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周建国林秀禾小说》周建国林秀禾第9章全文免费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08 11:54:3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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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我穿上县里裁缝替我改的风衣,带小苗去车站。她背着那只补过的书包,里面装着拼音读本和两块饼。
“娘,车上可以念书吗?”
“可以。遇到不认得的字,先拼给我听。”
省城在县城南边。火车进站,我把行李搬进车厢,小苗替我守着座位,怕被人占了。窗外响起喊声。
“秀禾!”
周建国拖着伤过的腿追到站台边。老支书说过,他冬天骑车去县里时摔了一跤,腿没养好。他跑不快,扶住栏杆,仍朝车窗喊:“就让我再说一句!”
我把窗推开。他见我看他,先找小苗:“孩子呢?我给她买了本子。”
小苗把读本放在膝上:“学校发了。你把本子留给村小的孩子吧。”
他抓着栏杆:“秀禾,你当年说要教书,我说挣那点工资不如顾家。现在你考上了,我信你能读出来。你能不能也信我改了?”
汽笛响过,我说:“你照顾母亲,按时给小苗抚养费。这些事做到了,她会看见。至于我,不用你再信。”
他从兜里摸出一块表,没拿稳,表带挂在指间:“上海牌。我以前答应过。”
“留着看时间。”
列车动了。他走了几步便停下,浓烟隔开站台。我把窗关上,小苗翻到新一页,逐字念给我听。车轮碾过接缝,她念错了一个音,我们靠在一起笑了。
报到后,我提交随行子女材料,学校帮小苗联系附近小学。她穿着校服来找我,在楼梯口喊:“娘,我的作业得写名字,老师说每本都写。”
“写。写大些。”
开学发言那天,我作为新生代表上台。我没讲周家的事,只说村小缺书、孩子缺课,也说成年人想重进课堂,路不能只靠别人点头。散会后,一位研究教育的老师叫住我:“你肯回县里问孩子需要什么吗?做调查,不能只坐在教室里。”
“肯。我还得问村小那些女孩,她们能不能一直坐到毕业。”
几年过去,小苗升入中学。我跟着课题组跑县乡,记下退学的缘由,也记下留下来的孩子用了什么办法。全国教育改革研讨会上,我把调查结果放在桌上,先请大家看名单,再谈数字。
那天的发言上了电视。远处村里,周建国守着灶台,母亲睡在里屋。邻居来借锅,认出屏幕上的我:“那不是秀禾?她还在教书啊。”
周建国把锅递过去:“她一直教。”
电视里,我念到一个女孩的来信:“我娘说,书读完一本,路就多一段。”
小苗坐在会场后排,听完抬手向我示意。镜头没拍到她。我把发言稿翻到末页,念出了她替我校对的最后一句:“请给每个想读书的孩子一张课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