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光入幕故人辞》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陆景修孟清婉小说全文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10 18:08:20第十一章
沈家染坊在江州城东,隔着半条河。
我到的时候,管事婆子领我往里走,一路偷偷打量我。
“孟大夫,咱们这儿都是粗人,您别嫌腌臜。”
“看病没有嫌人的。”
染坊里热气蒸人,几十个女工蹲在池边捶布。
我没急着开方,先让她们一个一个把手伸出来看。
起疹子的有七八个,都在指缝和手腕上,红得发亮,有的已经抓破了。
“多久了?”
“开春就起,好了又起。”一个年纪大的女工说,“洗布的水烫,泡久了就这样。”
我点头,又问她们一天浸在水里几个时辰,换不换干衣裳。
问完我心里就有数了。
不是风疹,是湿毒。
染坊的活计我插不上手,但我能写方子。
我把病症一条条记在纸上,连同她们每日劳作的时辰、换洗的情形,一并写清楚。
回去交给许老过目。
他看完,提笔改了两味药。
“你写得比药铺的坐堂先生还细。”
“细一点,错得少一点。”
许老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第二次去染坊,我带了三样东西。
一是方子,二是让沈夫人备的清水和干布,三是歇工的时辰。
“每人泡够两个时辰,出来用清手净手,换干布擦,湿衣裳不许穿在身上捂着。”
管事婆子面露难色:“这……误了工,东家要问的。”
“误半天工,好过烂一双手。”
我把这话写在纸上,请沈夫人转交。
沈夫人看完,沉默片刻,当天就让人把清水和干布备齐了。
半月后再去,起疹子的只剩下两个,还是新来的。
我结了诊金,一文没少。
沈砚就是这时候来的。
他背着药箱,站在染坊门口冲我笑。
“孟姑娘,顺路。”
“沈记药行在城西。”
“绕一绕,也算顺路。”
我没理他。
他也不恼,跟在我身后,一路说到医馆门口。
“孟姑娘,三日后河上有灯会。”
“三日后我出诊。”
“那后日?”
“后日也要认药。”
他摸了摸鼻子,抱着药箱走了。
月底,沈夫人下了帖子,请我赴一场女眷小宴。
到场的都是城中几家作坊的东家娘子。
席间有人笑着问我:“孟大夫是京城来的?家中可还有旁人?”
另一个接话:“听说孟大夫是……和离过的?”
满桌安静了一瞬。
我没答。
沈夫人端起茶盏,慢慢开口:“孟大夫的方子,我家染坊几十号人用着,比什么出身都实在。今日请她来,是谈诊务的。”
那两人讪讪笑了,话题便转回了正事。
散席时天已经黑了。
沈砚在门外等我,手里提着一盏灯。
“孟姑娘,我送你。”
一路无话,走到医馆巷口,他忽然停下。
“孟姑娘,我等你重新考虑婚嫁。”
我脚步一顿。
“你人好,家底也厚。”我说,“可我现在只想行医。”
“我不是要你伺候我。”他急了,“我是想照顾你。”
“照顾和安排是两回事。”
我想起当年,也有人说过要护我一世周全。
那个人做到了吗?
我没有因此否定沈砚的诚意。
“你的心意我记着。”我说,“但我不能拿余生去换一个'被照顾'。”
沈砚站在灯下,看了我很久。
“那……我不再问了。”
他转身走了。
那盏灯留在了我脚边。
我拎着灯回医馆,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三个月后,我的出诊稳定下来。
许老开始带我去周边村镇看诊。
回来的路上,我把诊金数了数,够付主仆二人的食宿,还剩一点。
我坐在车上,忽然笑了。
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靠自己挣到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