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版《四合院:秦淮茹诬告,今日算清》章节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08 09:07:12一九五五年的春天到了。
雪刚停,巷子里的地面还湿着,墙堆着没化净的白雪。南锣鼓巷那边的标语刚刷过,红字扎眼。一个年轻人走到红星四合院门口,鞋底沾着雪泥,停了下来。
他看着那扇旧门,半天没动。
“二十二岁的人,倒有一半子在牢里过。”程振东低低说了一句,呼出来的白气散在眼前。
他抬手搓了搓脸,眼神慢慢沉下来。门里头的人还过着自己的子,可他在里头挨的那些事,可没随着刑满一块儿算完。
阎埠贵正好从外头回来。公文包夹在胳膊底下,走到院门边,瞧见人影,先是眯眼看了看,脚步也慢了。
“你……振东?”
程振东转过脸。“三大爷,认不出来了?”
阎埠贵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嘴巴张了张,还是问出了口:“你当年不是判了五年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问完,他自己先觉得不合适,脸上挤出点笑来。“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听着可不像盼我回来。”程振东没笑,声音也不高,“我刚进门,您先问刑期。院里人还是这么会说话。”
阎埠贵想提当年的事,刚说了个开头,程振东就打断了他。
“过去的事,等我安顿好再说。家门还没进去,您别堵着我问东问西。”
阎埠贵脸上的笑挂不住了。他挪开半步,又想说什么,程振东已经提脚往里走。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往自家跑。鞋底踩得积雪咯吱响,进门连公文包都没放稳。
叁大妈正收拾桌子,见他喘着气进来,手里的抹布停住了。“你这是叫谁追了?”
“程振东回来了。”阎埠贵声音发紧,“那小子提前出来了。”
叁大妈愣了一下,抬高了声:“你说程家那个程振东?”
“还能有谁!”阎埠贵顾不上喝水,拎起包又往外走,“他要是看见秦淮茹住进了他家,准得出事。我得赶紧去趟轧钢厂,把话告诉他们。”
程振东早就进了院。三进院子还是老样子,前院有人拎着菜篮子,中院晾着几件衣裳,廊下也没人出来迎他。
他沿着抄手游廊往后院走,经过堂屋时,听见里面有说话声。聋老太住在北边正房,壹大妈也在屋里。程振东没进去打招呼,脚下没停,径直到了自家门前。
这地方他熟得很。两年前家里还没出事时,父子俩没少接济院里人。后来程家一倒,先前拿过好处的街坊,转脸就能说出最难听的话。
屋门开着。秦淮茹从里面出来,一眼看见他,脸上的血色立刻退了些。她站在门槛边,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程振东打量她一眼,语气平平:“你住得倒挺自在。没嫁成程家,进门倒没耽误。”
秦淮茹嘴唇动了动,先挤出一句:“振东,你回来了。里面……没少吃苦吧?”
“还行。”程振东迈进屋里,“多亏你当初把我送进去,我倒没受多少罪。”
她跟在后头,想解释,又不知道从哪儿说起。“那时候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现在不想听。”他把屋里扫了一遍,“这是我家。你们先出去,我要歇一会儿。”
秦淮茹没料到他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赶人,脸一下白了。她没有贾东旭在旁边撑腰,也不敢当面跟程振东硬顶,只得转身去抱床上的孩子。
孩子还睡着。她把人抱起来,护在前,才小声说:“这是我跟东旭的孩子。”
“我知道。”程振东看着那孩子,认出他就是棒梗,鼻子里哼了一声,“不用特意告诉我。”
秦淮茹抱紧孩子,没再接话。她这些年过得还算安稳,贾东旭在轧钢厂做二级锻工,家里虽不宽裕,却也能吃穿。年初她又生了个男孩,贾张氏嫌一家人挤在一块儿住不开,才让易中海去街道办说情,叫他们暂时搬进程家。
“暂住”两个字说起来轻巧,人一住进去,谁还肯主动腾地方?秦淮茹心里清楚,这房子本不该归她,可她更怕程振东回来,把眼下子搅得一团糟。
她抱着棒梗出了门。程振东没拦,也没送,只把屋里的桌椅看了看。原先的家具换过一批,地面也扫得净。他没想到自己一回来,倒像是捡了现成的屋子。
门外的脚步声远了,他关上门,坐到床沿。关在里面那两年,他最盼的就是有一天能自己关门睡觉。如今人是出来了,系统却出了岔子。
他照旧点开监狱签到系统,刚要签到,耳边便响起提示:宿主所在位置已经超出签到范围,无法完成本次签到,请回到系统监测区域后再试。
程振东怔了片刻,才弄明白它的意思。监狱签到系统,顾名思义,得在监狱监管范围之内才能用。
“这算什么规矩?”他骂了一句,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入狱第一天,他签到得到大师级综合格斗技。此后天天签到,常拿到粮食物资,也抽中过一级炊事员经验,还得过不少先进的军工、农业技术。他拿那些技术换来了牢里的特别照顾,单间、小灶,连监狱长见他都得递烟。立功之后刑期一减再减,原判五年,最后不到两年便出了狱。
牢里虽没自由,吃住却有人安排,三餐还由乙级厨师做。他本来没打算这么快出来。只是外头还有旧账,不能一直躲着不管。
“东西是攒下不少,可也没到谁都能惹的份上。”程振东揉了揉手腕,“先把自己护住再说。”
他正琢磨怎么再进监狱签到,院子里忽然有人高声嚷嚷。那嗓门离门越来越近,几句话就把院里人都招了出来。
“程振东!出来!有本事别躲屋里!”
程振东听出是何雨柱,眉梢一抬,脸上露出点笑意。
这回,倒不用他费心找办法了。
门口挤了一圈街坊。何雨柱站在最前头,二十岁的年纪,身板已经很壮,伸手就拍门,脸上满是不服气。
“有话当面说!”他冲屋里喊,“你别拿秦姐和孩子撒气!”
秦淮茹抱着棒梗缩在他身后,低着头抹眼泪。贾张氏也在人堆里挤来挤去,嘴上不停,嚷着要大家伙给她评个理。
旁边有人清了清嗓子,有人把话咽回去,只站着看。贾家的那些丑事,院里人心里都明白,却没一个肯站出来摆到桌面上讲。
“程家那小子当真回来了?不是判了五年吗,咋两年都不到就出来了?”
院门口的人挤得肩膀碰肩膀。有人踮脚往里瞧,有人压着嗓子嘀咕。何雨柱站在程家门前,手还抵着门板,秦淮茹抱着棒梗缩在他后头。贾张氏一边抹眼睛,一边等着有人替她说话。
“谁清楚呢。”一个街坊撇嘴,“可贾家占人家屋子,还把人弄进去蹲了两年,这会儿倒先哭上了。”
“你小点声。”旁边的人赶紧扯他袖口,“易中海在呢。房子当初怎么落到贾家手里,谁不知道?街道办那边也是他出面找的关系。”
有人摇头,有人只管看热闹。
“程振东没钱没势,身上又有案底,拿什么跟贾家掰扯?”一个住户说,“咱们别掺和。回头惹上一身麻烦,可没人替你担着。”
这话一落,刚才还想开口的人也闭了嘴。院里人不少,真肯站出来的没几个。傻柱却堵在门口不肯退,非要替秦淮茹。
聋老太太从人堆里挤过来,伸手拽他袖子。
“柱子,回来!这是人家的家事,你杵在这儿什么?”
傻柱把胳膊一甩:“老太太,您别管。我今儿得把话问明白。”
聋老太太还要劝,程家的门先开了。
程振东没急着跨出来。他先把门推到一边,站在门槛里,扫了眼堵在门口的人,又看见何雨柱那只抵门的手。
“人来得挺齐。”他笑了一声,“我还当大伙儿是来给我接风的呢。”
院里一下静了些。聋老太太没松开傻柱,眉头却皱得更紧。程振东脸上带着笑,她看着反倒不踏实。
傻柱不管这些,抬手指着他:“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秦姐带着孩子住着,你回来就赶人,算什么本事?”
程振东往秦淮茹那边看了一眼。她低着头,抱紧棒梗,眼泪掉个不停。
“我把人从自家屋里请出去,就成了欺负?”他说,“那你替她出头,跟房子又有什么关系?还是说,棒梗跟你更亲?”
傻柱脸一下涨红:“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可没说什么。”程振东摊了摊手,“你急什么?”
周围立刻有几声压不住的笑。傻柱瞪过去,笑声又没了。贾张氏却不肯放过这话头,挤到前面,手指几乎戳到程振东脸上。
“你少污蔑人!我们住这儿住了这么些年,凭什么你一回来就叫我们滚?你们程家没一个好东西,没娘教的——”
秦淮茹忙把棒梗往怀里拢,抽抽噎噎地说:“振东,你要房子,我们可以慢慢商量,孩子还小,你别吓着他……”
“商量?”程振东看着她,“我在家里等过你们商量吗?这是我家的屋子,不是你们说住多久就算谁的。”
贾张氏听得更来劲,拍着大腿嚷:“大伙儿听听!他这是要死我们啊!”
傻柱往前一步,聋老太太一把按住他肩膀。
“你消停点。”她沉声说,“贾东旭还没开口,你替人家冲什么?”
程振东朝贾家那边瞥了眼,贾东旭还没露面。他把这话接过去,慢悠悠地说:“老太太说得在理。贾东旭都没说话,倒把你急成这样。又不是你媳妇、你孩子,你上赶着替谁认账呢?”
傻柱的脸更难看了。贾张氏刚要再嚷,程振东已经跨出门槛,顺手把门往身后一带。
她还没来得及躲,那一巴掌就落了下来。
“啪!”
贾张氏被打得歪倒在地,手撑着砖缝,半天没能爬起来。两颗后槽牙掉在旁边,嘴角渗出血。她捂住脸,眼睛瞪得发直,先是没声,缓过来才尖叫起来。
“啦!人啦!东旭,你快回来!这子没法过了!”
程振东甩了甩手,皱眉看她:“喊这么响,牙都掉了,还挺有劲。”
几个大妈下意识往后躲。秦淮茹也顾不上装可怜了,赶紧蹲下去扶贾张氏。棒梗被哭声吓醒,跟着哇哇大哭,场面乱成一团。
有人拔腿去报信,也有人扭头就走。谁都不想挨这一巴掌,更不想被程振东盯上。傻柱却看见贾张氏倒在地上,终于挣开了聋老太太。
“程振东!你真敢动手?”他冲上来,“我看你是进去两年,把规矩都忘净了!”
聋老太太伸手去拽,没抓住。傻柱挥拳打向程振东,程振东侧身避开,扣住他的手腕,顺势把胳膊别到背后。
傻柱疼得咬牙,扭着身子想挣脱,肩膀却被压得动弹不得。平时在院里,他仗着自己块头大,又有老太太护着,谁也不放在眼里。这会儿被当众制住,秦淮茹就在旁边看着,他哪肯服软。
“有种你就卸了我这胳膊!”他喘着粗气骂,“要么给秦姐腾房,跪下认错,要么今天咱俩没完!”
“你自己说的。”程振东低声回他,“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手上一拧,只听傻柱肩头响了一声。傻柱脸色瞬间变了,右臂软软垂下去,痛得喊不出整句。程振东抬脚把他踹得跪倒在地,又抄起院边一条长凳,照着他身上砸了下去。
“住手!快住手!”有人喊。
没人敢靠近。长凳被抡得砰砰作响,傻柱倒在地上,只能抬手护着自己。周围有人尖叫,有孩子哭,秦淮茹拉着棒梗连连后退。贾张氏坐在地上,连哭都忘了,盯着傻柱挨打,身子直发抖。
聋老太太急得拿拐杖敲地:“小畜生,别打了!柱子要是有个好歹,我跟你没完!”
程振东这才停了手。他看了眼老太太,又看了眼趴在地上的傻柱。旁边的人都以为这事总算到头了,谁也没敢吭声。
他却抡起长凳,朝傻柱脑袋砸了下去。
木头当场断成两截。傻柱没了动静,脸上沾着血。刚才还乱哄哄的院子,突然没人出声了。聋老太太捂着口,身子一晃,直接昏了过去。
这时,人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刘海中拨开围着的人,一眼看见地上的傻柱,顿时吸了口气,肚子上的肉也跟着颤了颤。
易中海、阎埠贵和贾东旭随后挤进来。三个人都愣在原地。程振东手里还攥着断掉的半截凳子,地上躺着傻柱,贾张氏坐在边上捂脸哭,聋老太太也倒了。
阎埠贵原本只顾着去叫人,猜到程振东回来免不了跟贾家闹几句。可眼前这阵仗,谁也没料到会闹成这样。
贾张氏一看贾东旭来了,立刻扯开嗓子:“东旭!你可算回来了!他们要把我打死啊!”
贾东旭没敢上前。他瞅瞅傻柱,又看看程振东,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话。连傻柱都没拦住程振东,他这会儿出头,能讨到什么好?院里三个大爷都在,先让他们说。
易中海脸色沉下来,往前一步:“程振东,地上这些人都是你打的?”
“没错,是我。”程振东把断凳放低了些,“傻柱刚才自己叫我打死他,我总得顺着他的意思来。您别担心,人还喘气呢。我也就是卸了他一条胳膊,留了半条命。”
他下手时避开了要害。闹到这一步已经够了,真闹出人命,事情就不是他能掌握的了。
贾东旭听得眼皮直跳,往人后又缩了缩。易中海口堵着气,知道程振东这话分明是在拿他开涮。
人才刚从牢里出来,就闹出这么大动静,易中海沉着脸训道:“你是真不把王法当回事啊!”
程振东把半截凳子往旁边一放,懒得再听他绕圈子。“少拿这话压我。院里谁最会装好人,谁心里清楚。你也别急,咱们的账早晚得算。”
易中海脸一下涨红,喉咙里挤出个“你……”后头却没接上。他刚才还敢拿腔拿调,这会儿扫了眼躺在地上的傻柱,硬是没再往前迈一步。
贾张氏捂着脸坐在地上,疼得直吸气,嘴里还不肯消停:“壹大爷!你就看着他这么欺负人?给我们做主啊!”
易中海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你们惹的事,倒都等着别人替你们擦屁股。”
贾张氏张了张嘴,骂声还没出口,院门外有人高声喊:“公安来了,都让一让!”
人群赶紧往两边挪。两名公安进院,先看见地上的人,又瞧见程振东身旁那截凳子,脸色立刻严肃起来。
“谁动的手?”其中一人问。
贾张氏抢着告状,鼻涕眼泪一把抓:“就是程振东!我一个老太太,他也照打不误。你们瞧瞧我这脸,还有傻柱,让他打成这样了。再晚一会儿,院里就要出人命啦!”
“您先站稳了,别挤。”公安拦住她,转头招呼同伴,“把伤员情况看看。”
傻柱还喘着气,只是疼得脸色发白。公安检查过,确认人没断气,才问程振东:“这些伤,是不是你造成的?”
“是我。”程振东答得脆。
贾张氏指着他,尖声道:“你们听见没有?他自己都认了!”
没人接她的话。公安把院里几个人分开,先让阎埠贵找门板,又让住户腾出一条路。聋老太被邻居扶回屋,傻柱则让人抬去医院。贾张氏捂着脸,非要跟着去派出所,说要亲自把事情讲明白。
易中海被叫住登记姓名。他站在一旁,听着邻居你一句我一句,脸色越发难看。
“这回闹大了吧?”有人小声说。
“傻柱也是倒霉,非替贾家出头。现在躺医院,贾家倒是先跑派出所告状了。”
“程振东下手够狠,可贾家占了人家的房子,还把人送进去两年,换谁能咽下这口气?”
另一个住户摇头:“说得轻巧。派出所看的是打伤人,不是你有多少委屈。刚出来就又惹上官司,年轻人还是冲得太猛。”
程振东没回头,只跟着公安走。院里那些议论声渐渐远了。
北新桥派出所里,平安静的过道一下塞满了人。贾张氏捂着脸,逢人就说自己差点让程振东打死;受伤较重的傻柱已经送去医院,情况还没弄明白。接警的公安请来所里的领导,一名五十来岁的男人走到人群跟前。
“怎么都堵在这儿?说说,出了什么事。”
“所长,南锣鼓巷那边有人受伤。程振东已经带来问话,伤得重的那个在医院。”
男人皱起眉,先把贾张氏的话听完。她越说越来劲,手一拍腿,又哭又嚷:“领导,您可别让这小畜生跑了!他刚从监狱出来就想要我的命。我家没男人,孙子才六个月大,谁来管我们啊?”
所长沈富军听到“程振东”三个字,脸上的神情忽然变了。他没理会贾张氏后头那些哭喊,追问接警的警员:“你说他叫什么?是南锣鼓巷那个程振东?”
警员看他问得急,赶忙补了一句:“住九十五号红星四合院。”
沈富军沉默片刻,向旁边的人确认:“伤人这事,是他先动的手?”
警员迟疑了:“现场口供还没收齐。院里人说法不一,我不敢先下结论。”
易中海听见这话,忙把话接过去:“所长同志,我是院里的壹大爷。院里那么多人都看见了,程振东打了傻柱,傻柱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你们总不能因为认得他,就把这事轻轻放下。要是真闹出人命,责任谁担?”
沈富军看他一眼,没跟他争。他心里清楚,这名字不是寻常犯案人能比的。前些子,部里李部长专门托他重查一桩旧案,程振东就在案子里。交代时,李部长还特意提过,务必看好程振东,不能让他再出意外。
可人刚出狱,院里便出了伤人这档子事。沈富军不信这里头能一句话说清。
他把两拨人分开,吩咐警员:“都按规矩办。谁也别替谁说情,也别没问清就给人扣帽子。先录口供,把伤员送医的情况弄明白。”
人群被带去不同屋子。贾张氏还在走廊里喊,易中海拦了她两次,没拦住,只好绷着脸站到一边。沈富军没继续听她哭诉,转身进了审讯室。
屋里,两名警员已经把程振东的口供录了一部分。他承认打伤了人,也没找借口,说话不躲不闪。负责询问的警员放下笔,忍不住提醒:“你认得倒快,可这不是小事。打成这样,还觉得自己没错?”
程振东抬眼看他:“我说了,是我打的。该怎么处理,照规矩来。”
门忽然开了。两名警员起身:“所长。”
沈富军让他们先出去,顺手把门带上。刚才还在问话的警员有些摸不准,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了程振东一眼,终究没敢多问。
屋里只剩两个人,沈富军没急着继续做笔录。他把桌上的纸往旁边挪了挪,语气缓下来:“程教授,刚才那些人没弄明白情况。您没受伤吧?”
程振东叹了口气:“叫我程振东就行。您怎么称呼?”
“我姓沈,是北新桥派出所所长。”沈富军停了停,“李部长前阵子来信,让我重查你两年前那件案子。案卷我已经看过一些,没想到调查还没开始,先出了今天这回事。”
程振东接过他递来的大前门,等沈富军点着,吸了一口。
“那件旧案,我在监狱里跟李部长说过。有人设套,我就踩进去了。现在翻不翻,没那么简单。”
沈富军问:“你是说案子里有人做了手脚?”
“卷宗你们看过,目击者怎么说,你们也清楚。可秦淮茹当年一口咬定我耍流氓。我跟她那时还没把话说定,旁人再怎么查,她不改口,也没法把案子翻过来。”
程振东把烟灰弹进缸里,又补了一句:“今天的事也一样。我确实下了重手。别因为我是什么教授,就替我遮掩。按法律该怎么走,就怎么走。”
沈富军没接话。他听得出来,程振东不是在求他放过,也没打算拿李部长压人。可这几句话越平静,越叫他坐不住。一个人被关了两年,出狱回家又遇上这场面,怎么可能毫无缘故?
程振东不愿把事情往上推,沈富军却不敢就这么结案。上头要问起来,他一个所长担不起含糊过去的责任。
他走出审讯室时,脸色已经沉下来。两名警员迎上来,一人问:“所长,口供都录得差不多了。是不是先把人收押?”
“你们连事情都没问透,就急着收人?”沈富军当场训道,“里面那位先照顾好,别拿犯人的架势对他。家里怎么跟长辈说话,在这儿就怎么说话,听见没有?”
两人愣了愣,马上答应。
沈富军又点了名:“小刘,你带几个人回四合院。把当时在场的住户挨个问一遍,别只听易中海和贾张氏两个人说。谁看见什么,就让谁自己讲。有人故意瞒情节,也按规矩追究。”
小刘带人出了派出所。走廊里只剩贾张氏的抱怨声,她还在数落程振东,压没看出沈富军已经把调查方向转了过去。易中海倒是安静下来,手指在裤缝边蹭了两下,几次想开口,最后又咽了回去。
没多久,小刘一行回来。问话记录夹在手里,纸角都被捏皱了。他进门就说:“所长,院里的人说法差不多,这案子确实不只是打架。”
沈富军拉开椅子:“把你问到的情况,从头讲。”
小刘翻开记录,照着住户说的内容讲下去:两年前程振东和秦淮茹说过亲事,后来程振东因那桩案子进了监狱;人被关进去后,贾家和易中海又手程家的房子,把房产占了。程振东这院,冲突便从那些旧账一路闹到今,最后才有了傻柱挨打、贾张氏去报案这一出。
院里那些住户原先都想把头低下,谁也不肯掺和;可一听隐瞒情况也要担责,立刻改了口,不再替贾家遮掩。
小刘把一摞问话记录放到桌上,纸边卷了,墨迹也蹭开了几处。他没有急着讲,而是先从里面抽出几张,按住桌角,一张张摆开。
“这张是三大爷说的。这张是后院住户的。还有这一张,写的是程家房子的事。”
旁边的警员凑过去看,眉头越皱越紧。
住户们开始都不愿多嘴。可小刘把那句“知情不报也要追责”说出来后,院里就没人敢再装聋作哑。谁在门口看见了什么,谁听过哪句争吵,都老老实实写了下来。
几份口供互相对着,事情很快串了起来。
两年前,程振东和秦淮茹定过亲。程振东出事入狱以后,贾家和易中海趁着程家没人,把那套房子占了下来。如今程振东回来,先是让秦淮茹母子搬走,傻柱才冲过去找他算账。贾张氏报案,也不是无缘无故挨打,而是整件冲突的前因后果都被她藏掉了。
沈富军拿过其中一张纸,看到“房屋被占”几个字,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一下。
“把这句再念一遍。”
小刘愣了愣,只好照着念:“程家人不在,房子被贾家住进去了。易中海知道,街道办也知道。”
“知道还敢盖章?”沈富军抬头,“这是把人送进监狱还不算完,连屋子都给人扣了?”
两位警员谁也没接话。
沈富军把纸拍回桌面,声音陡然提高:“他们怎么敢!坏人名声,夺人房子,出了事还敢跑来喊冤。真当派出所只管谁脸上的伤,不管事情怎么起的?”
屋里静了一下。
他骂完还没消气,伸手把茶缸挪到一边,硬是着自己坐了回去。两名警员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低声提醒:“所长,傻柱的伤也不能不管。医院那边说了,伤得不轻,右胳膊还得打石膏。程振东下手确实过了。”
“我没说不管。”沈富军冷着脸,“一码归一码。谁先动手,谁惹出来的,必须掰扯清楚。”
另一名警员连忙翻开笔记:“住户都说,是何雨柱先冲上去的。贾张氏也在旁边骂,还拦着人不让走。”
“那就按互殴办。”沈富军拿起钢笔,直接在纸上划了一道,“何雨柱和贾张氏是主动挑事的一方,承担主要责任。程振东是在挨打时还手,属于防卫过当,伤了人,算次要责任。”
“这……是不是偏向得太明显了?”警员没忍住,话说到一半便停住。
沈富军看了他一眼:“明显?那你把全部口供拿出去,让街坊们自己评。有人闯到别人屋里动手,挨了打就只说自己受伤,不说自己为什么去。这样的账,难道也能算到程振东一个人头上?”
没人再争。
他又抽出一张空白通知,推到小刘面前。
“还有房子。通知贾家,限期把程家的屋子腾出来。屋里留下的东西,一件都别乱动。”
小要落笔,忽然问:“那街道办盖过的手续呢?”
“谁盖的?”
“主任刘阳。我们查过,没他的点头,那张手续下不来。”
沈富军把钢笔帽扣上,发出一声脆响。
“把刘阳带回来问话。公家的章不是他家的菜刀,想往哪儿剁就往哪儿剁。该怎么处理,按规矩办,别给我留情面。”
小刘立刻起身,拿着通知出了门。沈富军没有拦他,脸色始终难看。辖区出了这种案子,他这个所长也脱不了系。要是今天还让贾家继续住着程家的房子,往后谁还信派出所说的话。
天黑以后,南锣鼓巷的院门一扇接一扇关上。
许大茂放完电影回来,刚跨进院子,就发现自家门口多了几捆被褥。贾家的东西堆在墙,盆和木箱挤成一团,秦淮茹正抱着棒梗往里搬。
“这是什么呢?”许大茂停住脚,“贾家搬家了?”
没人愿意正面回答。
秦淮茹低着头,抱紧孩子,从他身边擦了过去。贾张氏在屋里骂得很响,骂程振东,骂派出所,也骂那个把他们赶回贾家的决定。许大茂听了几句,赶紧回自己家找父母。
许正国夫妇正在灶边收拾饭菜。见儿子进来,许正国先把门栓上,才压着声音说:“以后碰见程振东,别跟他搭话,更别往前凑。”
“他不是还在服刑吗?”许大茂把帽子往桌上一扔,“怎么突然又冒出来了?”
许正国把今天听来的事说了一遍:程振东提前回来,秦淮茹母子被赶出程家,傻柱冲上去挨了重打,贾张氏也没讨到好处。街道办主任刘阳已经被公安带走,贾家今晚还得把房子还回去。
许大茂张着嘴,半天没出声。
“我就出去放了一场电影,院里就翻了天?”
许正国瞪他:“少幸灾乐祸。傻柱是躺进医院了,不是摔了一跤。”
“那也是他自找的。”许大茂撇嘴,“他平时不是挺横吗?这回总算碰着硬茬了。”
许母赶紧拽了拽他的袖子:“你小点声。大茂,听你爸的,离程振东远点。”
许大茂还不服:“他刚出来就把人打成那样,自己也得进去。您俩怕什么?”
许正国把锅盖放下,盯着儿子:“我下午亲眼见过那场面。再说,刘主任都被带走了,公安还专门来通知贾东旭搬屋子。这事不对劲。派出所摆明了要替程振东把旧账翻出来。”
许大茂这才收了笑,朝外面看了一眼。
院里没人说话。可每户门后都有人听着。
贾家这边,子更难熬。
他们把铺盖卷塞进贾张氏原来的屋子,连棒梗睡觉的地方都腾不出整块空地。秦淮茹抱着孩子坐在床沿,眼泪一滴接一滴往下掉。
贾张氏正蹲在地上翻找东西,忽然把一个木盒甩到秦淮茹脚边。
“看看你的好事!要不是你跟程振东牵扯不清,他能回来找麻烦?”
秦淮茹抬起头:“妈,您别再说了。现在公安盯着呢,什么话都往外讲,吃亏的是咱们。”
“你还教训起我来了?”贾张氏指着她鼻子,“你既然进了贾家的门,这辈子就是贾家的人。程振东那边,你想都别想!”
秦淮茹抱着棒梗往旁边挪了挪,嘴唇动了几下,最后没敢回嘴。
贾东旭一直蹲在门槛边,手里捏着那张搬房通知。他看了半天,才说:“房子只是暂时让出来。程振东动手的事是真的,傻柱还在医院。公安现在护着他,未必护得了多久。”
贾张氏马上凑过去:“你说咱们还有没有机会搬回去?”
“谁知道。”贾东旭把通知折了两遍,“今天太突然,咱们没来得及找人说情,刘阳又被抓了。可程振东这回犯的是新案子,伤人伤得那么重,真要判起来,肯定不会轻。”
“那就好。”贾张氏摸着肿起的脸,咬牙道,“只要他再进去了,那屋子还是咱们的。”
秦淮茹听着这句话,抱着棒梗的手慢慢收紧。她替贾家做了那么多事,到头来连一句安慰都没有。贾东旭嫌她哭,贾张氏又把所有脏水往她身上泼。她不敢吵,只能把声音压进喉咙里。
两天后,医院病房里。
何雨水端着一碗已经凉下来的水,守在床边。傻柱昏迷了两天,身上缠着绷带,右胳膊固定着石膏。脸上的青紫还没退,嘴角也裂着。
壹大妈替他掖好被角,小声说:“雨水,你先歇会儿。你哥醒了,咱们再叫你。”
“我不累。”何雨水盯着傻柱,“他怎么还不醒?”
话音刚落,傻柱的手指动了一下。
何雨水赶紧放下碗,俯身去看:“哥?哥,你听得见吗?”
傻柱慢慢睁开眼,视线还没聚拢,先想撑着床沿坐起来。刚一使劲,口和胳膊同时疼了起来,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又栽回枕头上。
“别动!”何雨水眼圈一下红了,“大夫说你不能乱折腾。你看看你现在,哪儿还能动?”
傻柱喘了两口气,含糊地问:“我……躺几天了?”
“两天。”壹大妈赶忙接话,“你可算醒了。”
何雨水替他擦了擦额头,越看越来气:“程振东下手也太狠了。你跟他有多大仇,他至于把你打成这样?”
傻柱听见这个名字,眼珠猛地转过去,手背也绷紧了。
“他人呢?”
“被公安带走了。”壹大妈说,“所里已经查案了。你放心,肯定不会让你白挨这一顿。”
傻柱想骂人,可嘴唇一动,牵得脸上发疼,只能咬着牙喘气。他这两天一直睡不踏实,刚闭眼就梦见程振东到面前。如今醒过来,脑子里还是乱的。
壹大妈见他又要发火,连忙按住被角:“先养伤。公安那边有结果,自然会来告诉你。”
这年月,案子通常先由公安查清,再把处理意见报到县里审批。普通案子走得快,伤情和责任说得明白,结论也不会拖太久。沈富军拿到全部口供后,已经把处罚建议送了上去。
当天,审批结果传出所。
两名穿制服的公安拿着记录走进病房。何雨柱刚醒,正好能听清楚。
其中一人站到床边,说:“何雨柱醒着?那正好。你们这件事,所里已经查明白了。我们今天过来,就是把处罚结果告诉你们。”
傻柱听完,立刻有了精神,连开口说话都不觉得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