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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11 19:15:4710
他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一寸寸碎掉。
“阿篱?”
“我想起来了。”
我看着他,声音很平静。
“雨,生日,姜茶,拉环戒指,我全都想起来了。”
“门口那四十分钟,那条老乡声明,那句随她,我也想起来了。”
他嘴唇发抖:“我知道我混账,我改,我什么都改。”
“周屿。”
我打断他。
“三年前,我替你借了一条命,七场傩,我一场没少,还清了。”
“这三夜,你替我把记忆赎了回来,我收下了。”
“命我还了,记忆你还了。”
“我们两清了。”
他膝盖一软,又跪回了青石上。
“两清不了,阿篱,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那是你的事。”
我转身走下石阶。
身后传来他压着的哭声,一声比一声低,最后被山风吹散了。
他在寨子里又待了一个月。
每天天不亮,他就煮好一壶姜茶,放在我家门口。
红糖多放,姜拍碎,撒一小撮花椒,一样都没错。
每天傍晚,我把那壶凉透的姜茶原样提出去,倒进门口的水沟。
他也不恼,第二天照旧。
第二十天,他托人送来一个木盒。
里面是一截新挑的老桃木,压着一张纸条:“在山里守了十八天挑的,赔你的傩面。”
我把木盒退了回去。
“傩面要自己挑才认主,别人挑的,戴着不合脸。”
第三十天,他公司的资金链彻底断了,投资方的律师追到了寨口。
他走那天,在寨口站了一下午。
我在傩堂里刻面,没有出去。
师父从窗口望了一眼:“走了。”
我嗯了一声,刻刀顺着木纹推下去,一片桃木屑卷着落在脚边。
师父把那两半裂开的旧傩面取出来,用金漆一点点补好。
裂缝从额心一直延到下巴,补好后像一道金色的泪痕。
“有了这道疤,它才算真正认了你。”
第二年傩神诞,寨子自己办了一场还坛。
没有铁皮挡板,没有电音,也没有直播。
七个老鼓手坐在坛边,我戴着补好的傩面,站在正坛中央。
开坛前,师父递给我一支笔。
“老规矩,手心写个名字,怕忘了谁?”
我把笔推了回去。
从今往后,我只要记住我自己。
鼓声响起。
我先迈左脚,一步一顿,请神,九拍,送神,一拍不少。
跳到第九拍,我余光扫过坛下。
第一排正中间,坐着一个瘦了很多的人,膝盖上搭着毯子,手里攥着一张旧座位卡。
上面印着:首演,第一排正中。
他没出声,只是看着,眼泪顺着脸往下淌。
那个位置,他曾说要留给我。
那天,它空了一整晚。
现在,他自己坐在了那里。
我收住最后一步,对着满山的傩神,深深拜了下去。
没有回头。
有些坛,跪过一次就够了。
有些人,忘过一次,就再也不必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