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嫁穷渔村,我成了全家的宝小小码字崽笔趣阁全文无弹窗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11 15:10:45骑回村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在村口被德水叔拦住,老头子举着马灯,“你可算回来了,仓库那边都等着,阿福说你要跑”,她把车子一支,从怀里掏出那张合同,“签了,一块三,现钱”。
仓库里的人一下子围上来,油灯举得高高的,有人把合同举到眼前,一个字一个字念,念到“一块三”,底下起了哄的一声,何秀英捂着嘴哭,陈月娥站在人群外围,脸上没什么表情,手却在围裙上反复擦。
阿福站在人堆外头,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末了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说“行,你们有本事”,转身走了,走的时候肩膀垮着,青禾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没什么痛快,只觉得这个人往后还得防。
当天夜里,陈月娥把她叫进屋里,从箱底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只老银镯子,镯身上刻着缠枝纹,磨得发亮,老太太把镯子转了个面“这是我出嫁时候我娘给的,压了三十年箱底,你拿去,缺钱的时候顶一顶”。
青禾没有立刻接,她看着那只镯子,忽然跪下,给婆婆磕了一个头,老太太慌了,伸手拉她,“这是什么”,她把头抬起来,说“娘,这镯子我不当,我留着,将来给我闺女”,老太太的手停在半空,眼睛就湿了。
三月末,蚝田里的苗开始长了,她跟江海生下到滩涂清淤,把压在苗串上的烂泥一把把扒开,把爬上桩的藤壶用蚝撬铲掉,铲一下,壳就碎一片,白色的碎末飘在水面上,像撒了一把米。
小满的学费也是这个月的事,队里小学的先生来家里说,小满十六了,还念着五年级,家里该让他上船挣工分,青禾把先生让到堂屋坐下,泡了茶,“再念一年,束脩我出,一个月两块,我给得起”。
先生走后,陈月娥骂了一句“家里哪里有闲钱供他念书”,青禾把算盘拨了两下,“娘,他念完这一年,能记账能看合同,往后家里的账不用我一个人熬夜算”,老太太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再说。
四月初,春汛起,鱼群跟着暖水往近岸来,家家船都下了海,江海生那条船修好之后头一回出远海,走的时候说三天回,青禾给他备了三天的粮,一罐咸菜,一壶凉茶,塞在船舱的暗格里。
第一天,天好,第二天,天也好,第三天午后,海上起了雾,雾从东边漫过来,白得像一堵墙,把海和天接成一片,岸上的人全站到礁石上望,望到天黑,也没望见帆影。
第四天还是没回,村里人的脸就沉下去了,阿福站在晒场边上,见了青禾也不躲,只说了一句“外海的流子急,船小”,话说得含糊,意思却明明白白,青禾把手里的竹篮抓紧了,篮里是给江海生留的饭。
那三天,她几乎没合眼,白天站在礁石上看,夜里坐在岸边听,水一遍遍上滩,又一遍遍退,火把在手里烧尽了三,何秀英来劝她回去,她摇头,“他回来的时候,第一眼要看见岸上有灯”。
第五天清晨,雾散了,海平线上出现两个黑点,一点点放大,一个是她家的船,另一个是外村的一条机帆船,两条船并在一起走,走得慢,像两个搀扶着的老人。
船靠岸,江海生从船上跳下来的时候,腿一软,跪在石头上,他的橹断了半截,船帮被礁石划开一道口子,是用麻绳和旧衣裳堵着撑回来的,同船的另两个人一脸灰,嘴唇全是白的。
青禾跑过去,跑到一半,自己的腿也不听话了,她跪在他面前,伸手去摸他的脸,摸到一手盐粒和胡茬,他抓住她的手,力气大得发疼,“我怕回不来,我怕你等不到”,她的眼泪砸在他手背上,一句话都答不上。
那天晚上,她给他处理脚上的伤口,脚底被贝壳割开了三道,最深的一道能看见白肉,她用盐水冲,用烧酒擦,他疼得把床板抓出指印,末了忽然说“阿禾,我们把船装个柴油机吧”。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抬起头看他,他话说得很快,像是憋了很久“人家机帆船三天跑一趟,我们摇橹五天,风不顺就得漂着,一条命拴在橹上,不值”,青禾把布条缠上,“柴油机要八百,钱从哪来”。
“贷款,或者凑份子”,他躺下去,望着屋顶,“我不怕欠钱,我怕再让你在岸上站五天”,这句话说完,屋里静了很久,她把被子给他盖好,坐在床边,把手放在他额头上,一直坐到天亮。
柴油机的事在村里炸开了,德水叔先说不行,“个人买机器,出了事谁负责”,江海涛却站出来支持,“我出二百,算我一份”,阿福私下里到处讲,说江家要“搞资本主义”,话说得难听。
五月初,青禾带着江海生又去了一趟信用社,这回她带了合同、带了账本、还带了水产公司盖了章的收购凭证,老周把东西一页页看完,抽了口烟,“可以贷三百,但要有大队担保”,德水叔犹豫了三天,最后在担保书上按了手印,按完他叼着烟“我这一辈子没按过这种手印,你们别让我晚节不保”。
柴油机装上去那天,全村人都来看,机器响起来的时候,声音突突突,把鸡都惊飞了,江海生站在船尾,一手扶着舵,一手摸着机器的外壳,笑得眼睛都眯起来,青禾站在岸上,忽然觉得这声音比什么都好听。
装了机器,船就跑得远了,一趟能到二十里外的渔场,头一趟回来,舱里堆着满满一舱鲚鱼和小黄鱼,江海生站在船头,一身机油味,笑得像个刚放学的孩子,何秀英她们在岸上看傻了,说“这船会自己跑”。
卖鱼的钱当天就分了下去,除了本钱,净挣四十七,比摇橹的时候翻了一倍,江海生把钱摆在桌上,一家人围着看,谁也没动,最后是陈月娥伸手,一张张数,数完了说“这辈子没见过一天挣这么多”。
子刚有点起色,赵德发就来了,穿一身灰西装,坐着镇上的三轮摩托到村口,把车钱都付了,进门时手里提两瓶酒,笑得热络,坐下就说“妹夫,我给你们寻了个好门路”。
他从包里拿出一张纸,上头写着“联营协议”,大意是江家的鱼、虾、蚝,全部由供销社统收,价格按“保护价”,比市价低一成,作为回报,供销社给“预付定金”和“包销”,他一边念一边笑,“这样你们就不愁卖,多稳当”。
青禾把那张纸接过去,看得慢,看到第三行停住了,那里写着“价格随行就市,由供销社核定”,她抬眼,问了一句“核定是您核定,还是县里核定”,赵德发的笑微微一顿,“自然是按社里的行情”。
她把纸放回桌上,手指按在那一行字上,“姐夫,这纸上的保护价,是保护您,不是保护我们,我们一斤鱼卖到县城一块四,您给一块二,多出来的两毛,进了谁的口袋”,屋里静了,赵德发的脸慢慢沉下去。
江海生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站起来,把桌上的协议推回去,“姐夫,我们吃点亏可以,但得吃在明处,这纸糊的东西,我不敢签”,赵德发把协议收进包里,站起来拍了拍衣角,笑了一下,“年轻人,看远一点”。
送到院门口,他忽然回过头来补了一句“听说你们贷了三百,信用社的周主任,是我表哥”,说完就走了,青禾站在门口,风把她的裙角吹起来,她忽然明白,有些路,从别人的门里走过去,是要交买路钱的。
那天夜里,她把册子翻到新的一页,写下“还贷:三百,十月前”,字写得比平时用力,笔尖在纸上划出很深的一道,江海生坐在旁边,看她写完,“三百块,我们两个月能挣出来,别怕他”。
六月的台风来得更狠,头一天广播里就报了,说有一股强台风要在沿海登陆,德水叔挨家挨户敲锣,让所有人上岸,蚝排这次得牢,青禾还是带着人把能收的苗全收了,一趟一趟往岸上挑,挑到最后一趟,天已经黑了。
那一夜,风把仓库的铁皮顶掀了半边,雨点砸在瓦上像撒豆子,蚝排在浪里翻,第二天早上去看,滩涂上只剩一片断桩,蚝苗被浪打得七零八落,有的挂在树上,有的埋进沙里,一年的功夫,一半没了。
陈月娥站在滩涂边上,看着那片狼藉,忽然蹲下去,从怀里摸出那只银镯子,塞到青禾手里,“当了吧,重来一回,别让它烂在泥里”,青禾把镯子推回去,“娘,不用当,我们还有别的路”。
她带人把还能救的苗一串串捡回来,用旧渔网包着,重新挂到新桩上,江海生把船上的旧缆绳拆了,剪成一截截,做苗串的吊绳,一家人从早到晚,手上全是割口,谁也没喊疼。
第九天,阿贵公拄着拐杖来了,站在滩上看了一圈,“这回桩得对了,斜着,浪推不倒”,说完把手里的一小包东西递给青禾,是他自己留的蚝种,“我这几串,给你添上”,青禾接过那包东西,膝盖一弯,要跪,被老人一把托住。
七月里,活最重的一回是起蚝,蚝排上挂满了一年的壳,一串串坠到水里,一个人拉不动,得两个人合力,江海生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把绳往船上一甩,青禾在船上接,绳湿了滑,她手上缠着布条,勒得指关节发白。
那天午后忽然起了一阵横风,船一晃,缆绳弹起来,江海生的右手被绳和船帮夹了一下,他闷哼一声,把手抽出来,四手指立刻就紫了,指甲底下全是血,他咬着牙把最后一串蚝吊上去,才坐到船板上。
青禾看见他的手,脸都白了,立刻把船往回摇,一路上她把他的手泡在冷水里,他疼得说不出话,只把额头抵在膝上,汗珠一颗颗往下掉,摇到岸边,她几乎是背着他上的岸。
镇上的卫生所只有一个老医生,看了看说骨头没断,但筋伤了,要养两个月,不能沾水,不能使劲,江海生坐在诊室的木凳上,听完这句话,脸色比刚才还难看,“七月正是起蚝的时候”。
回来的路上,他一句话没说,晚上吃饭,他把筷子摆在桌上,“明天起蚝,你别下水,我自己来”,青禾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医生说你不能沾水,你要是不听,这手就废了”。
他忽然一拳砸在桌上,碗跳了一下,汤洒出来,他吼了一句“那你说怎么办”,整个院子都静了,陈月娥在灶间没出来,小满站在门口不敢进,青禾把洒出来的汤擦净,抬起头,眼睛很亮,“我来”。
第二天,她穿了一条旧裤子,裤腿扎到膝盖上头,下到滩涂里,村里人都来看,女人下滩起蚝,这村里没有过,阿福站在岸上笑,“江家现在靠女人下海了”,笑声传得很远,青禾没回头,把第一串蚝甩上船,船帮被砸得“咚”一声。
她一个人起蚝,一天起八串,手上全是壳割的口子,第二天起七串,第三天起五串,因为她已经起不动了,江海生在岸上看着,看得眼睛红,第四天,他把手绢往兜里一塞,跳下滩涂,用左手拉绳,两个人一个拉一个接,起蚝的速度就上来了。
七月底,蚝收上来了,第一批晒了两天,壳口张开,肉饱满,青禾挑了一担去县城,水产公司的梁业务员看了货,“比去年那批好,蚝肉肥”,给了六毛一斤,那一担卖了三十七块。
她拿着钱回村,路上碰见阿福,阿福看了一眼她担空的篓,问“卖了多少”,青禾伸出三手指“三十七”,阿福的脸就变了,他们家今年没弄蚝,台风又毁了一半网,眼看一家老小要勒裤腰,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八月初,她把那三十七块钱一张张摊在桌上,一家人围着看,江海生用左手把钱推到她面前,“这钱你自己花”,她笑了,说“我给你买个东西”,第二天,她托人从镇上捎回来一瓶红花油和一副护腕,晚上坐在灯下给他擦药。
他坐在床沿,看着自己的手,忽然说了句“阿禾,我以前觉得,男人养家,女人在家,现在我不这么想了”,她把药油瓶盖拧上,“怎么想”,他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她“这家,是我们两个的”。
八月初十,镇上有个集,青禾把卖蚝得的钱拿出一半,去布店扯了布,给家里每人做一身——婆婆一身深蓝,二嫂一身青灰,小满一身白,江海生一身藏青,她自己挑了最便宜的一种,淡灰的。
布庄的老板娘是个胖妇人,一边量布一边说话,问她“是不是望村江家那个媳妇”,她点了下头,老板娘手里的尺子停下,抬起头来看了她一会,说“你们村的妇女主任,前些子来我们这儿扯布,说起你,说你能”。
青禾笑了笑,没接话,老板娘又说“不过也有人说,你是换来的,早晚要回镇上”,这话说得轻,像随口一提,青禾把布叠好,放进篮子里,“回不回镇上,我自己说了算”。
出门的时候,她在路口碰见婆婆年轻时的一个老姐妹,姓吴,头发全白了,拄着拐,一见她就拉住她的手,“你就是月娥的儿媳妇?月娥这些年苦,你要好好待她”,青禾点头,“我记着”。
回去的路上,江海生挑着担子走在前头,走了一段,忽然把担子换到另一肩上,回过头来,说“我娘那个老姐妹,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她把篮子换了只手“她没说不好听的,她让我待你娘好”。
走到半路,他在一棵榕树下停住,把担子放下,坐在树上,从怀里摸出一张票子,递过来,说“这个月分的钱,你拿去,给榕树坡那边捎点,你爹的烟杆该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