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版《继女把我的药倒进了花盆》章节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12 17:42:32下午小舟去楼下骑车,我在阳台把那盆君子兰搬到窗边,转了个方向。原来朝外的那面对着屋里。
花是去年春天买的,五块钱一棵的小苗,养了一年多,叶子八片,油绿,叶脉清。这半年它长得特别快,比别人家的都精神。我一直以为自己手好。
土面那层白被我用小勺刮了,刮下来装进一个信封。刮的时候我数了,能刮出一小把。
我把信封也放进那个抽屉,和保鲜袋放在一起,抽屉上了锁。钥匙在我的钥匙串上,跟图书馆的柜门钥匙挂在一块。
3 小雅说是风吹的
周一晚上,小雅在客厅背英语单词。我端了杯热水坐在她对面。
“小雅,阿姨问你个事。”
她把书往下压了压:“嗯。”
“阳台那盆花,你动过吗。”
她眼睛眨了两下:“没有。”
“土上面有一层白的,像撒了盐。”我说,“你有没有往里面倒过什么。”
“我没有。”她声音抬了一点,“可能是风吹的吧。”
“阳台的窗关着。”
“那我不知道。”她把书合上,抱在怀里,“阿姨你别问我了,我真的不知道。”
她站起来往房间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你是不是觉得我坏。”
我说不是。
她把门关上了,关得不算重。
陈立那天加班,十点多才回来。我在厨房给他热饭,把事说了。他一边吃一边听,筷子在碗里扒拉。
“她才十三。”他说,“孩子闹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我在问药。”
“药我明天给你买一盒新的。”他抬起头,“你要不先把药盒收起来,别放洗手台上。小雅有时候用那个洗手台。”
我看着他:“你是说她知道那是什么。”
“我没这么说。”他把碗放下,“我是说,她亲妈那边最近老跟她说话,孩子心里乱。苏蔓那人你也知道,嘴上不饶人。小雅回来情绪不好,你多担待。”
“担待什么。”
“担待她是个孩子。”
婆婆从房间里出来倒水,听见了半截,站在厨房门口:“又怎么了。”
陈立说没事。
“我听见了。”婆婆把杯子放在台面上,“不就是一片药。你至于这么盘问孩子?她要真是倒了,那也是小孩子不懂事。你一个大人,跟十三岁的丫头较什么劲。”
“妈。”我说,“那不是糖片。那是我一天的量。”
“你这不是好好的。”她上下看了我一眼,“脸色是不太好,可你天天不都这样。”
她端着水回房间了。厨房的灯我没关,坐了一会儿,听见她在屋里跟墙上我公公的照片说话,声音很小,听不清说什么。
我坐在餐桌边。结婚那天,婆婆拉着我的手说,以后这个家就交给你了。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红的。我当时信了。
桌上还摊着小雅的英语卷子。她字写得工整,比小舟强得多。上学期她语文考了八十七,作文扣了七分,回来不高兴,把本子摔在沙发上。我捡起来看,写的是《我的家》,写了三百字,写到一半断了。
那天晚上我陪她改到十一点。她坐我旁边,脚在椅子上晃,问我能不能写后妈。我说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她最后写的是“我家里有四个人,我爸,我,我阿姨,还有我”。第二天老师给了优,她放学回来把本子举到我眼前,说阿姨你看。
去年冬天她半夜肚子疼,疼得在床上打滚。陈立出差,我给苏蔓打电话,打了三个,没人接。我背她下楼,她比我高半个头,两条腿在我腰上晃。打车到儿童医院,急性肠胃炎,输液到天亮。她烧得迷迷糊糊,抓着我的手说阿姨你别走。
我说我不走。
我一直坐到早上六点,护士来拔针,她才松手。
那年她过生,用零花钱给我买了个保温杯,粉色的,杯身上印着一只猫。她说阿姨你嗓子哑,多喝热水。那个杯子我天天带到图书馆,放在借书处的窗台上。同事老周问过,说你女儿买的。我说是。我没解释是继女。
这些事我都记着。所以我坐在这儿,怎么也不愿意把“倒药”这两个字安到她头上。
可她刚才那句“你是不是觉得我坏”,说得太快了。快得像早就准备好的。
4 她书包里有两瓶可乐
周三晚上我洗校服,顺手翻小雅的书包。初一的书包重,一本一本掏出来,数学、英语、地理、练习册,还有一盒水彩笔,笔帽丢了两支。
侧袋里有两瓶可乐。一瓶没开,一瓶喝了一半,瓶身还是凉的。
书包内层有个拉链夹层,我拉开,摸到一张小票,折成四折。
小区门口那家超市的,打印纸发灰。上面一行一行:可乐两瓶,南京细支一包,草莓味口香糖一盒。时间下午三点四十。付款方式,扫码。
家里没人抽细支的南京。陈立不抽烟,婆婆抽了三十年旱烟袋,早戒了。苏蔓抽,我见过她在楼下花坛边抽,两手指夹着,抽一半就掐。
草莓味口香糖是小雅吃的。她书包里常年有一盒,写作业的时候嚼。
我把小票摊在餐桌上,用杯子压住四角。
校服口袋里还有一张挂号条,口腔医院,期就是那个周三,科室写着牙体牙髓。挂号条底下该有医生的签字,那一栏空着。那家医院我去过,签完字会盖个章。
三点四十,小雅应该在学校。初一下午五点多才放学,周三下午第三节是数学。三点四十她在教室,怎么会有一张超市小票在她书包里。
除非这书包三点四十在别人手上。
我打开手机,翻家长群。群里的消息一天几百条,我往上划,划到周三中午。班主任十二点四十七分发了一条:陈小雅家长,下午请假已知悉,注意休息。
下面没有人回复。
我又往上翻,翻到更早。那天上午十点,班主任发过一条:本周三下午第三节数学随堂测,请家长督促复习。
请假。谁请的。
陈立那天在单位,早上出门时还问我晚上吃什么。我没请。婆婆不会用手机请假,她连微信语音都要按半天。
我又想起那天的垃圾。周三我下班回来,厨房的垃圾袋换了新的,旧的扎好放在门口。我顺手提下楼扔了。里面有什么,我一点都想不起来。我只记得袋子很轻。
我把手机放下,坐在椅子上没动。厨房里炖着汤,咕嘟咕嘟。
小雅从房间出来倒水,看见我坐在暗处,吓了一跳:“阿姨你怎么不开灯。”
“小雅。”我说,“周三下午你请假了。”
她端着杯子站在那儿。
“谁给你请的假。”
“我妈。”她说,“她带我去看牙。”
“看得怎么样。”
“补了一颗。”
“哪家医院。”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你妈三点四十在超市买了可乐,还有一包烟。”我把小票转过去对着她,“小票在你书包里。”
她把杯子放在桌上,水晃出来一点:“那是她让我拿的。她说天热,让我带一瓶回学校。”
“你三点四十在学校。”
“我……”她低下头,“我那天没去学校。”
“你去了哪儿。”
“回家了。”
“跟谁。”
“我妈。”
她说完这三个字,眼睛就红了。不是哭,是那种憋着的红。
我没再问。我把小票收回夹层,把书包放回椅子上,说:“喝水吧,早点睡。”
她站在原地,好半天才说:“阿姨,你别告诉我爸。”
我说:“我不告诉他。”
那天晚上我把小票也装进了保鲜袋。袋子我用记号笔写了期,字比平时写得大。抽屉里有三样东西:药盒、药板、小票。钥匙在我手里。
我锁上抽屉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如果周三下午苏蔓带小雅回了家,那门是怎么开的。
我没有给小雅配钥匙。钥匙一共三把,我一把,陈立一把,婆婆一把。小雅那把是去年丢的,丢了以后没配,她一直按门铃。
5 前妻送来一床被子
周下午三点,门铃响了。
婆婆去开门,声音一下子亮起来:“蔓蔓来了,快进来,外头冷。”
苏蔓抱着一床被子站在门口。她穿一件米色的短羽绒服,头发染成浅棕,做了长指甲,指甲上贴着小钻,一颗一颗。
“妈。”她叫了一声,很自然地换鞋进门,“天冷了,给孩子换床厚点的。这床是新的,我那边柜子小,放不下。”
婆婆接过被子往沙发上放,又去厨房倒水:“你坐你坐,我给你泡杯茶。”
“不用麻烦。”苏蔓坐下,看见我从房间出来,笑了笑,“林姐。”
我说:“来了。”
“小雅呢。”
“在写作业。”
“我去看看她。”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林姐,孩子这阵子麻烦你了。她爸说她数学跟不上,我还想着给她报个班。”
“她数学不差。”我说,“上次月考八十一。”
“八十一啊。”她笑了一下,“那还行。”
她进了小雅房间,门没关严。我听见她在里面说话,声音压得低,小雅应了两声,然后两个人笑了一下。
她的包放在沙发上,没拉严,露出一个纸袋,袋口印着药房的字。我没去看。我那时候还不想去看。
婆婆端着茶站在客厅,看了看那扇门,又看了看我,什么也没说。
那床被子放在沙发上,被面是旧的,洗得发白,边角有一处补丁。被里是新的白布,缝得不太齐,针脚很大,一道一道走过去。
我伸手抱起来,比看上去沉。
“这被子有些年头了吧。”我说。
婆婆赶紧接话:“旧被子暖和。新的不如旧的实在。小孩子盖旧被子睡得沉。”
“嗯。”我把被子往小雅房间抱,走到门口,手在被角上捏了一把。
被角里有个硬块,方的,巴掌那么大,隔着棉花能摸出轮廓。
我把它放到柜子最上层,压在两床旧褥子下面。
放上去之前我闻了一下。被子有股樟脑味,很重,像从柜子最里头翻出来的。被里那层白布是新的,洗过一次,还有点浆,硬。
苏蔓坐了半个小时。走的时候她站在门口穿鞋,摸了摸小雅的头:“听话,别惹你爸生气。”
小雅说知道了。她把她妈送到门口,站在门里看她妈下楼梯,站到听不见脚步声才关门。
婆婆送到楼道里,两个人又说了几句。楼道的声控灯灭了又亮,声音隔着一道门,听不真切。我只听见婆婆说了一句,慢慢来,别急。苏蔓笑了一声,说什么我没听清。
门关上的时候,婆婆脸上的笑还没收净。
“蔓蔓这孩子,心细。”她一边收拾茶杯一边说,“知道天冷了给孩子送被子。这一点,比有些人强。”
我在厨房洗碗,没接话。洗碗池的水凉,我把热水开大了一点。碗上有油,洗了两遍才净。
“我不是说你。”她补了一句,“你别多心。”
晚上十点多,我起来喝水,经过小雅房间。门底下透出一条光。
我站着听了听,里面没有声音,只有很轻的一下震动,嗡,隔了两秒,又嗡一下,然后停了。
不是手机放在桌上的那种震动。是压在棉花里的震动,闷的。
我在门口站了大概两分钟。里面又震了一下,然后是翻身的声音,床板响了一声。小雅没说话。
我回到房间,躺下。陈立翻了个身,手搭过来,我没动。
那床被子在被角里缝了一部手机。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像电视剧。
可我想起被里的针脚,那么大,那么新,一道一道,缝被子的人不常做针线。
6 作文本上那篇《我妈回来那天》
周二晚上,小雅的语文作业是一篇作文,六百字,题目自拟。老师在群里说,这周练写人记事,要求有细节。
她在餐桌边坐了四十分钟,写了半页,把笔一扔:“写不出来。”
“写什么。”我坐过去。
“写一件让我印象深的事。”她把本子往我这边推了推,“阿姨你帮我起个头。”
“你自己想写什么。”
“我妈回来那天。”她说完,看了我一眼,“能写吗。”
“能。”我说,“你想写就写。”
她重新拿起笔,写了很久。写到九点半,她说写完了,把本子合上,塞进书包,去洗澡。
我收拾桌子的时候,本子还摊在桌角,她没塞严,露出半页。
题目是《我妈回来那天》,字写得很正,一行一行压着格。
她写那天下了雪,她妈在校门口等她,穿一件红羽绒服,围巾遮着半张脸。她妈带她去吃火锅,点了鸳鸯锅,她不吃辣,她妈把清汤那边推给她。她妈说,再等等,再等等妈就回来。她问等到什么时候。她妈说快了。
她写她妈临走前往她书包里塞了两瓶可乐,说别让你爸看见。她写她回家的时候手是凉的,可乐在包里撞来撞去。
她写火锅店的玻璃上起了雾,她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圈。她写她妈给她夹了三片肥牛,自己没怎么吃。她写她妈一直在看手机,看了好几回。
她写她在门口等她,问她冷不冷。她写她爸在客厅看手机,抬头问了一句作业写完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