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娇娃肖晗许珂笔趣阁全文无弹窗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12 08:26:35体检花了整整一上午。
抽血、尿检、透、心电图、B超,从头到脚查了一遍。
三天后,出来结果,小宁桑看了报告,满意地点点头:“全部合格。没有任何传染病,心肺功能优秀,激素水平正常。完美。”
当天晚上,小宁桑把肖晗叫到办公室,表情比平时严肃了一些。
“肖晗君,最后一项测试。你愿意做吗?”
“实战?”
“对。”小宁桑靠在椅背上,“美咲配合你。不需要拍摄,全程无记录。只有我和森田,黄老师在旁边观摩。算是考核,也算是提前磨合。你觉得怎么样?”
肖晗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个问题:“我需要付钱吗?”
小宁桑愣了一下,然后大笑:“付钱?肖晗君,你太可爱了。这是工作,是测试,不是交易。
你和美咲属于友好交流,双方自愿,没有任何金钱往来。而且全程没有拍摄,完全无风险。你放心。”
肖晗想了想,经过短暂的心理挣扎,最后还是同意了,“行,豁出去了!”
“好。”小宁桑站起来,拍了拍肖晗的肩,“明天下午,教室。我们准备一张床。”
第二天下午两点,肖晗走进教室。
折叠椅被摆到了墙边。
教室中间放了一张单人床,白色床单,铺得很平整。
窗帘拉上了,光灯开着,光线很亮,亮得有点晃眼。
小宁桑、森田、黄老师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每人面前放着一个笔记本。
美咲站在床边,穿着一件浴袍,脚上踩着拖鞋。
她看见肖晗进来,冲她微微点了一下头,表情平静,但耳尖有点红。
“规则说一下。”小宁桑开口,“时间不限,发挥到你自己满意为止。过程中不用说话,不用看我们。把我们当空气。准备好了就开始。”
肖晗深吸一口气。
说实话,当着四个人,其中三个还在记笔记,这TM比高考还紧张。
但此时,肖晗想起了老师说过的话:人要想发展,必须在一个自己擅长的赛道,将天赋发挥到极致。
这也许就是他的赛道。
肖晗把外套脱了,扔在椅子上。走过去,站在美咲面前。
她仰头看着肖晗,浴袍的带子松松系着,露出一截锁骨。
肖晗伸手,把她浴袍的带子解开,动作很慢,像拆一件礼物。
美咲没躲。
浴袍滑下去,落在脚边。
接下来的二十九分钟,肖晗忘记了教室,忘记了小宁桑,忘记了森田,忘记了黄老师,忘记了光灯和白色床单。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美咲的身体,她皮肤的触感,她呼吸的节奏,她手指掐在身上的力度。
全程美咲说了很多句岛语,但肖晗只听懂了一句,叫“芽麦得”!
美咲的指甲在肖晗的背上划了五道痕。
肖晗最后趴在她身上,汗水浸湿了全身。
实战结束后,小宁桑激动地握着他的手,“你将会是一名伟大的演员。”
肖晗听了不好意思地笑了,但“伟”他不接受,他只接受“大”。
双方正式签合同的时候,小宁桑翻了翻肖晗的身份证,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
他指着合同上肖晗的出生期栏,抬头看他:“肖晗君,你还有两个月才满十八岁?”
“对。”肖晗点了点头。
小宁桑和森田对视了一眼。
森田说了句岛语,语速很快。
小宁桑想了想,转头对肖晗说:
“问题不大。岛国的法定成年年龄是二十岁,但在成人内容行业,十八岁就可以合法从业。你还有两个月,我们可以等。”
“等?”
“对。”小宁桑在合同上画了个圈,“这两个月,你留在鹏城,培训。主要是学岛语,还有表演课。等你年满十八岁周岁,我们安排你去岛国,正式出道。”
小宁桑停了停,又说:“你目前的搭档是美咲,后面你们会有很多的机会。为了提前培养默契,我有个建议。”
“什么建议?”
“这两个月,你和美咲一起生活。”小宁桑继续说,“以男女朋友的身份。你们要形影不离,吃饭、逛街、买菜、看电影,全部在一起。
她教你岛语,你教她中文。白天上课,晚上一起自习。偶尔——”他眨了眨眼,“偶尔一起练,保持状态。”
肖晗看着美咲。她站在旁边,正用纸巾擦脖子上的汗。
听到小宁桑的话,她抬头看了肖晗一眼,用中文问:“你愿意?”
肖晗想了想。两个月,沉浸式学习,有免费的语言老师,免费的住宿,还能提前适应未来的工作节奏。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愿意。”肖晗爽快地答应
美咲微笑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子,肖晗和美咲搬进了公司租的一间两居室公寓。
说是两居室,其实是一间大卧室加一个小书房。
书房里摆着一张单人床,几本书,一台落地扇。
美咲在卧室睡,肖晗在书房睡。
但住了三天之后,美咲说书房太热,让肖晗搬进卧室睡。
“地上打地铺,省电费。”
“好”。
第二天晚上,肖晗从地铺搬上了床。
美咲什么都没说,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他留了位置。
他们开始了一种奇怪的同居生活。
白天,她去上课——公司安排她给另一批新人做示范,顺便自己保持训练。
肖晗去教室学岛语。
森田教基础内容,五十音图、常会话、行业术语等。
肖晗学得很快,不到两个星期就能拼读简单的句子。
美咲晚上回来检查肖晗的作业,纠正他的发音,有时候嫌肖晗念得不对,就凑过来,把嘴贴在他嘴边,让肖晗看她的口型。
“这里,舌头往上。对,再来。”
肖晗跟着念。念对了,她就点头。念错了,她就摇头,然后一遍遍重复。
肖晗教她中文。
她的中文水平比肖晗的岛语水平高一些,能进行简单的对话,但四声经常搞混。
“妈”和“马”分不清,“是”和“死”也分不清。
有一次美咲在菜市场指着一条鱼说:“这死条青鱼。”摊主脸色铁青:“刚捞上来的,活蹦乱跳的!”
她一脸茫然地看着肖晗,肖晗笑得差点蹲在地上。
除了上课和学习,他们像一对真正的情侣一样生活。
早上一起出门,美咲去公司,肖晗去教室。
中午一起吃饭,有时候在楼下的快餐店,有时候美咲做饭,肖唅洗碗。
晚上一起看电视,美咲看岛国综艺,肖唅跟着看,顺便学习岛语。
周末一起去超市买菜,美咲挑菜,肖唅拎袋子。
美咲喜欢喝珍珠茶,肖唅每天给她买一杯,美咲喝完了把杯子扔给肖晗,“明天,少糖。”
他们很少用完整的句子交流。
美咲的中文和肖晗的岛语都有限,他们大部分时候靠手势、表情和手机翻译。
有一次美咲说了一句什么,肖晗没听懂,掏出手机翻译。
翻译出来是:“你今天,很帅。”肖晗笑了,用手机翻译回她:“你也很漂亮。”美咲看了翻译,脸微微红了,然后凑过来亲了肖晗一下。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非工作时间接吻,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在教室里,在床上,那是工作,是训练,是表演。
但这个吻,在厨房里,她手里还拿着锅铲,肖晗围裙上沾着洗洁精的泡沫。
美咲亲完就转身继续做菜了,像是没发生过一样。
肖晗站在原地,摸了摸嘴唇,上面还残留着她的味
语言这东西,最怕的就是不要脸。
肖晗跟美咲同吃同住两个月,进步最快的那天,是他发现自己在梦里开始用岛语说“我还要”的时候。
醒来之后肖晗躺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我魔怔了。但魔怔的不止他一个。
美咲有天早上跟肖晗说:“你,梦里,在说话。”
肖晗好奇地问:“我说什么了?”
她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然后用中文一字一顿地复述:“不要停,再快一点。”
肖晗沉默了三秒,然后说:“你听错了,我说的是‘好累啊,想睡觉’。”
她盯着肖晗看了两秒,然后笑得很可爱,用岛语骂了一句。
肖晗听懂了,她在说“骗子”。
这就是他们的常。
两居室的公寓里,两种语言像两股水流一样交汇、碰撞、融合。
早上美咲叫肖晗起床说的是“おはよう”,肖晗回她的是“早”。
中午吃饭美咲问“おいしい?”,肖晗竖大拇指说“好吃”。
晚上美咲趴在肖晗的腿上背汉字拼音,背错了肖晗就拍她脑门,然后她用中文骂“你坏”,肖晗用岛语回“八嘎”。
两人的语言交换是彻底的、全天候的、沉浸式的。
美咲教肖晗的岛语,从最开始的“你好”、“谢谢”、“对不起”,慢慢变成了“今天拍摄几点结束”、“导演说这条再来一遍”、“你帮我把那个拿过来”。
肖晗教美咲的中文,从“你吃了吗”升级到了“你脑子进水了吗”和“别跟我扯犊子”。
两个月里,肖晗的岛语从零基础变成了能进行常对话的水平。
虽然语法经常搞错,敬语一塌糊涂,但买菜、问路、聊天、吵架——这些基本场景都应付得来。
美咲的中文也从磕磕绊绊进步到了能跟肖晗进行简单的常沟通。
她最喜欢学的中文词汇是“为什么”,每天要问一百遍。
“为什么华国人吃鸡爪?”
“因为好吃。”
“为什么好吃?”
“因为华国人觉得好吃。”
“为什么华国人觉得好吃?”
“美咲,你再问为什么,我就把你扔出去。”
“为什么?”
小宁桑的测评是在两个月后进行的。
那天下午,他把肖晗叫到办公室,桌子上放着一份岛语报纸。他把报纸推到肖晗面前:“念。”
肖晗拿起来,磕磕巴巴地念了一段。关于经济新闻的,有几个字不认识,但整体读下来了。
念完之后小宁桑点点头,又递给肖晗一张纸,上面写着一句话:“请用岛语描述你最喜欢的一道菜。”
肖晗想了想,用岛语说了一段,大意是:“我最喜欢的菜是我妈妈做的红烧肉,她经常给我做。肥肉不腻,瘦肉不柴,酱汁拌饭特别香。”
小宁桑听完,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
“肖晗君,”他拍着肖晗的肩,“你的岛语,参加常拍摄工作,已经完全够用了。虽然语法有些错误,但不影响沟通。
而且你很聪明,你知道怎么用有限的词表达意思。这个能力,比词汇量重要。”
“那我还需要学多久?”
“语言这个东西,永远没有学完的时候。你去了岛国之后,还是要每天练习。但我可以负责任地说,你已经过了及格线。”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肖晗面前。
“经纪合约,岛国爱情动作片方向,专属合约。你看看。”
肖晗拿起那份合同,翻了翻。
全是岛文,密密麻麻的,但关键条款他看懂了。
合约期限一年,底薪加提成,公司提供住宿和交通补贴,每年至少保证一百部作品的拍摄量。如果表现好,可以续约,可以涨薪,可以参与海外市场。
“底薪多少?”
小宁桑用手指在合同上点了一个数字。
肖晗看了看,折合华币大概一万五一个月。
不算高,但也绝对不低。至少比肖晗在魔都买咖啡、订外卖、给苏瑾当生活助理的“补贴”高。
“提成呢?”
“每部作品按销售额的比例分成。新人阶段,比例不高,但如果你红了,这个数字会翻很多倍。”
小宁桑往后靠了靠,“肖晗君,你知道这个行业的顶级男演员收入是多少吗?”
“多少?”
他伸出一手指。
“一千万?”
他点了点头。
“一个月?”
他摇了摇头:“一年。最顶级的一年能挣一千多万华币。但你刚入行,不要想这些。你现在要想的,是怎么活下来,怎么不被淘汰。”
肖晗认同地点头。
这个道理他懂。
任何行业,活下来都是第一步。
但肖晗心想,如此卖体力、卖表演、卖色相的工作,顶级男演员一年才拿一千多万,相比国内一天就拿208W的流量明星,实在不算高,但相比普通行业确实已经算不错了。
“签吗?”
肖晗拿起笔,毫不犹豫地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了字。
小宁桑收起合同,伸出手:“欢迎加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公司的签约演员了。”
肖晗握了握他的手,说就!
签证的事,小宁桑一手包办。
签证下来的那天,小宁桑给肖晗发了张截图:“工作签证,一年期,可续签。”
肖晗看着屏幕上那个数字和印章,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奇怪的感觉。
几个月前,他还在魔都的人民公园练俯卧撑,在网吧查“魔都富婆常出没的酒吧”。
几个月后,他拿着岛国工作签证,即将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家,一个完全想不到的职业。
人生真TM有意思。
东都,涉谷区,一栋不起眼的六层小楼。
楼下是咖啡厅,楼上是公司办公区。
外表朴素得很,灰白色的墙面,几扇窄窗,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岛文写着公司名字。
不仔细看,本不知道这里面藏着什么。
小宁桑带肖晗进去的时候,前台一个年轻姑娘站起来鞠躬,用岛语说了句“欢迎回来”。
小宁桑点点头,领肖晗往里走。
办公区不大,十几个人,几张长桌拼在一起,电脑屏幕亮着,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看表格,有人在会议室里开会。
看起来跟任何一家普通公司没什么区别。
“这是企划部。”小宁桑指着左边,“负责选题、脚本、演员搭配。”
“这是制作部。”他指着右边,“负责拍摄、剪辑、后期。”
“这是营业部。”他指着最里面那间,“负责发行、销售、海外市场。”
肖晗频频点头,努力记住每一个部门的方位。
小宁桑走得快,肖晗小跑跟着。
走廊尽头,有一面墙。
那是一整面照片墙。
从地板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地挂满了照片。
有些是合照,一群男男女女穿着拍摄时的服装站在一起。
有些是单人照,每个人摆着不同的姿势,有的清纯,有的性感,有的小鸟依人,有的御姐范。
肖晗的脚步停了下来。
第一排,从左到右,他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那些面孔,肖晗在深夜的网吧里见过。
小宁桑也停下来,站在肖晗旁边。
“认识?”
“认识。怎么会不认识。”
小宁桑笑了笑,开始一个一个地指给他看。
“这位,仓井老师。入行十几年了,业界的传奇。现在基本不拍了,转做幕后,偶尔客串。”
“这位,波多老师。你之前提过的,确实有点像美咲。不过波多老师更成熟一些,气场也更足。她现在作品少了,但地位还在。”
“这位,风间老师。身材好,演技也好,连续三年拿过最佳女演员。她挑搭档挑得很严,新人她一般不带。”
“这位,友田老师。甜美系代表,笑起来特别好看。她现在往海外发展,在棒国和东南亚都很红。”
肖晗一个个看过去,一张张脸从眼前滑过。
有些名字他听过,有些听过但记不清脸,有些完全陌生。
“这些老师,”小宁桑补充说,“将来你发展好了,都有的可能。”
肖晗转头看他:“真的?”
“真的。”小宁桑点头,“这个行业,更新换代快。女演员的职业生涯短,男演员的职业生涯长。一个男演员,如果体能好、形象好、配合度高,可以十年、十五年。的越久,的老师越多,地位就越高。”
肖晗心想,这个职业虽然很有前途,但身体也得吃得消啊,况且真要个十年、八年的,会不会得吐了。
小宁桑指着照片墙最中间的一张合照:
“这张照片里的男演员,了二十年。整个行业里,没人不认识他。他现在只接自己感兴趣的,公司都求着他拍。”
肖晗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西装,站在一群女演员中间,笑得有点猥琐。
肖晗不禁感叹,为什么岛国男人都这副德行,真是一地白菜都让猪给拱了。
小宁桑拍了拍肖晗的肩:“肖晗君,加油吧,我看好你!”
公司在东都给签约演员提供宿舍,在板桥区,离公司坐电车大概半小时。
是一栋三层的公寓,每层四户,一室一厅的格局。
肖晗、美咲及另一个新人合住一层,每人一间卧室,共用厨房和卫生间。
新来的那个室友是个混血,叫Leo,棒岛混血,一米七五,一头卷毛,长得像某个棒国男团的成员。
他比肖晗早来三个月,岛语已经说得很溜了,但性格有点闷,不怎么爱说话。
两人的交流基本局限在“你回来了”、“我出门了”这个层面。
但有一个话题他们能聊很久:拍摄。
“第一次拍的时候,”有天晚上我们坐在客厅里吃泡面,Leo忽然开口,“我紧张得差点硬不起来。”
“后来呢?”
“导演很好。他让我先跟女演员聊天,聊了半个小时,等我不紧张了再开机。”
“哪个导演?”
“佐藤。他拍剧情片为主,节奏慢,给演员的空间大。新人一般都给他带。”
肖晗记住了这个名字。
Leo还告诉肖晗一些行业内的规矩。
比如拍摄前一天不能喝酒,比如拍摄当天要提前两小时到场做准备,比如现场会有专门的“卫生管理”人员,确保所有环节符合健康标准。
比如每部作品都是按“场景”来拍的,一个场景通常半小时到一小时,一天最多拍三个场景。
“最重要的是,”Leo放下筷子,看着肖晗,“你要学会控制节奏。你是新人,导演不会要求你太久,但也不能太快。太快了,场景没素材,要重拍。太久了,女演员和工作人员都累。这个度,要自己摸。”
“怎么摸?”肖晗心想不就是用手摸吗?
“多拍。拍多了就知道了。”
第一场拍摄,在一个月后。
那天早上六点肖晗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得很快。
旁边房间传来Leo的呼噜声,均匀而有节奏。
肖晗起床,洗漱,穿上公司准备的衬衫和西裤,快速出门。
拍摄地点在郊外的一栋别墅。
坐电车转公交,走了一段路,才找到。
那是一栋白色的两层小楼,周围种满了绿植,院子里有假山和小池塘。
如果不是知道要拍什么,肖晗会以为这是某个中产家庭的度假屋。
推门进去,里面已经有十来个人了。
导演在角落里看脚本,摄像师在调试机器,灯光师在架灯,化妆师在整理化妆箱,还有一个中年女人在厨房里准备零食和饮料。
美咲也在。
她穿着浴袍坐在沙发上,正在看手机。
看见肖晗进来后,她抬头笑了笑,用中文说:“早。”
“早。”
“紧张?”
“有点。”
“正常。我第一次拍的时候,吐了。”
“吐了?”
“嗯。太紧张了,开拍前跑去厕所吐了。导演差点换人。”
肖晗坐到她旁边,深呼吸了几次。
她伸手握了握肖晗的手,手心微凉。
“没事,我会帮你的。”
两人正说话,导演走过来了。
佐藤,五十多岁,瘦高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大学讲师。
他蹲在肖晗面前,用很慢的岛语说:“第一次?”
“是。”
“不用紧张。”他语气温和,“我们就当是练习。你做得好了,我们多拍几条。你做得不好,我们少拍几条。没有对错,只有自然不自然。”
佐藤站起来,对全场说:“准备开拍。”
灯光暗下来。
摄像机亮起红灯,美咲脱下浴袍。
肖晗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所有的杂念都清空。
现在,此刻,这个房间里,只有他和美咲,只有这个场景,只有这一件事。
佐藤喊:“action。”
那天肖晗拍了三条,总共不到两个小时。
佐藤说“Cut”的时候,表情很平静,说了一句:“不错,新人里算好的。”
美咲在旁边补充了一句:“他的技术很好,学东西很快。”
收工之后,肖晗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喝着工作人员递来的矿泉水。
天很蓝,云很白,风吹过来带着草地的味道。
肖晗摸了摸自己的手,手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
来岛国一个多月了,肖晗吃的最多的东西是便利店饭团、超市打折便当和Leo煮的泡面。
美咲说要请肖晗吃正宗岛国料理的那天,他心情很复杂。
偶尔美咲做饭,也就是白米饭配味噌汤,加一小碟腌萝卜。
肖晗吃得惯,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后来他想明白了,少的是油。
国内随便炒个青菜都要放两勺油,岛国料理恨不得把油当成违禁品来管控。
所以当美咲说“今天我带你去吃好的”的时候,肖晗满心期待。
肖晗以为她要带他去吃寿司之神,或者怀石料理,或者起码是一家有热菜的馆子。
美咲带他走进了一家看起来很高级的料理店。
木格栅门,暖帘,石灯笼,庭院里种着一棵歪脖子松树。
服务员穿着和服跪在门口迎接,肖晗差点条件反射地去掏红包。
包间里是榻榻米。
肖晗脱了鞋,盘腿坐下,膝盖硌得生疼。
美咲跪坐在对面,姿态优雅,像一朵在花瓶里的花。
第一道菜上来了。
一个比巴掌还小的碟子,上面放着一片黄瓜、一片胡萝卜、一小撮海藻。
黄瓜切成了花的形状,胡萝卜刻成了树叶。
摆盘精致得像一幅微型山水画。
肖晗盯着那片黄瓜看了五秒钟,试图理解它的分量。
“吃啊。”美咲催促肖晗。
肖晗夹起那片黄瓜,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没了。连味道都没尝出来,就没了。
“好吃。”肖晗勉强地说。
第二道菜。一个茶杯大小的碗,里面是一块豆腐。
豆腐上面放着一片薄得透光的木鱼花,还在微微颤动。
肖晗拿起筷子,戳了一下豆腐。颤得更厉害了。
“这是冷奴。”美咲给肖晗介绍,“凉拌豆腐。”
“我知道,在国内吃过。”
“华国的豆腐和岛国的豆腐不一样。”
肖晗尝了一口,确实不一样。
华国的豆腐有豆味,岛国的豆腐……也有豆味。但更淡,更嫩,更含蓄。
肖晗有点搞不懂,饮食如此,岛国人为什么那方面,却那般狂野和开放。
“怎么样?”
“好吃。就是……不太够。”
第三道菜。一个长条形的盘子,上面摆着三片刺身。
一片金枪鱼,一片鲷鱼,一片章鱼。每片大概两厘米宽,一毫米厚。
肖晗拿筷子夹起来,对着灯光照了照,能透光。
他蘸了点酱油和芥末,放进嘴里。口感不错,很新鲜。
但三片加起来,不够塞牙缝的。
“美咲。”
“嗯。”
“这个刺身,是前菜还是主菜?”
“前菜。”
“那主菜是什么?”
“寿司。”
肖晗松了口气。寿司好,寿司能吃饱。
第四道菜。一个蒸笼,里面是茶碗蒸。
鸡蛋羹上面放着一颗银杏果和一片香菇。
肖晗拿小勺子挖了一口,滑嫩,鲜美。
然后他挖了第二口,碗见底了。
“这个碗,是不是有点浅?”肖晗试探性地问。
美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第五道菜。烤鱼。一小条,大概有手掌那么长。烤得皮脆肉嫩,挤上柠檬汁,香气扑鼻。
肖晗三筷子就把鱼肉剔净了,剩下一条完整的鱼骨架。
美咲看了一眼肖晗吃剩下的鱼骨,又看了一眼她自己的鱼骨。
她的鱼骨上还挂着不少肉。
“你吃鱼很快。”
“我饿。”
第六道菜,终于上寿司了。
一个长方形的木盘,上面摆着六贯寿司。
金枪鱼、三文鱼、甜虾、玉子烧、鳗鱼、海胆。
每一贯都捏得恰到好处,米饭粒粒分明,鱼片光泽诱人。
肖晗两眼放光,拿起一贯金枪鱼,一口塞进嘴里。
米饭是温的,鱼片是凉的。
嚼了两下,米饭在嘴里散开,鱼片的油脂融进去。好吃。确实好吃。
但问题是,六贯寿司,六口就没了。
肖晗放下筷子,看着空盘子。
“美咲。”
“嗯。”
“这是主菜?”
“是。”
“就这些?”
“还有汤和甜点。”
汤来了。一小碗味噌汤,里面飘着几片海带和几块豆腐丁。
甜点是一小碟抹茶冰淇淋,大概有两勺的量。
肖晗吃完了所有东西。喝完了最后一滴汤。刮净了最后一口冰淇淋。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你吃饱了吗?”美咲弱弱地问。
肖晗沉默了三秒才开口,“美咲,我问你个问题。”
“你说。”
“岛国,是不是一个很穷的国家?”
美咲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们吃饭,每样东西都只有一点点。”肖晗掰着手指头数,“一片黄瓜,两块豆腐,三片鱼,四口蛋羹,五口汤,六贯寿司。加起来还不够我在魔都吃一碗牛肉面的量。”
美咲的嘴角抽了一下。
“而且,你们做菜不放油。炒菜不放,煮菜不放,连炸的东西都恨不得用吸油纸吸三遍。我来了一个月,瘦了三斤。我以为是训练累的,后来才发现是饿的。”
“岛国料理讲究保留食材的原味——”
“原味是原味,但原味的前提是你得让我吃饱啊。”肖晗坐直身体,表情严肃,“美咲,我认真问你一个问题:
岛国四面环海,是不是因为耕地太少,种不出足够的粮食,所以你们从小就吃得少?”
“这个……”
“还有,是不是因为资源匮乏,所以你们把东西做得特别精致,好让一点点食物看起来很多?”
“你——”
“比如那片黄瓜。”肖晗打断她,“切成花的形状,摆成山水的意境。我吃的时候都不忍心,觉得我是在破坏一件艺术品。但吃完之后,我更饿了。”
美咲放下筷子,看着肖晗。
她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想骂又找不到合适的词。
“肖晗君,”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你知道为什么岛国人不胖吗?”
“为什么?”
“因为我们吃饭只吃八分饱。”
“八分饱?”肖晗瞪大了眼睛,“这哪是八分饱?这是两分饱!你们岛国人是不是把‘八分饱’的定义搞错了?
八分饱的意思是吃完了感觉还能再吃一点,不是吃完了感觉什么都没吃!”
美咲终于忍不住了,笑得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用岛语骂了一句,肖晗大概听懂了,意思是“你这个野蛮人”。
“我是野蛮人?”肖晗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堂堂华夏,泱泱中华,上下五千年,文化源远流长,我们在觚染翰、脱离低级趣味的时候,估计你们还穿着开裤,满山遍野追着野兔跑呢!”
美咲没有完全听懂肖晗的话,但笑得更厉害了,她感觉肖晗在生气。
那天晚上回到公寓,肖晗打开冰箱,翻出昨天煮的剩饭,打了一个鸡蛋,切了一葱,做了一份蛋炒饭。
肖晗放了两勺油,炒得粒粒分明,香气扑鼻。
美咲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狼吞虎咽,表情像是在看一只饿了三天的流浪狗。
“你要吃吗?”肖晗指了指锅里剩下的半份。
美吠犹豫了一下,走过来,拿起勺子,尝了一口。然后她愣住了。
“这个……”她用中文说,“好吃。”
“当然好吃。这是华夏菜。有油的。”
她又吃了一口,然后又一口。
最后她把剩下的半锅全吃了。
吃完之后她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说了一句岛语。
肖晗问她说了什么,她用中文翻译:“我以后,跟你学做饭。”
从那以后,他们的常生活多了一个:厨艺交流。
肖晗教美咲做红烧肉、番茄炒蛋、青椒肉丝。
美咲教肖晗做饭团、味噌汤、亲子丼。
但每次美咲做的时候,肖晗都会在旁边小声嘀咕:“油,放点油,就一勺,不多……好吧,半勺也行……算了,你开心就好。”
美咲做出来的东西依旧清淡,但至少分量比外面餐厅大了。
肖晗做的饭菜,她越吃越习惯,有次居然跟他说:“你做的菜,比外面好吃。因为,有油。”
肖晗差点哭出来:“美咲,你终于悟了。”
但说真的,适应了之后,肖晗开始理解岛国料理的逻辑。
这个国家四面环海,山地占了七成,耕地少得可怜。种不出太多粮食,养不出太多牲畜,所以他们从小就学会了珍惜粮食。
他们把食物做得精致,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让有限的食物看起来更多、吃起来更满足。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岛国靠着海,所以吃鱼多。华国地大物博,所以吃得杂。没有谁对谁错,只有适者生存。
但这种理解,并不妨碍肖晗半夜爬起来炒蛋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