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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去调解,你直接刑事立案?陆远全文免费阅读最新章节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10 08:02:30    

钱一鸣的屁股刚挨着椅子边,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得贴在了肉上。

他盯着对面那个穿着宽大律师袍的年轻人,镜片后的眼珠子转得飞快。

他在洪城打了二十年官司,见过的刺头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还真没见过哪个刚拿证三个月的雏儿,一上来不按常理做防御性答辩,反而直接抡起锤子刨原告的立案基。

“钱律师要是坐好了,那我就继续陈述我方的上诉请求与反诉主张。”

陆远单手按在桌面的卷宗上,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硬纸封皮,“既然梁大贵老先生进店时并非消费者,我方父母与他之间便不存在任何合同或经营场所的安全保障关系。那么,我父母看他脸色惨白、主动腾出板凳、端上温水,并在他倒地后第一时间拨打急救电话、实施心肺复苏、甚至自掏腰包垫付抢救费用的这一系列举动,在法律上究竟属于什么性质?”

陆远没有看钱一鸣,目光越过原告席,直直迎上法台中央方敏的视线。

他声音清亮,借着桌上的麦克风传遍了整个第三审判庭:“审判长,据《民法典》第九百七十九条之规定,管理人没有法定的或者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而管理他人事务的,可以请求受益人偿还因管理事务而支出的必要费用;管理人因管理事务受到损失的,可以请求受益人给予适当补偿。我方父母与梁大贵非亲非故,更无救助的法定义务,他们纯粹出于邻里善意伸出援手,这在法律上,叫作无因管理!”

法台之上,方敏原本搭在卷宗边缘的右手猛地收紧。

她审了十年民事案子,见过被讹诈的店家哭天抢地喊冤的,也见过律师搬出好人法求免责的,但直接把防御战打成无因管理反击战的,这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这个叫陆远的年轻人,脑子里装的本不是新人的办案套路,他这是一上来就要把原告按在地上剥层皮!

“因此,我方不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要求我方赔偿五万元的荒谬判决,更依据无因管理之诉,向被上诉人梁志强、梁莉提出以下反诉请求!”

陆远抽出一张打印好的清单,面向法台朗声念道,“第一,判令二人立即返还我父亲陆建国在市急救中心及市一院抢救室为梁大贵垫付的救护车费、心电监护费、除颤及药物抢救费共计三千二百元整;第二,赔偿我方早餐店因本案被恶意申请财产保全、导致查封停业三个月的直接经营损失及误工费五万六千八百元;第三,赔偿我父亲陆建国因在一审庭审中遭受无端污蔑、引发急性脑血管病变住院治疗的医疗费及我父母二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十四万元!以上各项合计,我方要求梁志强、梁莉赔偿人民币二十万元整!”

“多少?二十万?!”

原告席上的梁莉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指着陆远的鼻子,嗓门尖利得差点刺破法庭的扩音器,“你疯了吧你!我爸死在你们家破包子铺里,你们一分钱不赔就算了,还敢反过来找我们要二十万?你穷疯了是不是!审判长,你看他啊,他这是当着全国网友的面耍流氓!”

旁边的梁志强也是脖子粗红,双手死死抓着桌沿,要不是身后坐着两名神色冷峻的法警,他那架势恨不得当场翻过栏杆去揪陆远的领子。

他怎么也想不通,几天前还在天台上要死要活的软柿子,今天怎么突然变成了一条咬人见血的疯狗。

“原审原告梁莉,注意你的法庭言辞!这里是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庭,再有咆哮公堂、辱骂诉讼参与人的行为,本庭将依法对你实施训诫乃至司法拘留!”

方敏手里的法槌重重敲下,冷厉的目光扫过原告席,吓得梁莉脖子一缩,讪讪地跌坐回椅子里。

方敏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转向被告席说道:“原审被告代理人,提出反诉及主张无因管理,需要完整的证据链支撑。把你的证据向法庭出示。”

“是,审判长。请法警同志协助将我方提交的二审新证据原件呈交合议庭,同时请求导播将电子版证据投屏展示。”

陆远将一叠早已按序号排列整齐的材料递给走过来的法警,随后拿起桌上的激光笔,转身指向法庭两侧的巨大液晶显示屏。

屏幕上首先跳出来的,是一段画面极其清晰的监控录像。

左上角的时间戳一秒一秒地跳动,正是事发当天早上七点零九分。

“请合议庭及原告方注意看屏幕边缘。”

陆远按亮激光笔,绿色的光点精准地落在画面右上角那个佝偻着背的老头身上,“七点零九分四十二秒,梁大贵出现在距离老陆早餐店大门十一米外的槐花巷公共道路上。此时他右手死死按住左口,脚步停顿了长达六秒钟,面部表情痛苦。这充分证明,他在踏入我方店铺范围之前,心绞痛就已经全面爆发。”

画面继续推进,梁大贵推开玻璃门,滑坐在靠近门口的板凳上。

周素琴小跑着端来温水,紧接着老人栽倒在地,陆建国扔下炸油条的长筷子冲出来,掏手机、拨号、双膝跪地进行外按压。

每一个动作都被广角镜头拍得清清楚楚,连陆建国额头上滴落的汗水和焦急张合的嘴型都纤毫毕现。

旁听席上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同步转播的各大直播间里,上百万条弹幕更是瞬间糊满了屏幕。

陆远关掉视频,屏幕紧接着切换成三张盖着鲜红公章的医疗单据和一份社区慢病档案:“这是我方通过律师调查令,从市急救中心、市一院以及红星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调取的官方记录。第一份,120随车出诊单及缴费POS机签购单,上面有我父亲陆建国的亲笔签名和银行卡扣款记录,金额三千二百元;第二份,梁大贵长达十年的重度冠心病建档记录,医嘱明确标明每早晚必须按时服用硝酸甘油与阿司匹林;第三份,也是最关键的一份,市一院出具的急诊尸检毒理及血液化验报告,报告第七项显示,梁大贵死亡当,其血液中硝酸甘油及水杨酸类药物成分浓度为零!不仅如此,辖区派出所的接警记录证实,事发当天早上六点半,梁大贵在城南棋牌室因打牌与人发生激烈争吵,随后未服药便独自外出!”

陆远收回激光笔,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面色惨白的梁志强和梁莉:“一个有着十年重度冠心病的老人,早上六点半在棋牌室跟人吵得面红耳赤,还不吃救命的药。他在大街上犯了病,走投无路进了早餐店,我父母好心收留、端水、叫救护车、垫医药费。现在人没救回来,两位作为儿女,不去反省自己为什么没盯紧老父亲吃药,不去查棋牌室的争吵诱因,反而把救命恩人告上法庭索赔八十万。我就想问问钱一鸣律师,你们鼎衡律所代理案子之前,连当事人最基本的病史和事发前两小时的行踪都不核实的吗?还是说,在你们眼里,只要人死在谁家屋檐下,谁家就是提款机?”

钱一鸣只觉得脸上辣的,像是被人当众左右开弓抽了十几个大耳光。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老头有冠心病?

一审的时候张德发那个蠢货本没去调社区档案,更没去派出所查接警记录,他自然乐得把这些对原告不利的细节全盘隐瞒下来,直接按经营场所侵权往死里打。

可他做梦也没想到,短短几天时间,陆远居然把这几条线挖得底朝天,还全都办成了带红章的铁证!

不能慌,绝对不能顺着这小子的节奏走!

钱一鸣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猛地推开椅子站起身,抓起麦克风大声反驳道:“审判长!对方代理人这是在偷换概念!就算、就算我方当事人确实患有基础疾病,也就算被告垫付了医药费,但据民法典相关法理,无因管理成立的前提是管理行为妥当且未造成新的损害!无因管理绝不能成为解除侵权责任的免死金牌!陆建国在施救过程中存在严重的过失行为,直接剥夺了老人的生还机会,他这是侵权在先,本无权主张无因管理!”

陆远看着气急败坏的钱一鸣,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是对着话筒淡淡地回了一句:“钱律师说得对,无因管理确实不能解除侵权责任。但这句话成立的前提是,我方真的存在侵权行为。只可惜,从头到尾,我方半点侵权的边都没沾上。”

钱一鸣呼吸一滞,口剧烈地起伏着,刚想再抢话,法台上的方敏已经举起了手中的法槌。

“啪!”

方敏看着针锋相对的两人,眼底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声音沉稳有力:“法庭调查关于案件基本事实部分暂告一段落。下面,控辩双方围绕原审被告的行为是否构成无因管理、以及施救过程是否存在侵权过错这一核心争议焦点,展开法庭辩论!”

听到方敏宣布进入辩论环节,钱一鸣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浮木,立刻向前半步,手指在监控截图上重重一点。

他很清楚,现在关于老人自身病史和未服药的事实已经板上钉钉,再纠缠消费身份就是自取其辱,唯一的翻盘点,就在于死死咬住陆建国动手救人的那个动作!

“审判长,两位审判员!请大家仔细看刚才被告自己提交的监控录像!”

钱一鸣把眼镜往下拉了一点,眼神阴冷地扫向被告席上坐在轮椅里的陆建国,“录像七点十八分零五秒,梁大贵老先生从板凳上滑落,当时他是侧身倒在桌腿旁边的。而被告陆建国冲出来之后做了什么?他在没有任何医护人员指导、也没有任何专业急救资质的情况下,双手抓住老人的肩膀,强行将一名正处于急性心肌梗死发作期的高龄患者拖拽、翻转成仰卧姿势,随后用极其粗暴的手法猛压老人的腔长达十余分钟!”

钱一鸣转过身,对着旁听席和摄像机的方向摊开双手,痛心疾首地拔高了音调:“稍微有一点医学常识的人都知道,心脑血管疾病急性发作时,最忌讳的就是随意搬动患者身体!陆建国这种鲁莽的拖拽和毫无章法的按压,直接加重了老人心脏的负担,导致原本可能通过静卧缓解的病情瞬间恶化!我方完全有理由认为,正是陆建国这种盲目、错误、超出自身能力范围的所谓施救,加速了梁大贵的死亡进程!把这种致人死亡的过失行为包装成无因管理,简直是对法律尊严的亵渎!”

这一番话极其毒辣,直接把救命的善举歪曲成了催命的屠刀。

轮椅上的陆建国听到这里,气得浑身发抖,布满烫伤疤痕的右手死死攥着轮椅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嘴唇哆嗦着喊道:“你放屁!他那时候脸都紫了,气都没了,我不把他翻过来按口,难道眼睁睁看着他在地上咽气吗!”

旁边的周素琴连忙按住丈夫的肩膀,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原告席上的梁志强见状,立刻冷笑着帮腔:“没本事救你就别乱碰!要不是你瞎按一通把人按死了,我爸等救护车过来肯定能抢救回来!你们这就是庸医人,必须赔钱!”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开了锅,无数网友气得在屏幕前破口大骂。

可骂归骂,钱一鸣这套说辞在以往的司法实践里,还真就是不少讹诈犯用来胡搅蛮缠的手锏。

一旦法庭认为施救方式存在瑕疵,哪怕只判承担百分之十的次要责任,那也是几万块钱的赔偿,老陆家这辈子的清白名声就彻底毁了。

方敏眉头微蹙,看了一眼情绪激动的陆建国,随后将目光投向依然稳稳站在代理人席位上的陆远:“原审被告代理人,先安抚一下你的当事人。针对对方代理人提出的施救不当加速死亡一说,你方有何辩论意见?”

陆远伸出左手,轻轻拍了拍父亲颤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让陆建国渐渐安静了下来。

做完这个动作,陆远才转过身,目光冷得像腊月里的冰碴子,直直刺向正在得意冷笑的钱一鸣。

“钱律师刚才一口一个医学常识,一口一个专业资质,听起来好像对急救医学很有研究。”

陆远拿起麦克风,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背脊发凉的压迫感,“但我想提醒钱律师,这里是庄严的人民法院,评判是非曲直靠的是证据和法条,不是靠你一张嘴在这里做医学猜想!首先,请合议庭翻阅我方提交的第四组证据,即洪城市第一人民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及急诊抢救专家组会诊记录。在死亡原因一栏,三名主任医师共同签字确认:死者梁大贵系因重度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急性发作,导致大面积心肌梗死,引发心源性猝死。整份医学证明里,没有任何一个字提到外力搬动或外按压对死亡结果产生了负面影响!相反,随车急救医生在病历备注中明确写道:现场目击者及时的外按压维持了患者微弱的脑部供血,为后续抢救争取了时间,无奈患者基础病变过于严重且未服药,最终回天乏术。”

陆远往前迈了一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倾,气势陡然暴涨:“有三级甲等医院三位主任医师的白纸黑字在这摆着,钱一鸣律师却仅凭自己看监控的臆测,就敢当庭推翻权威医学结论,给一位见义勇为的老人扣上加速死亡的罪名。钱律师,你除了律师执业证之外,是不是还考取了法医病理学鉴定资格证和心血管内科主任医师证?如果有,请当庭出示;如果没有,你刚才那番话,就是在法庭上公然进行无据的恶意诽谤!”

“你……我是从合理怀疑的角度进行法理推演!”

钱一鸣被怼得老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出来,强行辩解道,“就算医院没写,他也不能随便搬动病人!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他一个卖包子的懂什么心肺复苏?万一按断了肋骨或者按错了位置呢?这种行为本身就带有高度危险性!”

“好一句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

陆远声音猛地拔高,犹如平地惊雷,震得整个审判庭嗡嗡作响,“审判长,钱律师的这句话,恰恰暴露了原告方及其代理人最扭曲、最险恶的强盗逻辑!我方在此正式援引《民法典》第一百八十二条及第一百八十四条之规定!为了使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免受正在发生的危险,不得已采取的紧急避险行为,造成损害的,由引起险情发生的人承担民事责任!因自愿实施紧急救助行为造成受助人损害的,救助人不承担民事责任!”

陆远膛起伏,手指指向大屏幕上定格的画面,那是他父亲满头大汗跪在冰凉瓷砖地上按压的背影:“七点十八分,梁大贵倒地失去意识,呼吸心跳骤停,生命危在旦夕!在医学上,心脏骤停后的黄金抢救时间只有短短四分钟!一旦超过四分钟,脑细胞就会发生不可逆的死亡!在那个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救护车还在路上,周围没有一名专业医生,我父亲陆建国面临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站在旁边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一条人命在自己脚下流逝;要么立刻跪下来,用他在社区街道安全培训中学到的心肺复苏知识,拼尽全力跟死神抢时间!”

整个法庭鸦雀无声,连旁听席上原本在擦汗的几个大老爷们都屏住了呼吸,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慷慨陈词的年轻律师。

“这叫紧急避险!这叫紧急救助!立法者之所以在民法典里写下第一百八十二条和一百八十四条,就是为了保护每一个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的普通人!”

陆远说到这里,语速放缓,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众人的心坎上,“如果按照钱一鸣律师的逻辑,普通老百姓在街头遇到有人猝死倒地,出手相救之前还得先去考个行医执照,救人的时候还得拿着尺子量一量按压的角度标不标准、搬动的姿势优不优雅,只要最后人没救活,家属就能扑上来咬一口说你施救不当、要你倾家荡产赔八十万!如果法院今天支持了这种荒谬绝伦的诉求,那么从明天开始,走出这扇法院大门的每一个洪城百姓,在马路上看到有老人摔倒、看到有人突发疾病,谁还敢上前伸出一手指头?谁还敢递上一碗热水?”

法台上的方敏听得心澎湃,握着卷宗的手指微微发白,看向陆远的眼神里已经满是掩饰不住的惊艳与激赏。

这番话不仅法理扎实、逻辑严密,更直接上升到了立法精神与社会公序良俗的高度,完全把钱一鸣那套吹毛求疵的讼棍话术碾得粉碎!

钱一鸣瘫坐在椅子里,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纯金丝眼镜框上,他却连抬手去擦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打了半辈子官司,第一次在法庭上体会到什么叫作全方位、无死角的窒息感。

陆远没有看已经溃不成军的钱一鸣,而是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落在脸色煞白的梁志强和梁莉脸上,冷冷地开口问道:“梁志强,梁莉,当着审判长和全国几十万网友的面,你们今天不妨把心里话说出来。那天早上,你们到底是希望我父亲冷血地站在一边见死不救,还是从一开始,就巴不得他因为好心救人而被你们讹诈得家破人亡?”

被陆远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梁志强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嘴唇哆嗦了半天,硬是没敢接这句话。

这问题完全是个死局,要是回答希望陆建国别救,那就是当着全国网友的面承认自己不孝、巴不得老爹早点死;要是回答希望他救,那现在反咬恩人索赔八十万的嘴脸就再也遮不住了。

钱一鸣眼看当事人要,强撑着一口气站起身,扯了扯领带,试图做最后的垂死挣扎:“审判长!对方代理人一直在用道德绑架来转移视线!就算、就算我们退一万步,不追究陆建国按压施救的过失,但老陆早餐店作为对外营业的公共餐饮场所,难道就没有保障进入者人身安全的义务吗?事发当时是早上七点多,店里正在蒸包子、熬豆浆,大量的水蒸气导致店内空气闷热、氧气稀薄,地面还残留着油污和水渍!一个患有冠心病的老人进入这种高温高湿、通风不良的恶劣环境,极其容易诱发心肌梗死!被告作为经营者,既没有安装大功率排风扇改善通风,也没有在门口张贴‘心脑血管疾病患者谨慎入内’的警示标志,这难辞其咎!”

不得不说,钱一鸣能在鼎衡律所混到高级合伙人,确实有几分歪才。

在“消费关系”和“施救不当”两条路都被陆远彻底堵死之后,他居然还能从早餐店的空气湿度和地面环境里抠出这么一个刁钻的角度,强行往环境侵权和场所注意义务上靠拢。

梁莉一听这话,像是重新活了过来一样,立马拍着大腿哭喊道:“对!就是他们店里太闷了!全是蒸包子的热气,好人进去都得喘不上气,我爸就是被他们店里的热气熏得犯了病!他们店里连个空调都没开,也没贴提醒牌子,这就是害死我爸的凶手!”

旁听席上有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道:“早餐店不蒸包子不冒热气,那还能叫早餐店吗?这家人真是为了钱脸都不要了。”

虽然大伙儿心里都觉得荒唐,但法庭审理讲究的是法理回应。

只要原告提出了具体的诉讼主张,被告方就必须给出站得住脚的法律驳斥。

方敏推了推面前的卷宗,沉声说道:“原审被告代理人,针对对方提出的经营场所环境诱发疾病及未尽警示义务一说,发表你的辩论意见。”

“审判长,听了钱律师这番高论,我终于明白一审那份让人笑掉大牙的判决书是怎么出来的了。”

陆远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蒸包子的早餐店有水蒸气,在钱律师嘴里竟然成了致人死亡的恶劣隐患。照这个标准,火锅店有红油辣味,烧烤店有炭火油烟,海鲜市场有地面水渍,是不是全中国的餐饮店都得在门口挂一块‘本店有热气,冠心病患者入内后果自负’的免责牌?如果不挂,只要有人在店里犯了病,店家就得把棺材本掏出来赔给家属?”

陆远收起脸上的笑意,翻开桌上的《民法典》,手指按在其中一页上,声音铿锵有力:“为了帮钱律师补一补基础法学课,我方在此祭出第三条法律依据,《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六条,自甘风险原则!虽然该法条原文针对的是自愿参加具有一定风险的文体活动,但在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指导性案例及侵权责任编司法解释中,早已将‘受害人自甘冒险及自身注意义务’延伸适用于各类一般侵权!我们来还原一下事实:死者梁大贵,六十八岁,智力正常,属于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他患重度冠心病整整十年,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比任何人都清楚不吃药、动怒吵架会带来多么致命的后果!”

陆远拿起桌上的派出所接警记录和慢病档案,高高举起,面向整个法庭:“当天早上,是他自己违背医嘱不吃药,是他自己跑到棋牌室跟人吵架动怒,也是他自己在街道上已经突发心绞痛的情况下,在无人邀请、无人揽客的前提下,主动推门走进老陆早餐店!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长达十年的致命基础病不加控制,将自己置于极度危险的境地,这在侵权法上,就是最典型的自甘风险与受害人重大过失!而我方父母呢?他们只是两个每天凌晨三点起来揉面包包子的普通小摊贩,他们没有透视眼,不可能在梁大贵进门的那一秒,就看穿他血管里有斑块、看穿他早上没吃药、看穿他半小时前刚在棋牌室跟人吵过架!”

说到这里,陆远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合议庭的三名法官,语气庄重而深沉:“审判长,两位审判员!法律从来不强人所难!安全保障义务的边界,是经营者在合理预见范围内的谨慎注意义务,绝不是对所有进入场所之人的生老病死承担无限兜底责任!如果一个在小巷子里开了二十年、一笼包子只赚一块五毛钱的夫妻早餐店,要为一个自己不吃药、自己吵架犯病的路人承担八十万的生命保险,那么从今往后,所有的沿街商铺、超市、菜市场,都将变成讹诈犯眼里的免费保险公司!小本经营者人人自危,实体店寸步难行,这绝不是社会主义法治想要看到的结果!我方辩论完毕!”

话音落下,余音在空旷高挑的第三审判庭里久久回荡。

一刀无因管理,斩断原告索赔基,反要二十万赔偿;

二刀紧急避险,劈碎施救不当污蔑,立起好人法丰碑;

三刀自甘风险,厘清场所责任边界,彻底封死所有退路!

三刀连环,刀刀见血,招招致命!

原告席上,钱一鸣像一滩烂泥一样靠在椅背上,双眼失神地望着天花板上的国徽,嘴唇哆嗦着,却连半个反驳的字眼都挤不出来了。

他输了,输得连底裤都不剩。

自己二十年的执业经验,在这个刚拿证三个月的年轻人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一捅就破的窗户纸。

法台之上,审判长方敏与左右两名审判员对视了一眼,三人的眼中全都写满了震撼。

两名审判员轻轻点了点头,连低声交换意见的过程都省了。

“啪!”

方敏敲响法槌,清冷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法庭辩论结束。各方当事人作最后陈述。”

“我方坚持全部上诉及反诉请求,请求法院依法改判,还好人一个公道!”

陆远昂首挺立,回答得脆利落。

钱一鸣张了张嘴,用蚊子哼哼般的声音吐出几个字:“坚持……原上诉请求。”

“现在宣布休庭十五分钟,合议庭进行评议,十五分钟后当庭宣判!”

方敏站起身,抱着卷宗与两名审判员快步走入后方的评议室。

随着法官离场,一直紧绷着弦的旁听席彻底沸腾了。

而在网络另一端,头部法律主播林晓彤的直播间里,在线观看人数已经硬生生突破了两百万大关,服务器都出现了短暂的卡顿。

林晓彤双手捂着嘴巴,眼睛瞪得溜圆,看着屏幕里那个正在慢条斯理帮父亲整理衣领的年轻律师,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好半晌,她才咽了口唾沫,看着满屏密密麻麻飘过去的弹幕,那里只有一句话在疯狂刷屏:“谁说这是刚拿证三个月的萌新?这新人是个满级挂壁吧!”

休庭的十五分钟,对原告席上的梁家兄妹来说,漫长得就像是在油锅里煎熬了十五年。

梁志强坐立不安,屁股在椅子上扭来扭去,扭头冲着旁边的钱一鸣压低嗓子吼道:“钱律师,你不是打包票说这案子稳赢,至少能替我们要回二三十万吗?刚才那小子一套接一套的,你怎么连屁都不放一个?我们可是先交了你两万块钱基础代理费的!”

钱一鸣现在听见梁志强的声音就觉得脑仁疼,他烦躁地一把扯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揉着发胀的太阳冷冷说道:“你冲我吼什么?你们兄妹俩瞒了我多少事?老爷子早上没吃药你们跟我说了吗?六点半在棋牌室跟人吵架你们提过半个字吗?还有你们在网上炫富、名下开公司那堆烂摊子,要不是你们自己屁股不净,把把柄全送到了人家手里,我至于在庭上这么被动?”

“那……那现在怎么办啊?”

梁莉慌了神,抓着钱一鸣的袖子直摇晃,“刚才那个姓陆的小畜生张嘴就要我们赔二十万,法官不会真的听他的,让我们掏二十万出来吧?”

钱一鸣看了一眼对面那个正神色平静地给母亲递纸巾的陆远,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二十万精神损失费和停业损失费在司法实践里很难全额支持,但这官司翻盘改判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了。

他抽回自己的袖子,没好气地回道:“等着听宣判吧,现在来了也救不了。”

就在这时,审判庭侧门推开,书记员快步走出,高声宣布:“全体起立!请审判长、审判员入庭!”

哗啦啦一阵响动,法庭内所有人全部站了起来。

方敏带着两名审判员走上法台,手中捧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二审判决书。

“全体请坐。”

方敏没有落座,而是依然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双手展开判决书,目光威严地扫视全场,“洪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现对上诉人梁志强、梁莉与被上诉人陆建国、周素琴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及无因管理一案,进行当庭宣判!全体起立!”

刚坐下不到两秒的众人再次齐刷刷站起。

各大直播间的两百多万网友也全都屏住了呼吸,紧盯着屏幕中央那位铁面女法官。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原告之父梁大贵生前患有长达十年的重度冠心病。事发当清晨,梁大贵在未按医嘱服药、且于他人发生争吵后,在公共道路上已出现明显心绞痛症状,随后自行进入老陆早餐店寻求休息。在此过程中,双方未发生任何餐饮消费行为,原审被告周素琴无偿提供饮水,陆建国在梁大贵倒地后第一时间拨打120急救电话、实施外按压并垫付抢救费用三千二百元。后梁大贵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医学证明死因为心源性猝死……”

方敏的声音清越洪亮,回荡在审判庭的每一个角落:“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存在严重错误,应予纠正!首先,梁大贵进入店铺系因突发疾病寻求庇护,并非消费者,原审被告不负有《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八条所规定的经营场所安全保障义务;其次,陆建国、周素琴在无特定法定义务的情况下,主动对危急病患施以援手并垫付费用,其行为完全符合《民法典》第九百七十九条关于无因管理之构成要件,且施救行为属于《民法典》第一百八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四条所保护的紧急避险与自愿紧急救助行为,医学证据亦证实死因与按压行为无关,救助人依法不承担任何民事责任;最后,梁大贵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忽视自身致命疾病风险,未按时服药,其死亡结果系自身基础疾病发作所致,老陆早餐店正常的经营环境与该结果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

念到这里,方敏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透着一股涤荡浊气的浩然正气:“扶危济困、见义勇为乃中华民族传统美德,亦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之重要体现。司法裁判应当成为守护善良风俗的坚固盾牌,绝不能让施救者流汗又流泪,绝不能让无端讹诈者借法律之名行贪婪之实!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八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九百七十九条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第一,撤销洪城市老城区人民法院(2026)洪01民初第1142号民事判决!”

“第二,驳回梁志强、梁莉的全部诉讼请求,陆建国、周素琴对梁大贵的死亡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第三,立即解除对老陆早餐店的财产保全查封措施!梁志强、梁莉于本判决生效之起三内,向陆建国、周素琴返还垫付的医疗急救费用人民币三千二百元及相应利息,并赔偿因错误申请财产保全导致的店铺直接停业损失人民币一万五千元,合计一万八千二百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啪!”

随着最后一声清脆响亮的法槌声落下,整个第三审判庭寂静了两秒,紧接着,旁听席上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好几个特意赶来旁听的槐花巷老街坊拍红了手掌,扯着嗓子大喊“判得好”、“青天大老爷”,连站在过道旁边的两名年轻法警,嘴角都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被告席上,一直强撑着身体的陆建国再也控制不住,浑浊的老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汹涌而下。

他一把抱住旁边同样哭成泪人的老伴周素琴,两口子抱头痛哭,把这足足三个月来遭受的白眼、委屈、恐惧和绝望,全都哭了出来。

不赔钱了!

不仅一分钱不用赔,店里的封条马上就能撕掉,法院还判那对黑心兄妹倒赔一万八千多块钱!

他们老陆家清清白白做人,终于洗刷了害死人的冤屈!

而在对面的原告席上,梁莉双腿一软,直接从椅子上出溜到了桌子底下,脸色白得像纸一样,嘴里喃喃自语着:“怎么会这样……八十万没了,还要倒贴一万八……”梁志强则是双目赤红,喘着粗气死死瞪着对面的陆远,那眼神恨不得扑上去从陆远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钱一鸣面无表情地把桌上那摞厚厚的卷宗塞回公文包里,拉链拉了好几次都没拉上,手指抖得厉害。

他从业整整二十年,今天在全网几百万人的注视下,被一个刚拿证三个月的新人按在地上摩擦得体无完肤。

他知道,从走出这间法庭的那一刻起,他钱大律师在洪城律政圈里的金字招牌,算是彻底砸得稀巴烂了。

“审判长,谢谢。”

陆远站在代理人席位上,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律师袍,对着法台深深地鞠了一躬。

方敏看着他,原本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难得的温和笑意,轻轻点了点头:“庭审结束,闭庭。”

半小时后,办完解除查封手续的陆远推着父亲的轮椅,和母亲一起走出了中级人民法院的大门。

门外几十级宽阔的台阶下,早就围满了扛着长枪短炮的各路媒体记者和自媒体主播。

一看见陆远一家出现,上百支麦克风和手机镜头瞬间像水一样涌了上来,闪光灯亮成了一片白昼。

“陆律师!恭喜二审大获全胜!作为一名刚执业三个月的新人律师,你能连用三条民法典核心条款完成惊天逆转,请问你现在有什么感想?这起案件算是圆满画上句号了吗?”

本地台记者周敏挤在最前面,满脸兴奋地把话筒递到陆远嘴边。

陆远停下脚步,阳光洒在他挺拔的身躯上。

他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镜头,又看了一眼正灰溜溜从法院侧门钻出来、试图偷偷溜走的梁志强和梁莉,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弧度:“首先感谢洪城中院做出了无比公正的终审判决,还了我父母一个清白。但是,谁说这个案子已经画上句号了?民事部分确实结束了,但接下来的刑事清算,今天下午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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