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堂那天,丈夫牵来一只王八赵建国林秀禾全文免费_最新章节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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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年腊月二十六,我穿着红棉袄,盖着红盖头,坐在堂屋里等赵建国来拜堂。
我和他定亲三年。
这三年里,刘彩霞一次次把他叫走,一次次拿我取笑,我都忍了。
我娘说,女人成了亲,总要学会过子。
可媒人喊了三遍“一拜天地”,赵建国没来。
院外先响起的,是一阵哄笑。
刘彩霞尖着嗓子说:
“建国哥昨晚答应我了,今天先让它替他拜堂,图个长长久久!”
我掀开盖头一角,看见她牵进来一只王八。
王八脖子上系着大红绸,背上贴着歪歪扭扭的“喜”字,被人按在蒲团前。
赵家人笑得前仰后合。
我爹气得手直抖,我娘脸白得像纸。
赵建国终于慢悠悠走进院子,站到刘彩霞身旁,不耐烦地看着我。
“就闹个喜,你别给脸不要脸。”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今天我要是拜下去。
我这一辈子,都会像那只王八一样,被他们按在蒲团上,任人作践。
1.
钱媒婆怕误了时辰,连忙喊:
“新郎新娘就位,一拜天地——”
刘彩霞竟真的弯腰,把那只王八往蒲团上按。
我慢慢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赵建国冷声说:“林秀禾,你差不多行了。”
我娘哭着扑过来。
“这不是闹喜,这是糟践人啊!”
赵母脸一拉,嗓门比她还高:
“陈桂兰,你这话我可不爱听。谁家成亲不闹?你闺女金贵得碰不得?”
我爹气得嘴唇发白。
“让一只王八替新郎拜堂,你们赵家还有没有脸?”
赵家二叔挡到我爹面前。
“林大山,酒都喝到这份上了,你还想拆台?彩礼你家可是收了。”
这句话一出来,院子里的议论声立刻变了味。
“赵家酒席摆了这么多桌,不能说不拜就不拜吧?”
“姑娘家脾气太硬,以后子难过。”
赵建国走近几步,声音压得很低,却更像威胁。
“秀禾,别让我下不来台。”
我抬起头,隔着红盖头看他模糊的影子。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下不下得来台?”
他烦躁地吐出一口气。
“你又来了。彩霞就是开个玩笑,你非要把事情闹大?”
刘彩霞在旁边委屈地嘟囔:“秀禾姐,你不会连只王八的醋都吃吧?”
院子里又笑起来。
从订亲到现在,刘彩霞每一次踩到我头上,赵建国都让我忍。
她赶集时脚崴了,他背她回村,让我一个人提着布走十里路。
她抢我的红花,他说我小心眼。
她改我的喜被花色,他说我没见识。
我一次次告诉自己。
成亲就好了。
可今天他穿着新郎衣,站在我面前,让我和一只王八拜堂。
我慢慢抬手,抓住盖头边。
赵母眼睛一瞪:
“新娘子自己不能掀盖头,不吉利!”
我没理她。
红盖头被我一把扯下来,扔在八仙桌上。
我问赵建国:“你今天是要娶我,还是要拿我给刘彩霞逗乐?”
刘彩霞脸上马上挤出委屈。
“我就是想讨个好彩头,你怎么说得这么难听?”
我看向她:“好彩头?”
我指着地上那只王八,声音一字一顿:
“你把它按到蒲团上,是祝我长久,还是告诉全村,我林秀禾只配跟畜生拜天地?”
赵建国的脸彻底挂不住。
“你嘴巴放净点!”
我笑了一下:“你们做得出来,还怕我说?”
赵母冲上来指着我鼻子骂:
“林秀禾,你别忘了,你家收了赵家的彩礼!今天你要是不拜,以后谁还敢要你?”
赵建国见我不低头,眼神也冷了。
“你想清楚。今天你出了这个门,就别后悔。”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盼着他的这三年像一场荒唐梦。
我弯腰,把落在地上的盖头捡起来。
赵母以为我服软,脸色缓了缓。
“这就对了,女人家别太倔。”
我却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盖头放到炭盆旁。
全场死寂。
我抬头看向赵建国。
“这堂,我不拜了。”
2.
2.
赵家院子像被一棍子捅开的蜂窝。
赵母第一个尖叫起来:
“反了!真是反了!成亲当天烧盖头,你想克死谁?”
钱媒婆吓得脸都青了,赶紧扑过来拿脚踩灭火星。
“哎哟我的祖宗,这可不能烧!”
我爹挣开赵家人的阻拦,站到我身旁:“我闺女不嫁了。”
赵母冷笑:
“不嫁?你们林家说不嫁就不嫁?彩礼拿出来,酒席钱拿出来,耽误我儿子名声的钱也拿出来!”
赵家亲戚跟着嚷。
“对!退亲可以,赔钱!”
“收钱的时候咋不硬气?”
“穷人家姑娘就是没规矩。”
我娘脸色发白。
我知道她怕。
我们家不富裕。
赵家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一遍遍拿彩礼压人。
我转身走到嫁妆木箱前。
箱子上贴着红纸,里面放着我娘给我备的陪嫁。
我掀开最底层的旧布,拿出一个红布包。
赵母眼睛亮了一下,以为我要拿钱。
“算你识相。”
我没看她,把红布包放到八仙桌上,一层层打开。
里面不是钱。
是一本账,还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我翻开账本,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满院人听见。
“赵家原来说给彩礼三百八十八。实收一百八十八。剩下两百,赵婶子说拜堂后补。”
院子里有人“咦”了一声。
赵母脸色一变。
我继续念:“赵家说给缝纫机票,实际只是拿别人家的票来让我爹看了一眼,没到我家手里。说送两袋白面,送来一袋半,里头还掺了玉米面。”
赵母急了,冲过来要抢账本。
我爹一把挡住她:“你心虚什么?”
我又翻过一页:“林家陪嫁,两床新棉被,一口木箱,两只搪瓷盆,一对暖水瓶,二十斤棉花,一只银镯,红布十尺。每一样多少钱,我都记着。”
赵母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张嘴就骂:“谁家姑娘成亲当天算账?你这是早有二心!”
赵建国脸色阴沉得吓人:“林秀禾,你连这种东西都留着?”
我看向他。
“你们能拿彩礼压我,我为什么不能记账?”
我拿起那张叠好的纸,展开。
上头是赵建国亲手写的字。
我念出来:“往后婚事不许刘彩霞手,不再拿秀禾取笑。若再犯,任凭秀禾退亲。”
底下签着赵建国的名字。
期是订亲后第二个月。
那一次,刘彩霞把我给赵建国纳的鞋垫踩进泥里,说红线太土。
我气哭了。
赵建国为了哄我,写下这张保证书。
刘彩霞忽然捂住嘴哭起来。
“秀禾姐,你是不是早就不想嫁建国哥了?”
我皱眉。
她哭得更大声:
“怪不得你最近老往学校跑,怪不得周知青一见你就说话。你心里是不是早有人了?”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人群。
赵建国猛地抬头看我:“我就说你这阵子不对劲。”
我心里一沉:“你们别胡说。”
刘彩霞急忙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她哭着把信展开。
“我本来不想拿出来,可我不能眼睁睁看建国哥被蒙在鼓里。这是我在学校后墙捡到的。”
信纸上写着暧昧的话。
最后落款,是“秀禾”。
全院哗然。
“周知青?就是小学那个支教的?”
“怪不得她敢退亲,原来攀上城里人了。”
我浑身血液像被冻住。
赵建国死死盯着我:“林秀禾。”
他冷笑一声。
“原来你早给自己找好后路了。”
3.
3.
赵母拍着大腿嚎起来:“我就说她不安分!好好的亲不结,原来是和知青勾搭上了!”
我娘扑到我面前,哭着摇头。
“不是的,我闺女不是那样的人!”
我爹气得要冲过去,被几个赵家男人拦住。
刘彩霞哭得肩膀一颤一颤:“我也不想闹成这样,可秀禾姐太欺负人了。”
我看着她:“刘彩霞,这封信不是我写的。”
她眼泪挂在脸上:“那你说是谁写的?难不成是我自己编的?”
赵建国将信拍在桌上:“你还有什么可狡辩?”
我口一阵发闷。
方才我拿出账本时,赵家被打得无话可说。
可只要一封所谓的情书,他们就能把我从受害者变成全村人嘴里的荡妇。
院外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这封信,确实不是她写的。”
众人回头。
周南站在院门口,穿着洗得发白的灰棉袄。
他手里抱着几本登记册。
赵建国的脸瞬间黑了。
“你还敢来?”
周南的目光落在八仙桌上的信纸上。
“有人拿我的名字造假,我为什么不能来?”
他把登记册放到桌上,拿起那张信纸。
“这纸是杏花沟小学的备课纸。”
他指向右下角。
“每张纸这里都有油印编号。这一沓三天前少了十张,我在值班登记上记过。”
他翻开登记册。
上头清楚写着期和数量。
刘彩霞脸色白了一点。
周南继续说:“信封上的戳,是邻村代销点昨晚盖的。昨晚林秀禾在哪儿,问问她家邻居就知道。”
赵母抢着喊:“谁知道她半夜有没有偷跑出去?”
周南又将信摊平:“字也不对。”
他抬头看向刘彩霞。
“信里写我的名字,‘南’字里面两点被写成了一横。”
周南从登记册下面抽出一本旧戏词本。
“这是前几天学生在学校墙捡到的。”
封皮上歪歪扭扭写着刘彩霞的名字。
里面好几处“南”字,都和那封信一模一样。
刘彩霞慌乱摇头。
“我没有!那戏本谁都能拿到,凭什么说是我?”
其中一个瘦小男孩怯生生站出来。
“彩霞姐前两天问我,周老师的备课纸放在哪儿。她还说,要拿两张学写戏词。”
刘彩霞猛地瞪过去。
“你胡说!”
这时,村支书何支书赶来了。
他看了账本、保证书,又看了信纸和登记册,脸色越来越沉。
“婚礼闹成这样,已经够不像话。拿假信污蔑人清白,这就不是闹喜了。”
赵母还想狡辩。
何支书瞪她一眼。
“闭嘴。”
我看向满院的人。
“赵家拿王八羞辱我,刘彩霞拿假信害我,赵建国不问真假就定我的罪。这门亲,我退定了。”
何支书点头。
“既然闹到这个地步,两家当场清算礼账,该退的退,该赔的赔。”
赵建国死死盯着我,像被到了绝路。
就在何支书准备开口时,他忽然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他的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林秀禾,你敢退亲,我就让全村都知道你昨晚到底去了哪儿。”
刘彩霞也猛地从怀里摸出一块红帕子。
帕角绣着我的名字。
她尖声喊:“这帕子,是我捡到的!”
我看着那块红帕,脑子轰的一声。
那帕子,我昨夜确实带出去过。
可它明明不该出现在刘彩霞手里。
4.
4.
“说话啊!”
赵建国死死拽着我的手腕。
“你不是有账本吗?不是挺能说吗?这帕子你怎么解释?”
我疼得皱眉,用力甩开他的手。
赵母已经嚎起来:
“大家都看看!这就是林家的好闺女!成亲前一晚偷野男人,今天还敢倒打一耙退亲!”
刚刚还替我说过两句公道话的人,又迟疑起来。
在杏花沟,一个姑娘的名声比命还重。
只要这口脏水泼实了,我往后就算跳进河里也洗不清。
刘彩霞捏着帕子:“秀禾姐,我给过你机会了。你非要建国哥没脸,我只能把实话说出来。”
我盯着她,忽然冷静下来。
“你说这帕子是在学校后墙捡的?”
她梗着脖子:“是。”
“什么时辰?”
“昨夜戌时。”
我笑了:“戌时?”
我转头看向赵母。
“赵婶子,昨天下午是不是你派人到我家,说林家陪嫁寒酸,让我再赶一床喜被?”
赵母脸色骤变。
我娘立刻反应过来,抹着眼泪冲上前。
“对!就是她让人来说的!我闺女昨晚饭都没吃,缝到半夜,眼睛都熬红了!”
邻居王婶也从人群里挤出来。
“我能作证,昨晚我就在林家帮着絮棉花。秀禾一晚上都在家,哪儿也没去。”
赵母嘴硬:“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串通好了?”
我看向刘彩霞。
“我昨晚只出过一次门。子时前后,去赵家送喜被。那床被子是用红布包着的,被角怕沾泥,我用这块帕子垫过。”
刘彩霞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我继续说:“到了赵家门口,赵婶子不在。是你从灶房那边出来,说赵家忙,让我把被子交给你。这帕子也是那时候不见的。”
院子里静了。
周南上前一步,看着那块红帕。
“如果是学校后墙捡的,帕子上不该有灶灰。”
何支书伸手:“拿来。”
刘彩霞下意识往后缩。
何支书声音沉下来:“拿来!”
她只能把帕子递过去。
帕角果然沾着黑灰,还有细细的棉絮。
周南说:“学校后墙这几积雪没化,落在那里只会湿,不会有灶膛灰。”
何支书立刻让两个年轻人去赵家灶房看。
没多久,他们拿着一小团红布边和棉絮回来。
“支书,灶房角落有,和帕子上的一样。”
刘彩霞慌了,哭着往赵建国身后躲。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开个玩笑……”
我气笑了:“开玩笑?”
我走到她面前。
“拿王八我拜堂,是玩笑。写假信污蔑我和周老师,是玩笑。偷我的帕子,说我成亲前夜私会男人,也是玩笑。”
我一字一句问她:“刘彩霞,你的玩笑,是不是非要把我死才算完?”
刘彩霞被我问得说不出话。
赵建国脸色难看,低声说:“秀禾,事情弄清楚就行了,别再闹了。”
我转头看他。
“从头到尾,最该闭嘴的人是你。”
他怔住。
我看着这个曾经想嫁的人,心里只剩一片冰凉。
“赵建国,你明知道刘彩霞一次次针对我,却一次次护着她。今天她拿假信出来,你没有问我一句,就认定我不清白。她拿帕子出来,你又抓着我威胁。你不是糊涂,你是觉得我好欺负。”
赵建国嘴唇动了动。
“我……”
“我要退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