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峥许晚秋》小说章节目录精彩阅读 确诊阿尔兹海默症的第三年,我把爱恨都归零小说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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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峥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缓缓翻开茶几上那摞破旧的备忘录。
第一页,字迹还算工整,上面写着:
【裴老师晚上看书容易胃疼,十点半要煮一杯温蜂蜜水。】
【瑶瑶换季容易过敏,千万别买带绒毛的衣服。】
【小承对花生过敏,切记,切记!!!】
裴峥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他继续往后翻,字迹越来越潦草,到了后面,甚至是用力过猛划破纸张的刻痕。
【我今天又忘了小承的生日,我太没用了。】
【老裴今天凶我了,他说我老糊涂。可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好害怕,我脑子里好像有个橡皮擦。】
【我把定位手环给瑶瑶了,她很高兴。可是我如果走丢了,谁能来找找我?】
厚厚的一沓记事本。
记录了她这三年来,如何从一个精明能干的母亲,一点点陷入绝望的深渊。
那些被他们嗤之以鼻的装疯卖傻。
是她一次一次在黑暗中绝望的挣扎。
而在她最害怕、最需要家人的时候。
他们却嫌弃她是个累赘,嘲笑她争宠,甚至逼她滚出这个家。
裴瑶看着那几行刺目的字,眼窝一热。
她想起刚才被许晚秋抱在怀里,快碎了的小兔子。
那是她五岁时生病住院,许晚秋为了哄她睡觉,亲手缝给她的。
她刚才在外面声嘶力竭地喊妈妈,可许晚秋连头都没有回。
她是真的,连那只兔子是谁的,都记不起来了。
“爸......”裴瑶声音发抖,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妈妈她......她是不是真的忘了了?”
裴承脸色苍白,盯着记事本,嘴硬道:
“这肯定也是她提前准备好的剧本......哪有那么巧的事......”
可是他自己也听出了话里的心虚。
他想起昨天电话里,许晚秋那句卑微发虚的“妈突然想不起来了”。
当时,他是怎么嘲笑她的?
沈柔眼看气氛不对,立刻红眼哽咽,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我就说昨晚雨那么大,该出去找找晚秋姐的,你们非不听!”
“现在好了,晚秋姐受了这么大的**,连人都认不清了......这可怎么办啊!”
这番话,如同耳光,狠狠抽在裴家父子三人的脸上。
强烈的羞愧与悔恨,啃噬着裴峥的心。
他合上备忘录,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我去找她!我要把她带回来!”
裴峥大步冲到玄关,一把拉开门。
门外,秋风卷着落叶,空旷寂寥。
裴峥的脚步死死钉在原地。
他突然意识到。
他只顾着发脾气,只顾着让她滚。
竟然,连许晚秋是被带去哪家疗养,都不不知道......
三十年的夫妻。
他连许晚秋的主治医生叫什么,在哪家医院就诊,病情恶化到了什么程度,一无所知。
裴峥慢慢回过头。
看着同样茫然无措的儿女。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份签了字的离婚协议,声音恍惚空洞的不着边际:
“你们妈妈......”
“真的不要我们了。”
8.
裴峥发动了所有人脉,带着一双儿女分头出去打听。
可当他们站在街头,才绝望地发现。
他们根本不知道许晚秋这几年究竟是怎么生活的。
不知道她平常不在家,会去哪里,做什么。
会去见哪些朋友。
甚至连她每天吃什么药,都说不出个名字。
裴峥打了几十通电话,终于从一个退休的老同事那里打听到了消息。
“晚秋的主治医生换成了小林,去哪家疗养院我不清楚。”
老同事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嘲讽和不可思议:
“裴峥,你老婆都病成那样了,你现在才想起来找?”
“半年前她的海马体就已经严重萎缩,连自己家住哪都记不清。我当时就跟她说,她这种情况必须二十四小时盯住,身边绝不能离人。”
“我到现在都想不通,她到底是靠着什么样非人的意志力,才能在你们面前撑成个正常人,还能给你们做饭洗衣?”
老同事顿了顿,字字诛心:
“你们一家子,平时到底是真瞎,还是装瞎啊?”
毫不留情的指责,戳在裴峥的心上。
他脸色煞白,握着手机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裴承和裴瑶死咬着嘴唇,眼底一片惭愧懊悔。
原来,不是她在装病争宠。
而是她拼了命地在对抗疾病,只为了不忘记他们。
可他们,却硬生生把她推出了门外。
沈柔端着茶,一脸的柔弱与善解人意:
“阿峥,你们先喝口水吧,找人也不急于这一时。”
“晚秋姐就是气性大。等她在外面吃点苦头,知道日子不好过,气消了自然就联系你们了......”
裴承第一次觉得沈柔这温婉的声音有些刺耳。
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的人。
在外面,吃的是什么苦头?
是会死人的苦头。
裴瑶垂首,默默说。
“她吃得苦......够多了,我们给的。”
未说完,她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房屋中介打来的。
“裴**,您母亲名下那套老房子的买家催了,明天就能签最终的交接合同,您看明天什么时候方便来一趟?”
裴瑶愣住了。
那套老房子,是外婆留给许晚秋唯一的嫁妆。
小时候家里最难的时候,许晚秋就算去卖血,都不舍得动那套房子。
她说,那是她在这个世上最后的根。
可现在,为了把钱留给他们,她连根都拔了。
“我不卖......”
裴瑶的声音剧烈颤抖着,崩溃地对着电话哭起来:
“我不卖!那是我妈妈的房子!是我妈妈的!谁都不许卖!”
中介在那头莫名其妙:“可是裴**,钱都已经打进您账户了啊......”
“我不要钱!我只要我妈!”
裴瑶狠狠砸了手机。
她看着一地狼藉。
终于捂着脸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这一刻,她终于清醒地意识到。
那个永远包容宠她她,会在深夜给她缝小兔子的妈妈。
好像再也找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