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海神瞳:回村赶海日入过万》小说章节列表免费试读,陈浪小说在线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10 10:27:35“汪呜!”
大黄扯着嗓子低唤一声,狗头在陈浪膝盖上用力蹭了蹭。
一人一狗趁着夜色把两桶螃蟹搬回院里,用湿透的海草盖得严严实实。
凌晨四点半,天边还是一团浓得化不开的漆黑。
陈浪翻身下床,把两只大塑料桶稳稳绑在破二八大杠自行车的后座两侧。
大黄甩着尾巴,精神抖擞地小跑跟在车轱辘旁。
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穿过寂静的村道,前方的白沙村渔港码头早已人声鼎沸。
渔船发动机的突突声由远及近,码头上混杂着刺鼻的柴油味、鱼腥味和碎冰融化的冰水气味。
一筐筐刚卸下来的海鱼在水泥地上滑过,铁铲铲碎冰块的脆响此起彼伏。
天边渐渐泛起一抹蟹壳青,太阳还没从海平线上露头,早市的摊位已经挤了大半。
陈浪推着车,在码头靠内侧的过道边占了个空位。
他把两只沉甸甸的水桶搬下来,往地上一摆。
大黄自觉地趴在桶边,下巴搭在前爪上,眼珠子机灵地转动,盯着过往的人腿。
陈浪从车兜里摸出一块裁整齐的破纸板,用黑炭条在上面写了一行大字:
野生红膏蟹,八十五一斤。
纸板往水桶旁一靠,陈浪顺手掀开了其中一只桶的木盖。
整整一桶青黑发亮的大蟹展露在晨光里。
两只桶他分得很清楚,这只桶里全是在红树湾掏出来的普通大红膏蟹。
至于那只罕见的极品黄油蟹王,依然被他单独封在另一只桶底的海草深处,连一丝金光都没露出来。
天色大亮,金红色的阳光从海面斜射过来,照得码头上翻滚的鱼鳞一片银白。
早市上的人流逐渐密集,来码头淘货的不光有村镇上的散客,还有不少专程从县城赶来的老食客。
陈浪摊位前那块纸板很快引来了路人的目光。
“小伙子,你这纸板上写的是八十五一斤?”
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妈停住脚,指着纸板撇嘴。
“前头老刘家的大青蟹才卖五十五,边上养殖的红膏蟹也才六十出头,你这张口就要八十五,抢钱呢?”
陈浪蹲在桶边,神色平和地笑笑。
“大娘,一分钱一分火候,我这桶是正经野生老树底下掏的,绝无一口饲料。”
“再野生也是螃蟹,哪能贵出小半截去。”
大妈摇着头刚要走,旁边几个背着手闲逛的食客被动静吸引,凑了过来。
其中一个穿灰布夹克、留着山羊胡的消瘦老头停在桶前,目光往桶里一扫,脚步顿时挪不开了。
“等等,老李你快过来看一眼!”
山羊胡老头招呼同伴,自己先蹲下身子,伸手捏住一只母蟹的后盖提了起来。
大蟹双螯乱舞,发出咔嗒咔嗒的硬响。
山羊胡老头也不怕夹,两手托住蟹腹,拇指使劲按了按肚脐两端的硬角。
“嘶,这硬度,顶角膏啊!”
老头又把大蟹翻过来,指着两边发红发紫的透明蟹角,眼中满是惊异。
“老李你瞧瞧,这不是红树湾深泥窝里的老货是什么?背甲青黑发亮,肚脐顶得鼓鼓囊囊,壳薄肉实,一点泥锈斑都没有!”
被唤作老李的中年人也蹲了下来,抓起另一只掂量两下。
“分量确实沉手,起码有一斤重,八十五真不算贵。”
“小伙子,这桶货全是这种成色?”
老李抬头看向陈浪。
“大叔,您自个儿翻,挑着买,要是翻出一只空壳的,我白送给您。”
陈浪语气笃定,从容不迫。
山羊胡老头哈哈大笑,当场从兜里摸出钱包。
“痛快!老夫就喜欢跟爽快人做买卖。给我挑四只最大的母蟹,称一称!”
“我也要两只公的,挑大钳子粗的拿!”
老李跟着掏钱。
陈浪麻利地拿出弹簧秤,熟练地套上绳子过秤。
“四只母蟹,四斤二两,三百五十七,收您三百五!”
“两只大公蟹,两斤四两,整好二百块!”
钞票递过来,陈浪接在手里,动作脆利落。
周围原本围观的几个买家见两个老饕出手这么利索,顿时也坐不住了。
“给我来两只!”
“小伙子,帮我挑一只膏满的,回家给我孙子蒸蛋吃!”
“别抢别抢,排个队!”
短短十几分钟,陈浪手里的弹簧秤就没停下过,大黄趴在一旁得意地摇着尾巴,喉咙里发出惬意的呼噜声。
就在摊前围得水泄不通时,人群外忽然钻进来一个瘪的身影。
王婆子挎着个空竹篮,手里抓着一把炒葵花籽,两只三角眼在摊位上骨碌碌乱转。
她挤进人群,看清卖蟹的人是陈浪,嘴角立刻往下狠狠一耷拉。
“哎哟喂,我还当是谁在这扎堆呢,这不是浪仔嘛!”
王婆子扯开尖锐的公鸭嗓门,手里的瓜子皮直接吐在陈浪车轱辘旁。
“昨天看你灰头土脸回村,还以为你能在省城带回什么大出息,搞了半天是在码头摆地摊卖烂螃蟹啊!”
周围几位正挑蟹的顾客被吵得皱起眉头。
王婆子浑然不觉,探头看了眼纸板上的价钱,眼珠子瞪得滚圆,阴阳怪气地笑出声来。
“八十五一斤?老天爷开眼呐,镇上最好的大酒楼也没你这么黑的心肠!”
“大家伙儿可睁大眼瞧仔细了,这小子在城里不下去了才跑回村,指不定是从哪儿捡来的病死蟹,这价钱哪个冤大头会买啊!”
话音落下,陈浪手上动作没停,甚至连头都没抬,只是安静地帮一位老伯系紧草绳。
趴在脚边的大黄却忍不了了,猛地站起身子,龇出两排白森森的獠牙,冲着王婆子发出一阵凶狠低沉的呜吼。
王婆子吓得往后退了半步,拍着口尖叫:
“咬人了!大家看看,卖黑心货还要放狗咬人呐!”
“你这婆娘,嘴巴怎么这么不不净?”
刚才买下四只母蟹的山羊胡老头猛地站直身子,指着手里的网兜冷声呵斥。
“你懂什么叫正宗野生红膏蟹吗?天天吃那些满肚子饲料油的烂养殖货,把舌头吃坏了吧?”
“就是,这等顶角爆膏的成色,拉到县城大饭店,一百二一斤都有人排队抢!”
老李也在一旁黑着脸接话。
“没钱买就滚一边去,别在这耽误旁人挑好货,一股子酸味熏死人!”
周围几个排队的街坊也纷纷露出厌恶的神色,出声驱赶。
“去去去,大清早别在这找不痛快!”
“自己不识货还瞎咧咧,赶紧走!”
王婆子原本想借机奚落陈浪一番,好在村里传点闲话,没成想陈浪连眼皮都没抬,反倒被一群买家当众骂得狗血淋头。
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瘪的面皮抽搐着,手里的瓜子都撒了半把。
“不识好人心,活该被坑!”
王婆子狠狠一跺脚,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灰溜溜地挤出人群,转眼钻进巷子里不见了踪影。
陈浪神情淡然,将找零的硬币递给面前的顾客。
“大叔,拿好,慢走。”
“小伙子心性不错,做生意就得这样,货硬底气才足!”
山羊胡老头赞许地点了点头,拎着沉甸甸的网兜转身离开。
不到半个钟头,第一只水桶里的红膏蟹便卖得只剩底下两三只个头稍小的。
陈浪拍了拍沾满水渍的裤腿,低头摸了摸大黄的脑袋。
口袋里已经揣了一叠厚厚的钞票,粗略一算,这半早上的零碎收益就有将近两千块。
但这还远远不够。
第二只桶底用湿海草严密包裹的黄油蟹王,依然静静躺着,半点没有见光。
那是能卖出天价的珍宝,他在等一个真正懂行、吃得下大货的主家。
眼看码头早市的人开始退去,几个摊贩已经收拢了遮阳伞,准备推车收摊。
陈浪吐出一口晨雾,将最后两只小蟹拢在水洼里,正打算弯腰收拾塑料桶。
刺啦一声脆响。
一辆黑色的别克商务车猛地刹在码头边的水泥道旁。
车门刷地拉开。
一个约莫四十岁上下、穿着净白衬衫的中年男人迈步下车,皮鞋踩在湿漉漉的碎石路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鱼摊,脚下带风直奔陈浪的摊位走来。
男人停在桶前,目光落在残存的几只青黑蟹壳上,眉头猛地一挑。
“小兄弟,你这红膏蟹还有没有存货?”
“存货有,就看老板要多少。”
陈浪拍了拍裤腿上的水渍,迎着来人的目光站起身。
大黄趴在水桶旁,懒洋洋地打了个大哈欠,狗下巴搭在前爪上,眼皮都没抬一下,半点没把面前穿皮鞋的中年人当回事。
中年男人弯下腰,伸手抓起桶里剩下的一只红膏蟹。
他拇指顺着蟹脐用力按了按,又将蟹身翻转过来,借着晨光打量那泛着微紫的坚硬甲壳。
“肉质紧实,壳青肚白,膏脂顶角,一点黑斑泥腥都没有。”
男人眼里泛起精光,抬起头看向陈浪。
“小兄弟,我是县城望海楼酒店的采购经理,我叫唐建国。”
“唐经理好,叫我陈浪就行。”
“陈浪兄弟,你这批红膏蟹品色是真拔尖。”
唐建国拍了拍掌心里的水珠,语气透着生意人的精明。
“望海楼每天都要招待不少大客,这等品相的野货在咱们云海县可是稀罕货。你手里要是还有大批存货,能不能跟我们酒店长期供货?”
陈浪听完笑了笑,神色不慌不忙。
“长期供货好说,不过唐经理,红膏蟹只能算添头。”
唐建国闻言一愣。
“添头?这么好的纯野生红膏蟹,你管它叫添头?”
“好东西向来沉底。”
陈浪弯下腰,伸手掀开了旁边另一只一直用旧布盖着的大塑料桶。
桶底铺了厚厚一层湿润新鲜的墨绿海草。
陈浪探出双手,动作极其小心,一层层轻轻解开缠裹严实的海草叶。
唐建国起初还带着几分将信将疑,忍不住凑近了两步,目光死死盯在陈浪的手掌间。
海草褪开,一抹晃眼的灿金色在晨光里露了出来。
陈浪两只手掌平平托起那只沉甸甸的大家伙。
朝阳升起,金红色的阳光直直打在蟹壳上。
整只螃蟹晶莹剔透,背甲宛如一块温润的极品黄玉,壳薄如纸,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寻常青蟹的暗沉青斑。
最惊人的是那层蟹壳内部,浓稠金黄的天然蟹油在阳光下缓缓流动,犹如流淌的黄金蜜蜡。
连八只长足的细小关节处,都满满当当地充塞着亮澄澄的金黄油膏。
唐建国原本平静的脸孔猛地变了颜色。
他整个人往前迈了半步,皮鞋踩在泥水里都浑然不觉,连呼吸都粗重起来。
“这……这是……”
“唐经理,您给掌掌眼。”
陈浪将螃蟹往前递了递。
唐建国伸出两只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接一件易碎的无价瓷器。
当他的手掌托住大蟹的底板时,指尖竟忍不住微微颤抖了一下。
“通体金黄,关节灌油,连蟹爪尖都透着油光……”
唐建国把螃蟹举向阳光,眼珠子瞪得滚圆,嘴里喃喃自语。
“壳里连半点青肉丝都看不见,全化成油膏了,活的,还是全须全尾顶级的野生活油蟹!”
唐建国狠狠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抬头看向陈浪,声音都拔高了三分。
“小兄弟,这真是你在咱们这片海域摸出来的?我做了整整二十年海鲜采购,头一回在云海县的海面见到这等成色的野生黄油蟹王!”
陈浪神情从容,淡淡一笑。
“红树湾老泥底里摸出来的,整片泥滩就掏出这么一只宝贝,唐经理觉得值个什么价?”
唐建国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金黄大蟹,眼神狂热。
“寻常珠江口运过来的黄油蟹,经过两三天颠簸,死伤过半,蟹脚一断黄油就漏净了。你这只生猛得还能夹人,一两油都没跑!”
唐建国深吸一口气,伸出一手指,紧接着又竖起两手指。
“一千二!陈兄弟,这只黄油蟹王我单出一千二百块!”
一千二一只螃蟹。
这价钱顶得上普通打工人在工地顶着烈大半个月。
大黄在旁边翻了个身,砸吧了两下嘴,继续打着小呼噜。
陈浪心中早已了然,面上依旧沉稳。
“唐经理果然识货。”
唐建国见陈浪点头,生怕他反悔似的,指着地上剩下的那桶红膏蟹接着说道:
“还有桶里剩下的红膏蟹,你刚才卖八十五太亏了,我全按九十五一斤包圆,只要是这种顶角膏,有多少望海楼收多少!”
“九十五一斤,成交。”
陈浪脆应下。
唐建国麻利地招手,从商务车后备箱拿来专业的恒温海鲜箱和电子秤。
桶里剩下的红膏蟹连同早上留底的,统共称了三十八斤四两。
唐建国拿出手机按动计算器,嘴里念叨:
“三十八点四斤,按九十五算,是三千六百四十八块,加上黄油蟹一千二,一共四千八百四十八块!”
唐建国当即拉开皮包拉链,数出四十九张崭新的百元大钞,双手递到陈浪手里。
“四千九百块,多出的五十几块当交个朋友,陈兄弟别推辞!”
“唐经理爽快。”
陈浪接过沉甸甸的红钞,指尖能感受到新钞硬挺的质感。
唐建国小心翼翼地把黄油蟹放进垫满湿海绵的恒温箱,合上箱盖,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他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张烫金的名片,郑重其事地递向陈浪。
“陈兄弟,这是我的私人名片。望海楼每周都需要大量顶级海鲜,像这种黄油蟹、大响螺、野生大黄鱼,只要你能稳定供货,价格我保准给全县最高!”
陈浪接过名片扫了一眼,上面印着“望海楼餐饮有限公司采购部经理唐建国”。
“唐经理放心,只要海里有,往后有好货我头一个联系你。”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踏实了!”
唐建国满脸堆笑,小心抱起海鲜箱放回车内,坐上副驾驶冲陈浪招了招手,别克商务车随即调头驶离了码头。
码头边渐渐安静下来。
陈浪拉开二八大杠的车把,把两只空水桶重新绑在后座上。
他伸手摸进牛仔裤兜,将早上散卖换来的碎钞和刚才唐建国给的四千九百块合在了一起。
厚厚的一沓钞票将裤兜撑得鼓鼓囊囊。
散卖收了一千九百五十块,加上唐建国的四千九百块,扣除昨晚买肉花掉的零碎,今天在码头一早上的总收入,实打实突破了六千七百块。
加上昨天卖给赵德柱的三千多块,短短两天,兜里的钞票已经破了万。
在这个人均月收入不过一两千的偏僻渔村,这笔钱无疑是一笔巨款。
大黄凑到车轮边,用脑袋蹭了蹭陈浪的裤管,嘴里发出催促的哼鸣。
陈浪翻身跨上自行车,低头看着满脸期待的老狗,咧嘴笑道:
“走,大黄,咱今天赚了大钱,回村给你加餐买大骨头去!”
“汪呜!”
大黄扯起嗓子应了一声,摇着尾巴紧紧跟在自行车后座旁。
陈浪脚踩着脚踏板,破二八大杠的链条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
后座两侧捆着的空塑料桶随着车身晃荡,海风从领口灌进来,带着几分初秋的凉意。
陈浪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渔家号子,兜里那一厚沓钞票贴着大腿,沉甸甸的,让人心里格外踏实。
自行车顺着青石板路拐进村道,两旁的石头矮墙慢慢多起来。
刚走到村中段的一处青砖瓦房前,斜刺里突然蹿出来一道瘦长的黑影。
“哎哟,浪仔!骑这么快赶着投胎去啊?”
陈浪手腕一捏车闸,皮靴在地上蹭了半尺停住。
刘老四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背心,趿拉着塑料拖鞋,手里夹着半旱烟,笑嘻嘻地从门楼底下迎出来。
这家伙是村里出了名的二流子,整天游手好闲,偷鸡摸狗样样沾。
陈浪长腿支在地上,单手扶着车把,神色淡淡地看着他。
“四哥,有事?”
刘老四两步迈到车头前,两只贼溜溜的眼珠子在空塑料桶上转了两圈,又往陈浪鼓鼓囊囊的裤兜扫了一眼。
“嘿嘿,浪仔,哥刚才可都听说了。”
刘老四凑近一步,嘴里呼出一股发臭的烟草味。
“听说你在码头上发了大财,几只烂螃蟹卖给县城来的大老板,赚得盆满钵满啊!”
陈浪眉头微微挑起。
“四哥消息挺灵通。”
“那是,村里能有啥事瞒得过哥这双耳朵?”
刘老四把烟头往墙皮上一按,满脸堆起谄媚的褶子。
“浪仔,你看哥最近手头紧得厉害,家里连买米的钱都没了。你既然发了财,借哥几百块钱周转周转呗?过两天空了准还你!”
陈浪还没开口,刘老四身后虚掩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刘老四媳妇张翠兰两手在围裙上抹着,扭着水桶腰从屋里跨出来,嘴撇得老高。
“就是嘛,浪仔,你一个光棍汉吃饱全家不饿,手里攥那么多钱又花不了。”
张翠兰靠在门框上,斜眼瞅着陈浪,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借两百块又不是不还,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你可别小气得跟铁公鸡似的。”
大黄原本趴在车轮旁,听见这刺耳的尖叫,浑身粗硬的黄毛腾地炸了起来。
老狗两只前爪死死抓着地面,身子弓成一张拉满的弓,喉咙深处滚出一阵低沉浑厚的咆哮。
“呼噜噜……汪!”
大黄猛地向前跨出半步,白森森的獠牙露在空气里,眼珠子里泛起冷幽幽的凶光。
刘老四吓得倒退一步,拖鞋差点甩脱出去。
“,死狗你想咬人啊?”
张翠兰也吓了一跳,慌忙缩回门槛后面,嘴里尖叫起来:
“陈浪你赶紧把这畜生拴好!咬着人你赔得起吗你!”
陈浪伸手按住大黄的脑袋,轻轻拍了两下,大黄这才收起獠牙,但两只耳朵依然警惕地竖着。
陈浪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看着刘老四两口子。
“四哥,钱我是赚了点。”
刘老四眼睛一亮,又往前凑了半步。
“但借不了。”
陈浪语气平淡,没有半分犹豫。
刘老四的笑容僵在脸上。
“为啥借不了?你刚才还说赚了!”
“我赚的这点碎银子,早就定好去处了。”
陈浪拍了拍自行车的旧车把,慢悠悠地说道:
“回村头一天,我跟赵叔赊了一整套赶海的家伙什,还欠着人家大几百的装备钱呢。赵叔讲规矩,我做人也不能坏了良心,下了码头就得把钱给人家送过去,手里哪还有闲钱借给你?”
刘老四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黑得像锅底。
“赵德柱差你那几百块?他开海产站的一天进账好几千,你先借我应应急能咋的?”
“赵叔差不差钱是他的事,我欠不欠是我的事。”
陈浪眼皮都没抬一下,脚下使劲一蹬脚踏板。
“让让,挡路了。”
破自行车带起一阵风,直接从刘老四胳膊肘边擦了过去。
刘老四被车把带得晃了一下,转过身冲着陈浪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呸!什么东西!”
张翠兰从门后走出来,指着前头破口大骂:
“赚两个破钱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发了财就翻脸不认人,活该你打一辈子光棍!”
陈浪连头都懒得回,脚下踩得飞快,只留下一串清脆的链条声响。
回到自家青砖小院,陈浪把破车推进柴房支好。
大黄一路小跑进院,趴在石阶阴凉处吐着舌头。
陈浪快步走进堂屋,把门板严严实实合上。
屋里光线安静,陈浪拉开木椅坐下,从裤兜里掏出所有钞票。
红艳艳的百元大钞整整齐齐排在木桌上,旁边还码着一小叠零碎的五十和二十。
陈浪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有些发黄的旧横线本,拿起一截铅笔,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光一笔笔核算。
昨天在红树湾掏的那桶红膏蟹,赵德柱给结了三千三百六十六块。
昨晚买肉花掉八十,吃面二十,余下三千二百六十六块。
今早码头散卖红膏蟹,进账一千九百五十块。
唐建国采购那只极品黄油蟹王给了一千二,剩下的红膏蟹包圆给补了三千六百多,凑整给了四千九百块。
两笔加在一起,除去买早点的开销,整整八千一百一十块。
陈浪把两天所有的进账加在一起,在纸上重重写下一串数字:
八千三百七十六元。
在这个月收入大多在一千出头的小渔村,两天赚下八千多块,若是说出去,怕是整条街的眼珠子都要掉在地上。
陈浪长长舒了一口气,指腹在那叠崭新的纸币上轻轻摩挲,眼底透出一股掩饰不住的光芒。
他握着铅笔,在横线本的新一页写下“采购清单”四个大字。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大容量双门冰箱一台。
全自动洗衣机一台。
陈浪停顿了一下,目光移向窗外停在柴房里的那辆破旧二八大杠。
单靠自行车驮两个塑料桶,不仅跑不远,装的货也有限,今天早上一路骑过来,两条腿骨头都有些发酸。
笔尖再次落下,重重写下四个大字:
电动三轮车。
有了这玩意儿,就能拉着更多的桶跑去几十里外的黑礁滩和月牙岛,装下更多的大货。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慢吞吞的脚步声。
陈浪合上账本,抬头往院外看去,就见村尾的孙大爷正拄着一竹杖,慢悠悠地从门前走过。
陈浪脑海里灵光一闪,想起自己正打算在家门口把剩下的一些散碎蛤蜊顺手卖掉,可手里连杆像样的秤都没有。
他收起钱和账本,拉开门跨出院子,几步走到刘老四家门前。
张翠兰正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嗑南瓜子,看见陈浪走过来,嘴角挑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哟,这不是发了大财的浪仔吗?怎么着,刚才不是挺横的吗,跑我家门前来什么?”
“张婶,家里有杆秤没?借我使使,称两斤货就还你。”
陈浪站在台阶下,语气平和。
张翠兰嘴里的瓜子仁刚嚼碎,闻言眼皮往上一翻,直接翻出了大片眼白。
“呸!”
一口黑黢黢的瓜子皮吐在陈浪脚边的石灰地上。
张翠兰把胳膊抱得更紧,斜眼剜着陈浪,阴阳怪气地笑出了声。
“借秤?哎哟,你陈浪不是能在城里挣大钱的大能人吗,怎么连杆秤都买不起?”
陈浪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张翠兰换了个姿势,把后背往门框上一靠,嘴撇得像个瓢。
“我家这秤可是花大价钱买的,平里专拿来做正经生意使的。你拿去卖那些烂泥里抠出来的破螃蟹,腥气熏天不说,要是把我家秤杆给压折了,你赔得起吗?”
“不借就说不借,犯不上扯这些有的没的。”
陈浪淡淡说道。
“我就是不借,你能怎么着?”
张翠兰下巴一抬,声音拔高了半个调门。
“刚才跟你要两百块钱应急,你跟个铁公鸡似的一毛不拔。这会儿倒有脸跑来敲我家的门?做梦去吧你!”
大黄从后头蹿了上来,听见这刺耳的尖叫声,喉咙里立时滚出一声沉闷的低吼。
“呼噜噜……”
张翠兰吓得往门槛后头缩了半寸,指着大黄骂道: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这死狗炖了吃肉!”
陈浪伸手拍了一下大黄的后背,转身就走,连半个多余的字都懒得再跟她废话。
张翠兰在后头重重摔上木门,门轴发出嘎吱一声脆响,接着便是在门板后头的叫骂声。
走在坑洼不平的青石板路上,大黄甩着尾巴跟在陈浪腿边,嘴里委屈地小声呜呜。
“跟这种人置气,犯不着。”
陈浪摸了摸大黄的耳朵,脚下拐了个弯,顺着村道一直朝村尾走去。
白沙村村尾靠着后山脚,这里的屋舍比前头显得矮小破旧得多。
最里头是一处黄泥土坯搭的小院子,半截竹篱笆围着,院角长着两棵老歪脖子枣树。
陈浪刚走到篱笆门前,就看见屋檐底下的矮竹凳上坐着一个瘦的老人。
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蓝布衫,鼻梁上架着一副用铜丝缠着镜腿的旧老花镜,手里握着一把磨得发亮的竹篾刀,正专心致志地削着青竹篾条。
地上散落着一堆翠绿的竹叶和削好的蔑条,旁边还立着两个刚编好大半的竹编蟹笼。
大黄在篱笆外停下步子,小声叫了一声:
“汪。”
老人听到动静,手里的活计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透过花镜上方打量了一眼,浑浊的眼睛里随即漾开一层温和的笑意。
“是浪仔啊。”
老人放下竹刀,扶着膝盖慢慢站起身。
“孙大爷,您忙着呢?”
陈浪推开柴扉走进去,大黄老老实实跟在他脚跟后头,半点不乱跑。
孙大爷快步迎出屋檐,在布衫上擦了擦长满老茧的粗糙大手。
“瞎忙活,编两个蟹笼打发子。你这孩子,回村好几天了,怎么今儿才得空往我这老头子门前转悠?”
“前两天下海摸了点野货,一直没腾出空来。”
陈浪从兜里摸出一包没拆封的红双喜,塞进孙大爷手心里。
“大爷,我今天来是想问问,您家里有闲置的秤没有?我想在家门口称点散货卖给村里人,手头正缺一杆秤。”
孙大爷看了看手里的烟,眉头微微皱起,又给塞回陈浪怀里。
“拿回去,你刚回村哪哪都要用钱,给老头子买这个啥。秤我有,你等着,我进屋给你翻翻。”
老人转过身,踩着布鞋小跑进昏暗的堂屋。
里头传来拉开木抽屉和翻动旧木柜的杂乱声响。
不过几分钟工夫,孙大爷从堂屋跨出来,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用红布层层包着的事物。
老人走到屋檐底下,在矮桌上将红布慢慢揭开。
阳光斜照在桌面上。
红布里头躺着一杆老铜秤。
乌黑油亮的秤杆不知道是用什么老硬木做的,包浆厚实滑润,上面的一排排白色骨星刻度嵌得整整齐齐。
秤钩、挂绳和秤砣全是纯铜打磨的,被老人擦拭得锃光瓦亮,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暗黄光晕,连一丝铜锈都没有。
孙大爷双手将老秤托起来,递到陈浪面前。
“浪仔,拿去使,用多久都行。”
孙大爷眼神有些悠远,声音低缓而温和。
“这杆秤是你大爷我年轻时出海收海货用的家当,准头好得很。那会儿你爹在世的时候,只要赶上大退掏到了大货,也常来我这借这杆秤去码头称斤两。”
听到老人提起自己过世多年的父亲,陈浪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伸出双手,郑重其事地从老人手里接过那杆老铜秤。
秤杆握在掌心沉甸甸的,木料温润,铜砣冰凉。
一股说不出的酸涩猛地涌上陈浪的鼻梁,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回村这两天,耳边充斥的全是马翠花的碎嘴讽刺、刘老四两口子的势利嘴脸,还有村头妇人们看笑话的眼神。
哪怕是亲大哥陈峰,进门也是算计着分家那点老物件。
唯独眼前这位孤苦无依的孙大爷,不仅没有半句奚落,还从柜底翻出这承载着旧记忆的老秤,双手托付给他。
陈浪深吸了一口气,将腔里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抬起头,冲着孙大爷露出一个踏实的笑容。
“孙大爷,谢谢您,这秤我一定小心爱惜,用完就给您擦净送回来。”
“傻孩子,客气个啥。”
孙大爷拍了拍陈浪的胳膊,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关切。
“海边的子不容易,你一个人过,万事都要留个心眼。有啥难处尽管跟大爷开口,老头子虽然老了,帮你看个家、编个蟹笼还是使得上力气的。”
陈浪用力点了点头。
“大爷,我都记下了,您快坐下歇着,别受风。”
“去吧去吧,趁着天色还早,赶紧忙你的去。”
孙大爷重新坐回矮竹凳上,摆了摆手,拿起手边的竹刀。
陈浪拎着老铜秤,转身走出篱笆小院。
秋的海风吹在脸上,有些微凉。
陈浪低头看着手里擦得锃亮的老铜秤,黑木杆上的包浆泛着柔和的光,秤砣撞在秤盘上,发出轻微悦耳的金属颤音。
借秤这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在村头刘老四家遇到的是白眼与恶语,在村尾孙大爷家得到的却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温暖。
人心冷暖,黑白分明。
陈浪摸了摸身旁昂着狗头的大黄,放慢了脚步,低声说道:
“大黄,记住了,孙大爷这份情,咱往后赚了钱必须加倍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