铮,你爹当年救过我一命,我记着。”杨大成说,“你爹死那年,我把你娘养了三年,我也记着。你娘死的时候,把你许给我家翠儿,这不是我的,是你娘亲口说的。”
“是。”
“聘礼一块玉,我收下了,玉在你身上。”杨大成伸出手,“今天我来,是把话说清楚。”
“您说。”
“我女儿不能嫁给你。”
院子里安静了。
杨翠站在后头,脸更绷了,眼睛看着别处。
“你在这儿什么。”杨大成指了指井,指了指马厩,“淘井,起粪,一个月三百文,还不够你自己吃。你今年十九,往后二十年,你就打算在这院里起粪起下去。”
“杨叔,您说完了吗。”
“没有。”杨大成把红布包接过来,解开,“这是五两银子,我赔你的。玉你还我,银子你拿着,再写个字据,两家就算清了。”
院子里的人都不出声,看着陆铮。
陆铮把身上的泥往下抹了一把。
“杨叔,我问您一句话。”
“你说。”
“这门亲,是您要退,还是翠儿要退。”
杨大成的手停了一下。
“我女儿的事,我做主。”
“那我说清楚。”陆铮把腰带上的泥擦净,“婚,我应了退。玉,我不还。银子,您拿回去买酒。”
杨大成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玉是我娘留给我的。”陆铮说,“不是给杨家的聘礼,是我娘临死的时候挂在我脖子上的。她跟我说,这玉要是有一天换成了米,那就是她没本事。她让我留着。”
杨大成脸上的肉跳了一下。
“婚你要退,我认。”陆铮把腰弯下去,行了个礼,“杨叔,您当年把我娘养了三年,这个礼,我今天还您。”
他直起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