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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东北五大仙之狐仙-雪落狐堂》章节目录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09 16:42:25    

“二叔。”长冬拦在他前头。

他自己也不知道咋就拦了。话出口比脑子快。

“供桌不能动。等我出了头七。”

“咋不能动?你爷没了,这房子开春要翻盖——”

“不能动就是不能动。”

俩人僵在那儿,末了是二叔先啐了一口,摔门走了。

长冬站在供桌前,又瞅了一眼那只粗瓷碗。酒又浅了一点。

他伸手指蘸了蘸碗沿,搁嘴里抿了一下。酒的辣味里有点说不出的东西,凉丝丝的,像雪水,又像松针。

2 欠条

出殡头一天,长冬开始收拾爷爷的遗物。

爷爷住东屋。一铺炕,一个炕柜,一口樟木箱。箱子里没什么值钱玩意儿:几件洗白了的旧衣裳,一双没纳完的鞋垫,烟袋锅子,一捆护林员时期的红皮本子,磨得没了角。

箱底压着个油纸包,包了三层,麻绳捆着,绳结打得死紧。

长冬解开,里头一张纸。毛笔字,竖着写,纸都黄了,边上还齐整:

欠胡家一命。

腊月廿三前,替我还。

没有落款,没有年月。就这十来个字,笔画压得极重,最后一个”还”字,收笔的地方纸都划破了。

欠胡家一命。谁欠的?欠哪个胡家?青石屯没有姓胡的,长冬在屯里长到十八,这点他有数。

他把纸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油纸包里外摸了一遍,就这一张纸。

替我还——爷爷替谁还?还是让他替爷爷还?

长冬坐在炕沿上,把这张纸看了半天,越看越不得劲。

他想起爷爷的脚。小时候冬天爷俩烫脚,爷爷左脚三趾头没有,断口圆钝,是老伤。问过一回,爷爷说让木头砸的。可砸脚趾头,咋会三一起没了?他那年没敢细问。

屯里的传言他倒是听了不少。七六年北坡塌方,埋进去七个,出来六个,爷爷是第六个,自己从土里爬出来的,皮都没破。八七年伐木,松木砸下来,偏了三尺。屯里人说,你爷命硬。爷爷听了就笑,不接话。

下午翠翠来了,拎着两刀黄纸一挂鞭。她是长冬发小,如今在屯口开小卖部,人还是那样,腿快嘴快。

她上完香,长冬把欠条给她看了。翠翠盯着那个”胡”字看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哥!青石屯是没有姓胡的,可你爷供的那个,不就是胡仙吗!五头一位,胡仙——狐仙!你爷供了一辈子的牌位,没写字那个——”

长冬心里咯噔一下。

“腊月廿三是啥子,你知道不?”翠翠压低了声,”祭灶。老话讲,小年这天阴阳的门缝开得最大,仙家的子也最大。关年年这天开坛,请仙看事,一卦三百。”

“哪个关?”

“镇上的关秀兰啊。去年老王头家丢了牛,花三千块请她看,牛没找回来——”翠翠忽然刹住,四下瞅了瞅,声音更低,”她家西屋,谁也不让进。说是供着祖师爷。”

长冬把欠条折好,揣进棉袄内兜。

腊月廿三。还有五天。

出殡那天来了不少人,屯里屯外的,排着队磕头。长冬跪在棺材头前还礼,膝盖跪麻了也不觉得。轮到屯西头的赵老爷子,九十多了,让孙子搀着,到跟前没磕头,站住了,冲棺材里念叨:”守山的走了哟。”念叨完,冲棺材拱了拱手。

拱手。给活人拱手的多,给死人拱手的,长冬头一回见。

他忽然觉得,他好像压不了解他爷。这个在炕上纳了半辈子鞋垫的老头,在屯里人嘴里,是另一个人。

3 寻仙

老林子在屯子西北,走山道得两个多钟头。

长冬揣着欠条进的山。没跟二叔说——二叔要知道他往老林子钻,能拿笤帚把他打出来。老林子如今不让砍不让进,护林所十年前就撤了,剩半截土房。房后山坡上有座小庙,半人多高,青砖的,塌了半边顶,屯里人叫它狐仙堂。

山道上雪深。有的地方没到小腿,一步一陷,还得喘口匀气。长冬走一截就得站一站,不是累的,是这山太静了。静得他耳朵里嗡嗡的,静得他能听见自个儿吞咽的声音。城里不这样,城里再深的夜都有车声。

小时候他不怕这山。爷爷在前头走,他在后头踩脚印,一脚一个,踩得可准了。爷爷回一回头的工夫,他就得紧跑几步。

这会儿他一个人走,身后一串脚印,越走越觉得身后空。

庙里一个石头龛,龛里空着,连牌位都没有。香灰倒是新的,一小把,压着块石头。

爷爷年年腊月来这儿。长冬小时候跟来过一回,爷爷让他磕头他就磕,磕完,老爷子从怀里掏出小酒壶,往龛前倒了一盅。那天雪大,酒一沾石头就冒白气。

龛前那点新香灰,多半也是爷爷去年冬天留下的。

长冬把欠条掏出来,对着石龛念了一遍:”欠胡家一命,腊月廿三前,替我还。爷爷,这话啥意思?”

山里静得掉针都听得见。

念完他自个儿先觉得傻。跟一个空龛子说话。

他转身要走,脚底下的雪忽然咔嚓一声——不是他踩的。

回头。身后雪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串梅花脚印,打庙后头绕出来,一步不乱,直到他脚边。

长冬头皮一麻,顺着脚印往上看——

山坡上立着一只狐狸。

白的。不是雪那种白,雪到了傍晚泛青,它是热乎的白,绒白,白得晃眼。个头比寻常狐狸大出一圈,尾巴拖在身后,扫着雪面,扫出两道细痕。

它就那么看着长冬。眼睛是琥珀色的,像两盏小灯。

“你……”长冬嗓子发,”你就是胡仙?”

狐狸没动。可长冬脑子里忽然有个声音响起来。分不出男女,不老不少,凉丝丝的,像雪水滴进脖领子:

“你爷的事,我听见了。”

长冬猛地把欠条掏出来,手都在抖:”这上头写的债,是不是欠你的?要多少你直说,我给多少——”

人还没死透的爷爷留下的债,讨债的仙家当面站着。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这一句:要多少,给多少。

狐狸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慢了:

“我不是来讨债的。”

“我是来吊丧的。”

长冬愣住了。

“这张纸上的账,”狐狸尾巴尖在雪面上轻轻一点,”不是拿钱还的账。”

“那拿啥还?”

狐狸转过身,往林子深处走,白毛融进白桦树里,几步就看不见了。只有那声音远远飘回来,轻得像雪落:

“腊月廿三,有人要趁这子讨账。你护好你家的牌位,别去关家的坛。”

长冬在原地站了半天,后脊梁一层白毛汗,风一吹,透心凉。

下山他一直在琢磨这句话。吊丧的,不是讨债的。可欠条上明明白白写着”欠胡家一命”——

不拿钱还。那拿啥还?

4 关

关是自己找上门来的。

腊月二十,长冬在院里劈柴,院门让人敲了三下,不紧不慢。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貂皮坎肩,脸上扑着粉,白得跟院里的雪似的,就是嘴角两道褶子藏不住,笑起来一挑一挑。

“这就是长冬吧?”她一开口就熟络,”镇上的关秀兰,你二叔请我来的。”

长冬心里咯噔一下。二叔请的?

关进屋,先冲遗像上三炷香,拜了三拜,规矩挑不出错。起来以后她围着供桌转了一圈,目光在那块红布牌位上钉住了,眼神变了变,说不上是喜是贪。

“你爷这仙堂,供得正啊。”她说,”可惜,人走了,香火断了。断了香火的堂口,就是没主的房子,啥都往里钻。”

“啥意思?”

“长冬啊,”关叹口气,坐上炕沿,”大娘看事四十年。你家这几天的事我都知道。酒自己浅,脚印绕棺。寻常人家到这一步,得花钱破。大娘不收你的钱——”

她四下扫了一圈,压着嗓子:”你屋里那点动静,大娘进院就闻见了。仙家的怨气,冲鼻子。你年轻人皮实,闻不出来,子长了呢?你二叔呢?你二叔睡一宿起来,眼窝子都是青的。”

她伸出两手指头,往牌位那边一指:”把你家这牌位和香炉,让大娘请走。大娘替你爷送仙安宅,保你家太平。”

长冬一步跨过去,手按在牌位上。

他自个儿都没反应这么快。手比脑子又快了一回。

“这是我爷供了一辈子的。不能动。”

关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淡了一层:”年轻人,这可不是钱的事儿。你爷供的这路仙,恩恩怨怨几十年,你不懂。她如今要走了——”她指了指外头,指了指山,”走了就护不着你了。这牌位留你手里,是祸,不是福。”

“那也轮不着外人拿走。”

屋里静了几秒。关收回手,掸掸坎肩上不存在的灰,笑纹又堆起来:”行,不急。大娘腊月廿三开坛,你和你二叔都来。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送她到院门口,一阵风卷过来,长冬闻见她身上有股味儿——粉香底下压着一股腥臊,臊里带酸,像多少年没开过的地窖,里头捂着野物。

当晚翠翠来,长冬把白天的事学了。翠翠听完,半天没吱声,末了凑近了说:

“哥,关家早年间不是看事的,是打猎的。她爹关老四,年年冬天进老林子下套子,啥都打。屯里老人讲,关老四的皮子统能挂满一面墙——后来不知咋的,一夜之间全没了。人也废了,回来疯疯癫癫,说不清话,没几年就没了。”

“就剩她。她家西屋打那以后锁着,谁进跟谁急。”

长冬想起那股腥臊味,又想起欠条上那个字。

欠胡家一命。李家欠的,还是胡家讨的,他掰扯不清了。他只知道一件事:

腊月廿三,关的开坛,他得去。

5 半真相

腊月廿一夜里,白狐来了。

不是托梦,不是眼花。后半夜长冬睡不着,爬起来添炉子,一抬头,窗户纸上映着一团影,蹲得端端正正。

他开门。雪地里坐着那只白狐,尾巴盘在前爪上,像早就等着。

“坐。”那声音说。

长冬就坐在门槛上,也不嫌冷。他现在信了,这路东西讲规矩——它要害你,用不着等到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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