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予柠皆暖意伊柠全文大结局免费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07 17:01:03他停了一下,好像不太想说这个。”右下那块。”他用指尖在空气里虚虚地点了一下,”你那天……不太顺吧?”
她怔了怔。
“你连这个都看得出来?!”
“不是!”他马上说,”我瞎猜的。你别往心里去啊。”
她笑了很久,笑到眼睛都热了。
“我叫沈叙白。”他说,”叙述的叙,白。”
“伊柠。”
“……嗯。”他看了看门口的海报,”外面写着,伊老师。”
那天下午四点,她把他带到厅口,想介绍给母亲。
“妈。”她挽住他的手臂,很自然地抬了抬下巴,”这位是沈叙白,沈老师,修古画的。他刚才把我的画看得比我自己还清楚。”
温仪正在跟周老师说话,听见便停下来,笑着朝女儿抬手的方向点了点头。
“你好呀。”她说,”今天人多,招待不周啊。”
“阿姨好。”他有点慌,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您别招呼我,我自己看。”
温仪的手落回女儿手背上,捏了捏。
“怎么这么凉。”她说,”是不是站太久了,去坐一会儿。”
程妍适时地递上一杯温水。
“小姐,喝点水。”
“小程,这位是沈老师。”伊柠接过来,”刚才在最后一厅认识的。”
程妍把水杯往她手心里推了推。
“小姐。”程妍说,”周老师在找您,媒体那边想再拍一组。”
“好。”伊柠叹了口气,回头对沈叙白说,”你等我一下,我很快。”
“嗯。我在。”
那组照片拍了十分钟。
摄影师让她站在《春·第九》旁边,一只手搭在画框上:”伊老师,看这里——对,就这样,笑一下——”
快门响了七八次。
照片她三天后才拿到。照片里她一个人站在画前,米白的长裙,手搭在画框上,笑得很温柔。她旁边那一块,是空的。
她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他不喜欢镜头。”她跟程妍说,”那天我拉他一起,他就躲开了。”
程妍”嗯”了一声,把照片装进相框。
晚上七点,展撤了一半。
人散了,灯关了两排,只剩最后一间厅还亮着。她累得眼睛发涩,坐在展厅的长椅上,头往后仰。
“头疼?”
沈叙白在她旁边坐下。
“一点点。”她闭着眼,”每次开展都这样,人多。”
“我送你回去。”
“你没开车吧。”
“没有。”他说,”走走也好。”
四月末的夜风很软。梧桐叶子刚长齐,路灯从叶子缝里漏下来,落在地上是一小块一小块的光斑。
他们沿着美术馆外的路走。她走得慢,他也慢,一直落后她半步。
“你手怎么这么凉。”他忽然说。
“一到晚上就这样,习惯了。”
他”嗯”了一声,走出好一段路,才伸手把她的手拉过去,掌心贴着掌心试了试。他自己先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会这么做。
“……是有点凉。”他大概也觉得这话多余,手往回缩了一点,”我是不是管太宽了?”
“没有。”她小声说。
她想把手抽回来,又没抽。
“沈叙白。”
“嗯。”
“你今天怎么走到最后一间去了呀?”
“啊……”他想了一下,”人少。”
“就这样啊?”
“也不是。”他停了停,眼睛看着前面的路,”前面几个厅,我站着看不进去。”
“那最后一间呢?”
“最后一间……还好。”
她低下头,笑了一下,耳朵有点热。
“加个微信吧?”她把手机递过去,”下次有展,我提前跟你说。”
他看着那个二维码,没动。
“我……不太用这个。”他有点难为情,”手机我老忘带,也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那你平时怎么联系人呀?”
“就……”他停了好一会儿,说得没什么底气,”找得着的。”
她想了想,居然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那天他送她到楼下。花店已经关门了,玻璃门里堆着一桶一桶没卖完的白玫瑰。
“上去吧。”他说。
“你呢?”
“我住得不远。”他说完,又改了口,”就是有点远。”
“那我明天还能见到你吗?”
他没马上答,像在心里算了算路。
“嗯。”他说,”能。”
第二天他就来了画室。
他坐在窗边那把椅子上看她画画,不太打扰她。偶尔起身,把一支快的笔泡回笔洗,或者把调色盘往阴处挪一挪。
“你别动我的盘子!”
“赭石晒久了会结皮。”
“……好吧。”
苏未来的时候,看见窗边坐着个陌生男人,愣了一下。
“哟——”她把包往沙发上一扔,上下打量,”柠柠,这位?”
“沈叙白。”伊柠介绍,”修画的。”
“修画的?”苏未一屁股坐到他对面,”修画的跑我们画室坐一下午啊?!”
“看她画。”
“看画,还是看人啊?”
“苏未!”伊柠脸红了。
“我问得挺正经的。”苏未说,”柠柠都二十六了,我总得替她看看人吧!”
阿桃在旁边小声说:”我觉得他长得挺好看的呀。”
“你就知道看脸!”
“他手好看!”阿桃说,”你看他的手呀。”
林知夏没说话,只是把钢琴凳挪近了一点,坐在那儿看他们,看得很安静。
沈叙白一直没说话,耳朵红着。等她们都说完了,他才开口。
“我不抢。”他说,”就是……她画画的时候,我在旁边坐着,也不太出声。”
“坐着什么呀?”
“看她画。”他想了想,又补了半句,”也帮她洗笔。”
苏未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行吧。”她往后一靠,”你对她好点啊!她什么都不说,都憋着。”
“……哦。”他点头,”我记着。”
五月开始,他们几乎天天在一起。
有时候是画室,有时候是街。他带她去城西一家开了三十年的面馆,说她这种吃惯了法餐的人该尝尝”有锅气的面”。她带他去旧货市场挑画框,蹲在一堆落灰的木头里,翻出一只很好的老框。
“这个修一修还能用。”
“你连这个都修?”
“能试试。”他说,”坏得厉害的我也弄不好,就是先别扔。”
五月中,她带他去看过一次夜里的美术馆。
闭馆后的展厅只开一排脚灯,画在暗里,颜色都沉下去。
“闭一下眼。”他说。
“嘛。”
“你听听,有没有滴水声。”他抬头看着天花板,”我刚才好像听见了。”
她闭上眼。空调的声音,很远的水声,还有她自己的心跳。
“……有水声。”她说。
“是吧。”他有点高兴,”我找半天没找着哪儿漏。”
她睁开眼看他:”你带我闭着眼找水管?”
“嗯。”他愣了一下,自己先笑了,”是挺傻的。”
两个人站在画前面,谁也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她低下头。
“其实我怕静。”她说,”一静下来,就特别清楚屋里只有我一个人。”
他没马上接。
“那你静的时候,叫我一声。”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我不太会说别的。”
那天回家,她坐在车里,一个人笑了很久。
他带她去吃过一次夜里的面。城西那条街十点以后就没什么人,面馆的灯是黄的,塑料凳子,桌上摆着一罐辣椒。她穿着裙子坐在那儿,跟整条街都不搭。
“好吃吗?”
“好吃!”她嘴里塞着面,说话有点含糊,”你别看我!”
“我看你吃。”
“你也吃点儿啊。”她把碗往他那边推了推。
“你先吃。”他说,”我不饿。”
“哪有人晚上不饿的呀!”
“我中午吃多了。”他说得很自然。
她”哦”了一声,继续低头吃面。等她吃了一半,才发现他那双筷子还是净的。她把自己碗里的面拨过去一半:”那你少吃一点。”
他看着那半碗面,很久,最后拿起筷子,挑了两。
六月初的一个晚上,他们在画室待到两点。
她画到一半忽然停了,笔悬在画布前。
“怎么了?”
“这里。”她指了指画面右下,”我想画一个人坐在这儿。”
“画不出来。”她把笔放下,”每次要落笔,就觉得那个人应该是谁,我又想不起来。”
“那就先不画。”
他没说话,站起来,走到她身后,手轻轻按在她的太阳上。
“闭眼。”
她闭上。
“你今天画了六个小时。”他说,”眼睛一直在跳。”
“……你怎么知道。”
“我看你。”
他的手很稳,凉凉的,按在太阳上一点点打圈。她整个人慢慢松下来,靠在他身上,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沈叙白。”
“嗯。”
“我以前画那把椅子,觉得是空着等人来坐。”她声音很轻,”现在我觉得,好像是有人走了,位子还留着。”
他的手停了一下。
“柠柠。”
“嗯?”
“你手……”他停了一下,”今天抖了三次。”
“啊。”
“去看一下?”他说得很轻,像怕她生气,”就看一眼。”
她笑出声:”看什么医生啊,我又没病!”
“我不是说你病。”他赶紧说,”就是……看一眼,我放心点。”
“你放什么心呀!”
他没答上来,手从她太阳上拿下来,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也不知道。”
“好啦好啦。”她拍了拍他的手,”等画展的事忙完我就休息,真的。”
他没再说什么。
那天夜里三点,伊柠在洗手间用冷水洗脸。鼻血来得没有征兆,她低下头,血滴在洗手池的瓷面上,一朵一朵散开。
她抽纸按住,等它停。
抬起头看镜子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镜子里,走廊的那一端亮着灯,只有她一个人站在光里。
她把纸巾丢进垃圾桶,出来的时候顺手关了灯。
而同一时刻,在城另一头的家里,温仪还没有睡。
她坐在客厅的灯下,膝头摊着一本旧相册。
相册翻到中间那一页。照片有点褪色: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坐在院子中间的竹椅上,笑得露出牙。她旁边摆着三张小凳子,每张凳子前面放着一只小碗。
她把相册往后翻了一页,又翻回来,合上,抱在怀里坐了很久,然后起身,去女儿房间把床头那盏忘了关的小灯关掉。
房间是空的,被子叠得很整齐。
她在门口站着,手扶着门框。
“柠柠。”她很轻地说了一句,声音散在没开灯的房间里,”妈妈该怎么办。”
第三章
六月末,梅雨。
雨下了九天,梧桐区的路面一直是湿的。画室的窗上蒙着水汽,伊柠在玻璃上画了一只很丑的猫,沈叙白在旁边补了两胡须。
“你画得比我好啊!”
“我修过太多张脸了。”他拿笔在自己下巴上蹭了蹭,”描得多,就……有点感觉。”
“那你照着我描一张呀。”
“不用照。”他拿过炭笔,”我闭着眼也能描。”
“吹牛!”
“真的。”他闭上眼。
他真的闭着眼画了一张。歪得厉害,鼻子跑到眼睛上面去了。
伊柠笑到扶不住墙。
那段子甜得几乎不真实。
他每天都在。早上她在楼下买豆浆,他已经站在花店门口等;晚上她画到几点,他就在窗边坐到几点。她打翻调色盘,他蹲下去擦;她找不到某支笔,他从她左手边递过去;她随口说过一次”我没有红色的发绳”,第二天那发绳就出现在她桌角。
“哪儿来的?”
“买的。”他有点不自然,”楼下那家,也不知道买对没有。”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红色的呀?”
“你上次说过。”他说完像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去洗手,”我就记住了。”
她后来又跑去问程妍:那发绳是不是你买的。
程妍正在算账,头也没抬。
“不是我。”她说。
伊柠”哦”了一声,笑着回画室。她心里的答案更确定了。
苏未有一天张罗着要在画室吃火锅,报了一长串菜名。第二天程妍照着单子买了一下午,把画室弄得全是辣味。阿桃喝了两杯梅子酒,抱着伊柠的胳膊一直哭,说柠柠你终于有人要了。
“什么叫终于啊!”伊柠拍她后背。
“就是终于!”阿桃抽抽噎噎,”你画那些椅子的时候,谁都不让陪,一个人能画到天亮……”
“阿桃。”林知夏在旁边轻轻叫了她一声。
阿桃顿住,抹了把脸,又笑:”我喝多了,我喝多了。”
苏未替她倒了杯温水,转头对沈叙白说:”我跟你说啊,柠柠是我们仨看着长大的!”她撸了一下袖子,”你要是敢让她难过——”
“不会。”他答得很快,又慢下来,”我……尽量。”
“什么叫尽量啊?!”
“我不太会说话。”他抬手抓了抓耳朵,”反正我尽量。”
“你这话说的,我都不知道怎么骂你了!”苏未瞪他,”人都会变的。”
他”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苏未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把杯子往他面前一放:”行!那你喝一杯。”
“苏未。”伊柠说,”他不喝酒。”
“一口也不行啊?!”
沈叙白看着那只杯子。
“我不太会喝。”他把杯子往旁边推了推,”真喝不了,一喝脸就红。”
“你这人真没劲!”苏未哼了一声,也没再。
那天散场之后,伊柠送他们下楼。阿桃摇摇晃晃地抱着她,说柠柠你要幸福。苏未在雨里喊了句什么,声音被雨打散了。
她站在檐下看她们走远,回头的时候,沈叙白在她身后。
“她们走了?”
“走了。”她说,”明天还来。”
七月的第一个周末,天热得睡不着。
沈叙白带她上了老洋房的天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