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报告太子爷,您的果聊网友是保姆》完结版章节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09 22:21:20朵兰的出租屋在五环外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
说是居民楼,其实早改成了群租房。
房东把一套八十平的两居室隔成六个单间,最小的那个八平米,塞给朵兰,一个月八百。
房间里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一个塑料布衣柜、一张折叠桌。桌子打开就顶到床沿,椅子塞不进去,吃饭得坐床上。
卫生间是公用的,六户人挤一个,早晚高峰得排队。
朵兰习惯了,每天凌晨四点起来上厕所,没人抢。
这天晚上她下班回来,已经十一点多了。
排队等了二十分钟,才轮上她洗澡。
热水器是老式的,水流一会儿烫一会儿凉,她草草冲了冲,裹着衣服出来。
回到房间,头发还在滴水,手机响了。
屏幕上闪着两个字:妈妈。
朵兰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
“兰兰啊,睡了没?”母亲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点小心翼翼,像怕打扰她似的。
“没呢,妈,刚洗完澡。”朵兰坐到床上,把湿毛巾搭在肩膀上,“你咋还没睡?”
“睡不着,躺着呢。”母亲顿了顿,“兰兰,妈跟你说个事儿。”
朵兰心里一紧:“啥事儿?”
“也没啥大事,”母亲说,声音慢悠悠的,“就是妈最近口总闷得慌,喘气有点费劲。不过没事,老毛病了,躺躺就好。”
朵兰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一下。
“去医院看了没?”她问。
“看啥医院,浪费那钱,”母亲说,“又不是啥大毛病。村头张大夫给开了点药,吃着呢。”
“啥药?”
“就……治闷的呗。我也不知道叫啥,反正吃了管用。”
朵兰没说话。
她知道母亲在骗她。
村里那个张大夫,七十多岁了,开的小诊所连个执照都没有,卖的药都是从批发市场进的便宜货。
母亲舍不得花钱去正经医院,就信这种。
“妈,”她开口,声音努力撑得稳一点,“我找到新工作了。”
“真的?”母亲的声音一下子高了些,“啥工作?累不累?”
“不累,工资还挺高,”朵兰说,“等我发工资,接你来京城,好好检查检查。”
“哎呀不用,”母亲赶紧说,“京城那医院多贵啊,去一趟不得几千块?妈没事,你别乱花钱。”
“钱的事你别心,”朵兰说,“我现在工资高,够用。”
母亲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有点发颤:“兰兰,你是不是在……受啥委屈了?”
朵兰愣了一下:“没有啊,咋这么问?”
“妈就是……就是担心你,”母亲说,“别啥事都自己扛。有事跟妈说,别硬撑。”
朵兰鼻子一酸,赶紧抬头看天花板,把那股劲儿憋回去。
“真没事,妈,”她说,声音稳稳的,“我好着呢。”
又说了几句,母亲困了,挂了电话。
朵兰握着手机,在床边坐了很久。
头发上的水滴下来,滴在手背上,凉凉的。
她打开手机银行,看了眼余额。
房租刚交了八百,这几天买了些用品还剩两千零七块。
两千零七。
母亲的药钱,一个月一千。剩下一千零七,饭店管饭,来回车费,够她活半个月,省着点能活二十天。
新工作?哪来的新工作。
工资高?高什么高。
她盯着那个数字,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把整张脸照得发白。
隔壁又有人在吵架,这回是一男一女,骂得很难听,什么“你他妈就知道打牌”“你他妈就知道要钱”。
朵兰听见女的摔了什么东西,男的踹了门,门框震得她这边的墙都跟着抖。
她把手机放下,躺到床上。
床单有点,有股霉味。她闻了几天,习惯了。
闭上眼睛,脑子里却睡不着。母亲的电话,母亲的口闷,母亲说“别硬撑”。
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楼上的人家漏水,听说那摊水渍从去年就在,越来越大,房东不管,租客也没人管。
她翻了个身,脸对着墙。
墙上贴着一层墙纸,是前一个租客留下的,印着小碎花,已经发黄卷边了。
边角的地方翘起来,露出发黑的墙面。她盯着那片卷边的墙纸,盯了很久。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新闻推送,说哪个明星离婚了。她划过去,划到微信界面。
聊天列表里,李丽的头像安静地待在那里。
一朵粉色的莲花,头像是那种中老年妇女常用的,花开富贵,背景还带金光。
李丽说这是她女儿给换的,说“妈你用这个,显得有福气”。
朵兰盯着那个头像,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点开?不点开?
她想起李丽那天的话——“你妈不是有病吗?不要钱治病?”
要。
她当然要。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手指悬了很久,最后还是缩了回来。
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上,闭上眼睛。
外面有人在楼道里打电话,声音很大,说的是方言,听不懂。远处有警车的声音,呜呜呜的,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
朵兰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睡不着。
她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二十。
然后她又看了一眼李丽的头像。
粉色的莲花,金边,花开富贵。
她盯着看了几秒,把手机放下。
还是没点开。
朵兰请了假。
李丽听说她要带母亲去医院,二话没说就应下来:“去吧去吧,活儿我替你顶着,老太太身体要紧。”
朵兰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两个字:“谢谢。”
早上六点,她站在京市西站的出站口,盯着人群里一个个往外涌的身影。火车晚点二十分钟,她就那么站着,手攥着手机,指节捏得发白。
母亲出来了。
还是那件洗得发灰的藏蓝色外套,还是那个背了十来年的帆布包,头发比上次见面白了不少,腰也更弯了。
朵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一步一步走近,鼻子忽然有点酸。
“妈。”
“兰兰。”
母亲走到跟前,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最后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瘦了。”
朵兰把那只手握住,手心粗糙,关节突出,是了一辈子活的手。
“走吧。”
地铁换公交,折腾了两个多小时才到三医院。
母亲一路上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嘴里念叨着“京城变化真大”“上次来还是你结婚那会儿”。
朵兰听着,偶尔应一声,眼睛盯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挂了号,排队,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看上医生。
是个年轻大夫,戴着眼镜,说话很快,问了几个问题就开了一堆检查单:CT、抽血、心电图。
“先去缴费,然后去二楼做检查。”
朵兰接过单子,看了一眼最下面那个数字:一千三百八。
她没吭声,拿出手机扫码付款。
母亲在旁边问:“多少钱?”
“没多少。”
“你少骗我,”母亲说,“我虽然老了,又不傻。”
朵兰没接话,扶着母亲往二楼走。
做CT的时候,母亲躺在那个巨大的机器里,机器嗡嗡响着,朵兰站在外面的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想。
等结果要两个小时。她们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母亲忽然问:“苏德呢?咋没一起来?”
朵兰愣了一下。
这几天她一直在想怎么跟母亲说这事。电话里说不出口,见面了还是说不出口。可现在母亲问了,她不能再躲。
“离了。”她说。
母亲转过头看她,眼神里有点没反应过来似的:“啥?”
“离了,”朵兰重复一遍,“上周办的。”
母亲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过了一会儿,她才问:“为啥呀?”
朵兰低下头,看着地板上那些来来的脚印,声音很轻:“他外头有人了。”
母亲没说话。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护士推着轮椅经过,轮子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有个小孩在哭,哭声尖利,他妈在旁边哄,哄不好,声音越来越不耐烦。
过了很久,母亲才开口,声音有点哑:“那你咋办?”
“能咋办,”朵兰说,“活着呗。”
母亲伸手,把她的手握住。那只手粗糙,但很暖。
“妈有钱,”母亲说,“攒了这些年,有两万多呢,回去拿给你。”
朵兰鼻子一酸,赶紧把脸别过去。
—
CT结果出来得比预想快。
年轻医生看着电脑屏幕,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朵兰站在旁边,盯着他的脸,心提了起来。
“家属跟我来一下。”
朵兰让母亲坐着等,自己跟着医生进了隔壁的办公室。门关上那一刻,她的心跳得厉害,咚咚咚的,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医生在电脑上调出片子,指着上面一块白色的阴影:“这里,看得到吗?”
朵兰盯着那块白,不懂,但心里已经知道不好了。
“肺癌,”医生说,“早期,位置不算太差,能做手术。”
朵兰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手术费用大概八到十二万,”医生继续说,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看术后恢复情况。医保能报一部分,但前期得自己垫。你们有医保吧?”
朵兰点头,又摇头,不知道自己在什么。
“建议尽快做,”医生说,“拖不得。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早点决定。”
朵兰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腿是软的。她扶着墙,一步一步往走廊那边挪。
母亲还坐在原来的位置,看见她出来,站起来问:“咋说的?”
“没事,”朵兰说,“就是有点炎症,开点药吃就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谎。话出口了,收不回来。
母亲看着她,目光里有点疑惑,但没再问。
—
走廊尽头,朵兰蹲了下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蹲着。就是觉得站不住了,腿软,整个人往下坠。墙角有个垃圾桶,绿色的,上面贴着“医疗废物”四个字。她盯着那四个字,盯了很久。
来来往往的人从她身边经过,有人的脚差点踢到她,嘟囔了一声“蹲这儿嘛”,然后走开了。
她没动。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八到十二万,八到十二万,八到十二万。她一个月挣三千八,不吃不喝要两年。
两年,母亲等得了两年吗?
医生说拖不得。
她抬起头,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窗外是另一栋楼,灰白色的墙,密密麻麻的窗户,不知道是病房还是什么。
她想起母亲刚才说的话——“妈有钱,有两万多呢”。
两万多。那是母亲攒了一辈子的钱。给父亲治病花光了家里所有的钱,母亲后来又一点一点攒,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朵兰把脸埋进膝盖里。
旁边有人走过去,脚步声很急。远处有广播在喊,某某某到某某某科室。头顶的灯管嗡嗡响,那种老式的光灯,光线发白,照得人脸都变形。
她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
站起来的时候,腿已经麻了,扶着墙站了好一会儿才能走。
回到母亲身边,母亲正在和旁边一个老太太说话,不知道在聊什么,两个人都笑着。看见朵兰过来,母亲站起来:“走吧?”
“嗯。”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门口有人在发传单,朵兰接过来看了一眼,是治疗癌症的中医广告,什么“祖传秘方”“包治包好”。
她把传单揉成一团,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母亲走在前头,走得很慢。朵兰跟在后面,看着那个背影,背有点驼,头发花白,走得小心翼翼,怕摔倒。
她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她盯着微信列表最上面那个头像。
粉色的莲花,金边,花开富贵。
李丽。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
母亲回过头:“兰兰,走啊?”
“来了。”
朵兰把手机收起来,快走几步跟上去。
—
晚上,她把母亲安顿在出租屋里。
八平米的房间挤两个人,转个身都费劲。母亲睡床上,她打地铺。母亲不愿意,要换,她说没事,我年轻,睡地上没事。
母亲拗不过她,躺下了。
关灯以后,黑暗里,母亲忽然开口:“兰兰,妈今天在医院看你那样儿,就知道有事。你别瞒我,是不是病得不轻?”
朵兰躺在地上,盯着天花板那摊水渍,没吭声。
“妈这把年纪了,啥都不怕,”母亲说,“你别为难,妈不治都行。”
“妈,”朵兰开口,声音有点哑,“你别瞎想,真没事。”
沉默。
过了很久,母亲的呼吸声渐渐均匀,睡着了。
朵兰侧过身,脸对着墙,慢慢拿出手机。
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光还是刺眼。她打开微信,看着那个粉色莲花头像,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进去,打了一行字。
删掉。
又打一行。
又删掉。
手指在屏幕上悬着,抖了一下。
最后她闭上眼睛,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地上。
躺了一会儿,又拿起来。
这一次她没犹豫,打了几个字,按下发送。
“丽姐,那个活儿……还招人吗?”
发送成功。
她把手机扣在地上,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隔壁有人在看电视,声音很大,放的好像是古装剧,一个女人在哭,哭得很惨。楼下有人吵架,男人的声音很凶,女人的声音更尖。
朵兰睁着眼,看着黑暗里模糊不清的天花板。
手机震了一下。
她没看。
李丽的回复来得很快,快得像她一直守在手机那头等着似的。
“招。”只有一个字,紧接着又是一条,“我给你发个网址,你先注册,弄不明白问我。”
朵兰盯着屏幕上那两行字,手指尖有点发麻。
隔壁的电视声还在响,那个女人还在哭,哭得撕心裂肺的,不知道是哪部苦情戏。
她侧过身,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把整张脸照得惨白。
网址发过来了,一串乱七八糟的字母和数字,看着就不像正经。
她点了进去。
页面加载了几秒,跳出来的是一个论坛模样的界面,底色是灰黑的,字是白的,图片全是缩略图,密密麻麻铺了好几排。
朵兰只扫了一眼,脸就烧了起来,那些缩略图里,全是白花花的身体,有男有女,什么姿势都有,有的露脸,有的不露。
她想关掉,手指已经移到屏幕右上角,却停住了。
母亲还在身后睡着,呼吸声均匀,偶尔发出一两声轻微的鼾。
那鼾声像一只手,攥着她的手腕,不让她动。
朵兰咬着嘴唇,把手指收回来,继续往下看。
论坛分好几个板块,什么“同城约”“视频秀”“夫妻交换”,名字一个比一个露骨。
她点进“视频秀”,满屏的帖子标题看得她头皮发麻,“今夜等你来”“萝莉音陪聊”“姐姐教你做大人”。她一条条往下划,划得手心全是汗,后背的T恤都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或者说,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找什么。
李丽又发来消息:“点‘新人求助’那个版块,里面有教程。”
朵兰退出去,找到那个版块,置顶帖就是“新人必读:如何安全接单”。
她点进去,一字一句地看,看得眼睛发酸。
帖子里说,注册账号别用真实信息,年龄随便填,照片别露脸,露了脸就被有心人截图,以后麻烦大了。
还说要学会用虚拟定位,要买那种不记名的电话卡,要加好友之前先看对方等级,等级太低的别接,容易被骗。
她一条条记在心里,记完了又回头再看一遍,怕漏掉什么。
注册账号的时候,她想了很久。
昵称叫什么?
她想起自己的名字,朵兰,蒙古语里是“云彩”的意思。
母亲说生她那天天上的云特别好看,就给她起了这名。可现在她要把这个名字藏起来,换成另一个。
她打了几个字:朵朵。
年龄那一栏,她犹豫了一下,填了“保密”。
头像呢?论坛默认的是一个灰色剪影,她觉得挺好,就没换。
注册完,她又在论坛里逛了逛,看那些帖子,看那些露骨的话,看得脸红心跳,看得手心出汗,看得想放下手机又拿起来。
凌晨两点了,她还在看。凌晨三点了,她还在看。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三点十七分,她刷新了一下页面,一个新帖子跳出来,发布时间是“刚刚”。
帖子的标题只有三个字:缺钱进。
她点进去。
内容更简单:“陪聊,不露脸,时薪高。有意加微信XXXXX。”
发帖人头像是个黑色剪影,和她的默认头像一模一样。等级是1级,新注册的。
朵兰盯着那行微信号,盯了很久。
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酸,她眨眨眼,又看了一遍那串数字。
手指在屏幕上悬着,像有什么东西拽着似的,怎么都落不下去。
她想起下午在医院,医生指着CT片子说“肺癌早期”。想起母亲拉着医生的手说“大夫,我不治了”。
想起母亲在出租屋里躺下前,回过头看着她说“妈不治都行”。
想起自己蹲在医院走廊里,盯着那个绿色垃圾桶,盯了不知道多久。
手指落了下去。
她复制了那串微信号,打开微信,点进添加好友,粘贴,搜索。
跳出来的头像还是那个黑色剪影,昵称是一个字母:L。朋友圈空的,地区空的,什么都没有。
验证信息那栏,光标一闪一闪的,等着她打字。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她咬着嘴唇,打了三个字,按下发送。
“我缺钱。”
发送成功。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闭上眼睛,心跳得厉害,咚咚咚的,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隔壁的电视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了,楼下的吵架声也没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她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可能几秒,可能几分钟。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对方通过了她的好友验证。
对话框里,那个黑色剪影头像下面,出现了一行灰色的小字:你已添加了L,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朵兰盯着那行字,盯着那个黑色剪影,盯着那个简单的字母。
然后她看见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跳了出来,又消失,又跳出来,又消失。
她攥紧手机,手心全是汗。
凌晨三点四十三分,京大某栋宿舍楼里,鹿宸躺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刚刚通过验证的好友。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阻止好友发那个帖子。晚上战队的人拉他去喝酒,酒过三巡,他刷论坛,战队的石源也是他一直以来的好友,突然凑过来说:“这有啥好刷的,来这里,妹子身材一个比一个棒,咱俩这种家庭管的严只能来这儿泄泄火。”
不由分说就替他注册并手贱发了个帖子。鹿宸没理他,拿过手机便删了。
然后好友申请就进来了。
验证信息只有三个字:我缺钱。
他盯着那三个字,不知道怎么的,就点了通过。
现在他盯着那个空白的对话框,不知道该说什么。
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最后他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多缺?”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
“很缺。”
鹿宸盯着那两个字,忽然笑了一下,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
朵兰盯着屏幕上那个黑色剪影头像,盯着那两个字——“多缺”——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落下去。
多缺?
她缺多少?八万,十万,十二万?
医生说八到十二万,她不知道具体数字,只知道很多,多到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多到她得把自己卖了才凑得齐。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送巴巴的两个字“很缺”。
凌晨三点多的出租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手机屏幕发出的光映在她脸上,把整张脸照得发青。
母亲在身后睡着,呼吸均匀,偶尔翻身,床板咯吱响一声。
那声音像一弦,绷在她脑子里,提醒她不能吵醒母亲,不能让她看见自己在什么。
她又打了一行字:“你好,我叫朵朵,怎么称呼?”
发送。
对方回得很快,快得像他一直守着手机似的。
“L。你多大?”
多大。朵兰咬着嘴唇,手指悬在屏幕上。她四十了,可她能说四十吗?
论坛里那些帖子她看了,那些年轻女孩发的照片她看了,她们二十出头,皮肤紧致,眼睛明亮,笑起来好看。
她四十,皮肤虽然不松,但眼角有皱纹了,嘴唇得起皮。
她打了两个字:“25。”
发送出去那一刻,她脸红了。
二十五。她十五年前二十五。那时候她刚嫁给苏德,刚来京城,以为自己要过好子了。
那时候她脸还圆着,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现在她四十了,对着手机屏幕撒谎,说自己二十五。
L又发过来:“哦,比我大。”
朵兰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对面真的是个比她小的男人。
小多少?她不知道。
她想起论坛里那些帖子,有些男的专门找年纪大的,叫什么“熟女控”。
她不懂这些,也不想知道。
她打了几个字:“那叫你弟弟还是哥哥?”
L回得很快:“叫哥哥吧,听着顺耳。”
朵兰看着那行字,忽然有点想笑。一个比她小的男人,让她叫哥哥。
可她没有笑,她笑不出来。她只是盯着屏幕,盯着那个黑色剪影,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沉默在对话框里蔓延。
一秒,两秒,五秒,十秒。
她怕冷场,怕对方不高兴,怕对方删了她。她赶紧打字:“你多大了?在嘛呢?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一连三个问题,发出去她才意识到自己问得太多了。她想撤回,但对方已经回了。
“20。打游戏。睡不着。”
二十。
朵兰盯着那个数字,愣了一下。二十岁,比她小二十岁。
她如果有儿子的话,也该这么大了吧。
她没生过孩子,但想过无数次,想孩子长什么样,想孩子叫她妈妈,想孩子长大了会什么。
后来她不想了,因为想也没用。
她打字:“打什么游戏?”
“王者荣耀。”
“好玩吗?”
“还行。”
“你打得好不好?”
那边顿了一下,然后发过来:“还行吧。”
朵兰不知道“还行”是什么意思。
她没怎么玩过游戏,只玩过手机上的消消乐。
苏德说那是小孩玩的东西,大人玩那玩意儿丢人。她听了,就不玩了。
可现在她得找话题,得让这个二十岁的小孩高兴,得让他愿意继续聊下去。
她又打字:“我也没玩过,看着好像挺复杂的。”
“想学?”
“我……可能学不会吧。”
“想学可以教你。”
朵兰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教你。怎么教?见面教?还是隔着屏幕教?
她想起论坛里那些帖子,那些露骨的照片,那些不堪入目的对话。她的手心又开始出汗,手机屏幕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她打字:“好啊,以后有机会。”
发完她又后悔了。以后有机会?什么机会?她本不想见面,不敢见面,不能见面。见面就完了,什么都完了。
可她没有撤回。
L也没再提这件事。
他们就这样聊着,有一搭没一搭的。L问她做什么工作,她说公司上班。L问她哪儿人,她说内蒙。L问她来京城多久了,她说十五年。L问她结婚了没,她顿了一下,回:“没。”
L没有追问。他只是发了一个“哦”,然后继续聊别的。
朵兰渐渐发现,这个二十岁的小孩话不多,但也不难聊。
他不像论坛里那些男人,一上来就问三围问照片问能不能视频。
他只是聊着,问一些很平常的问题,答一些很短的答案。
有时候她不知道说什么了,他就发一张游戏截图过来,说“你看,这把我赢了”。
她不懂,但她说“厉害”,他就发个得意的表情。
凌晨四点半了。
窗外天还没亮,远处有环卫车开过的声音,轰隆隆的,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
隔壁那户人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开门关门,脚步咚咚咚的,然后又安静了。
朵兰打了个哈欠,眼睛酸得睁不开。她已经很久没熬这么晚了,平时十一点就得睡,第二天五点起。可她现在不想睡,怕睡了就再也找不到这个人了。
手机又震了。
L:“你缺多少钱?”
朵兰愣住了。
她盯着那行字,盯着那个问号,脑子一片空白。
她想过他会问这个,又没想过他会这么直接地问。
论坛里那些帖子说,要先聊几天,要培养感情,要让人家觉得你值得,才能开口要钱。
可他们才聊了一个小时,聊的还都是些有的没的。
她该怎么回?说八万?十万?十二万?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很多。
手指悬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最后她打了两个字:“十万。”
发送。
那边沉默了。
一秒,两秒,五秒,十秒,三十秒。
朵兰盯着屏幕,心跳得厉害,咚咚咚的,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想撤回,想说自己开玩笑的,想说自己不需要钱。可她没有。
一分钟。
她闭上眼睛,把手机扣在床上。
完了。
她想着。人家肯定被吓跑了,肯定删了她,肯定觉得她是个骗子。她睁开眼睛,拿起手机——
转账信息。
20000元。
来自L。
附带消息:“订金。”
朵兰盯着那两万块,盯着“订金”两个字,整个人僵住了。
她揉了揉眼睛,再看,还是两万块,还是订金,还是那个黑色剪影。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整张脸照得惨白,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她没哭。
她只是看着那两万块,看着那两个字的备注,脑子里乱成一团。
订金。订什么?订她的时间?订她的身体?订她这个人?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母亲的手术费,有五分之一,凑齐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L:“收。”
朵兰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摩挲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她只回了两个字:“谢谢。”
那边没再回复。
她看着那个黑色剪影,看着那个简单的L,看着那两万块的转账记录,看着窗外渐渐发白的天色。
母亲翻了个身,床板咯吱响了一声。
朵兰赶紧把手机扣在床上,闭上眼睛。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