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搜诸天断史:从皇陵弃子执掌万朝沈渡全文免费吗?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10 10:19:48黏糊糊的热血贴着膛往里钻,隔着两层布料,烫得沈渡心口发闷。
怀里的女人像块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红炭,连呼出来的气都带着股子铁锈混着烂肉的焦糊味。
麻烦了。
这娘们底子再厚,流了小半盆血,又被寒风一激,邪火攻心,撑不过半个时辰就得变成一具硬邦邦的死尸。
“大哥!血印子到前头偏殿就断了!那娘们肯定躲在里头!”
山道下方,粗野的破锣嗓子顺着风雪砸过来。
十几支松明火把已经近偏殿百步之内,火光把漫天鹅毛大雪照得通红,靴底碾碎冻土的咔嚓声连成了一片。
前门被堵死,怀里还揣着个随时会断气的血葫芦。
沈渡看了一眼破门外越来越近的火光,非但没慌,反而抱着裴惊鸿往屋里退了两步。
他把人放在那口柏木棺材盖上,转身抄起桌上那盏还在跳动的铜油灯,看都没看,手腕一扬,将里头剩下的滚烫羊油全泼在了沈大和沈福的尸体上。
刺啦——
滚油浇在死人衣服上,烫出几个焦黑的窟窿。
沈渡还不嫌够,弯腰一把揪住床底下昏迷不醒的护院沈虎,拽着他那条两百斤的身子拖到破门后头,抓起手边的粗麻绳,三两下把这壮汉的手脚捆成个死猪扣,直接拿他当了顶门杠。
做完这些,他从怀里摸出刚从沈福身上搜刮来的铜火折子,拇指一弹,吹亮火苗,随手丢进了泼满羊油的破草席堆里。
透的烂稻草沾着羊油,火苗子蹿起三尺高,转眼间就舔上了沈大那件油光水滑的貂绒大氅。
皮毛烧焦的恶臭混着滚滚黑烟,呛得人脑仁生疼,直往房梁上顶。
沈渡走到水缸边,一拳砸碎冻得梆硬的冰面,扯下自己里衣的下摆塞进冰水里浸透,捞出来拧,先塞了一团堵住裴惊鸿的嘴鼻,剩下的胡乱系在自己脸上。
他弯腰抄起桌上的旧铜药匣跨在肩头,双手一抄,重新把裹着破棉被的裴惊鸿横抱起来,大步冲向偏殿后方那扇年久失修的朽木窗。
二十年铁布衫的浑厚气血灌在右肩上,沈渡侧身一撞!
咔嚓!
朽烂的窗框连着窗纸碎成一地烂木头。
沈渡抱着人跃出窗外,双脚重重砸进后山齐膝深的积雪里。
落地瞬间,后背的旧铜药匣磕在雪窝底下的一块冻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渡顾不上看,单手探出,一把拽断院墙边两碗口粗的枯树枝,倒拖在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钻进了西侧黑漆漆的碑林深处。
狂风卷着大雪,顺着拖动的枯枝,眨眼就把雪地上的深坑填平了。
他刚摸进碑林不到十息,偏殿正门外就炸开了锅。
“大当家的,起火了!”
独眼狼王奎拎着滴血的开山斧冲到院门口,迎面扑来的滚滚浓烟和热浪熏得他那只独眼生疼,往后连退了三大步。
偏殿的破木门已经被大火彻底吞没,火舌顺着窗框往外乱窜,把院子里的积雪烤得滋滋融化,化作一滩滩黑水。
“啊——!救命!火!火啊!”
屋里头,被浓烟呛醒又被烈火烧着了裤腿的沈虎,拼命在门后翻滚撞击,嗓子眼儿里劈出猪般的嚎叫。
王奎眯起独眼,听着屋里头的动静,又嗅了嗅空气里烤肉般的焦臭味,举起开山斧挡住了想往前冲的喽啰。
“都他娘的别动!”
王奎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脸上横肉乱抖,怪笑起来,“镇北侯府那帮狗奴才心黑手辣,八成是跟裴家这小娘皮在里头拼了个同归于尽,临死还点了一把火!”
旁边的喽啰咽了口唾沫:“大当家的,那咱们还进去吗?二公子可是许了五百两雪花银,要见活人或者死人头的!”
“五百两算个屁!镇远镖局探子手身上的镖银和那娘们手里的宝剑,才是大头!金银铁器可不怕火烧!”
王奎把开山斧往雪地上一杵,扯着嗓子吼道,“都别愣着,铲雪灭火!等火小了进去扒尸首,把值钱的玩意儿全给老子刨出来!”
十几名山匪一听有银子捡,哪里还顾得上搜山,纷纷丢下火把,抄起家伙铲雪往屋里扬。
半山腰的碑林里,沈渡躲在一块断裂的功德碑后头,透过乱葬岗似的石碑缝隙,看着山下偏殿前忙成一团的山匪,吐出一口白雾。
这帮刀口舔血的山匪,不见兔子不撒鹰,有这把火和几具尸体绊着,足够拖住他们小半个时辰。
怀里的裴惊鸿突然抽搐了一下,滚烫的额头抵在他下巴上,喉咙里发出两声含糊不清的呻吟。
血腥味越来越重了。
沈渡不敢耽搁,紧了紧怀里的人,转身踩着没过小腿的积雪,顺着碑林后头的小路往皇陵最西角摸去。
这大乾皇陵占了整座北邙山,平时除了他这个被发配来的废人世子,就只有西角山坳里还住着个守陵老卒。
老卒叫李三,六十多岁,早些年是从北境退下来的老伤兵,瘸了一条右腿,胆小如鼠,平时连大气都不敢喘。
半个月前大雪封山,李三上山砍柴摔断了那条好腿,在雪窝里叫天天不应,是沈渡路过把人背回去,用缝尸的手法替他接好了骨头。
风雪呼啸,穿过密密麻麻的墓碑,像无数冤魂在哭嚎。
沈渡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头黑漆漆的山坳里,透出了一点豆粒大小的昏黄微光。
是一座四面漏风的泥坯房。
沈渡大步走过去,抬脚踹了踹结满冰霜的木板门。
笃、笃、笃。
“李老头,开门。”
屋里头的油灯晃了一下,传来一阵慌乱的悉索声,紧接着是拐杖杵在泥地上的笃笃声。
“谁……谁啊?这大半夜的……”
木门拉开一条巴掌宽的缝隙,露出一张满是褶子、枯黄如老树皮的脸。
李三举着油灯往外一照,看清门外站着的是沈渡,刚要松口气,视线往下一落,瞧见沈渡怀里那个浑身被鲜血浸透、生死不知的黑衣女人,老头子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脸色刷地白得像纸。
“我的亲娘咧!”
李三手一抖,油灯差点砸在地上,二话不说,双手使劲往里拽门,就要把门栓死,“沈小子,你这是招惹了什么头的大祸!老汉我可就剩半条命了,你快走,快走!”
一只骨节粗大的手掌直接卡进门缝,像铁钳子一样,硬生生把门板定在了原地。
李三使出吃的力气往里顶,门板却纹丝不动。
沈渡顺势一推,直接撞开木门跨了进去,反手用脚后跟把门踹上。
“李三,半个月前你在后山摔断腿,要不是我把你背回来接好骨头,你的烂肉这会儿早变成野狗粪了。”
沈渡居高临下地看着吓得直哆嗦的老卒,左手在怀里一摸,掏出一块从沈福身上顺来的碎银子,随手丢在旁边的破木桌上。
当啷一声脆响,白花花的银子在油灯下晃眼得很。
“借你的热炕一用,再给我拿一坛烧刀子、两块净麻布。天亮之前我就走,这五两银子,够你买两石细粮过冬了。”
李三盯着桌上的银子,又看了看沈渡那双在黑夜里亮得吓人的眼睛,喉结上下滑动了两下,一咬牙,抓起桌上的银子揣进怀里,柱着拐杖往里屋让了让:
“造孽啊……里屋炕刚烧热,炉子上还温着驱寒的姜汤。你动作快点,外头风声不对,刚才后山方向都红透半边天了!”
沈渡没废话,抱着裴惊鸿钻进里屋,直接把人放在热乎乎的土炕上。
剥开那床早就被血水冻硬的破棉被,裴惊鸿左肩的夜行衣已经和皮肉粘在了一起,之前缝好的羊肠线断了三,翻卷的嫩肉往外冒着暗红色的淤血,周围一圈皮肉肿得老高,烫手得很。
李三一瘸一拐地端着半碗烈酒和几块粗麻布走进来,看了一眼那狰狞的伤口,吓得赶紧别过头去。
“把油灯挑亮,摁住她的右胳膊。”
沈渡扯下肩头的旧铜药匣丢在炕沿上,从袖子里摸出那把三寸长的刮骨柳叶刀,放在油灯火苗上炙烤。
火苗舔舐着薄如蝉翼的刀锋,上头残留的血迹滋滋作响,很快烧出一层黑灰。
沈渡端起那碗劣质烧刀子,仰头灌了一大口,腮帮子一鼓,噗地一声,将烈酒全喷在了裴惊鸿崩裂的伤口上!
“唔——!”
昏迷中的裴惊鸿浑身剧烈一颤,修长的脖颈猛地往后仰去,双手本能地乱抓,指甲在土炕席子上抓出刺耳的声响。
李三赶紧扑上去,用尽全力死死按住她的右臂。
沈渡眼神没有半点波动,左手掐住伤口两侧肿胀的皮肉,右手里的柳叶刀趁热切下,手腕翻转,刀尖快如闪电,三两下就将伤口表面那层发黑坏死的烂肉和淤血块挑了个净净!
鲜红的鲜血重新涌了出来。
他丢开柳叶刀,从药匣里摸出一最细的花针,穿上在烈酒里泡过的羊肠线。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之前那种糙汉缝尸的大跨针,而是调动起右眼面板赋予的巅峰医术,指尖微颤,使出了专门缝合断裂血管的刺绣缝肌术。
针尖在翻卷的皮肉里穿梭,先把里头两崩裂的细小血脉死死扎紧,再一层一层将肌理对齐缝合。
不过十几息的工夫,原本血肉模糊的肩头,就多了一条细密工整的蜈蚣线,半滴血都渗不出来了。
【二次精修三品武夫裴惊鸿崩裂重伤,契合度九成!】
【剥夺其一成气血,洗练五脏!】
右眼眶里热流一闪而逝,沈渡刚才一路狂奔消耗的体力瞬间补满,连呼吸都变得绵长有力起来。
他随手抓过净麻布将伤口死死缠住打结,又端起炉子上的滚烫姜汤,捏开裴惊鸿紧咬的下巴,粗暴地灌了进去。
几口热姜汤下肚,裴惊鸿紧蹙的眉头总算松开了一些,滚烫的体温开始慢慢往下降,呼吸也平稳了下来。
“神了……这眼瞅着要咽气的人,硬是让你小子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了。”李三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瘫坐在地上直喘粗气。
沈渡吐出一口浊气,一屁股坐在土炕沿上,甩了甩有些发酸的右手手腕。
这娘们这条命,算是彻底保住了。
只要等她醒过来,问出那批藏着沈轩通敌铁证的密镖下落,他就能拿着这把刀,回京城,把镇北侯府那群杂碎连拔起!
沈渡眯起眼,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的退路,右手食指习惯性地在身旁的旧铜药匣上笃笃敲击起来。
笃、笃、咔。
第三下敲下去,声音不对。
不再是平时那种实心的闷响,反而带着点空洞的铁皮颤音。
沈渡动作一顿,低头看向那个跟了自己三年、平时用来装缝尸针和毒药的破铜匣子。
刚才从偏殿跳窗的时候,这匣子在石头上狠狠磕了一下,底部原本焊死的铜皮,竟然被撞裂了一道指甲盖宽的缝隙!
这破匣子是三年前他刚被扔进皇陵时,前任暴毙的老守陵人留下的遗物,他用了整整三年,居然不知道底下还有个夹层?
沈渡眉峰一拧,伸出右手食指,顺着那道裂开的缝隙抠了进去。
指尖刚一探入,没有摸到预想中的铜锈,反而触到了一个边缘锋利、入手温热的硬物。
他用两手指夹住那东西往外一拽。
那是一枚只有半个巴掌大小、表面布满诡异暗红色血槽的青铜骨片!
骨片刚一见光,竟像活物一样在沈渡指尖微微发烫,連带着他右眼深处的【诸天历史断层面板】都跟着剧烈跳动了一下!
还没等沈渡看清骨片上刻着的古老篆字。
“汪!汪汪汪——!”
一阵凶狠急促的猎犬狂吠声,毫无征兆地穿透风雪,就在泥坯房的院墙外头炸响!
铁链子拖拽在冻土上的哗啦声,混着粗重的狗喘气,转眼就到了篱笆院门外。
沈渡反手一抓,将那枚发烫的青铜骨片塞进贴身衣兜,顺手抓起药匣跨回肩头。
屋里全是刚喷过的烧刀子味和血腥气。
这畜生鼻子灵,顺着风雪味儿摸过来了!
沈渡一把掀开土炕边缘的破草席,抠住底下熏黑的泥砖,准备把昏迷的裴惊鸿往烧火的炕洞里塞。
“别塞那儿!炕洞连着外头烟囱,狗鼻子一闻一个准!”
李三脸色煞白,拐杖都扔了,扶着土墙一瘸一拐地扑到屋角。
那里停着一口刷了黑漆的薄皮柳木棺材,上头还堆着几捆柴。
老头子咬着后槽牙,用尽全身力气把柴扒拉开,双手抠住棺材盖的缝隙,憋得满脸通红,硬是推开了一道两尺宽的口子。
一股燥的草木灰味散了出来。
“放这儿!”李三压低嗓子,声音都在发飘,“这是老汉给自己攒的寿材,底下铺了三寸厚的陈年草木灰,最能吸气和血腥味!”
沈渡没半点迟疑,弯腰抄起土炕上的裴惊鸿,连人带被子一块儿塞进了棺材里。
草木灰扬起一层细粉,呛得人鼻子发酸。
沈渡扯过裴惊鸿腰间的一块玉佩垫在棺材沿上,将棺材盖推回去,留出一条手指粗细的透气缝。
李三弯腰从棺材底下摸出一把豁了口的生锈柴刀,哆哆嗦嗦地塞进沈渡手里:“拿着!这群挨千刀的土匪,连守陵人的地方都敢闯!”
沈渡掂了掂那把轻飘飘的柴刀,顺手进后腰:“李老头,这皇陵里除了偏殿和这儿,还有没有别的活口或者暗道?”
“活口?前头那几个老哥们,早两年就被镇北侯府克扣口粮,活活冻死在雪窝里了,如今这百十里荒山,就剩老汉我一个喘气的!”
李三惨笑一声,转过身,趴在床底下费力地往外掏摸,“要说退路,后山死人沟倒是有一片前朝塌方的废碑林,底下的石龟底座全空了,连着地宫排水沟,能钻人!就是去死人沟的路,有一半得从偏殿后头绕过去,这会儿肯定被山匪堵死了!”
说话间,李三从床底抱出一个落满灰尘、拿红泥封口的粗陶小坛子,塞到沈渡怀里。
“这是早年宫里发下来擦洗墓碑青苔用的九转火酒,烈得很,沾火就着,你拿着兴许能顶事!”
沈渡接过陶坛,入手沉甸甸的。
拍开泥封一闻,一股呛人的辛辣气味直冲天灵盖,比刚才喝的烧刀子烈了不止十倍。
好东西!
院外那扇拿烂木板钉起来的篱笆门,被人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汪汪汪——!”
一条半人高、黑毛倒竖的细犬挣脱了半截铁链,鼻子贴着雪地,疯了一样直奔泥坯房的木门扑过来,爪子在门板上疯狂抓挠,木屑乱飞。
“妈的,这穷鬼地方真有血腥味!黑子闻着味儿了!”
院子里传来两个山匪骂骂咧咧的脚步声,铁靴踩在雪壳子上咔咔作响,“去,把门踹开,看看是不是那娘们躲在里头!”
屋里,沈渡拍了拍李三的肩膀,将陶坛口倾斜,往屋角的洗脚木盆里倒了小半碗火酒,又抓了一大把灶膛里的草木灰撒进去搅浑。
他指了指门外,自己则猫腰退到了门板后头的阴影里,右手滑出那把三寸长的刮骨柳叶刀。
李三看着沈渡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狠狠咽了口唾沫,心一横,端起那盆加了料的洗脚水,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拉开了木门。
“谁啊……这大冷天的……”
木门刚一拉开,那条黑毛恶犬龇着腥臭的獠牙,迎面就朝李三的裤扑了过来!
李三吓得怪叫一声,本不用装,那条刚接好没半个月的伤腿一软,整个人顺势往门槛上一栽。
手里的木盆脱手飞出,盆里混着高浓度火酒和辛辣草木灰的脏水,不偏不倚,全泼在了恶犬凑过来的狗脸和鼻子上!
“嗷呜——!”
火酒混着碱水钻进鼻腔和眼珠子,恶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哪还顾得上咬人,在雪地里疯了一样打滚乱窜,两只前爪拼命挠着自己的狗鼻子,把雪地抓出一道道血印子。
“!哪来的老棺材瓤子,敢伤老子的狗!”
跟在后头的两个山匪喽啰勃然大怒。
左边那个满脸麻子的喽啰松开铁链,拔出腰里的单刀,照着趴在门槛上的李三后脖颈就劈了下来,“老东西,找死!”
李三趴在冰冷的门槛上,闭上眼睛等死。
门后的阴影里,沈渡抬起头。
左眼眶内青芒暴涨,门外两个山匪的身形在视野里瞬间定格,头顶浮现出两行血字:
【山匪马六,不入流。剩余寿元:两息。死相:颈脉割裂。】
【山匪刘二,不入流。剩余寿元:三息。死相:喉骨勒断。】
刀锋带起的冷风已经吹动了李三后脑勺的白发。
沈渡动了!
二十年铁布衫的气血在脚底炸开,他整个人像头扑食的猎豹,贴着门框阴影窜了出去!
麻子脸马六只觉得眼前黑影一晃,手里的单刀还没砍实,右手手腕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往上一托。
沈渡右手里的刮骨柳叶刀顺着他的下巴颏往上一抹!
三寸长的薄刃贴着喉结擦过,直接切开了马六右侧的颈大脉。
滚烫的鲜血像喷泉一样滋了出来,全洒在门框上。
马六瞪大眼珠子,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嘶嘶声,双手死死捂着脖子,却怎么也堵不住狂飙的血柱。
“马六!”
旁边那个背着猎弓的喽啰刘二吓得魂飞魄散,刚想去摸手里的短矛。
沈渡左手探出,一把扯下刘二斜挎在肩头的鹿筋猎弓,顺势往他脖子上一套,借着转身的力道,将刘二整个人背摔在自己的后背上!
硬木弓身死死顶住沈渡的肩胛骨,紧绷的鹿筋弓弦深深勒进了刘二的喉管里。
沈渡双臂发力,往下一压!
咔吧!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风雪里响起。
刘二的喉骨被弓弦生生勒断,两条腿在半空中胡乱蹬踹了两下,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从暴起发难到两人毙命,前后不过三次呼吸,连半声惊呼都没传出这个小院。
那条还在雪地里打滚的恶犬,被沈渡顺手甩出的一把生锈柴刀钉穿了脑门,抽搐两下不动了。
趴在门槛上的李三睁开眼,看着雪地里躺着的两具热尸和一条死狗,裤一阵温热,下巴颏抖得合不拢,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沈渡扔掉尸体的双手,蹲下身,动作娴熟地扒下刘二身上那件腥臭的羊皮袄子套在自己外头,又把箭壶里的十几支铁头羽箭全抄进手里。
“搭把手,拖进后院猪圈埋了。”
沈渡踹了踹李三的屁股,自己抓起两具尸体的脚腕子,一路拖进屋后的废弃猪圈,铲起混着猪粪的积雪,三两下把人埋了个严实。
回到屋里,沈渡关上门,抓起桌上那坛剩下的九转火酒,拔出腰间的柳叶刀和药匣里的十几缝尸长针,全泡进了酒坛子里。
烈酒浸泡着寒铁,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肃味。
屋角那口薄皮棺材里。
裴惊鸿被屋里浓烈的血腥味和酒气熏得眼皮微颤,悠悠转醒。
左肩的伤口虽然还是一抽一抽地疼,但体内的邪火已经退了下去。
她刚想动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口狭窄的棺材里,身下全是燥的草木灰。
透过棺材盖留出的那道一指宽的缝隙,她正好看见沈渡站在油灯下。
那个断腿三年的侯府弃子,此刻正穿着一身山匪的脏皮袄,面无表情地将一蘸满烈酒的毒针回药匣。
他脚边的靴子上全是暗红的血泥,手指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裴惊鸿呼吸一滞,原本眼底的警惕,一点点变成了深深的忌惮。
就在这时,后山偏殿方向,火光已经渐渐熄灭。
独眼狼王奎一脚踹翻偏殿烧焦的房梁,看着底下扒拉出来的三具焦黑尸体,那只独眼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细缝。
“大当家的,就三具尸首,看身形都是老爷们,没见着那个娘们!”
一个山匪拿着铁锹在灰堆里翻找,“而且属下翻遍了,也没找着镇远镖局大小姐贴身穿越的蚕丝软甲残片!”
王奎脸上的横肉猛地抽动了一下,一脚把脚边的焦尸踢飞出去:“妈的,中计了!这火是故意放出来糊弄老子的!”
“那……那去西边探路的马六和刘二,怎么还没回来?狗叫声刚才也停了!”喽啰脸色一变。
“有人接应那娘们!”
王奎眼底凶光暴涨,一把抄起挂在背后的牛角硬弓,从腰间抽出三支雕翎长箭,“西边就一个守陵的老瘸子,肯定藏在老瘸子屋里!给老子呈扇形包抄过去,见着活口,格勿论!”
十几个山匪精锐灭了大半火把,借着风雪的掩护,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饿狼,踩着积雪悄无声息地摸向了西角山坳。
泥坯房内。
沈渡刚把最后一长针收好,耳朵突然动了动。
风雪声里,多了一丝极轻的弓弦绷紧声!
“趴下!”
沈渡一把按住旁边李三的脑袋,将老头子死死按进土炕底下。
崩——!
院墙外百步开外,一声沉闷如雷的牛角弓弦响彻夜空!
一支三尺长的铁脊狼牙箭撕裂风雪,带着刺耳的尖啸,直接射穿了泥坯房脆弱的木窗棂,擦着沈渡的后背衣角飞过,笃地一声闷响,狠狠钉在了屋角那口薄皮棺材的木盖上!
箭尖穿透两寸厚的柳木,距离里头裴惊鸿的鼻尖只有不到一寸!
雕翎尾羽在昏暗的油灯下剧烈颤抖,发出嗡嗡的蜂鸣。
紧接着,院墙外头火光大盛,十几把雪亮的单刀和火把同时亮起,将这间四面漏风的泥坯房围了个水泄不通!
“里头的杂碎听着!”
院外百步开外,粗砺的破锣嗓子碾过风雪,震得窗纸哗啦乱响。
“老子黑风寨王奎!不想被烧成焦炭,就把裴家那娘们和镖银扔出来!慢上三息,老子把这破泥房点成灰!”
松明火把噼啪作响,浓烈的松脂臭味顺着烂窗棂往屋里灌。
沈渡斜眼扫过棺材盖上那支还在嗡嗡颤动的铁脊狼牙箭。
箭杆入木两寸,尾羽挂着冰碴。
能百步穿窗钉透柳木,外头那独眼狼的臂力,少说有三百斤。
“沈……沈小子,咋办啊?”
土炕底下,李三抱紧脑袋,牙齿磕得咯咯响,浑身抖成了筛糠。
沈渡没理会院外的叫嚣,弯腰一把揪住李三的后领子,将老头子拽到后屋墙。
他抬脚踹飞堵在墙角的破烂酸菜缸,露出个平时用来跑野猫、一尺来宽的豁口。
“钻出去,顺着山沟往东爬,天亮前别回头。”
沈渡把老头往洞口一推。
李三哪敢废话,连滚带爬把脑袋塞进狗洞,两条腿乱蹬,眨眼就钻进了屋后的黑雪窝里。
沈渡直起身,右手扣住柳木棺材沿,双臂发力往旁一掀。
棺材盖砸在泥地上,溅起一蓬草木灰。
棺材里,裴惊鸿一张脸白得像刚刷的石灰,外头罩着件染血的红绸里衣,眼神死死盯在沈渡脸上。
沈渡半句废话没有,弯腰一抄,扯过炕上的粗麻绳,将裴惊鸿直接绑在自己后背上,系了个死结。
温热的呼吸喷在沈渡后脖颈上,痒丝丝的,带着股子浓重的血腥气。
“大当家的,里头没动静!”院外喽啰扯着嗓子喊。
“给老子射火箭!烧死他们!”
破空声刚起。
沈渡抬起右脚,一脚踹翻屋子正中的炭火盆,顺手将桌上那坛剩下的九转火酒砸在火炭上!
轰隆!
烈酒沾火,半人高的幽蓝火苗子窜上房梁,引燃了挂在墙上的草束。
滚滚黑烟裹着刺鼻的酒臭,眨眼间填满了整间泥坯房。
沈渡左手拎起桌上那盏铜油灯,右手护住肩头的药匣,二十年铁布衫的浑厚气血尽数灌入右肩,朝着泥坯房早被雨水泡酥的后墙猛撞过去!
砰——!
冻土泥块混着烂茅草四下乱飞。
沈渡背着裴惊鸿撞破土墙,踩着没过膝盖的积雪,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后山死人沟的废碑林!
“后头!有人背着那穿红衣裳的娘们跑了!”
院墙外,眼尖的山匪指着浓烟滚滚的后山扯嗓子大吼。
独眼狼王奎手提牛角硬弓,仅剩的那只右眼珠子在火光下瞪得滚圆,死死锁住雪地里那道背着人的黑影。
红绸里衣!
那是镇远镖局大小姐贴身穿越的蚕丝软甲内衬!
镖银和赏金全在这娘们身上!
“就一个背着累赘的瘸子,还能翻了天?”
王奎舌头舔过裂的嘴唇,贪心大起,大手一挥,“给老子追!活捉那娘们者,赏百两银!”
十几个山匪嗷嗷怪叫着,举着火把单刀,踩着厚雪,疯狗一样冲进了黑漆漆的废碑林。
碑林里,阴风卷着雪沫子,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生疼。
四周全是前朝倒塌的残碑和石人石马,歪歪斜斜地戳在雪窝里,黑影憧憧。
沈渡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碑林间穿行,靴底踩碎冻硬的枯枝,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往……往他右手边绕……”
后背上,裴惊鸿裂的嘴唇贴在沈渡耳子后头,嗓音哑得像破风箱,“王奎左眼是瞎的,但他是天生的左撇子……左手拉弓,右侧三十步外是他的视线死角……”
她喘了口气,口剧烈起伏,隔着皮袄都能传过来那股虚弱的震颤:“他是四品炼肉境的横练把式,牛角弓是八石硬弓,别硬接……硬接必死……”
沈渡脚步不停,借着手里铜油灯那点微弱的光亮,目光在两侧两座高达一丈、底座早已被雨水掏空的前朝功德碑上扫过。
石碑歪斜着,底下只靠几块风化的碎石块死死顶住,只要稍微受点外力,随时都会塌下来。
至于地面上,刚才他拖着刘二和马六的尸体去猪圈路过这儿时,早顺手把两人身上的裹腿布扯下来,接成一长绳,紧贴着雪皮子系在了两棵枯树之间。
绳子后头的雪窝里,还埋着两个李三平时用来打野猪的生铁捕兽夹和一坑尖锐的碎碑石。
沈渡穿过两座丈高石碑中间的窄道,解开身上的粗麻绳,将裴惊鸿塞进右侧一口半截入土的破石棺凹槽里。
“闭气,看着。”
沈渡丢下两个字,提着那盏豆粒大小的铜油灯,转身退到了左侧那座摇摇欲坠的丈高石碑阴影下。
油灯被他挂在石碑凸起的兽头上,昏黄的火苗在寒风里摇晃,正好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雪地上。
“在那儿!那小子跑不动了!”
三个跑得最快的山匪喽啰喘着粗气,手里的单刀在火把下泛着白光,争先恐后地冲进了两碑之间的狭窄通道。
一百两雪花银就在眼前,谁先砍下这小子的脑袋,银子就是谁的!
就在三人双脚迈过枯树间的刹那。
石碑后头,沈渡右手五指扣住藏在雪里的裹腿布一端,手腕猛地往回一拽!
埋在积雪下的布绳骤然绷紧,弹起半尺高,不偏不倚绊在了三个山匪的脚腕子上。
“哎哟!”
三人冲势太猛,脚底下一绊,整个人像滚地葫芦一样往前扑出去,直接砸进了前头的碎石坑里!
咔嚓!咔嚓!
两声令人牙酸的铁齿合拢声响起!
生锈的野猪夹子死死咬穿了两个喽啰的小腿迎面骨,另外一人更是大脸朝下,眼珠子直接撞在了尖锐的碎碑石上!
“啊——!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凄厉的惨嚎声在死寂的碑林里炸开,鲜血染红了雪窝。
“废物!连个看坟的都抓不住,滚开!”
后方风雪分开,身高八尺、满脸横肉的独眼狼王奎大步冲了上来。
他看都不看地上哀嚎的手下,穿着铁底皮靴的大脚直接踩在喽啰断裂的小腿骨上,借力往前一跃,稳稳停在了石碑前三十步开外!
独眼狼仅剩的右眼死死锁定前头石碑上挂着的油灯,还有油灯下露出的半截羊皮袄子衣角。
“藏头露尾的鼠辈,给老子死来!”
王奎怒吼一声,右手握住那把沉重的牛角硬弓,左手搭上三支寒光凛冽的铁脊狼牙箭,双臂肌肉坟起,把八石硬弓拉成了满月!
弓弦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三支箭尖遥遥锁死了油灯后的阴影。
石棺凹槽里,裴惊鸿瞳孔猛缩,抓着石棺边缘的指甲瞬间劈裂。
三十步距离,八石硬弓三矢齐发,就算是她全盛时期用惊鸿游龙剑格挡,虎口也得被震裂!
石碑后,沈渡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左眼眶内青芒涌动,三十步外的独眼狼头顶,一行刺目的血字正在疯狂跳动:
【黑风寨大当家王奎,四品炼肉境。
剩余寿元:五息。
死相:巨碑砸断双腿,失血冻毙。】
视野里,甚至浮现出五息之后,那座丈高石碑轰然砸落、将王奎两条大腿碾成肉泥的血腥画面。
五息。
沈渡右手食指在腰间的旧铜药匣上轻轻敲了一下。
一柄三寸长、刚在九转火酒里泡透的刮骨柳叶刀,悄无声息地滑入掌心。
“死!”
三十步外,独眼狼狞笑一声,扣弦的左手三指骤然松开!
就在弓弦回弹、箭矢即将离弦的前一刹那。
沈渡动了!
他没有躲,反而从石碑阴影里踏出半步,右手手腕一抖,那把薄如蝉翼的柳叶刀顺着油灯的阴影甩飞出去!
【通神级念力控物,启!】
右眼眶一阵刺痛,一股无形的精神念力死死裹住飞旋的柳叶刀,在狂风暴雪中强行校准了刀锋的轨迹!
咻——!
三寸柳叶刀在火光下划出一道细不可察的寒线,不偏不倚,迎面撞上了独眼狼左手刚刚松开一半的牛角弓弦!
噗嗤!
泡过九转火酒的锋利刀刃,切豆腐一样,将那紧绷到极致的鹿筋弓弦当场割断!
啪——!
八石硬弓蓄满的数百斤反震力道彻底失控!
断裂的弓弦像条毒蛇般狠狠抽在独眼狼的左手虎口和脸上,当场将他的虎口抽得皮开肉绽,脸颊骨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啊——!”
独眼狼发出一声惨叫,三支狼牙箭软绵绵地掉在雪地里。
那股恐怖的反震巨力带着他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猛退了三大步,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身后那座早已掏空底座的丈高功德碑上!
咔啦啦——!
原本就只靠几块风化碎石顶着的石碑底座,被这三百斤的壮汉一撞,彻底崩碎!
两千斤重的青石巨碑带着呼啸的恶风,朝着独眼狼迎头砸下!
独眼狼亡魂皆冒,刚想往旁边滚开。
轰隆——!
大地剧烈震颤,积雪飞溅三尺高!
丈高巨碑重重砸落在雪窝里,下半截碑身不偏不倚,正好压在独眼狼的双膝和大腿上!
咔嚓!噗!
骨骼被碾成碎渣的闷响混着血肉爆裂声传开,鲜血顺着青石碑底部的缝隙狂涌而出,瞬间把周围的白雪染成了刺目的暗红。
“啊啊啊啊——!我的腿!我的腿啊!”
独眼狼上半身在雪地里疯狂抓挠,整张脸因为极致的痛苦扭曲成了恶鬼,嗓子眼儿里劈出猪般的凄厉嚎叫。
石棺凹槽内,裴惊鸿死死捂住嘴,双眸瞪得滚圆,满脑子只剩下一片空白。
一把三寸小刀,割断八石弓弦,借力砸塌千斤石碑……
这断腿三年的侯府弃子,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鬼……鬼啊!皇陵里的厉鬼索命了!”
后头跟着冲上来的十几个山匪喽啰,眼睁睁看着自家刀枪不入的大当家在眨眼间被石碑砸成了半截血人,吓得魂飞魄散。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十几个喽啰把手里的火把和单刀往地上一扔,连滚带爬地转身就往山下疯跑,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
风雪呼啸,转眼间,碑林里就只剩下独眼狼粗重绝望的喘息声。
沈渡提着那盏昏黄的铜油灯,踩着积雪,一步一步走到巨碑前。
“饶……饶命……”
独眼狼看着站在油灯阴影里的青年,仅剩的右眼里再没半点凶悍,只剩下无边的恐惧,满嘴是血地哀求,“二公子……是镇北侯府二公子花五百两银子买通老子的……你放过我,黑风寨攒的几千两银子全给你……”
沈渡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没有半点波澜。
“下辈子接活儿,先把招子放亮一点。”
沈渡右手两指一捻,一浸泡过乌头毒和九转火酒的三寸缝尸长针,顺着油灯微光飞射而出!
长针精准无比地没入独眼狼的咽喉正中,只留下一截针尾在皮肤外头轻轻颤动。
独眼狼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脖子上的青筋瞬间变成紫黑色,挣扎了两下,脑袋往雪地里一歪,彻底断了气。
【越级击四品炼肉境武夫王奎!
掠夺其剩余气运,宿主当前气运晋升:白丁微光(圆满)!】
右眼眶内涌起一股暖流,顺着四肢百骸流淌开来。
沈渡吐出一口白雾,弯腰伸手,将独眼狼死前掉落、挂在腰间的一个油布皮囊扯了下来。
皮囊沉甸甸的,解开系绳往手心里一倒。
除了几锭散碎的官银和两张银票外,还有一块只有拇指大小、通体乌黑的玄铁方印,啪嗒一声掉在掌心。
这黑风寨的一介草寇,随身皮囊里怎么会带着官家才用的玄铁私印?
沈渡眉峰微挑,借着手里铜油灯的火苗,将那枚冰凉刺骨的玄铁印章翻了过来。
印章底部,赫然用阳文篆书刻着两个铁画银钩的大字——
「司马」!
玄铁印章的边角硌进掌心肉里,凉得扎骨头。
沈渡五指收拢,手背上青筋一暴起,指骨捏得咔吧作响。
京城里能用得起这种掺了乌金砂玄铁私印的司马氏,除了当朝太尉府那位与他割袍断义、曾经拜过把子的好兄弟司马曜,找不出第二个!
三年前他被沈轩构陷通敌,满朝文武落井下石,唯独司马曜冒着风雪来天牢送行,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发誓要替他查清冤案。
合着当年把刀子递给沈轩的人,就是这位好义兄!
如今黑风寨截镇远镖局,王奎贴身带着司马曜的私印,说明沈轩和司马曜早穿了一条裤子,连这荒山野岭的土匪窝,都是人家养在外头的黑手套!
“好,好得很。”
沈渡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顺手把玄铁印揣进怀里,弯腰拔出独眼狼咽喉上的三寸长针,在死人衣襟上擦净血迹。
“沈……沈爷?那些才都跑球了?”
东边山沟的黑雪窝里,探出李三那颗沾满枯草的脑袋。
老头子见碑林里没了动静,这才拄着捡来的烂树枝,一瘸一拐地挪了过来。
当他借着油灯光亮,瞧见青石碑底下压成两截、死得不能再死的独眼狼时,两条腿一软,差点又跪进雪窝里。
那可是黑风寨凶名赫赫、能生撕野狼的大当家,真让这断腿三年的世子爷给弄死了!
“愣着什么,等着狼群来替你收尸?”
沈渡把铜油灯往石碑上一放,“把这几个死透的身上摸一遍,粮、金创药、散碎银子全拢起来,单刀挑两把好使的带上。”
“哎!哎!老汉这就摸!”
李三回过神,也顾不上害怕了,哆哆嗦嗦地蹲进血雪窝里,熟练地翻检起山匪的尸首。
不到一袋烟的工夫,李三就脱下自己外头的破麻衣,打了个沉甸甸的包袱皮背在肩上,手里还拎着两把钢口极好的鬼头刀,满脸涨红地凑过来:“沈爷,发财了!光散碎银子就有一百三十多两,还有六包上好的刀伤药和十几块熟牛肉!”
沈渡没接话,走到右侧那口破石棺前,伸手将里头冻得嘴唇发紫的裴惊鸿捞了出来,重新托上后背。
刚一搭手,隔着两层衣裳,就能摸到这女人后背烫得像块刚出炉的烙铁。
沈渡左眼眶里青芒一跳,偏头扫了一眼裴惊鸿的头顶。
原本已经稳住的那团王侯紫气边缘,不知什么时候缠上了一缕黑丝,旁边多了一行蝇头小字:
【乌头混血毒攻心,余寿:十二时辰。
死相:心脉腐穿,化脓而亡。】
前头在偏殿缝合得太急,山匪兵刃上除了烈性乌头毒,居然还掺了慢性的西域腐心散!
刚才棺材里憋了一通,又吹了后山的风雪,这股慢性毒彻底顺着血液往心口钻了。
“回屋。”
沈渡抄起铜油灯,背着裴惊鸿大步往回走。
泥坯房的后墙塌了半扇,好在先前的火苗只烧了房梁上的草,被灌进来的风雪一吹,早灭了,只剩下一屋子刺鼻的焦糊味和冷烟。
“拿着刀,去院门外头守着,拿几块木板把后墙豁口挡一挡。”
沈渡把裴惊鸿放到还没彻底凉透的土炕上,从包袱里抓了两块牛肉塞给李三,“有动静就敲梆子,没我的话,别往屋里瞅。”
李三抱紧鬼头刀,连声应下,抓着肉退到院外,搬起破木板哐当哐当地堵起了墙洞。
屋里静了下来。
沈渡把铜油灯捻亮了几分,搁在炕沿边,又从怀里摸出那枚发烫的青铜骨片,顺手塞回旧铜药匣的夹层里。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炕角的裴惊鸿:“把外头的衣裳和贴身软甲脱了。”
裴惊鸿后背抵着冰冷的土墙,一张脸烧得通红,右手死死攥着惊鸿游龙剑的剑柄,虎口绷得发白。
“我的伤在左肩,前头已经缝过了。”
她嗓子哑得厉害,眼神跟刀子似的刮在沈渡脸上,“沈世子救命之恩,惊鸿回京必有厚报,不必再行这逾矩之事。”
“厚报?你怕是活不到回京了。”
沈渡嗤笑一声,打开铜药匣,取出那把三寸柳叶刀,“砍你的山匪在刀刃上抹了西域腐心散,刚才你趴在我背上喘气,呼出来的气全是甜腥味。这会儿你左锁骨底下三寸是不是又麻又痒,像有几百只蚂蚁在啃骨头?”
裴惊鸿握剑的手指猛地一紧。
锁骨下方确实在一阵阵发麻,每喘一口气,心口就跟着抽痛一下。
“再拖上两个时辰,毒血攻心,你这身细皮嫩肉就得从里往外烂成一滩黑水。”
沈渡端起桌上剩下的半碗火酒,哗啦一声淋在自己双手上,搓洗掉指缝里的血泥,“脱不脱随你,我可没工夫替一具烂尸收尸。”
裴惊鸿死死咬着下唇,盯着沈渡那双没有半点杂念的眼睛看了三息。
她耳子腾地一下红透了,猛地别过脸去,手里的连鞘长剑往炕沿上重重一顿!
左手颤抖着摸向领口,一颗颗解开染血的盘扣,将外头的红绸里衣和那件名贵的蚕丝软甲一并褪到了腰间。
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暴露在寒冷的空气里,冻得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左锁骨下方三寸的位置,原本缝合好的伤口周围已经肿起老高,皮肉泛着骇人的紫黑色,连带着先前缝进去的羊肠线都被腐血泡得发胀。
沈渡眼皮都没抬一下,捏起柳叶刀在油灯火苗上烤了烤,左手一指按在裴惊鸿滚烫的肩头:“忍着点,叫出来招了狼,我可不管。”
话音未落,刀尖一挑,直接割断了发胀的羊肠线!
紧接着,锋利的柳叶刀贴着她锁骨下的皮肉,快准狠地将那层泛黑的腐肉和淤血一刀刮了下来!
“唔——!”
裴惊鸿闷哼一声,整个人像张拉满的弓一样绷紧,十指死死抠进身下的破草席里,把草席抓得粉碎。
额头上的冷汗刷地一下冒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打湿了鬓角的碎发,硬是咬碎了牙关没吭出半声。
沈渡手腕稳得像焊在铁架子上,刀尖连挑带刮,将深处掺着腐心散的黑紫色毒血一点点挤了出来。
啪嗒、啪嗒。
浓稠发黑的毒血顺着柳叶刀的血槽滑落,不偏不倚,正好滴在炕沿边敞开的旧铜药匣上,顺着夹层缝隙,全渗进了那枚青铜骨片里。
就在第三滴黑血没入骨片的刹那。
嗡——!
药匣底下传出一声极轻、极沉的金属震颤声,震得沈渡指尖发麻。
他右眼眶猛地一跳,原本沉寂的视野深处,那枚吸饱了王侯紫气混毒血的青铜骨片,竟在视网膜上投射出一座高达百丈、布满刀劈斧凿痕迹的虚幻青铜巨碑!
碑身之上,八个苍劲古朴的血色篆字一闪而逝:
【气运未足,断层待启!】
随着碑影消散,一股温润醇厚的奇异暖流从青铜骨片中反哺而出,顺着沈渡的掌心经脉,直接渡入了裴惊鸿左肩的伤口内!
原本还在往外渗黑水的创口,被这股暖流一冲,深处的余毒瞬间被成一缕黑烟散尽,翻卷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收口!
裴惊鸿浑身一颤,只觉得一股说不出的暖意顺着锁骨散入四肢百骸,心口那股令人作呕的麻痒感一扫而空,连带着紧绷的身子都软了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沈渡飞快地穿针引线,三两下将伤口重新缝合包扎好,抬起左眼一扫。
裴惊鸿头顶那行十二时辰的死期小字,已经彻底消散,那团王侯紫气比先前还要凝实三分!
“行了,死不了。”
沈渡收回手,将染血的柳叶刀扔回药匣,啪地合上盖子。
裴惊鸿低着头,手忙脚乱地把蚕丝软甲和红绸里衣拉上来系好,耳垂上的红晕还没退净。
她缓了口气,抬起头看向正在擦手的沈渡,裂的嘴唇动了动,沙哑着嗓子吐出两个字:“多谢。”
“谢字不顶饭吃,记得赔我床板和药钱就行。”沈渡随口回了句。
裴惊鸿沉默了一下,右手伸进贴身的软甲暗袋里,摸索了片刻,掏出半截染着暗红血迹、被利刃居中劈断的玄铁腰牌,递到了沈渡面前。
“今晚在山下山口伏击我们的,不止黑风寨的山匪。”
裴惊鸿眼神冷得像冰,“还有这腰牌的主人。”
沈渡低头扫了一眼。
那半截腰牌上刻着山河纹,背面是个残缺的「卫」字。
“你们镇远镖局自家的内卫死士?”沈渡挑了挑眉。
“是父亲一手培养的暗卫,认牌不认人。”
裴惊鸿手指攥紧剑鞘,声音压得极低,“我在山谷突围时,一剑削断了那内奸的腰牌,挑开了他的面巾。那个人我认得,是镖局三叔公房里的死士头子,但他本该在三天前就押送一批药材去北境,绝不可能出现在京郊!”
她抬起眼,死死盯住沈渡:“他临死前被我问,吐露了一句半话——他们这批死士,前天夜里刚从皇陵地界出来,身上还带着皇陵里特有的尸苔味!”
皇陵?
沈渡擦手的动作猛地一顿。
这百十里荒山皇陵,除了他和李三两个活人,什么时候成了镇远镖局内奸的窝点了?
笃——!
就在这时,泥坯房的院墙外头,突然传来一声被强行捂住嘴的短促闷哼,紧接着是重物砸进雪窝里的扑通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