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回1998,只为退还一张电影票小五子爱吃煎饼大结局全文免费在线阅读无弹窗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11 17:40:25“八点我就能走。”
“那她等到八点。”
我抬手看了一下表。
七点十二分。
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口袋里那台机器,只能倒回去一小时,一次一格电,一共十一格。
我改不了班长的决定。
但我可以让她多等一小时。
我可以让她别在这个时候走。
我转身往外跑。
跑到车间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
我爸已经戴回口罩,弯下腰,两只手又飞起来了。
他身后那排机器,第三台,皮带在打滑,皮带轮边上有一小串白烟。
我看了那一串白烟,没在意。
我只想着电影院门口那个穿红裙子的姑娘。
第四章|六点零五
我跑出大门的时候,听见了响。
不是爆炸,是”砰”的一声,很闷,像有人把一整块钢板推倒了。
我回头看。
细纱车间里全是烟。
白的,浓的,从门口往外滚。
我站在原地,脑子空了半秒。
然后我跑回去了。
门被里面的人堵住了,二十几个人往门口挤。有人喊”关机器”,有人喊”别挤”,有人喊”火、火”。
我逆着人群挤进去。
里面全乱了。灯还亮着,烟里全是飘着的棉絮,一遇到热就烧,火沿着纱线一路窜,快的吓人。
我一边喊”林建国”,一边往里摸。
他在第三排。
他在那儿。
不是往外跑。
他往机器里面跑。
我抓住他的胳膊,他甩开我。
“有个学徒!”他喊,”卡在里头了!”
第三排最里头,一台机器下面,一个十几岁的小孩趴在地上,腿被绞进去了。
我爸把机器旁边的皮带头拉开,机器停了,但钢架开始往下歪。
“拉他!”他冲我喊。
我把小孩往外拖。他的一条腿不对劲,整个人的重量全压在我身上。
然后我听见一声音。
不是”砰”。
是”咔”。
钢架子从我头顶上砸下来,砸在我爸的背上、腿上。
他倒下去,没出声。
我把小孩拖到门口,回头拉他。
他一条腿压在钢架下面,脸色像纸。
“腿。”他说,”我的腿。”
我把钢架往起抬,抬不动。他用手撑,我们两个人一起抬,抬起来一条缝,他自己把腿抽出来。
抽出来的时候,我看见那条小腿,白的,骨头露出来了。
我没哭。
我妈去世的时候我没哭,葬礼上我没哭。我三十四岁,早就不会哭了。
我把他扛起来,往外走。
他的胳膊搭在我肩上,很轻,二十岁的男人轻得像一捆棉花。
走出车间门的时候,他忽然说:”我对象还在门口等我。”
“我知道。”
“我答应过她。”
我说:”晚了。”
他说:”我答应过她。”
我把他放在车间外面的水泥地上,坐下来,喘气。
他躺在那里,一条腿没法动,血在渗,但眼睛还亮着。
他忽然笑了。
“我这个人有毛病。”他说,”我答应过的事,没做到我睡不着。”
我看着他。
寻呼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摸出来看。
【剩余回拨 10 次|本次停留剩余 8 分钟】
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整个人像被冷水浇了一遍。
我这一小时,什么都没改成。
我没去电影院,我没告诉我妈任何事,我甚至还害到——不对。
不是我害的。
火不是我点的。
我盯着那串字,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我回拨到火起之前,我能不能把他从车间里拽出来?
能。
但是——我拽他出来,那个学徒就会死。
我坐在水泥地上,握着寻呼机,听见救护车从远处过来,一声一声。
八分钟。
七分钟。
我按了回拨。
白光。
我回到七点十分,站在车间门口。
我看着那一串白烟,看着第三排那台机器。
我知道,十分钟之后,我会在这儿,再看见一次这个人被砸断腿。
这一次我什么都不做。
因为我什么都不能做。
我站在水泥地上,掏出寻呼机,按了回拨。
六点二十,我又站在纺织厂门口。
第五章|舅舅的电话
六点二十,我又站在纺织厂门口。
这是我第三次回来。
第一次七点四十二,我在电影院门口看见了她。第二次七点十分,我眼睁睁看着一钢架砸断了一个人的腿。这一次是六点二十。
我冲进车间。
第三排,那台机器还在转,皮带打滑,皮带轮边上有一小串白烟,白烟后面,那钢架的斜撑螺丝已经退出来两颗。
“关机器!”我喊。
车间里没人理我。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搪瓷杯一放:”你是谁?”
“这台机器要出事,皮带打滑,斜撑螺丝松了。”
“哪台?”
“第三排。”
他走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一下。
“小王!”他喊,”关三号!”
机器停了。
我站在那儿,喘着气。
“你是谁。”他又问一遍。
“过路的。”
“过路的怎么知道螺丝松了。”
“我看见了。”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回头喊:”都停下来,今天不了,明天检修!”
我转身往外跑。
跑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
第三排那台机器了。
我松了半口气。
还有半口,我没松——我不知道这一次改动,会不会把什么别的东西弄坏。
六点三十五,红星电影院门口。
她还在。
红裙子,白毛衣,两只手在裙子兜里,脚尖一点一点的。
我站在她斜后方,不敢靠近。
她忽然转过头。
“你怎么又来了。”
“我路过。”
“你这个人真奇怪。”她说,”你路过三次了。”
我没接话。
街那头,一个穿深蓝中山装的中年男人骑着自行车过来了。
他跳下车。
“小敏。”
她转过身,脸一下僵了。
“舅。”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
这个男人我认识。
我小时候叫他舅爷。他每年过年给我五块钱,压岁钱放在一个红纸包里,纸上写”念书用功”。
他六十岁那年脑溢血走的,走之前一直念叨一句话:你妈那辈子,是我害的。
我一直不知道他这句话什么意思。
“几点了。”他说。
“六点半。”
“人呢。”
“加班。”
“加班。”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小敏,加班的人,你等到几点?”
她不说话。
“我跟你说过。”他把自行车撑好,”明天中午十一点,人家到家里来。我已经跟人家说了,我外甥女在国棉五厂,正式工,长得也好。”
“我不想去。”
“你得去。”
“我等他。”
“你等到几点。”他往前一步,”我告诉你,你等到十点,他也没来。这种人我见得多了,嘴上说得好听,一到点就变卦。”
“他不是。”
“他不是?你认识他多久。”
“三个月。”
“三个月。”他笑了一声,”我认识你十九年。”
她低下头。
“舅,”她说,”我求你了。”
“你求我没用。”他把手在口袋里,”你妈住院那个钱,你知道多少吗?三万四。我借的。你弟上学那个钱,你知道多少吗?我出的。”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地面。
“我不是要你还。”他说,”我是要你活得像个人。”
她眼泪掉下来了。
他没看她。
“十点。”他说,”十点他来,我走。十点他不来,你跟我回去。”
他骑上自行车走了。
她站在那儿,哭了一小会儿,然后擦脸,抬头看我。
“你怎么还没走。”她说。
我没走。
我在算一件事。
我爸那条腿,后来到底留了什么。
我想起来了。
我爸右腿的膝盖一直是弯的。他不能蹲,蹲下去站不起来。他四十七岁那年,纺织厂倒了,他去开出租,开不了手动挡,只能开自动挡。他开出租的那几年,每天回来都要用热水泡脚。
我妈从来没问过他那条腿是怎么伤的。
她问过一次。
我爸说,厂里出过事,掉了点皮。
掉了点皮。
我在电影院台阶上站着,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我妈那二十五年,一直以为她嫁的是一个”嘴上说得好听,一到点就变卦”的人。
她这辈子都没弄明白,那天晚上他为什么没来。
“姑娘。”她叫我,”你手怎么抖。”
“我在想一件事。”我说,”如果今天晚上,你对象来了,你会怎么样。”
她愣了一下。
“我就嫁给他。”
“你没房,他也没房。”
“我们租。”她说。
“他腿会瘸。”我说。
她看着我,眼睛很亮。
“瘸了我也嫁。”
我没走。
我站在她斜后方,像一桩子。
七点十分。
七点二十五。
街上的人开始少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七点半,消防车从街那头开过去,两辆,警笛很响。
她猛地抬起头。
“那是纺织厂的方向。”
我没说话。
“那是纺织厂的方向!”她抓住我的胳膊,”是不是纺织厂?”
“是。”
她转身就跑。
跑了两步,她停下来,回头看手里那两张票,把票往我手里一塞。
“你拿着。”她说,”我去看看。”
我捏着那两张票,看着她跑。
红裙子在路灯下面一闪一闪,跑到街尾,不见了。
我把票捏在手里,站在台阶上。
寻呼机在兜里震。
我把它掏出来。
【剩余回拨 9 次|本次停留剩余 1 分钟】
我看了一眼表。
七点三十一。
我按了回拨。
第六章|雨
七点二十,红星电影院门口。
她还在。
红裙子被风吹得贴在腿上,白毛衣外面套了一件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针织披肩,两只手在裙子兜里。
我站到她面前,喘得说不出话。
“你怎么又回来了。”她笑,”你跑哪儿去了?”
“你对象在纺织厂。”
“我知道。”
“他腿断了。”我说,”机器倒了,砸的。人送到职工医院了。”
她脸上的笑没了。
“你别骗我。”
“我骗你什么。”我把手伸出来,摊开,”我手上有他的血。”
她低头,看着我的手。
我没洗手。指甲缝里全是黑红的。
她盯着看了三秒。
然后她转身就往街那头跑。
跑了两步,她停下来,回头看那两张票还在手里,又停下来把票塞进裙子兜里,然后接着跑。
我在后面跟着。
跑过两个红绿灯,她在路口一个趔趄,一只鞋掉了。
她没停。
拖鞋在路中间,她光着一只脚跑。
我捡起那只鞋追上去。
1998年的青岛,十月,晚上七点半。
天上开始下雨。
职工医院在老城区,三层楼,门口的传达室亮着一盏黄灯。
我们跑进去,走廊里全是人。有人坐着,有人靠着墙,地上有水,也有血。
我爸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躺着。
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面,小腿上缠着纱布,白纱布一圈一圈往下渗红。他的裤子从膝盖以下撕掉了,露出来的地方青一块紫一块。
他手里攥着东西。
攥着两张纸片。
我妈跑过去,蹲下来。
她没喊他名字。她只是蹲在那里,看着他。
我爸睁开眼。
他看见她,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不是疼的。
“你来什么。”他说,声音很小,”我这样。”
她不说话。
“我这样了。”他说,”我腿废了。”
“没废。”
“医生说要锯。”他说。
“没锯。”她说,”锯了我背你。”
我爸笑了,又哭又笑,一个二十岁的小伙子,脸皱得像四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