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栋楼的禁忌.其一.别数台阶最新章节,十一栋楼的禁忌.其一.别数台阶免费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09 16:40:02我没接话。
这楼里所有人都知道点什么,可谁也不说破。就像孙老太那句话,说了两遍,第三遍就不说了。
头一回出事,是腊月。
那阵子暖气烧得不匀,六楼没住人,管子冻过,我从四楼往下查阀门。夜里十一点多,楼道里安静,声控灯一层层亮,我拿着手电往上走。
走到二楼半,我听见上面有声音。
不是水声,也不是风。是脚步声,很小,很轻,像小孩光着脚在跑,跑一步,停一下,再跑一步。
我站住了。
楼上没有小孩。六楼封着,五楼住着一对老夫妻,四楼是空的,三楼住着个开出租的,夜里不在家。
那脚步声还在,从四楼拐角往五楼跑。
我把手电往上照,照到五楼的平台,空着。
我又照楼梯。
我们这楼的楼梯,一跑是十二级。这是建楼时的规矩,十二级一跑,到平台,拐个弯,再十二级。我维修的,闭着眼都知道。
可那天,手电照过去,我数了一下。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
还有一级。
第十三级,就在平台底下,藏在一道阴影里,窄,矮,跟其他十二级不一样,颜色也深,像烧过的木头。
我站在那儿,手电光抖了一下。
我想起孙老太的话。别数。你不数,它就不多。
我已经数了。
我往后退了半步。那半级台阶没动,就那么搁在那儿,等着。
我心里想,我了三十年维修,什么没见过。不就是一级台阶?我上去看看。
我抬脚,踩了上去。
脚一落,楼道就变了。
灯没了,手电也没了。四周是黄的,不是灯光那种黄,是火光的黄,从底下往上舔,把墙照得一片一片地亮。空气里有味道,不是煤气,是烧塑料、烧木头、烧头发混在一起的那种味,呛得人眼泪往下掉。
我站在楼道里,脚底下的台阶是烫的。
我拿手扶墙,墙是热的,一摸,手上沾一层黑。
楼道里的扶手还是这楼的扶手,铁的,漆磨没了。扶手底下的墙,原来贴着瓷砖,现在一块块炸开,噼啪响。
我听见楼上有人砸门,喊人,喊妈,喊孩子。声音乱成一片,分不清从哪层来。
2 接了就完了
我站在原地,脚下的台阶一级一级往上烫。我低头看,脚上的鞋,鞋边已经开始冒烟。
楼上有人在喊。
一个女人的声音,很急,一遍一遍:宝宝,宝宝,别怕,妈妈抱你下去。
我抬头看。
从五楼往下的楼梯上,一个女人抱着个孩子,正往下跑。她穿着棉袄,棉袄的袖子烧着了,一路跑一路掉火星。她怀里的孩子裹在一床小被子里,只露出一只脚,脚上穿着一只小鞋,红的。
她跑到我面前,站住了。
她看着我,我也看着她。她的脸被烟熏黑了,头发烧掉一半,眼睛很亮。
她把孩子往我这边递。
“师傅,”她说,“帮我看一下。”
我伸手,接过来。
孩子很轻,比看着还轻。被子是热的,隔着被子能感觉到小小的身体在动,一下,一下。
女人松了手,转身往上走。
我说,你什么去。
她说,我上去看看,还有没有人。
她走了两步,火从楼梯口卷上来,把她整个人吞了。
我抱着孩子,站在那儿,脚底的台阶越来越烫,烫得我站不住。
我低头看孩子。
被子松开了,露出脸。
那是一张很小的脸,眼睛闭着,嘴唇是黑的,脸上没有烧伤,净净的,像睡着。
我伸手去摸他的鼻子。
没有气。
我抱着他,站在火里,站了很久。
后来我是怎么出来的,我不记得。
我醒过来的时候,人坐在二楼平台上,靠着墙。手电掉在脚边,还亮着。楼道里的灯没亮,四周是黑。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手里什么都没有。
我又看鞋。鞋底焦了一块,黑,硬,边上还带着一点烧化的橡胶味。
我坐在那儿,坐到腿麻。
楼道的声控灯,在我头顶上灭着。楼上有人在咳嗽,五楼吴老头的声音。楼下有人在倒水,哗一声,哗一声。这楼还活着,只是刚才那一小段时间,它把我含在嘴里,没咽下去。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凉的。我又摸了摸兜里的手机,屏亮着,两点四十。
那个点,后来我想过很多次。我不知道它是不是巧合。
第二天我去找孙老太。
她坐在门口,看见我,先看我的鞋,再看我的脸。
她说,你数了。
我说,我数了。
她把藤椅往后挪了挪,让我坐下,又给我倒了半缸子热水。
“你看见什么了。”她问。
我说,一个女的,抱着个孩子,往下跑。
她端着缸子的手停在半空。
“她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帮我看一下。”
孙老太把缸子放下,缸底磕在水泥地上,“当”一声。
她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小于,”她说,“你接了没有。”
我说,我接了。
她抬起头,眼睛红了。
“那你完了。”
3 脚踝烫疤之谜
孙老太跟我说了那场火。
1998年冬天,腊月十九,夜里十一点多。
火是从三楼西户的厨房烧起来的。煤气罐的胶管老化,漏了气,夜里没人闻见。电暖器一开,火花一闪,整间屋子就着了。火从三楼往上烧,烧到五楼,六楼没烧透,烟灌满了。
那天夜里,楼里住了三十多口人。
最早封的是三楼的楼道。烟比火快,顺着楼梯往上灌。一楼二楼的人往下跑,三楼上的人往下跑,跑岔了。
四楼有个老太太,腿不好,被邻居背下来的。五楼吴家老两口,裹着被子从阳台喊人,消防架梯子接的。六楼两户没住人,门锁着,火没烧透,烟灌满了,人进不去。
只有三楼西户那对母子,没出来。
后来消防说,那女人抱着孩子,从三楼往下跑,跑到二楼半,一脚踩空,摔了。孩子摔出去,裹在被子里,落在平台角上。她爬起来,把孩子抱起来,又往上走。
往上走,是死路。
她大概想回去拿东西,也可能被烟熏糊涂了,分不清上下。
反正,她没下来。
三楼西户住着一对小夫妻,男的在外头跑车,不在家,女的叫周敏,带着个四岁的儿子。火起来那晚,男的在三百公里外。
消防来的时候,火已经封了楼梯。
后来清点,人都在,就少了周敏和她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