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后,我开酒楼算垮侯府阿蛮笔趣阁全文无弹窗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09 17:29:08她沉默了很久,说:「侯府会记着你的好。」
「不用记了。」我说,「把楼给我,咱们两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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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僵持了三。
第三天夜里,裴涣来找我了了。
他站在我的院门口,人都没进来。
「听母亲说,你想要那间楼。」
「是。」我一点不想看到他。
「那楼不值钱。」他说,「你要是缺银子,我可以私下给你五千两。」
「你的五千两,是从哪儿来的?」我质问他。
他把头低下,眼睛不敢看我。
「我知道了,是从我的嫁妆里挪的吧?」我说。
「你母亲挪了六千两填军饷,后来你父亲把那两间绸缎铺抵给了漕运司,这两件事,你都知道。」
「你都知道,却没想起和跟我说一声。」
他抬起头,脸在灯下很白。
「清和,我……」
「裴涣,我打断他,「你不用愧疚。你这个人,向来算得很清。」
「你要楼,是要做什么?」
「与你无关。」
他见劝不动我,摇着头转身走了。
第四天,管家来传话,说侯夫人愿意给我三千两银子。
我还是那句话:我要那楼。
管家以为自己听错了:「柳叶巷那间?烧过的?」
「对,就那间。」
管家惊讶的样子绝对不是装的。
全京城都知道那栋楼晦气。
三年前的冬天,巷子从东头烧到西头,烧了整整一夜。
等到烧完后,半条街都成了白地。
官府只好重新规划地界,把巷子往南挪了三十丈。
挪过去的地方,正对着漕运新开的水门。
这件事,全京城只有两种人知道:一种在户部管地籍,一种天天在码头扛包。
反正侯府这两种人都不是。
6
他们只知道那楼三年租不出去,年年往里头贴钱。
但是我知道——柳叶巷现在那里,是南来北往的船进城的第一站。
我还知道,那栋楼的酒户旧籍还挂在册上,再有一个月,就要被注销了。
大靖榷酒,卖酒要有酒户,酿酒要买官曲。
一旦被注销了,这楼就只能卖茶卖面,不能卖酒,那这一辈子都做不成席面啦。
这两件事,侯府一样都不知道。
他们急着平账,更急着把那块三年不见钱的破地方甩出去。
所以婆母答应得比我想的要快些。
她甚至在和离书上多加了一句,「柳叶巷房产,归沈氏所有,侯府永不过问。」
她自以为这是把我钉死在那块废地上了。
和离书签在午后。
我俩都按了手印。
完了她把和离书推给我,说了句,「清和,你别恨我。」
这三年里,她待我也不算太坏。
冬天里给我添过炭,我病时也给我请过医。
只是她从我进门第一天起,就没把我当儿媳,只把我当成一笔帐。
算我能填多少亏空,算我的嫁妆还能撑几年,算我什么时候该让位。
我说,「我不恨您。从今天起,再也没有谁能算计我了。」
出门时,阿蛮抱着包袱哭。
她没能从侯府拿回身契。
没有身契,就是逃奴。
我轻轻地拍了拍她,「你回去吧,我不怪你。侯府里至少还有饭吃。」
她抹了一把脸,「我不回。我要是回去了,他们一准要把我卖了。」
还真是有这个可能,「那你就跟着我,有什么事我来担。」
出府那,侯府的下人站了两排,看我从角门出去。
没有人送我,也没有人说话。
我走到巷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朱漆大门。
三年里,我从这个门里进进出出无数次,从来没有一次是自己走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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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在巷口等着我。
他是那间楼原来的灶上师傅。
楼被烧了以后,他就没了活,侯府到现在还欠着他三个月工钱。
我问他,「愿意跟我吗?工钱只能先欠着。」
他憨厚地搓着手,「东家管饭就行。」
第一件事,是盘账。
这栋楼一共三层,前堂后厨,后门通着水门。
有一个双眼灶,可以一边炒菜,一边煨汤。
楼板让火燎过,熏得发黑,好在骨架没伤。
如果卖面的话,一碗面,面四文,酱一文半,柴火半文,肉三文。
成本九文,卖十二文,一碗面净赚三文。
一天卖三百碗,一天能赚九百文,一个月就是二十七两。
房租不用出,人工就是三个人的饭。
这笔帐很好算,但是还有其它的开支。
翻修需要八十两,碗碟桌椅三十两,柴米油盐头一个月需五十两。
我手上只有二百四十两,照这样来看,本撑不到第二个月。
更要命的是酒籍。
三个月要是没开张的话,就要被除名了。
除名之后,我这酒楼连一桌像样的席面都接不了。
第二一早,我去找酒行的赵行头。
他不愿意见我。
我在他铺子门口坐了整整一个上午。
等到上三竿的时候,可算把他等出来了。
他手笼在袖子里,一张脸,臭得很。
「沈娘子,你回去吧。」他往我这边走了两步,低声说,「崔阁老家前来过人。」
「崔家说,柳叶巷那一片,他们要拿下来做码头仓。」
「你手里那楼,正好横在他们拿的那块地中间。」
我心里沉了一下。
原来不是我眼光好。
是有人比我更早看上了这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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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行头,」但是这个时候不能泄气,我说,「您儿子如今在衙门里当差,是我让侯府给安排的。」
「您去年那笔酒曲欠的债,是我从侯府账上抹平的。」
他别过脸,「您的恩情我记着。可我的一家老小也要吃饭。」
「我不要您白帮。这楼续上酒籍,往后每年三成的曲引,从您这儿买。」
他沉默了很久。
「我试试看吧。」
我等了三天,他回话了,说没办法,办不了。
崔家递了话到酒行:谁敢替柳叶巷续籍,明年就别想拿曲引。
我谢过了他,转身去了市易司。
我去了三次。
第一次,门房说吏员不在。
第二次,吏员在,翻了一页册子,说「女子不能立酒户」,就把册子合上了。
第三次,我带了账本。
「我可以雇人立。」
「雇的人要有保。」
「我保。」
他终于抬起头看我,「你一个妇道人家,拿什么保?」
我把这三年的总账抄本放在他桌上。
「我替靖安侯府理过三年账,补过两笔税。这两笔税的凭据,户部都留有底子。」
他愣了一下,接过帐册,翻了两页。
「你等等。」
他进去了很久。
出来时身后跟着一个人。
看着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一身青袍。
吏员介绍说,这是户部主事,谢昀。
谢主事手里拿着我那本账,翻到第三页,停住了。
「这一笔军饷,你用自己的银子垫的?」
「是的,用我的嫁妆银子垫的。」
「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时候我以为,我们是一家人。」
他把账本合上,看了我很久。
「沈娘子,你知不知道,你手里的这本帐,可以定侯府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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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定他们的罪。」我说,「我只想要一张酒户的保书。」
「酒户我办不了。」他说,「但是我可以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
「对,就三天。在这三天里,你只要能把酒楼开起来,把流水做出来。」
「三天之后我会来找你。有流水,就有市籍;有市籍,就有保书。」
我问他,「你为什么帮我?」
他看着窗外,一本正经地说,「我不是帮你。我只是照章办事。」
不管这些了,我只有三天时间了。
我身上的二百四十两银钱,翻修要八十两。
我先拿了五十两出来,暂时只修前堂和灶房。
墙没刷,梁没换,桌子是从旧货市上收的,八张,其中四张是缺角的。
阿蛮急得都要哭了,「东家,这像个什么样子?」
我大手一挥,管不了那么多了,「像个能开火的样子就行。」
天公不作美。
开业的第一,下起了绵绵细雨。
前堂只坐了三个人:一个赶车的,两个避雨的脚夫。
一共只卖了三十七碗。
第二,雨总算是停了,生意稍好一点,卖了六十碗。
第三,又开始下雨,我开始着急了。
三之后谢昀要来,来的不是他一个人,他还会带着户部的册子来。
如果册子上的数不好看,我这楼就立不成酒户了。
我让老周把面锅搬到巷口去,撑好油伞,煮好了面一碗一碗往码头上送。
脚夫们见有现成的吃食送上门,都愿意买。
买了面随便找个屋檐下蹲着吃,吃完了抹嘴问,「明天还有吗?」
我笑得合不拢嘴,「有,以后天天都有。」
第三天卖了二百一十碗。
雨水顺着我的鬓角往下淌,我数着铜钱,一枚,两枚,三枚……
数到最后一枚,我忽然想笑。
三年里,我替侯府算过几万两的账,却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让我开心。
10
开张前一夜,老周问我要不要给酒楼起个名。
我说,就叫「沈家酒楼」。
头一锅面,老周煮得有点软。
他把碗端到我面前,「东家,您先尝。」
我尝了一口,说:「面条煮软了,再来一锅。」
第二锅,还是软。
第三锅,他站在灶前没动,找到原因了,「锅是旧的,得养一养。」
开张那,我只卖一样:一碗杂酱面。
十二文一碗,每天三百碗,卖完就关门。
阿蛮说人家开张都做十样八样,您就一样?
我说,一样才做得精。
我爹教我做的酱,晒足一百八十天,开坛半条街都闻得见。
京城人吃的酱是甜的,齁甜,吃两口就腻了。
我把江南的酱带了过来,咸鲜回甘,配一碗手擀的宽面,上头卧一块焖得酥烂的酱肉。
头三天,一天卖不到五十碗。
第六天,巷子口开始有人排队了。
第十天,未时不到就卖光了。
脚夫们的工钱是十天一结,手头没有现钱。
我给他们记在竹牌上,一人一块,一面写上他们的名字,一面划印子。
月底结账,从他们的工钱里扣。
后来码头上三百多号人,人人袖子里揣着我的牌子。
阿蛮笑着说,「东家,您这牌子比银票还管用。」
柳先生就是这时候来我店里的。
她是个寡妇,替人抄账过活。
我看了她抄的账,字比我好看,数比我记得清。
我说,「以后就来我这儿吧,给我当个帐房。」
11
第三,谢昀来了。
他坐在前堂,吃了一碗面,看了我的流水,问了一句,「三百碗,为什么不做四百碗?」
「我只有一口灶,多一百碗,火候跟不上。」
他点点头,在册上写了字,盖了印。
「市籍给你。保人,我给你做。」
我的户籍也从「良家妇」改成了「市籍」。
办了市籍的商人妇,不得乘轿,不得穿绸,不得与士人同席。
办牌的那,吏员让我从侧门进。
我在侧门外站了一会儿,把身上那件藕荷色的褙子脱下来叠好,换上阿蛮给我备的粗布衫。
我娘走之前,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你要是有一天被人赶出门,记住,千万别哭。」
「哭是给有地方可去的人看的。」
我那时候不懂。
站在市易司的侧门外时,我忽然懂了。
从那天起,我走侧门,走得也很稳。
侯府也派人来看过我。
一个婆子站在巷口,看我蹲在楼门口劈柴。
她回去禀告,沈娘子过得很苦,连下人都不如,还得自己劈柴呢。
婆母听了后,赏了这个婆子一桌酒。
那我在楼里试第九遍酱的火候,什么都不知道。
第十七天,米行突然不愿意卖我面了。
伙计说,掌柜吩咐,柳叶巷那家,一斤面都不能卖给他们。
我知道是谁递的话。
阿蛮气得跺脚,「东家,咱们去求求侯夫人吧?」
「求她做什么。」我说,「咱们去码头。」
码头的面都是散装的,价格比米行还低两成,但得拉回来自己筛。
我让老周在楼后支了口大锅,雇了四个码头妇,一天筛三百斤。
成本反倒比米行低了一成半。
侯府不知道,他们以为断我一条路的时候,我转头就能走出一条更宽敞的路。
12
五月,醉仙楼的人来了。
来了三个伙计,二话不说,一进门就掀了我两张桌子。
说我一个妇道人家,靠着卖面,抢了他们半条街的客人。
我站在柜台后没动。
我让阿蛮去请赵行头,又让柳先生去市易司递状子。
赵行头来了,把酒行的行规摊在桌上:同业不得拦客,不得恶意压价,违者出籍。
市易司的人来了,看了地契,看了账。
醉仙楼赔了我四两银子的桌椅钱,还丢了一半的客。
那阵子,醉仙楼还想挖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