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辞苏晚(沈砚)最新章节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12 21:55:013
我抢过更夫的铜锣,一路敲上街。
那更夫吓得腿软,追了两步问我出了什么事,声音都在抖。
我没回头,只把锣槌抡圆了往死里敲。
"河堤要决了!快上城北山!"
铜锣声炸开一条街,一户户人家的灯次第亮起来。
有人推开窗探出头,有人半掩着门往外张望,还有的揉着眼骂骂咧咧。
我扯着嗓子喊。
"别收拾了,命比什么都值钱!"
我知道锣声比人话快。
这一声一声,是催命,也是救命。
没人知道我在堤上摸到的那手细沙意味着什么,我也没工夫解释。
百姓被惊醒,有的披了衣裳就跟着跑,有的隔着门骂我。
"哪个疯妇半夜敲锣!还让不让人睡了!"
"胡说八道,河堤好好的,谁信你!"
"年年涨水,也没见决过堤,你一个妇人懂什么!"
我不管这些骂声,一边敲锣一边把人往北城方向赶,眼睛数着跟出来的老弱妇孺。
跟出来的,多是住得近的、睡得浅的,还有几个半大孩子。
数来数去,不到半条街。
剩下的,都还缩在屋里,等着看我的笑话。
有人背着细软、拖着箱子不肯丢。
我上去一把扯下他的包袱,掼在地上。
"命丢了,银子烧给你吗!"
那人红了眼,还要弯腰去捡,被后头的人拽着往前推。
"我半辈子攒的家当啊!"
"家当没了能再攒,命没了,谁给你烧纸?"
有人梗着脖子不肯走,说年年喊狼来了,哪回真决过堤。
我不劝,只让壮汉架着他往外拖。
"拖走!不走也得走!"
那人蹬着腿骂我。
"你个扫把星,自己家都不要了,还来祸害我们!"
婆母和小姑到底没出来。
我站在街口,回头看了沈家一眼。
正房那两盏灯还亮着,像什么都没发生。
那扇门,我嫁进来这些年,从没被当成过自家人。
可这一刻,我还是想把它撬开,把里面的人全拖出来。
可我知道,拖不出来。
我转头,不再回。
我安排老人孩子先上山,让壮年扶老携幼,一个跟一个,谁都不许乱。
团儿被春杏抱着,哭闹不肯走,小手往我这边够。
我摸着她的小脸,哄她。
"山上凉快,咱们玩个游戏好不好?团团,你等娘来找你。"
团儿这才止了哭,把脸埋进春杏怀里,小声问。
"娘,你是不是不要团儿了?"
"娘要。娘就在你后头。"
半路有妇人哭闹,要回头找男人、拿东西,被后头的人死死按住。
"我男人还在屋里睡着呢!你们放开我!"
"他一个大男人,自己不会跑?你回去,两个人都得没!"
有人嚷嚷着要下山,去喊河边别院的沈家。
我喝住他。
"不许回头!去了就是送死!"
"那可是你婆母和小姑!你就不管了?"
我咬着牙,一字一句。
"她们自己要留,我管不了。再搭上别人,更不值。"
沈砚也动了摇,拉住我的袖子,声音发哑。
"那到底是我的娘,我的妹子,我想回去拉一把。"
我一把拽住他,把他按在原地。
"这一山的人都是命。你回头,大家一起陪葬。"
他嘴唇哆嗦,到底没挣开,只低低说了一句:
"你会后悔的。"
我知道他狠不下这个心。可这当口,狠不下心,就是送死。
后不后悔,等天亮了再说。
城东方向轰然一声,像是什么塌了。
那声音像一记闷锤,砸在每个人的天灵盖上。
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有人当场软了腿,有人尖叫着要往下冲。
我张开手挡在坡口。
"谁都不许乱!往高处走!"
我不再回头,带人继续往高处爬,自己殿后,扶老人、抱孩子。
一个老婆子走不动,瘫在路边哭。
我把她往背上一背,一步步往上挪。
最后一批人上了城北山顶。
我安排众人蹲下歇脚,谁也不许乱动。
我低声下令:不许点灯,不许点火,不许大声哭。
谁忍不住,就咬自己的袖子。
山下,沈家的那两盏灯,还在风里晃。