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住院9天半交了两万,我数出8天没一条医嘱十八八四笔趣阁无弹窗全文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07 18:11:41我爸住院9天半交了两万,我数出8天没一条医嘱是我今年读过最好的短篇小说!十八八四把十八八四写得太生动了,非常有个性,作者十八八四大大目前已经写了9384字,处于完结状态中,本书绝对值得一看,喜欢的朋友们不要错过。
我爸住院9天半交了两万,我数出8天没一条医嘱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信号断了一下。我贴着墙往窗口挪了半步,后颈凉,楼梯间的穿堂风一直灌。
「你查这个什么。」他问。
「随便问问。」
「陈昀。」
「嗯。」
他没往下说,只说了句「回来再说」,挂了。
五月十一号,我挂的是专家号。
周医生,呼吸科,头发很少,说话很慢。他看了我爸的片子,又看了一遍,说,肺功能再做一次,增强 CT 也做一个。
「咳嗽三年了,」我说,「我们县医院拍过四次片子,都说没事。」
「那就再做一次。」他说,「做完我给你开点药,先压住。」
做完,开了药,五百八。
五月十四号我抢到普通门诊的号,还是他。
他翻着电脑,眉头皱着,说,这个得住院。
「住院能查出来吗?」
「能查。」他说,「就是本院床位紧,要等。」
我等了。他敲了两下键盘,又说,城南有个院区,能安排。
「是你们的分院?」
他停了一下,说,单位,一样的。
当天晚上十点四十,电话来了。一个女医生,姓蒋,说,明天来吧,十二楼,呼吸科。
五月十五号下午我们到。挂号处的队排到门口,我们没排,蒋医生直接下楼,领我们上十二楼。
押金两千。她说不急,先住下。
病房四人间,靠窗那张床空着,味很重。我爸把搪瓷缸放在床头柜上,说这缸子跟你妈用了二十年。
那天夜里他咳得厉害,一声接一声,中间隔着喘。我坐起来给他倒水,缸子递到嘴边,他喝一口,又咳。
隔壁床的老头翻了个身,说:「小伙子,这楼里夜里没人管的,值班的在护士站看手机。」
我说我不是小伙子。他没接话,翻回去睡了。
第二天早上查房,蒋医生站在床尾,翻了两下病历,说,这个我们这儿治不了,你们还是去别的医院看看。
「昨天才住进来。」
「床位可以先留着,」她说,「你们去挂号,挂上了再走。」
我爸坐在床上,搪瓷缸捧在手里,没说话。
后来他跟我说,九天半里,没有一个医生拿听诊器听过他的肺。
我把九页纸一张张翻过去。
第二页,会诊费,四十元。
第三页,还是四十。
第四页,四十。
第五页,四十。
第六页,会诊费,四十元。
第七页,四十。
第八页,四十。
最后一页的最后一行,还是四十元。
中间夹着一栏化验费,八千三百二十六。九天半,抽了十一次血。
我捏着纸角,手心有汗,把热敏纸洇出一小块灰。嗓子发紧,咽了口唾沫也不下去。
九天半,九次会诊。
我爸一次也没离开过十二楼那间病房。我想知道他见的是谁。
回淮州的动车上,我把九页纸铺在小桌板上。
邻座的女人看了我一眼,往窗边缩了缩。她大概以为我在算什么账。
我确实在算账。
结算单是热敏纸,摸上去滑,指甲一划就是一道黑印。这种纸放三个月就白,放半年连字影都不剩。医院存是电子档,家属手里这张是唯一的纸。
所以我先拍。九页,一张一张,正着拍完翻过来拍背面,四个角都留在画框里。
我爸坐在过道那边,搪瓷缸放在腿上,隔着两排喊我:「拍它什么,钱都交了。」
「留着。」
「留着能当钱花?」
我没答。他咳了两声,把缸子盖拧开,喝了一口。
病案室在住院部负一层,常年一股旧纸味,混着除湿机的风。老魏正在给一摞病历打孔,机器一响,桌子跟着抖。
他抬头看见我手里的纸,眉毛动了一下。
「出院了?」
「昨天。」
「老人家怎么样。」
「还咳。」
他嗯了一声,把打孔机按住。我没走。他也没催。
隔壁工位的小王端着保温桶进来,桶盖没拧紧,先到的是那股馊味。
「陈姐你回来啦。」她把桶搁在扫描仪旁边,「这个能借我用一下吗,我扫三十张。」
老魏没抬头:「等她说完。」
「哦。」小王退了半步,又往前挪,「那我说一句,就一句。2019 年那批编码真不是我动的。」
「没人说是你。」老魏说。
「可群里都在问。」她站在那儿,桶盖上的水汽一滴一滴往桌面上掉。
我等她把话说完,才把手里的纸摊开。她看了一眼,把桶端走了。
「会诊费,」我说,「四十一次,收了九次。」
老魏摘下眼镜,凑近看。他看纸的样子跟看病理报告一个样,从左到右一行一行,不快。
「九次会诊,」他说,「病人动过床没有。」
「没有。一直在十二楼那间屋。」
「那就有意思了。」他把眼镜推回鼻梁,「会诊是医生上门,病人在哪儿,会诊记录上写哪儿。他不动,记录上就该写同一张床。」
「记录上没有床号。」
「所以你去调记录。」
我说外院的记录调不了。他说,不用调,会诊记录是病历的一部分,家属有权复印自己那部分。他顿了顿,又补一句:「他们要是不给,你就写申请,写明用途。」
我把这句话记在手机备忘录里,一个字一个字敲。
老魏忽然问:「你看过用药那栏没有。」
「看了,看不懂。」
「不是让你看懂药。」他伸手在我手机上点了两下,「看这四个字,限适应症。」
我往下翻。有一行药名后面跟着括号,括号里就是这四个字。
「意思是,」他说,「这药只对某几种病能用。医保给报,是因为那几种病。用在别的病上,就不是报销范围。」
「这跟咳嗽有关系吗。」
「跟他的病没关系,就跟钱有关系。」
我把这四个字抄在本子上,抄了两遍。
晚上回家,我把九页纸按页号排开,用胶带粘在饭桌上。桌面是旧的防火板,胶带一撕就起毛,我怕扯坏纸,垫了一层保鲜膜。
第一页第一行,会诊费,四十元。
我把这一行抄进本子,编了个号,001。
第二页第一行,会诊费,四十元。002。
第三页,四十。003。
我爸从卧室出来倒水,站在桌边看了一会儿。
「你小时候也这样,」他说,「算盘珠子摆一桌。」
「你去睡。」
「我睡不着。」他把水杯放下,「小昀,钱没了就没了。你别为这个跟人家闹。」
「我不闹。」
「你这就是闹。」
我没接话。他把杯子端回去,走了两步,又回头:「你妈走那年,住院九天,花了七千。我当时也觉得不对劲,我没敢问。」
我抬头看他。他已经进卧室了,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里面灯光是黄的。
抄到第四页,手指发麻,中指侧面压出一道红印。我站起来倒水,膝盖酸得伸不直,扶着桌沿站了一会儿。
那一夜我把九页全抄完。
第三页有一笔护理费,一天三十六,九天半按十天算,三百六。
第四页有两笔床位费,同一天,一笔三十,一笔三十。
第五页有一栏材料费,静脉输液留置针,四支。我爸手上只留过一。
第六页是化验。抽血十一次,八百多一项,八百多一项,加起来八千三百二十六。
我把每一项都编了号。编到第二百一十四行的时候,眼睛发涩,抬头看窗外,路灯灭了。
第二天我去找老魏,把本子推给他。
他翻到第三页,停住。
「你数了多少行。」
「二百一十四。」
「六天半,两万零七百四十九。」他把本子合上,「陈昀,你这个不是账,这个是明细账。明细账只能拿去给懂的人看,给不懂的人看,他们只看见二百多个数。」
「谁是懂的人。」
「医保局稽核科。」
我没说话。他把本子推回来,又补了一句:「去之前,你先把一件事弄清楚。九次会诊,到底有几次是真做了。」
「怎么弄。」
「会诊记录。一次一张,谁来的、几点、写了什么。缺一张,就是缺一次。」
我把本子塞进包里,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一趟医务科,填了张复印申请,用途那一栏写「核对本人住院费用」。窗口里的姑娘看了一眼,说要科室签字,让我下午再来。
下午我再去,签了。她给我复印了十一页,收了五块五。
回江海那天是周五。我先去的不是医保局,是城南医院十二楼。
护士站在走廊尽头,白板上贴着三张纸:今住院、明出院、危重。
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三行字,第三行是我爸的名字。后面写着「待转」。
期是他入院第二天。
十二楼的护士站刷了白漆,白板上还是那三张纸。
我在走廊里站到九点,蒋医生才从电梯出来。白大褂扣子只系了中间两颗,口袋鼓着。
「你怎么又来了。」她说。
「我要复印护理记录。」
「病历不能给家属看。」
「护理记录里有一天几次体温、几次血压、几点翻身。」我说,「这些不是诊断,是我爸在你们这儿住了九天半,每天被做了些什么。」
她没接话,伸手把白板上的第三张纸往里推了推。
「你去医务科。」
「我去了。医务科说找科室。」
她看了我一会儿,转身往办公室走。我跟上。她走到门口停住,回头说:「你在这儿等。」
我等到快中午。
走廊尽头在拖地,保洁员把水桶推过来,拖把往墙角一杵,一股漂白粉的味。
「姑娘,你等人啊。」
「嗯。」
「坐着等,站着累。」她指了指靠墙的长椅。
我坐下。她又说:「十二楼的大夫忙,早上要查房,查完了才下来。」
「我知道。」
「你哪床的。」
「已经出院了。」
她哦了一声,把拖把提起来,水顺着木柄往下滴,滴在我鞋边。
「出院了还来。」
她推着桶走了,拖把在身后划出一道湿印。
我把护理记录摊在膝盖上,一页一页翻。纸上抄了时间点,再对着结算单上那九行会诊费看。
护理记录里,夜里那几行都是护士签的,签在凌晨。字很小,一笔带过,像赶时间。会诊费那九行只有期,没有时刻。
也就是说,结算单能证明钱收了。护理记录证明不了人来了。
她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牛皮纸袋,不厚。她把袋子递过来,手指在袋口按了一下。
「只能复印护理记录和体温单。医嘱不给。」
「为什么。」
「规定。」
我把袋子接过来。她的白大褂下摆掀了一下,内侧口袋里露出一角纸片,白色,上面印着蓝字。她顺手按下去,转身走了。
复印室在负一层,一台机器,投币的,一块钱三张。我换了十块。
门口已经有三个人在等。最前面是个老太太,抱着一摞片子,塑封袋上贴着一张标签。
「这个能复印吗。」她问。
「能,一块钱三张。」
「我没有一块的。」她把口袋翻出来,全是毛票,「我有五毛的。」
我给了她两枚硬币。她数了半天,数出三张,机器吞了钱,吐出来一张白的。
「坏了?」她拍了两下机器。
「纸没了。」
她没吭声,抱着片子站到一边。我蹲下去拉开纸盒换了一包,机器抖了两下,重新转起来。
复印室里一股霉味,墙角堆着没拆的纸箱,最底下那层泡过水。我帮她把片子印完,十四张,她塞给我一小把硬币,我一个一个数。
等轮到我,手指已经发麻。走廊那头有人推着器械车过去,轮子响,带过来一股消毒水味。
护理记录厚厚一沓。一天两张,白天一张,夜里一张。
每一张上面都是表格,横格,每格一个时间点。体温、脉搏、呼吸、血压、血氧,一格一格填。
我坐在复印室门口的塑料凳上,一页一页看。
头两天填得密,隔两三个小时就有一行。翻身、雾化,护士的签名都签得规规矩矩。
到十九号,稀了,只剩早晚各一笔。往后越来越稀,最后那几天,一天就两行。
九天半里,护理记录一直有人签,签得很整齐。
可是没有一条医嘱。
医嘱单没给我。但护理记录上有一栏叫「特殊治疗」,空着。雾化只有十五号夜里那一次,后面八天全是空白的格子。
也就是说,从十六号早上蒋医生说「治不了」开始,到二十四号出院,八天,我爸在这张床上做的事只有三件:量体温、测血压、躺着。
中间夹着抽血、CT、B 超、肺功能复查。
抽血十一次。
我算了一下:八天,抽血十一次,平均一天一次半。可医嘱单上如果没有一条针对咳嗽的治疗,这些血是拿去查什么的。
复印室的灯管有一坏了,一闪一闪,纸上的横格跟着亮暗。我抬头看了一会儿,后颈发凉。
下午两点,我去了住院部一楼的结算窗口。
还是那个姑娘,姓胡,工牌上写着「胡晓」。
「我要核对一下费用。」
「出院了不能核对,有问题走医保。」
「我不问医保,我问这九页纸。」我把单子铺在台面上,「第一,十五号到二十三号,会诊费收了九次。第二,这九天半,我爸没有离开过十二楼。第三,护理记录显示,十六号以后没有任何特殊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