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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是全镇最没出息的人,我却想活成他那样夜灯照账全文免费_最新章节在线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08 17:08:51    

爸看见我先问:“你怎么没吃午饭?”

我差点哭出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这个!”

他不再问,只把兜里仅剩的几块钱塞给我,让我去买点热的。

祸事偏偏会扎堆。桥头道路拓宽,修理摊月底必须迁走。医院要钱,搬摊要钱,妈暂时做不了鞋垫,我爸白天看护,晚上接饭馆的电饭锅修理活。

我夜里醒来,见他手背上起了两个水泡,正用冷水冲。

他赶工接错了一线,烧坏了人家的内胆,赔了钱。

妈躺在床上把他训得像小学生:“你为了多接两件活儿把眼都熬花了,不出错才怪!”

爸认认真真地应:“是。我得改。”

我怕他们说供不起我读书,先开口:“我不退学。我去参加比赛,能申请补助,也有奖金。”

妈闭着眼说:“谁让你退学了?你爸挣钱慢,又不是不挣钱。”

爸笑了笑,笑得很疲惫:“摊子得换个活法,不能总靠我一个人熬夜。”

沈策把落下的课堂笔记带来,顺便和我研究比赛申请。我从来没见过他那么认真,连自己的错别字都改了。

当天傍晚玉禾来信,信里夹着一张厂区图纸。

她写:我想到一个让你爸重新开摊的办法。

八

玉禾从县职校的实训班回来时,已经能戴着绝缘手套一本正经地教我爸用新式测量表。

她说:“桥头地方小,不如改上门预约。能修什么、收费多少,先写清楚。收货时留单,交货时签字。”

我爸听了直点头。我妈当即拿笔记下,眼睛亮得像看见一台会自己吐钱的机器。

家里把一间小棚腾出来,挂上“家电、小农具检修预约”的木牌。玉禾替我们做了一本两联登记簿,压不准我爸再凭记忆收货。

他抱怨:“这么多纸,修一台电扇还不够写的。”

我妈说:“你少赔一台电扇,纸钱就回来了。”

那年玉禾获得市里电器厂的实习机会。周叔第一次和她大吵起来。

“你去做别的都行,偏要进车间?你看看我这手!”

玉禾说:“我看了十几年了。正因为看过,才知道怎么不让别人也这样。”

周叔眼里都是红血丝。我在边上,第一次明白害怕也会长成年头,长到连爱一个人都想把她关在屋里。

亲戚劝玉禾留镇上找门店工作。她没答应,一个人去了厂里参加实考核。

爸借给她那套已赎回的测量工具,要求她写借用单。她笑:“您怕我不还?”

“怕你丢了,自己舍不得买新的。”

车站送行那天,玉禾忽然问我:“你看过当年的事故报告没有?”

我说:“什么报告?”

她看着那套工具,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爸跟我说,你爸当年替他说过一句实话,结果把自己的工作丢了。可那句话前头还有事,我爸不愿讲。”

我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敲了一下。

我回家问妈。她坐在新登记簿旁,听完只说:“你爸那年确实丢了工作,也确实负过责任。”

“可是赵主任说他没本事。”

“本事和责任,本不是一回事。”

她把账本合起来,望着院里我爸修好的小推车:“知禾,人做过的事,不会因为后来变好了,就当没发生过。”

我被她说糊涂了。

但我至少知道了一个事实:我爸从前在农机站发生的事,远不是一句“没出息”那么简单。

九

2000年,我考进市重点高中。

通知书一到,我爸把摊子关了半天,跑遍镇上买红纸。他想贴在门口,我妈不许:“咱家是出学生,不是出状元,贴那么大,回头别人看你笑话。”

我却没有他们高兴。

学费不算最吓人,住宿、来回车费、书本费加在一起,快把我那点奖学金吃净。妈住院时欠的两笔钱还没有全还。我悄悄拿了县中学的报名说明,打算留在县里念。

爸看出来了。他从铁盒里拿出一份合同:“县机械厂三个月翻修旧设备,愿意让我去。一天去半天,晚班也行。”

我吓了一跳:“你还敢回工厂?”

他正拧保温杯盖,手顿了一下:“工厂又不会因为我去过就长腿跑。再说,总得让你的学费有着落。”

那段时间,爸白天接修理活,傍晚坐班车去县厂,回镇时路灯都灭了。妈强他每周留一晚休息,不准像她住院那次一样把自己熬出毛病。

厂里签约时,我陪他去交资料。人事处一个戴眼镜的阿姨翻到他名字,忽然抬头:“许大成?以前南桥农机站那个机修带班?”

爸点了点头。

阿姨感叹:“我还当你早进大厂了。那会儿你的手艺在站里数得上,晋级名单都有你。后来工伤调查,说你是带班人,承担管理责任,把工作丢了。”

我愣住了。

她不认识我,以为我只来办手续,还说:“有些人技术再好,出了事也扛不住。”

回家我一路追着爸问。

他终于把那本旧作证拿出来,蓝皮磨得露出毛边。上面是一个年轻得有些陌生的许大成,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眉毛还没现在这样塌下去。

“我从学徒起,那时站里缺人,赵主任让我带一组。八八年出了事,周守平的左手伤了。调查时我承认自己当班没管住。”

“然后他们就把你开了?”

“撤了岗位,没了留用资格。”

我气得脸热:“你本没错!怪不得周叔一直不高兴,肯定是赵主任推给你!”

爸停下脚步,脸上一点高兴都没有。

“知禾,你怎么就能肯定我没错?”

我被问住了,仍旧犟:“因为你从来不肯把危险的东西交给人!”

他把证件放回铁盒,没再回答。

妈听见,低声提醒我:“别急着给你爸立功劳碑。有些事要全知道了,才能下结论。”

那晚我依然睡得香。我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了不起的秘密:原来全镇人都看错了我爸。

后来才知道,那只是秘密的一半。

十

到市里报到那天,爸把我的行李捆成两大包,还把自家的维修小账本塞给我,让我学着记生活费。

我说:“你以前明明是个技术骨,怎么能算没出息?以后别人再说,我替你解释。”

他把账本抽回来,又重新放好:“工伤确实发生了。我是带班,不能说自己没责任。你替我解释之前,先把功课学扎实。”

我听了挺泄气,觉得他连替自己争一口气都不会。

沈策也考进了市重点。他父亲在建材行做事,暑假跟着搬料,捡来一摞旧工程图纸和一副缺角的丁字尺,送我当开学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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