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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1978:不养白眼狼主角许春禾梁守诚小说完结版章节在线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09 08:16:13    

许庆山说完,转身便走。

刘桂香站在原地,眼圈又红了。

“春禾,你爹正在气头上。你现在服个软,娘再替你劝劝。”

“他刚才说的话,你也听见了。”

“一家人吵架,哪能句句当真?”

“可你们收定钱、锁柴房、扣工分,样样都是真的。”

刘桂香被堵得没话。

许向东催了一声,她只好追着丈夫离开。

秋月落在最后。

她想把什么东西塞给姐姐,摸遍衣兜,却只摸出半截铅笔。

“姐,我身上没钱。”

“我知道。”

许春禾把她的手推回去。

“你先回家。爹问起来,就说大队部的人都看见了,是我不让你跟。”

“那你晚上住哪儿?”

“我会想办法。”

秋月还想留下,高秀兰过来劝她。

“先回去上学。你姐就在大队里,不会无缘无故不见。”

秋月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大队部的人渐渐散去。

赵有成把领粮条交还给许春禾,又问:“真不回家?”

“不是我不回,是许家不让我回。”

“要不要我再找你爹谈谈?”

“谈完以后呢?”许春禾问,“今天让我进门,过两天他还会拿粮、拿住处我低头。”

赵有成没有反驳。

高秀兰说:“今晚先去我家挤一挤。我家地方也不大,多铺一张草席总能睡下。”

“高主任已经替我做了见证,不能再让我住进你家。”

“为什么?”

“我爹正愁找不到理由说你偏袒我。我住一晚,他就能说是你挑唆女儿离家。”

高秀兰想了想,没有再坚持。

“村西有间废磨房,归大队管。门窗虽然破,至少能挡点风。”

赵有成接话:“可以让你暂住一晚,不能长期占着。明天以前还得找到别的地方。”

“一晚就够。”

许春禾没有要求更多。

她先拿着领粮条去了生产队粮仓。

仓库保管员照着条子称出十斤粗粮,装进一只旧面袋。称完以后,又在领粮条背面写下期和斤数。

许春禾看着他落笔,确认没有错,才把粮背走。

她没有直接去废磨房。

距离天黑还有半天,她得先找一个能长期落脚的地方。

三叔公家离大队部最近。

许春禾刚说明来意,三叔婆便看向丈夫。

三叔公抽着旱烟,半天才开口。

“春禾,不是三叔公不帮你。你爹还在气头上,我要把你留下,他会觉得我这个长辈帮着晚辈拆家。”

“我可以交粮,不白住。”

“不是粮的事。”

“那是什么事?”

三叔公避开她的目光。

“一家人没有隔夜仇。你在外面住久了,名声不好。还是回去认个错。”

许春禾听明白了。

三叔公敢在定亲宴上拉住周大勇,却不敢为了她得罪许庆山。

她没有再求,背起粮袋去了二婶家。

二婶倒是让她进了屋,还给她倒了一碗热水。

“昨晚的事,二婶知道你没错。”

她看了一眼门外,把声音压低。

“可我家就两间房,三个孩子睡一铺炕。你二叔又说,收留你就是跟你爹结仇。”

“我住灶房也行,房钱或者粮食都可以商量。”

二婶为难地搓着手。

“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里屋一直没有动静。

许春禾知道,二叔就在里面,只是不愿出来。

她喝完热水,将碗洗净放回灶台。

“二婶愿意让我进门喝水,我记着。”

“你再去别人家问问。”

“好。”

接下来两户亲戚,连门都没有让她进。

有人说房子小,有人说家里婆婆病着,还有人劝她别犟,回家低头才是正路。

头已经升到头顶。

许春禾的肩膀被粮袋勒得发疼,后腰的伤也一阵阵发紧。

她没有再敲下一家的门。

肯帮她说一句话,和肯让她住进家里,是两回事。

她没有因此怨上所有人。

二婶有丈夫和三个孩子,三叔公要顾着自己在族里的位置。把她留下,就意味着以后许庆山隔三岔五上门闹。

别人不肯替她承担这些麻烦,她勉强不了。

可这也让她看得更清楚,只靠同情换来的住处,今天能让她进门,明天也能因为一句闲话把她赶出去。

她需要的不是谁可怜她。

而是一个双方都觉得合算、说好以后不能随便反悔的地方。

村西的废磨房荒了两年。

木门少了半块,旧磨盘上积着厚厚一层灰。屋顶倒没有塌,只是西墙裂了一道缝,冷风直往里灌。

许春禾放下粮袋,先把散落的石块搬到门边,又找来几捆别人不要的麦秆,堵住墙缝。

她绕着磨房看了一圈。

屋里没有炉子,旧灶眼也早被泥封死。真要在这里过夜,她只能把门洞堵住,靠身上的棉袄和麦秆熬过去。粮食虽然有十斤,却没有锅,也不能生火。

住一晚尚且勉强,更别说住到开春。

许春禾找来一麻绳,把缺了半块的木门暂时拴好,又将粮袋放到磨盘后面。即使只住一晚,她也不能让自己的口粮随便摆在门口。

她把包袱铺在背风处,刚坐下歇口气,门外便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这屋子是大队的,你准备在这儿过冬?”

许春禾抬头。

门口站着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身上背着半筐捡来的枯枝。她脸上没什么同情,只先看了看粮袋,又看了看被堵上的墙缝。

“只住一晚。”

“明晚呢?”

“明天再找。”

女人把柴筐放到地上。

“我叫罗玉梅,住前面第三家。”

“许春禾。”

“我知道。你家的事,半个村子都传遍了。”

罗玉梅说得直接,许春禾也没觉得难堪。

“你来劝我回家?”

“我没那个闲心。”

罗玉梅指了指她身后的磨房。

“我家有间杂物房,比这里强一点,但不白住。”

许春禾站起身。

“怎么算?”

“先别急着问价。”

罗玉梅打量了一眼她堵好的墙缝和拴门的麻绳。

“我不收一个只会等人照顾的租客。屋子再破,也得有人收拾;子再难,也得自己做饭。”

“你会活吗?”

“看是什么活。”

许春禾没有急着说自己什么都会。

罗玉梅挑了挑眉。

“会做饭吗?”

“会。”

“会腌菜?”

“会。”

“挑水、劈柴、收拾屋子呢?”

“都能做。”

“那就跟我看看。”

罗玉梅重新背起柴筐,带着她往前走。

罗家的院子不大,三间北屋,两间偏房。院墙有一处塌了,用玉米秆扎成的篱笆挡着。

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蹲在屋檐下写字,看见陌生人进门,马上把作业本抱进怀里。

“娘,她是谁?”

“来看房的。”

罗玉梅放下柴筐。

“这是我闺女小满。”

许春禾冲孩子点了点头,没有伸手摸她,也没有问她爹去哪儿了。

罗小满仍旧警惕地看着她。

杂物间在东侧。

房门打开,一股土灰味扑出来。里面堆着旧农具、破筐和两个空坛子,只留下一条能落脚的地方。

窗纸破了两处,屋顶有水渍,但比废磨房严实得多。最重要的是,这间屋和灶房只隔一堵墙,夜里能沾到一点热气。

“房子你看见了。”

罗玉梅靠在门边。

“每个月五毛钱。吃的自己准备,柴火各烧各的。井水可以用,但水缸不能只等我一个人挑。”

“漏雨怎么办?”

“屋顶和墙算我的,我来修。你自己的铺盖和屋里的清扫,算你的。”

“门锁呢?”

“我出一把新锁,你自己拿钥匙。只要交了房钱,我不会让别人随便进你的屋。”

“锁有几把钥匙?”

“两把,都给你。丢了以后换锁的钱你出。”

许春禾问:“我现在没有钱,只有粮。”

“我不收你的口粮。”

罗玉梅看了一眼她肩上的粮袋。

“你就这点东西,给了我,下个月吃什么?”

“那房租怎么付?”

“第一个月可以拿一天整工抵。”

罗玉梅掰着手指说:“把这间房清出来,破东西分好,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搬到后院。再把后院那堆柴码起来,冻坏的萝卜白菜挑出来。全做完,算一天。”

“只做这些?”

“只做这些。”

“这一天是按时辰算,还是按做完多少算?”

“按我刚才列的活算。你半天做完,也算一天;你拖两天才做完,也只抵这一个月。”

“屋顶什么时候修?”

“两天以内。”罗玉梅说,“两天以后还漏,房租从修好的那天开始算。”

“做完以后,这个月的五毛钱就算付清?”

“算清。”

“下个月呢?”

“下个月给钱。要是还没钱,咱们提前商量做什么活,不能今天欠着,月底才说拿什么抵。”

许春禾点头。

罗玉梅又说:“还有几条。”

“你说。”

“我不管你跟许家的事,但他们要来闹,你不能躲在屋里让我一个人挡。该找部找部,该说清楚说清楚。”

“可以。”

“不许动我和小满的粮票,不许领外人回来过夜。用灶房提前说,锅碗用完洗净。”

“可以。”

“我要是让你额外做饭、腌菜或者帮别的忙,另算。不能因为你住在这里,就什么活都归你。”

许春禾看了她一会儿。

“这条是替我定的,还是替你自己定的?”

“都有。”

罗玉梅回答得坦然。

“今天我说你住我的房就该多,明天你也能说替我做过几顿饭,就该少交房钱。糊涂账最容易把人情做成仇。”

许春禾心里有了决定。

“你为什么愿意租给我?”

“这房空着也换不来一分钱。我缺房钱,你缺屋子,正好。”

罗玉梅指了指正屋。

“我家只有我和小满,招个男人来住不方便。村里别的姑娘都有家,也不会来租杂物间。”

“你昨晚的事有高主任和大队长作证,粮也是生产队按名字给你的。至少我知道,你不是偷了东西躲到我家。”

“就这些?”

“还因为我去磨房时,看见你自己堵了墙缝、拴了门。”

罗玉梅说:“肯先动手收拾的人,比只会坐着哭的人省事。”

这不是同情。

罗玉梅有空房,需要租钱,也需要一个不会给她和女儿惹来闲话的女租客。许春禾需要一扇能上锁的门。

两边都有所求,这笔交易才站得住。

“有纸笔吗?”

“租一间破屋还要写?”

“写下来,咱们都省心。”

罗玉梅笑了一声。

“行。你倒不像村里传的那样,只会跟家里赌气。”

她从正屋找来一张旧纸和半截铅笔。

许春禾把刚才说的条件写得很简单,又照着抄了第二份。

杂物间每月五毛,第一月以清屋、码柴、挑拣冻菜一天整工抵房钱。吃食、柴火分开,井水轮流挑。额外做工另算。

屋顶和墙由罗玉梅修,房门配锁,租住期间未经同意不得进屋。

写完以后,她从头到尾念了一遍。罗玉梅确认没有漏掉,才在两张纸上都写下名字。

罗玉梅识字不多,写得慢,却坚持把自己的名字写完整。

“丑是丑了点,能认出来就行。”

两份约定一模一样,一人留一张。

罗玉梅又从柜底找出一把没用过的小铁锁。

“原本买来锁粮柜的,一直没装。两把钥匙都在。”

她把锁和钥匙一起交给许春禾。

许春禾先把粮袋和包袱搬进杂物间,亲手扣上锁。两把钥匙她都收进贴身口袋,没有留给罗玉梅。

罗玉梅也没有开口要。

这间屋还满是灰,今晚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清出来。

但从锁扣上的这一刻起,至少门里放着什么、谁能进去,由她自己说了算。

这时,罗小满从正屋探出头。

“娘,咱们什么时候吃饭?”

罗玉梅看了一眼天色。

已经过了晌午。

“还是煮杂粮糊糊。”

罗小满没有抱怨,只是低下了头。

罗玉梅转向许春禾。

“你刚才说会做饭,咱们再算一笔。”

“怎么算?”

“原料和柴火都由我出,你做一顿三个人的饭。饭做好以后,咱们三个人平分,这一份就是你的工钱。”

“不算在房租里?”

“不算。”

“可以。”

罗玉梅带她去了后院。

墙角放着一篮冻软的萝卜,旁边还有半碗杂粮面、一截葱和一小块黑乎乎的黄豆酱。

“家里就这些。”

“能做。”

“先说好。”罗玉梅提醒,“做坏了,咱们三个就只能喝凉水。”

许春禾提起那篮冻萝卜。

“不会坏。”

她已经很久没有为自己做过一顿饭了。

这一顿不是母亲藏下来的半个馒头,也不是谁施舍给她的一口吃食。

是她用手艺换来的。

许春禾先把冻萝卜倒进木盆。

罗玉梅站在灶房门口,没有手。

“这些萝卜冻过两回,煮出来一股水味。小满不爱吃,我也舍不得扔。”

“冻过不怕,先把水挤出去。”

许春禾将萝卜擦成细丝,撒上一点盐。等萝卜里的水出来,她用净布巾包住萝卜丝,分几次拧。

萝卜少了大半篮,罗玉梅看得皱眉。

“挤掉这么多,还够三个人吃?”

“留着那些水,做什么都有一股生萝卜味。”

许春禾把葱切碎,又将那块黄豆酱化开。

锅烧热以后,她只用筷子头蘸了一点油,沿着锅底抹开。葱花和黄豆酱下锅一炒,酱香很快压住了萝卜的水味。

萝卜丝倒进去翻了几下,便盛出来放凉。

半碗杂粮面不够做三个人的饼。

许春禾打开自己的粮袋,舀出一碗粗粮面。

罗玉梅马上拦她。

“说好原料我出。”

“你出的不够。”

“那就少做一点。”

“少了,我吃不饱,你们也吃不饱。”

许春禾没有把粮直接倒进盆里。

“这一碗算我出的。做好以后,我添的粮对应多少成品,先分给我。你出的那半碗粮,再按说好的三个人平分。”

罗玉梅想了想。

“可以。你用自己的粮换回成品,不算我欠你工钱。”

“对。”

两人当场说清,许春禾才把粮面倒下去。

她用热水把杂粮面烫软,拌进炒过的萝卜丝,捏成巴掌大的薄饼。

锅底只有一层油光。

许春禾把饼贴进去,沿着锅边淋了半碗水,再盖上锅盖。先用蒸汽把中间焖熟,等水了,再用小火把两面烙出硬壳。

第一锅出锅时,罗小满已经站到了灶房门口。

“娘,好香。”

“闻着香不算本事,吃着香才算。”

罗玉梅嘴上这么说,目光却一直跟着那几张饼。

许春禾又用锅底剩下的酱和萝卜碎煮了一锅稀汤,一点也没有浪费。

所有饼摆在桌上,她先按两人下粮的分量,分出自己那一碗粮对应的部分。剩下半碗粮做出的饼,再分成三份。

罗小满数了数。

“娘,许姨的怎么多?”

“因为她自己添了一碗粮。”

罗玉梅解释得很清楚。

“她做饭的工钱,是咱们三个人平分的那一份。多出来的,是她拿粮换的。”

罗小满似懂非懂地点头。

“那我不能拿她那边的。”

“对。”

许春禾拿起一张饼,咬了一口。

杂粮粗,萝卜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可饼是热的,底边带着一点焦香,里面的萝卜丝咸淡正好。

她没有像从前那样,先看别人够不够吃。

许春禾先吃完作为工钱分到的饼,又从自己添粮的那份里拿了两张。等吃饱以后,余下的用布包好,留作晚饭。

她没有再把自己的饭让给别人。

一碗热汤下肚,胃里总算不再空得发疼。

罗小满吃完一张,又小声问:“娘,我还能再吃吗?”

“你自己的那份,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孩子马上拿起第二张。

罗玉梅吃得比她慢。

直到一张饼吃完,她才对许春禾说:“这饭值一份工钱。”

“房子也值五毛。”

“那就照纸上写的来。”

罗玉梅又看了看桌上剩下的饼。

“冻萝卜、杂粮面,外加一点葱和酱。东西没变,换个做法就能吃下去。”

“还用了你的油和柴。”

“那点油没多少。”

“没多少也是本钱。”许春禾说,“真要替别人做,就得连盐、油、柴和损耗一起算,不能只看萝卜值不值钱。”

罗玉梅听完,没有笑她把一顿饭算得太细。

“你会做,我会算。倒是省得以后为一勺油吵架。”

桌上的饭还没吃完,院门外忽然有人喊。

“玉梅,我来借一勺盐。你家做什么呢?香味都飘到墙外了。”

隔壁冯婶端着一只空碗进来。

她本来只是借东西,进门看见桌上的杂粮萝卜饼,脚步便停了。

“这是什么?冻萝卜还能这么做?”

“春禾做的。”

罗玉梅从盐罐里舀了小半勺盐,倒进冯婶的空碗,这才重新盖好盐罐。

罗玉梅没有让她直接伸筷子。

“我们三个人的饭,已经分好了。”

冯婶也不恼。

“我不白吃。我拿两个萝卜换一张,行不行?”

许春禾看了一眼桌上的饼。

“今天不换。每一张已经分了人。”

“你这姑娘倒实在。”

冯婶闻着香味,又舍不得走。

“我家地窖里还有半筐冻萝卜和几棵烂了外叶的白菜。扔了可惜,自己又吃不下。”

“菜心坏了吗?”许春禾问。

“没有,就是卖相不好。”

冯婶来了精神。

“后天我家要来几桌亲戚,正愁没什么菜。你要是真会做,过去帮我一天。粮和菜我出,中午管你一顿饭。”

许春禾没有马上答应。

“一天只管一顿饭?”

冯婶有些不好意思。

“家里也不宽裕。剩下的冻萝卜白菜,你要是不嫌弃,可以拿走。”

许春禾放下筷子。

“有多少,得先让我看看。坏透的菜,给我也没用。”

“没坏透,真没有!”

“做几桌、做什么菜、能带走多少,也得提前说清楚。”

冯婶愣了愣,随即笑起来。

“行。吃完饭你就去看。”

罗玉梅一直没有话。

等冯婶走后,她才问许春禾:“你真打算拿冻萝卜白菜当工钱?”

“能吃的东西,不一定非得长得好看。”

“可你拿回那么多,自己也吃不完。”

“所以得先看能用多少。”

许春禾说:“菜心要是坏了,白送我也不要。能用的部分还得算盐、算容器,也不是拿回来就能变成吃食。”

“你还没见到菜,已经先算上了?”

“不先算,做完才知道亏,已经晚了。”

许春禾想起杂物间里的两个空坛子。

“吃不完,就想办法让它多放些子。”

吃完饭,许春禾便跟着冯婶去了她家。

地窖里比外面暖和,却有一股湿烂的菜味。

冯婶说的“半筐萝卜”,实际堆了小半个墙角。上面几已经冻得发黑,下面的萝卜只是软了,削掉伤处还能吃。

白菜也不止几棵。

十来棵白菜挤在木架下面,外叶烂了两三层,菜心倒还结实。

“你看,我没骗你吧?”

冯婶捡起一棵白菜。

“把外面烂叶一扒,里面好好的。”

“能用,但不能等到后天再挑。”

许春禾蹲下,掰开一发软的萝卜。

“这些伤处还在往里坏。明天再放一天,能吃的至少少两成。”

冯婶有些急。

“那怎么办?亲戚后天才来。”

“今天先把坏的挑出去。能留的擦,别再挤成一堆。”

许春禾没有白替她动手。

“帮厨的工钱也先说清楚。中午一顿饭,外加一篮萝卜和三棵白菜。菜现在挑出来放在一边,不能等客人吃完以后看剩多少。”

“一篮也太多了。”

“我要帮你准备三桌菜,从早上做到客人走。你这些萝卜白菜本来就卖不出去,继续放还会烂。”

冯婶舍不得,来回看了几遍。

最后两人说定,一篮能用的萝卜、三棵白菜,再加一小碗盐。菜由冯家在席面结束后送到罗家。

第二天,许春禾没有急着等这批原料。

她先完成抵房租的活。

杂物间里的旧农具分开码好,破筐搬到后院,地上的灰清出去。她又把罗家的柴垛重新堆稳,将冻坏的萝卜白菜挑成三堆。

完全烂掉的扔进堆肥坑。

能马上吃的留在灶房。

只是表面冻伤、里面还好的,单独放在阴凉处。

罗玉梅对着约定一项项看完,在两份纸上都写下“首月房钱已抵”。

“从今天起算一个月。”

“好。”

许春禾在杂物间里发现的两个空坛子,也属于罗玉梅。

一个坛口完整,另一个外面有一道很浅的裂纹。

“完整的这个先借我用。”许春禾说,“只做一小缸试试。真能卖出去,我再照价把坛子买下来。”

“借可以,打碎了赔三毛。”

“裂的那个呢?”

“本来就准备扔,你要用就拿去,不要钱。出了问题也别找我。”

许春禾没有贪这个便宜。

“先放着。装吃的东西,裂没裂透不能只看外面。”

罗玉梅瞥了她一眼。

“白送的不要,三毛钱的倒敢借?”

“裂坛子装进去八斤萝卜,坏了就是八斤。完整坛子只要不摔,三毛钱还在。”

许春禾把两个坛子分开放到墙边。

她现在手里没钱,更赔不起一整批原料。越是穷,越不能只看眼前省下的那一点。

到了冯家请客这天,她天没亮便过去了。

冯家准备的东西不多,两块豆腐、一盆杂粮面、十几个鸡蛋,再加地窖里的萝卜白菜。

许春禾把能用的菜分开。

脆一些的白菜心做凉拌,冻软的萝卜剁碎拌面,贴成菜饼。剩下的白菜帮切细,加豆腐和黄豆酱炖成一大锅。

没有肉,油也少,好在每样菜都热乎,端上桌不至于只看见几盘水煮萝卜。

客人散去时,冯婶没有反悔。

她让儿子把先前留好的一篮萝卜、三棵白菜和一小碗盐送到罗家。

许春禾吃过中午那顿饭,也跟着回去。

罗玉梅已经在院里等着。

“看着一大篮,削完还能剩多少?”

“先称,再削。”

两人借来邻居家的杆秤。

萝卜连皮十八斤,三棵白菜十一斤。

许春禾把数字写在一张旧纸上,随后才开始处理。

伤处、黑心和烂叶全部剔掉,最后能用的萝卜只剩十二斤,白菜剩七斤多。

“损了快十斤。”

罗玉梅有些心疼。

“本来就是要烂掉的菜。”许春禾说,“不把坏的算出来,就会以为这批原料一斤没花钱。”

“这些菜也是你了一天活换的。”

“所以更不能叫白来的。”

白菜还能放几天,最急的是萝卜。

许春禾选出八斤萝卜,切成粗条,用冯婶给的盐拌匀压水。剩下四斤留着吃饭。

罗玉梅看见她没把十二斤全切了,有些不明白。

“一坛装得下,为什么还留四斤?”

“第一次做,咸淡和屋里的温度都没试准。全做了,坏了就连吃饭的菜也没有。”

“少做一点,卖得也少。”

“先求不赔,再想多挣。”

盐不够,罗玉梅又拿出自己家的盐、半碗黄豆酱和三晒的红辣椒。

“这些算借你的?”

“先记我出的料。”罗玉梅说,“东西要是真能卖,再从钱里算。”

“柴火和坛子也记上。”

两人把每一样东西都写在纸上。

萝卜压出水后,许春禾把发黄、发软的条又挑了一遍。

罗小满在旁边看得心疼。

“这几也能吃。”

“现在能吃,不代表装进坛子两天以后还能吃。”许春禾说,“坏一,可能带坏旁边一片。卖吃食,不能把舍不得扔的东西塞给别人。”

她烧水烫过陶坛,倒扣到没有水汽,才把萝卜晾到表面不再滴水,拌上化开的黄豆酱和切碎的辣椒,分层压进坛里。

坛口压了一层净白菜叶,最后用布和细绳扎紧。

罗小满蹲在旁边看了半天。

“许姨,这一坛什么时候能吃?”

“两天以后可以尝,放久一点更入味。”

“要是不好吃呢?”

“那就找出哪里做错了,下次改。”

许春禾没有说一定能卖。

萝卜的冻伤程度、盐的分量、屋里的温度,都会影响最后的味道。

这一缸只是试做。

可只要味道能稳定下来,那篮别人准备扔掉的菜,就不再只是几顿吃不完的萝卜。

它可以换回下一批盐、下一只坛子,甚至下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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